铁手等人一时语塞。
田大错厉声道:骗鬼!你在牢里不杀我,我感激得很!为什么你不饶了老胜,胜一彪死在你手,你还称不称得上狼心狗肺!雪花乱飘,北风怒吼,打在沈云山的头上、身上、脸上,沈云山的脸上,一片茫然:没有!我没有杀胜一彪!你们三人中,我跟他感情比你还好――柳雁平忽然激动得脸也红透了,年轻人本就是易激动的,但年轻沉着的柳雁平,绝少如此激动过,大声道:你还想抵赖――我要替胜大哥报仇!步法一错,双刀刺出。
没有人料到柳雁平会猝然出手的,至少有四个人立时出手制止,那是铁手、周冷龙、周白宇和白欣如!铁手的出手是必然的,周冷龙的出手是应该的,周白宇和白欣如的出手,一是要听沈云山说下去,一是同情和不忍!他们的出手自然快得过柳雁平的刀,可是柳雁平不知何时已走得十分贴近沈云山,一闪步,双刀已刺向沈云山的胸膛!沈云山只有一条腿是完好的,他毕竟是铁血大牢中的高手,论武功,甚至在柳雁平之上,他立即抬腿,踢飞了柳雁平的右手刀。
可惜他只有一条腿。
柳雁平的左手刀全没入他的胸膛。
铁手、周冷龙、周白宇、白欣如都已迟了一步。
沈云山双眼一翻,铁手立即扶住他,只听他挣扎道:我……我没有……杀……以后他的声音便被风雪盖往了。
周冷龙沉声说道:小柳,你大冲动了。
柳雁平垂首道:我――我恨他杀人不认帐!铁手道:他没有不认帐,人不是他杀的。
柳雁平听得一震,田大错吼道:什么,你说胜老大不是他杀的。
铁手点点头,一字一句地道:胜一彪胜统领不是他杀的。
周冷龙皱眉道:莫测高深。
铁手道:我早已怀疑此事,凶手不是沈云山,而是另有其人。
柳雁平激声道:凶手是谁?让我杀了他。
铁手冷冷地道:你不会杀他的。
目光如电,钉子一般钉在柳雁平的脸上,道:凶手是你!所有的人都怔住。
柳雁平讶然道:铁兄别开这种玩笑。
铁手缓缓地道:田统领,沈云山带人闯入‘铁血大牢时,你被点倒了,‘天残八废’要杀你,是沈云山制止的,是吗?田大错点点头道:是。
铁手道:我听‘铁血大牢’的人说,胜一彪的脾气不好,不单与沈云山有过磨擦,跟柳雁平也十分不睦,只有跟田统领交情不错。
周冷龙点点头:不错,我记得这四人中相打得最频的是胜统领和柳统领――柳统领平日倒很少与田统领、沈统领等冲突过。
铁手道:我查出了这点,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沈统领放过田统领,没有理由却杀了胜统领的,于是我着意去查。
柳雁平已然脸色发白。
铁手道:一查之下,我发现了几个疑点:柳统领告诉诸葛先生说,沈统领劫人时他不在,待他一回来,便匆匆追敌去了;田统领的穴道是他解的,他说他冲入第三牢里时,胜统领已死了,你是不是有这样说过?柳雁平冷笑道:不错,我是这样说过,这又有什么好怀疑的?铁手道:那穴道你会不会解?柳雁平冷笑道:我一解就开了。
铁手道:那是什么穴道?柳雁平道:解开穴道我发现胜大哥已死,那里还记得那是什么穴道。
铁手道:你一发现胜统领死后,便去迫敌?柳雁平道:正是。
铁手道:可是田统领被你解开穴道之后,并没有立刻去追敌,他先去安顿一个妇人,然后再去追沈云山,守卫们都看见,你一出去,田统领就跟着出去。
也就是说,田统领抚慰那妇人的时间并不算很短,但你在第三牢的时间耽搁得更长,那时你在干什么?是解穴?还是痛骂胜统领之后,杀之复仇?柳雁平脸色又青又白,双拳紧握,全身竟颤抖起来。
铁手道:还有,狱卒都死在‘天残八废’的毒蛇下,胜一彪的伤口却是刀伤,刀扁而阔,是短刀而不是长刀,无论是狱卒的刀或沈云山的刀,都划不出这样伤口来。
这时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注视着柳雁平被沈云山踢掉的刀,铁手却指着沈云山的伤口道:胜统领的当胸一刀,和这一刀一模一样!每一个人都用愤怒的眼神盯着柳雁平;田大错忽然吼道:是了!小柳曾和胜老大打过一场,因胜老大骂他娘娘腔,小柳轻功要得,胜老大的铁胆更要得,一胆飞中小柳的腿,小柳便飞不起了,胜老大说――柳雁平的脸忽地涨得通红,道:他说我是:‘嬲种,连胡子也不生一根,做我老婆好商量’!田大错道:胜大哥骂人都是这样,他骂我不也是一样!狗娘养的,只有你才会记在心头!钦手叹息了一声,一个男人被人家这样骂法,是非记在心头不可的,胜一彪骂田大错,可能骂别的,不过无论如何,也不会像骂柳雁平一般伤人心。
柳雁平反而镇定了起来,冷笑一声,道:我是记仇记恨,但并不等于就是我杀他。
铁手突道:全沧州‘铁血大牢’的狱卒都说,胜统领的惨叫声响起时,却正是沈云山快跨出‘铁血大牢’时,除非沈云山分身有术,否则――柳雁平的脸色更白了,周冷龙沉声道,小柳,你不该选那个时候公报私仇的,这样做,令劫狱者逍遥法外,害死了时将军一一柳雁平强作镇静道:我不承认,你们只有怀疑,没有证据。
铁手突道:你本不该杀死沈云山,以嫁祸给他,因为根本有人亲眼看见你做这种事。
柳雁平变色道:谁?铁手道:胜一彪。
柳雁平大笑道:他是死人!铁手冷冷地道:他还没有死,你那一刀,只刺在他的肩胸之间,没有伤及心脏。
柳雁平仰天大笑道:说谎,说谎,那一刀明明刺中他的心窝一一他忽然住嘴,再也笑不下去了,只见每一个人都望着他,目光那么冷,那么厌恶,他恨不得立时打扁自己的嘴,叫它再也说不出话来。
柳雁平的目光如火,仇恨的火,盯住铁手,仿佛想把他烧死。
只听周白宇道:难怪人说‘武林四大名捕’,一向绝少用刑,但犯人到了他们的手上,绝少会不说真话,今日才得一见。
铁手道:用刑太残忍了,万一冤枉,不是对别人伤害太大?又或逼打成招,岂不是于事无补?六扇门的人,还是少用刑的好。
白欣如笑道:人人都如铁先生的想法就好了,六扇门也不会那么声名狼藉了。
周冷龙冷冷地向柳雁平道:小柳,时将军已殉难,可是你做出这种事,无论是谁,也不能容你。
柳雁平忽然低头哭泣,道:我……我错了……风雪呼号,铁手、周白宇等不禁掩然长叹。
人还是不要做错事的好,一旦做错了事,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人做错了事,往往还要错下去!柳雁平忽然如燕子般掠起,飞起一脉,赐中沈云山的尸首,沈云山的尸首直撞铁手,他自己却一个细胸巧穿云’,倒飞了出去,铁手接住沈云山的尸首时,已拦不住柳雁平了。
周冷龙、田大错的轻功,远不如柳雁平,白欣如却措手不及,周白宇也没想到,但他立时窜了出去。
闪电般刺出一剑。
柳雁平半空翻身,变成了燕子三抄水,一掠而过,周白宇一击不中,他已远出丈外。
眼看他就要逃脱而去时,忽听后面衣袂之声,眼前一花,一个人已在身前,一招唐山留客已拦住了他。
如果柳雁平是轻功中的高手,伍刚中就是轻功中的祖宗!周冷龙眼见柳雁平就要逃脱,双手一场,八件暗器,向柳雁平呼啸打到。
柳雁平被伍刚中一阻,恶向胆边生,一刀刺去,刀刺出时是过关斩将,中途时成了兰舟催发,刀真正到伍刚中身上时就成了刀不留人!一招三变,防不胜防!伍刚中招式不变,一掌击出,狂飙吐生,纯内家劲力撞向柳雁平。
刀未到,掌风已至,柳雁平当机立断,借势向后疾退,以避开伍刚中的掌力。
正在这时,周冷龙的暗器已打到,伍刚中的掌风厉啸,恰好遮盖了暗器的划空呼啸。
柳雁平等于背向暗器,撞了过去。
他发现时,一枝钢镖,一支三梭透骨钉,已打入他的背部。
他猛地鹞子翻身,才转过来,一枚金钱镖,一支五虎断魂箭,又打入了他的前胸。
柳雁平的刀已立时舞了个风雨不透,四枚暗器都被他砸开,可是他力已竭,人已伤,噗又是一枚柳叶飞刀,钉入他腹腔。
柳雁平半空落了下来,临死前问了一句话:胜一彪是不是真的死了?铁手肯定地点头道:死了。
然后柳雁平便带着微笑死去。
铁手长叹了一声,许是胜一彪死得不冤枉,他骂人也骂得太过分了,令人一生一世,至死也不会忘记。
铁手猛地记起一事,问道:楚相玉呢?周冷龙苦笑一下,道:他中了两件暗器,趁混乱中冲入雪堀堆里,杀了我们四个人,便忽然不见了,遍寻不获。
铁手赶到此地之后,发现楚相玉并不在场,以为早已给他脱逃,是以才会处理柳雁平的案件,如今一听,才发觉此事其实更十万火急,当下神目如电急扫一遍伏毙雪地上的军士,变色道:他就在他们之中,快一一忽听一个声音,缓缓地道:不错,我就在这里。
各人循声望去,只见在那一群军士之中,有一个赫然是楚相玉,穿的竟是军士服饰。
楚相玉缓缓解开身上的军装,笑道:好眼方,我冲入这些人当中时,一共杀了四人,杀第一人取其衣,杀第二人取其裤,杀第三人时取其帽,杀第四人时取其靴,然后冲入人群中,马上成了一名小军士,如果我马上从这里逃离,必教给你们瞧见,但若混入军士堆中不为发现,这点还难不倒我,何况……众人看见地下四名军士的尸首,果然是衣衫不全,周冷龙心中大骂自己愚蠢,楚相玉除躲在自己军中之中,还能躲到哪里?可是他居然想不到这点,不禁恨绝!铁手笑笑道:更何况你中的麻药已发作了,要逃也逃不了,装成军士,佯作搜索,反而可以藉此逼出麻药。
楚相玉笑道:猜得很对,而且,麻药都给我逼出了。
这时楚相玉已除去了军装,亮出了一身鲜血一般的红色劲装,而脸上仍然笑态可掬,敢情一身才智武功,都到了英华内敛的境地了。
红衣上有两处,更红得灿烂,一处在左肩,一处在右腿上。
钦手冷冷地道:药力可能已逼出了,但伤口不会好得那么决的。
楚相玉旁若无人,淡淡笑道:只要身子不软麻,这一手一足之伤,还可以让各位输得心服口服。
说着舒了舒受伤的手和脚。
众人不禁哗然,楚相玉的意思似乎是要击败他们易如囊中探物一般、不禁心中大怒,周冷龙喝道:楚相玉,我要押你回狱!楚相玉向周冷龙打量了一下,道:你就是江湖人称‘三手神猿’的周冷龙?时震东是条好汉,他死了以后,你能带得了我回去的话,一定能升为主将了,然后笑了一笑道:可惜你带不了我回去,只好你跟我回去了。
周冷龙冷笑道:那要看你带得了我回去,还是我带得了你回去了!楚相玉道:动了手之后,你就死定了,我也懒得拖你尸首回去。
周冷龙勃然大怒,楚相玉也不理他,迳自笑道,我看你刚才和时震东能各自暗算我一镖,还算不弱,我手下正需要一些骠勇的悍将,所以才来问你的意思,你们杀沈云山时我不出手,一方面因药力未完全逼出,二因我用得着你们,而沈云山又是你们的死敌,他一旦不死,你们容不得他,他也容不得你们,所以我只好等他先死了。
众人听他这样漠不关心的对他手上的一名功臣,狠心如此,不禁心寒。
伍刚中气极笑道:沈云山真长了一对狗眼,竟为你效命!楚相玉笑道:你说我狠毒是不是。
我成的是邦国之大业,做的是天下之大事,怎能不出手干净利落?曹孟德、汉高祖,这些真正能经国立世的大英大豪,莫不如是!众人耸然动容。
铁手冷笑道:你妖言惑众,不怕人神共愤,王法不容么?楚相玉大笑道:什么人神共愤,天下英豪哪能服膺生下来就做皇帝的人?只要我打得下天下来,我就是千万人膜拜的神明,也是天子,我说的话,便是王法!楚相玉目中精光闪动,继续道:我本就是皇帝的表亲,因为我自幼要做出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业,所以勤习武,攻兵法,而他心里妒忌,诬我篡夺他的王位,所以我的妻子儿子,全给他一夜间叫大内高手斩了!楚相玉咬牙切齿,凶光暴现,杀气如锋,比冰还冷刺入每一个人的心中。
所以我要推翻他,而且要亲手杀了他,什么皇帝,我就是皇帝!什么天子,我就是天子!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五湖四海,都有我的部属,你们聪明的就投诚,否则今夜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回去!楚相玉如此痛骂天子,铁手等人都为之惊住,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楚相玉双目如刀,盯着铁手又道:你就是‘天下四大名捕’之一?铁手道:我是铁手。
楚相玉道:你刚才一眼就发现我伪装成军士,智力很高,手上的功夫必不错,你投效于我,日后定必为新朝重臣,不在戚少商之下。
铁手冷笑一声,道: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
楚相玉道:你说。
铁手道:诸葛先生的人,没有一个是叛臣逆子,我恰巧就是诸葛先生的四名得力助手之一。
提到诸葛先生,楚相玉的脸色,也变了。
因为楚相玉一生战斗无数次,从未败过一次。
他三次行刺皇帝,一次是在数千精兵围捕下闯了出去,一次是力战大内二十余名高手不胜而逃,但真正败在一人手下的,是第三次行刺皇上时,遇着了诸葛先生,一百招后,惨败被擒。
百招败北,在楚相玉来说,可算是奇耻大辱。
所以凡是有人提起这一场战役,楚相玉必不放过。
铁手也变了色,因为他提到诸葛先生,便也想起那皇城一役,诸葛先生在一百招外才击败楚相玉,而诸葛先生的武功,远远超过自己,楚相玉之所以在一百招后落败,可能跟环境心理有关系,因为那时皇城精兵已四面八方围住了他,分心也可能是落败的主因。
否则的话,诸葛先生曾对铁手这样说过,只怕他至少可以接住我一百五十招,这个人,是我平生罕见的大敌!这楚相玉的武功之高,可想而知,铁手实在没有把握,他们合力能不能把楚相玉击倒?楚相玉脸色变了一阵,忽又笑道:你是天才,刚才提过的话,算你无心之过,你若投效于我,我绝不追究就是了。
铁手仰天大笑,薛丈二没好气地道:楚相玉,你还是看看你今日能否逃得出去吧!楚相玉含笑一一看过去,二十名军士、二十名差役、薛丈二、原混天、白欣如、周自字、伍刚中、周冷龙、田大错、帅风旗、铁手……忽然道:你们以为这就困得住我吗?原混天道:你不妨试试。
楚相玉抚髯道:我平生最有名的武功,有两种一说着忽然停止,没有说下去。
周白宇道:冰魄寒光掌。
白欣如道:烈火赤焰掌。
楚相玉嘉许的看了二人一眼,冷笑道:有眼光,我左手练的是至寒至阴的掌力,右手练的是至热至刚的掌功,你们听好了,待会儿,对付我时,就得要小心点――我现在要杀那个人――你们出手阻拦吧!楚相玉随便用手一指,遥指向一名差役,那名差役脸色阵青阵白,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铁手等知道楚相玉的意思是要杀这人,给自己等一个下马威,立时身形展动,围在那差役的身前。
楚相玉说到阻字便已出手。
楚相玉一出手,全场四十八人,连同那名差役在内,没有一个人看清楚楚相玉是如何出手的。
红影长空闪过,每一人心中一凛,俱以为是向自己冲来的,忙伸手封架,这时半空中才说了一声拦,到了吧字时,楚相玉的手掌已击在那名差役的胸膛上,也是轻轻的拍地一声,那名差役全身一阵抽搐,全身似被烈火灼焦,立时气绝。
那差役一倒下,众人立时退开,结成圆圈,围住楚相玉,楚相玉望了望倒在他脚旁的死尸,道:这‘烈火赤焰掌’,还有‘冰魄寒光掌’,这次死的是――他!楚相玉用手一指,那军士立时吓得僵住了,铁手大喝道:全力保护他!周白宇、伍刚中、周冷龙三人立时闪到那军士的身前,半月形的迎向楚相玉。
薛丈二、原混天守在左右翼,只要楚相玉一过,便从旁截击。
白欣如、田大错、帅风旗闪身至那名军士的身侧、身后,准备全力封杀楚相玉的来势。
天下绝没有能在这九大高手的维护下一击而中。
楚相玉能!楚相玉没有飞扑,也没有出击,他只是忽然一掌击在雪地上,十尺之遥的那名军士,忽然全身僵硬,飞弹而起,落下来时已成了一具冰冻的死尸,七孔流血,血成了冰冰魄寒光掌!楚相玉是用掌把力道传入地下,再袭向那军士立身处,撞入那军士的双脚里,再冻僵了他的心脉!这种借物传力之法,小可以用萧用笛作为武器,中可以絮以羽作兵器,大可以用旋碟伤人,飞花杀人,传纸戮人,溅水击人,但像楚相玉这种借物传力法之巧妙,准确、直接、快速,武林中没有几人能够做到。
铁手、伍刚中、周白宇、周冷龙的脸色都变了。
楚相玉从容地道:是不是?日后我便是一国之君。
我不会骗你们的。
铁手等一时无话可说,第一个差役死时,还可以说对方猝然出击;但这一次军士之死,他们已尽全力阻拦不住,真的到了不得不服的地步了。
周冷龙摆了摆手,那十九名军士向后退了十几步,帅风旗也挥了挥手,那十九名差役也退出十尺之遥。
谁也看得出这干军士和差役,要战楚相玉,不过是飞蛾扑火而已。
而这些人后退,就等于说,这九大高手要与楚相玉一拼了。
楚相玉不会看不出来的:你们硬要跟我斗,我却觉得杀了你们可惜!铁手突然大声道:诸葛先生手下败将,也来言勇?楚相玉的脸色变了,忽然冲了过来,就像一股巧大的、红色的急风!铁手同时已冲了出去。
这股大力涌来,铁手根本不避,反而迎了上去。
因为,他知道,狂飙来时,要避也避不了,要力挽狂澜,就得有螳臂当车的勇气!没有人比铁手更明了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话。
铁手冲人红影。
伍刚中、周白宇、白欣如都想出手,但没有出手,以众击寡的事,他们不到逼不得已时,是绝不愿意去做的。
这时铁手急闪了八次,红影也闪了八次。
伍刚中、周白宇、白欣如看得大汗涔涔而下,如果换作是他们,这八次交战早已丧在绝灭王的手上了。
但是铁手冲天而起,突破了红影!红影也冲天而起,去势更快,又罩住了铁手。
周白宇的脸色变了,当日他与追命力战无敌公子时,对方虽武功盖世,掌力无双,但双腿却是大弱点,所以后来才被他们合力搏杀。
而今,这个楚相玉,居然轻功奇高,无敌公子的优点,他都有,而弱点却都能够补正过来,已到了无暇可击的地步了。
眼看铁手完全被吞没之际,铁手忽然急速直下。
红影跟着飞坠而下,铁手又不见了,只剩下红影闪动,掌风厉呼。
周白宇疾道:不能讲江湖道义了,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铁兄危险――忽然所有的掌风和衣袂之声,都停顿了下来。
众人望去,心里凉了半截。
楚相玉含笑的望着铁手,他的右手,正箍在铁手的脖子上,铁手冷冷的望着楚相玉,没有叫痛,也没有求饶,甚至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楚相玉笑道:当世之下,能接得住我二十五招的年轻人,已经很不错了。
忽然厉声道:你服不服?铁手道:服。
楚相玉仰天大笑。
得意至极,道:你还降不降?铁手道:不降!楚相玉一愕,道:还要打吗?铁手斩钉截铁地道:‘打!楚相玉笑道:要知道你的性命,就在我手中――众人不禁捏了把汗,谁也不敢上前去救,要知道楚相玉要扼杀铁手,比扭断一只鸡脖子容易得多了。
铁手居然大笑道:大汉男儿,有一口气在,便打!楚相玉脸色变了数次,忽然抽手退开,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放你吗?铁手抚着脖子道:不知道。
楚相玉道:我生平爱才如命,尤其像你这种不怕死的人,能做我手下,必定能助我大事。
你刚才有意激怒我出手,好让大家看清楚我的武功招数,才容易对付一些,像你这种踔厉敢死的部下,我到哪里去找?顿了一顿,向周冷龙等横了一眼,道,待我先把他们杀个一干二净,看你还降不降?铁手大喝道:要杀先杀我!虎地一拳击出。
这一拳击出,一拳变两拳,两拳变四拳,击到楚相玉身上时,已成了八拳。
可是对手是楚相玉。
楚相玉忽然不见了,铁手的拳便打了个空!楚相下一纵一落,三次换气,已到了那群差役群中,掌起掌落,两人烧成焦炭,两人成了冰棒!伍刚中春雷般的大喝一声,首先冲到楚相玉身前,一剑刺出,连续剑招一招紧过一招。
楚相玉动容道:好快的剑!说了四个字,已还了四十八掌,顺手还劈死了两名闪避不及的差役。
空中又掠起两道白虹,又急又快,绝不在伍刚中的快剑之下。
周白宇与白欣如!只见红影翻飞,两白一黑的身影围着红影不断地转动,随时有三道剑光飞击红影。
但与红影的声势比较起来,那两道白影,只像两只白蝴蝶,那道黑影,也只不过是只喜鹊,而那道红影却是捕蝶人,射鸟手!铁手才看了一会,就立刻冲上去了。
现在是铁衣、黑袍、两道白光,力斗红影,但片刻间,红光大盛,其余四道影子已岌岌可危了。
周冷龙忽然大喝一声:闪开!两道白影,铁衣,黑袍急闪,一刹那间,只留下楚相玉在场中。
同时间,数十支箭已像雨一般地向他射去。
原来周冷龙已安排好那十九名军士,弯弓搭箭,一旦等人影分开,立刻集中力量、以麻药箭射向楚相玉。
楚相玉笑声不绝:暗算一次成功了,要再来第二次么?竟然贴地平飞,双手连挥,接下来箭,在军士们未第二次搭箭时,已冲了进去。
同时间,惨叫迭起,六名军士的尸首已飞了起来。
薛丈二错步拧身,坐马沉拳,推窗望月,砰地击在楚相玉的背上。
薛丈二这一击,少说也有五百斤气力,楚相玉只往前一冲,便卸尽了他的力道,顺手又劈杀了两名军士。
地趟刀原混天全身化为一道刀光,直斫楚相玉双腿。
楚相玉如一头大鹰般飞起,猛地一沉,一足踢在原混天的头上,―足踢在原混天的腹上,原混天立时惨死!周白宇、白欣如分左右冲来。
楚相主双掌一撞,周、白二人斜飞而出。
伍刚中目眦欲裂,也冲了过来,一剑当头劈下。
楚相玉双掌一拍,竟拍住伍刚中的厚剑,剑身寸碎。
这只是电光石火间的事,伍刚中与薛丈二、原混天的感情本就极好,一见原混天惨死,怒急攻心,猛向前冲,砰砰两掌,打在楚相玉胸前。
楚相玉也没料到这老人除了剑法快之外,连身法都这么快,错愕间两拳皆中胸前,楚相玉脸色变了一变,血气翻腾了一阵,却也没事。
伍刚中见一击得手,心中大喜;但楚相玉居然没事,不禁大骇!伍刚中外号三绝一声雷,剑快为一绝,居然给人拍断了长剑;内功又为一绝,但打在楚相玉身上,好像没有事一般,不禁万念俱灰,起了拼死之心。
殊不知楚相玉修冰魄寒光,烈火赤焰两种奇功,内力已至化境,天下已没有多少人能把他一掌击伤,连诸葛先生也只得一连八掌,击在同一处,才能把他打伤。
伍刚中能双掌击得他血气澎腾、也算是武林中内功首屈一指的高手了。
而楚相玉被这一击之下,心中动了杀机!伍刚中一拳无效,反抓扣往楚相玉胸襟。
伍刚中只想扣住楚相玉片刻,这时铁手的拳已自背后击到。
楚相玉忽然起脚,他这一脚,十分怪异,铁手忽然被踢飞出去!伍刚中抓住楚相玉,想把他抡起来,可是楚相玉纹风不动。
楚相玉双掌已自胁间推出。
伍刚中人急生智,竟抢扑过去,一把抱住楚相玉。
楚相玉那两掌,反而被自己身体所阻,击不出去了。
但是绝灭王的双掌,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一折之间,反拗击中伍刚中的背部。
同时间,白欣如和周白宇的长剑又至,楚相玉猛地一个翻身,变成把伍刚中背向周白宇和白欣如,二人大惊,匆忙收剑,以免误伤伍刚中!而这时绝灭王的双掌已击在伍刚中的背上。
伍刚中断剑、冲前、出掌、抓扣、力搂,只不过是刹那间的事,铁手、周白宇、白欣如三人抢救无效,楚相玉已击中伍刚中。
没有人能中绝灭王的冰魄寒光与烈火赤焰而不死。
伍刚中也不能。
帅风旗这时一剑向楚相玉咽喉急刺而至!楚相玉本来可以轻易扔掉伍刚中。
再把帅风旗毙之于掌下的,忽然间,他胸口奇寒炽热,不禁大惊!原来伍刚中自知无幸存之理,也不运功抵掌,只把全身功力,凝聚在背后,一中掌后,在未气绝的一刻前,把内力撞在胸膛上,逼入楚相玉的前胸。
伍刚中本就扭住楚相玉,两人是贴身搏斗的。
伍刚中这一下,是拼了一命,把掌功反送出去,可是大部分的掌力,仍击在体内,一下子左身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右身灼得皮焦额裂,惨然倒毙。
伍刚中虽死,但毕竟有小部分的劲力,击中了楚相玉的胸膛。
绝灭王楚相玉本不应与敌手太过逼近的。
若不是他太过轻敌,伍刚中又焉能逼近他呢?楚相玉的内功,可以抵住任何掌击。
可是那是他自己的冰魄寒光掌与烈火赤焰掌的内力!楚相玉饶是功力深厚,挨了这两记掌力,脸色也变了:一股极其阴寒的功力,一股极其刚烈的功力,在他身子里游走。
如果现在不是在战斗中,楚相玉只需要一盏茶的时光便可以把它逼出了。
可是现在不单在战斗中,而且是在惨烈的战斗中。
楚相玉一愕,帅风旗的剑已到。
楚相玉猛然侧身,帅风旗的剑一歪,刺入他右臂里。
楚相玉一声大吼,在长剑未完全没入他的右臂前,他的反手已抓碎了帅风旗的头颅。
这时军士中的卜鲁直与岑其藏,一刀一杖,双双扑到。
楚相玉左手一拍,伍刚中的尸首直撞向卜鲁直,卜鲁直闪避不及,被撞得喷血而殁!但岑其藏已扑到,一杖刺了下去。
楚相玉虽然负伤,但他什么阵仗没有见过,强自镇定,正欲运起冰魄寒光掌与烈火赤焰掌应敌,忽然全身一震,血气上涌,金星乱冒,作声不得!原来他被自己的冰魄寒光,烈火赤焰两种掌力窜流入体内,一时还未逼出,一旦要运功,反而更引起这两道劲力奔窜,冰魄寒光掌力攒入烈火赤焰掌力内,烈火赤焰掌力又渗入冰魄寒光掌力里,一时十分痛苦,以致两种掌力都运不起来,反而痛入心脾。
要知道这两种掌力,一至刚,一至柔,连楚相玉也只得一臂练一种掌力,不敢混合,而今体内真气混流,苦不堪言,若不是楚相玉内力深,定力高,早已走火入魔,瘫倒当堂了。
可是这一来,岑其藏那一杖,便避不过了。
长杖划破绝灭王的小腹,刺入了三分,但已刺不下去了。
绝灭王虽体内真气游走,不能力抗,他一身铜皮铁骨,岑其藏的功力又远不及帅风旗,竟再也无法刺下去。
楚相玉当机立断,一冲,长杖折断,楚相玉右手己废,但左手如闪电一般地捏碎了岑其藏咽喉!这时,铁手、周白宇、白欣如又已扑至!楚相玉已然受伤,机会稍纵即逝,任谁也不会轻易地放过!若放过了这个机会,只怕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能活回沧州的。
连那剩下的十三名差役,十一名军士,也拼命冲杀过来,他们眼见楚相玉谈笑间已杀了整整二十人,不禁心寒,可是这也使他们更清楚地知道,不杀绝灭王,他们要逃也逃不了!这时的绝灭王,可说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
但虎毕竟是虎,虎是兽中之王,不是任何人可以欺负得了的。
周白宇的七剑,白欣如的五剑,楚相玉都避过了。
铁手无情,铁拳更无情。
楚相玉一手刁住铁手的右腕,再反手一搭,扣住铁手的左腕!楚相玉虽运不起他最厉害的两种内功,但他内力基础稳忙,出手奇准,力道也把握得极好,天下任何人的手都得被他扣住。
只要一被扣住,他就可以把铁手一脚踢死!只要把铁手踢走,他就可以喘上一口气。
只要他有喘上一口气的机会,凭他的武功,便可以反败为胜。
他的要求不大,只求能便这如排山倒海、舍命拼命的攻击缓上一缓,他就可以应付了。
天下任何一双手,都会被他这一搭刁住。
除了一双手。
铁手。
铁坚而硬。
铁手的手比铁更硬,更滑!楚相玉才刁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已抖脱了楚相玉的手,双拳照样冲出。
若楚相玉还有第二只手,还能阻上一阻,并借势避了开去。
可惜楚相玉的右手几乎被帅风旗一剑透骨,而左手正欲变招,忽觉一麻,刚才中镖的药力未完全消退,而且失血过多,竟已慢了一慢!铁手的手已至,右拳击在楚相玉的左肩上。
楚相玉立时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楚相玉的也立时踢了出去。
楚相玉除了烈火赤焰掌与冰魄寒光掌享誉武林外,他的双脚,至少能踢出五种武林最难学也最收效的腿法,其中一种便是五虎断魂腿。
五虎断魂腿当然是五虎门的绝技,但五虎门,以五虎断魂刀出名。
这五虎断魂腿却不甚出名,正因为不出名,所以才有更多人伤在五虎断魂腿下。
每个敌手都在留意着驰名武林的五虎断魂刀,没料到刀花中一腿击来,不重伤也落得个半死,再补上一刀,才算断了魂。
其实没有名堂的武功,不是较差,就是较毒,也就是更难。
楚相玉的五虎断魂腿,已经练得连五虎门的门主都及不上。
他的腿本来可以后发而先至的,可是他用错了腿,他用的是右腿,不是左腿,他的右腿跟左手一样,同样失过血,同样药力未消。
所以这一腿,无形中慢了一半。
楚相玉这一慢,在这种时候,无疑是致命伤。
铁手的左拳已擂在楚相玉的胸膛上。
楚相玉以为他能挨下这一击的,但铁手的铁拳力道,竟比他想象中的大了一倍!楚相玉立时倒飞了出去,一面飞,一面吐血!他那一脚,也等于是踢空了。
楚相玉倒飞,铁手前追,周白宇的剑已向前递了过去,楚相玉的身子等于向周白宇的剑撞来。
剑冰冷地刺人楚相玉的背里。
冰冷的剑锋,贴在楚相玉的肌肤上。
楚相玉毕竟是身经百战者,强自振作,他绝不能昏,他空有一身武功,尚未施展,怎能晕倒?他立即双腿一分,成一字形,左右踢了出去,正是无极派腿法:南辕北辙!他的脚到的时候,剑锋入背二寸五分,周白宇没料到这一腿如此之快,给一脚蹬中胸部,飞了出去。
铁手全力追赶,也避不及这陡然一脚,砰地踢中心胸,铁手只做了一件事,及时把手护在胸前,那一脚的力道,是先踢在掌心再撞在心胸,铁手也立时飞了出去。
这两人一面飞出一面吐血,吐的血比楚相玉吐的还多,各自跌在丈外的雪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薛丈二已冲了过去,伍刚中已死原混天也死了,薛丈二只求拼命!楚相玉狂笑,噗地一声,臂上,背上,腹上所带的两剑一刀,竟倒飞向薛丈二!薛丈二只抓住一剑一刀,另一剑的剑锷,倒撞中他的咽喉,薛丈二嘶叫了半声,身子一软,倒下地去。
楚相玉现在的伤处是:左右手一碎一断,胸上中了两刀一拳,腹上一道镖伤,背上一道剑伤,再加上部两处镖伤,以及运力射出刀剑杀死薛丈二,以致鲜血标出,纵是铁打的人,也支持不住!楚相玉居然支撑得住,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只做了一件事。
反攻!其实,也只有反攻一途,没有人比楚相玉自己更知道,他现在不反攻,只有等死!周冷龙又一声:打!数十支箭,又向楚相玉射来。
楚相玉一面闪避,一面冲近,他没有手,而且前冲,那些军士和差役都是呆住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可怕的人。
楚相五中了三箭,但他已冲入人群中,东砸西撞,凡是给他撞中的人,不是全身灼焦而死,就是成了一具冻尸!没有人避得了楚相玉奇异迅速的身法,转眼已死八人。
而楚相玉深深地知道,这不只是反攻之法,而且每撞中一个人,就可以把自己体内流窜的两种掌力转送出去,这样虽不可能减轻内伤,但却可以使体内奔纵的真气舒泄出去,以致再可以运使冰魄寒光掌与烈火赤焰掌;他虽然双手俱受重伤,难以出手,但这两种内功一旦回复,别人要杀他,那要比登天还难!刹那间,楚相玉又撞倒了六个人,只要再撞多两人,他体内的真力便可以恢复了。
忽然间他被一个人用力抱住,那人那么有力,几乎使楚相玉听到自己骨头呻吟的声音。
楚相玉立时把头一仰,顶在那人的心胸上!那人猛吐了一口血,仍然不放,正是分金手田大错。
周冷龙的这时已冲来,左手待剑,右手持刀。
楚相玉大急,运起全身功力,全逼入田大错体内。
田大错五官一齐被功力激出了血,楚相玉也感觉到自己全身虚脱了,他的功力,已一时舒泄了出去,几乎把半生修为,都耗尽了,再也收不回来了。
田大错的手松了,可是仍没有脱,楚相玉竟挣它不脱,他知道自己的功力,已所剩无几。
周冷龙已冲近,举刀剑,楚相玉的求生欲望仍是很浓,他功力不在,功夫在,双足踢出。
在这种情形之下,楚相玉居然还能准确地把周冷龙的刀剑踢飞。
可是他忘了一件事。
周冷龙的外号是三手神猿,他居然有第三只手。
第三只手突然自衣内伸了出来,拿的是一柄短刃,一刀刺入楚相玉的胸腹,及至没柄。
楚相玉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双腿弹起,宛若长蛇,一夹夹住周冷龙左右太阳穴,用力一扭,周冷龙的脖子便断了。
这时田大错已松手,他眼见周冷龙一刀命中楚相玉,便知道这仇人也活不成了,他便安心地咽了最后一口气。
田大锗手一松,楚相玉跌在地上,恰巧周冷龙这时也跌在地上,两人一口都是雪。
都是血。
两人都还没有立即死亡,楚相玉喘着息,问了一句:你为什么竟会有三只手?周冷龙答了一句:我本来就是孪生子之一,另一兄弟死了,他的一只手长在我身上,所以我有三只手,但怕别人视为怪物,所以一直都藏起来。
难怪他外号叫做三手神猿,这外号丝毫没有叫错,不过当初第一个取这外号的人,亦不知道周冷龙真有三条手臂,知道了也不免大吃一惊。
楚相玉和周冷龙一问一答,竟丝毫没有敌意,问的问得诚恳,答的答得诚实。
只是这一问一答之后,这两人,便永远不会再说一句话了。
风雪依然怒吼,似在咆哮着些什么。
从楚相玉自沧州铁血大牢被救走,一直到他现在搏杀伍刚中、原混天、薛丈二、岑其藏、卜鲁直、田大错、周冷龙,重创铁手及周白宇后,这场雪仍一直在咆哮着,不止不休,好像在愤怒着什么。
可是不管风雪何等愤怒,绝灭王都听不到了。
雪地上只剩下五名犹有余悸的军士和五名惊魂未定的差役,呆呆地立着,只恐楚相玉还会突然跳起来,杀了他们。
雪地上还有一条白色的影于,当周白宇一给踢中时,她已无斗志,立时掠出挽扶他。
她当然便是白欣如。
当她扶住周白宇,周白宇嘴边溢着血,只说了五个字:我不会死的。
便晕了过去。
周白宇是不会死的,因为他的剑先刺中绝灭王,剑加手,比腿要长,楚相玉只轻轻踢中他,没有踢个正着,因为一旦带伤追踢,剑入体内就更深了;楚相玉没有追击,只求踢开周白宇才能保留这一条命。
可是楚相玉的脚力仍令周白宇重伤。
铁手呢?铁手倒在地上,四肢乏力,他没有爬起来,胸膛如刀割一般地疼痛着,不过他也没有死。
那千钧一发时以手一挡救了他的命。
他的一双铁手,仍然接得下楚相玉那一脚,所以他仅被震伤,没有给踢杀。
可是他眼见绝灭王楚相玉死了。
这么多人围攻他一个……万里追踪……先遭暗算……过于轻敌……不容喘息……等等等等,才杀得了他,铁手怔怔地望着积雪,想起戚少商的话,忆起绝灭王的大志,一时也不知道他这次所做的,是对还是错?只觉得很疲乏,没有一次比这次更空虚,更沮丧……。
楚相玉本早可以把他杀了,可是……。
他只愿他自己能在雪地上,就这样的躺下去,躺了许多许多时候……。
风雪纷飞,盖在他脸上、头上、嘴上,白雪雪花,纯净而高洁地飘下来,似要洗净这世界上的所有血渍……楔子 烛影椎风高烛独照,烛影轻摇。
室内一老一少,正端坐几之两方对弈,在子夜里一攻一守,一守一攻。
他们弃棋时很专注,白眉黑眉俱下沉又上扬;两人也在说着话,说话的声音很低。
只听得那老的一声喟叹:无情,你的棋艺又有精进了。
那少年静默一阵,然后道:世叙若下杀着,半盏茶时分我必败北。
那老人笑了笑,道:无情,你才不过二十出头,但心思缜密,已逾四十之龄。
不过,你自己倒要控制得恰到好处,否则年少老成,痛苦自寻。
那少年毕恭毕敬的道:晚辈不是着意执迷,而是勘不破。
那老者垂眉笑道:你杀孽重,自然勘不破。
忽然间,窗棂碎裂,木条震飞,三名黑衣精悍的汉子,同时掠了进来,分三个方向把这一老一少两人包围。
冷冷的月光洒进来,少年一抬眼,锐气暴射,又垂目道:如何消弥杀孽,勘得破红尘?那老者连目也没抬,静静地道:何须消弥杀劫?不必勘破红尘!那三名黑衣人掠了进来,杀气顿盛,本来稳稳的站在那里,但见二人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内,早已沉不住气,其中一名暴喝道:你是诸葛先生?那老者叹了口气,抬起一粒白子,下了一着,道:该杀的,还是要杀的。
那少年白衣微微一动,薄如剑身的唇紧紧一抿道:是!那发话的大汉忍无可忍,怒叱道:我不管你是谁,在死城中,可别怪我!锵然出刀,刀风虎虎,直劈老者的后脑,这一刀劈出,攻七分守三分,遇危时有五记变招,不敌时可以前封而后退。
这一出手,便知其人在江湖上必是成名刀客。
老者还是没有动。
眼看刀就要劈中老者的后颈时,那白衣少年一剔眉毛,杀气大盛,袖一扬,白光一闪,这黑衣人惨叫一声,叫声未断,人已毙命。
白衣少年仿佛连动都没有动,仍端坐在儿旁。
黑衣人横尸地上,咽喉多了一技蓝光闪闪的精钢白骨追魂钉。
其余两名黑衣人大惊失色,互觑一眼,一人反手拔出九节蜈蚣鞭,一人倒抽出一口缅刀,一左一右,左击老者,右攻少年。
那少年冷冷地道:对诸葛先生无礼者死!九节蜈蚣鞭已向诸葛先生迎头盖下,那少年一说完,忽然全身一震,又是白光一闪!那使九节蜈蚣鞭对付的虽是诸葛先生,但眼见那少年一出手便毙了自己的伙伴,所以注意力乃集中在少年身上。
那少年一震,使九节蜈蚣鞭的大汉立时化攻为守,但意念甫生,白光已至,胸前一痛,垂目一望,一支钢镖已深深嵌入胸中。
这大汉惨叫道:你……你是……你是无情?那少年仍在烛火摇晃中注视棋盘,诸葛先生回头叹道:他一向杀手无情!大汉仰天而倒,另一名使缅刀的大汉,那一刀早已砍不下去了,左右一望,倒飞向窗逃去。
诸葛先生长叹道:回来。
他说回字的时候,人仍在几旁;说来的时候,人己在窗前,那使缅刀的大汉几乎撞上了他!使缅刀的大汉惊惶失措,匆忙中一刀横劈,情急拼命,势不可当!但这一刀使到半途,忽然断成三截,是给诸葛先生食中二指夹断的,一夹一断,一连夹了三次,刀断了三截,而这一刀才使到中途。
诸葛先生微笑道:徐州快刀曹敬雄?这大汉情知逃也没用,长叹一声:弃刀恨声道:你管我是谁,要杀要缚随你便!诸葛先生轻轻用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回去告诉你们的魔姑,要诸葛的人头请她自己来取,叫人送死则是免了,否则老夫自会遣人找她。
那曹敬雄眼睛骨溜溜地转,不知如何是好,诸葛先生道:去吧!伸手一推,曹敬雄的人立时飞跌出窗外,好一会才听见他爬起身来,再呆半响才飞奔远去。
白衣少年无情静静聆听那曹敬雄落荒而逃的声音,好一会儿,忽然道:我去迫踪。
诸葛先生微笑道:曹敬雄显然直属于‘魔姑’的部下,‘魔姑’的‘四方巡使’不会让人跟踪他回去的。
无情哦了一声,道:那么,只怕曹敬雄很快便回来了。
诸葛先生叹了一口气。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巨飚般的声音,急划过静夜,红影一掠而过窗前,诸葛先生蓦然一低头,一枚飞椎击空而打入墙内。
墙碎裂,轰然巨响。
椎尾连有一根钢丝,钢丝一抽,飞椎倒飞窗外,红影已不见,砰地跌入一个人,黑夜又立时恢复了平静。
只听诸葛先生淡淡地一笑道:来的是‘东方红衣巡使’‘幽魂索魄椎’臧其克。
无情双手一按桌面,借势欲起,诸葛先生道:不必追赶,这件事我迟早都要交给你办。
无情望向跌落地上的那人,腹中被击中一椎,血肉模糊,死状奇惨,正是曹敬雄。
无情冷笑道:这‘魔姑’对自己手下也恁地狠毒!诸葛先生道:这‘魔姑’向来身份莫测。
‘四大天魔’中,有谓‘姑、头、仙、神’。
‘魔神’淳于洋虽雄霸天下,论武功却不如‘魔仙’雷小屈;‘魔仙’虽强,却强不过‘魔头’薛狐悲;而‘魔姑’据说比他们三人更强,而且,还会施展狐媚之术,使这三大高手,都服服帖帖,为她做事。
而‘魔姑’是谁,只知道是年逾半百的女子外,就不得而知了……跟她交过手的人、无一能够活命,死状奇惨…无情道:那她为何要杀世叔您?诸葛先生笑道:我是京城里四大名捕的‘世叔’,她不杀我可要杀谁?无情道:若她亲自来杀您,是自取灭亡。
诸葛先生道:非也,今晚来的刺客三名,是她声东击西之策,因为她目前正在‘武林四大名家,之‘北城,处干那伤天害理的事。
无情剑眉一扬道:什么事?诸葛先生道:制造药人。
诸葛先生道:不错。
这‘魔姑’不但武功诡异,而且是东海劫余门那一脉门人,擅于用毒,最可怕的是她可用毒物来迷失人之本性,使其失去意志,为她所奴役,忠心不二,活着还不如死去,只听命于‘魔姑’一人耳,是为药人。
无情冷哂道:她敢打‘北城’的主意!诸葛先生道:她还打算集手下魔徒们攻陷‘北城’后,制造‘北城’的药人,再攻打‘四大世家’之‘东堡’、‘南寨’及‘西镇’,非赶尽杀绝不可。
一无情道:她与‘武林四大世家’有何宿怨?诸葛先生道:十年前此‘魔’已是为患天下,‘武林四大世家’的南寨主、西镇主、北城主合力围剿‘魔姑’,使其重伤,终被逃去。
十年后的今日,‘魔姑’自然是非雪此仇不可了。
十年前‘北城’老城主伤她最重,而今她第一个便是找老城主之子报仇。
无情道:北城新任城主周白宇,内外兼修,剑法奇精,虽年轻但亦绝不易惹啊!何况还有东堡、西镇、南寨的人,四家联手合击,只怕那‘魔姑’、‘魔头’、‘魔仙’、‘魔神’也讨不了好。
诸葛先生道:这四大魔王此番出道,扬言要四大魔王取代四大世家,自有一番周详策略,目下西镇、南寨两家人马,正在陕西一带遇上天大麻烦,自顾不暇,东堡堡主‘金刀无敌,黄天星亦已派出堡中高手赴援,而他自己将会亲赴北城营救。
这四大魔王是算准四大世家各遇奇难,无法联合才出击北城的。
无情道:那么,‘魔姑,今晚来搏杀我们,为的是要我们以为她在京城,刻意迎御,而不往北城营救?诸葛先生道:不错。
她深知我们必会派人援救北城的。
而且这四大天魔作患多端,专持劫精壮男予以供她药人之用,这件案子,你我职责所在,也非管不可。
……她今晚等于是告诉我们说,她的人,已潜伏在京城,而皇上这几天之内就要出巡、她可以随时命人对皇上不利,这样以牵制我出动之念,得随时留在紫禁城,保护皇上――无情冷笑道:难道她忘了您座下的四大弟子吗?诸葛先生道:她倒是不会忘记;可是目前冷血、追命、铁手皆已远赴陕西,卷入西镇、南寨的漩涡中,你虽是我座下最有名的高手,可是行动不便……无情道:别人不知我,世叔定必知晓,我这一双腿虽已废了,可是追缉侦查,向未有负重任。
诸葛先生道:不错。
我告诉你这些,就是想派你去这一趟。
不过这一行十分凶险,你腿虽废但轻功佳,浸淫于暗器而疏于学武,这对敌人来说,以为你腿不便而不知你轻功如此之高,自是防不胜防。
但你内力全无,这点也是人所皆知,所以你那一招最后的致人于命之法,尽可能在万不得已时才使用。
你的深谋远虑,冷血等亦不能与你相较,只是未能真个无情,又不能洒然忘情,难免身受其苦。
无情垂首道:多谢世叔教诲。
既是时机紧逼,我这就出发。
诸葛先生道:你若从京道入川,必会在陕西一带,遇着东堡黄天星等人。
随他同行的,还有‘逢打必败’邝无极,‘飞仙’姬摇花,‘小天山燕,戚红菊等人……无情的眼睛不禁也有了笑意:‘逢打必败’邝无极?这人据说武功不弱,是东堡的护堡高手,勇气十分,胆色过人,忠心耿耿,只是打运不佳,每次都遇上武功比他更高的人,但对方也杀他不死,总是给他逃得性命。
他武功越高,遇到的对手偏偏也是武功更高,所以打一次败一次,听说出道以来,已败过一百二十四次,难得的是他虽屡战屡败,但毫不气馁,而且也从不找一些武功远不如他的人挑战。
……后来也人人敬重他,打败了他之后,总是不忍杀他。
白道中人敬他义勇,黑道中人敬他不怕死……可是素来重男轻女的‘大猛龙、金刀无敌’黄天星怎么会跟姬摇花、戚红菊等在一起呢?诸葛先生道:姬摇花的两个同门师弟,据说给‘魔姑’等抓去当药人了;戚红菊的兄长‘千里一点痕’戚三功,也中了‘魔姑’的道儿,横尸雪地,戚红菊正要找‘魔姑’算帐!你知道姬摇花的那一张嘴,黄天星是鲁直君子,又怎说得过她!无情道:我明天就出发,想必能在三天内于陕西道上会合黄老堡主等人。
诸葛先生忽然脸色一沉道,又来了,这家伙一直在监视我们。
话未说完,外面的寒夜风声中,忽然响起一道尽盖过其他风声的巨飚,在东面响起,刹那间已至窗前,飚地一物自西窗飞打而入。
诸葛先生飞身而起,飞椎自足底擦过,轰然钉入墙内。
椎打入墙,索链抖直,诸葛先生足尖沾链,竟随链飞泻向窗外去。
那人一击不中,立时收椎,椎虽收,诸葛先生已至,那人蓦然见诸葛先生已在身前,大惊!诸葛先生手一抓,那人弃椎急退,嘶地一声,诸葛先生在月色下,手上抓着一片红布,雪衣飘飘,而那红衣人已闪没在夜色中。
诸葛先生傲然立了一会,一翻身细胸穿巧云,毫无声息的已落入房中。
房中无一人,烛光高照,墙上有几行墨迹未干的字:魔姑手下,二度截杀;挫其锋锐,先灭巡使!诸葛先生在烛光中略有所思,微笑而喃喃道:无情,你要西往北城,自然少不免一番恶斗,杀了‘幽魂索魄椎’,去一大敌,自是甚好。
臧其克双椎成名,我已夺其一椎,尚有一椎也非等闲。
你自小有哮喘症,久战不支,希望这次西战群魔,平安就好,否则又叫我心怎生得安?幽魂索魄椎臧其克出道二十五年,跟随‘魔姑’整整一十七年,手上杀戮无数,但在一招间被夺去成名双椎之一的,今晚尚是第一次。
他犹自心寒。
因为他牢记得,诸葛先生随椎而出时,那一种英华,那一股神采,他是断不敢撄其锋锐的,若不是当机立断,撤椎得快,他就断断躲不过那一抓。
可是更令他心寒的是:以他东方巡使向以昼没夜行称著的轻功,而今竟给人牢牢地钉上了。
而且来人轻功又高又怪,仿佛是一飞行的物体,急迫半晌后又下沉,在地上一沾又飘在半空,浮沉起落直追而来。
臧其克是听见几乎半里外有轻轻按地声,不断响起,始不在意,但这声音竟渐渐近了,离自己不过百丈,难道是那在诸葛先生房中的无腿少年?臧其克几乎不敢相信,那少年脸色那么苍白,人那么瘦,连腿也没生完全,竟能靠一双手之力,追上了自己?臧其克心中一动:他听说诸葛先生座下四大高手,有一名就叫做无情,容貌与传说正吻合。
臧其克忽然停步,嘴边带了个恶毒的微笑,既然杀不了诸葛先生,先杀无情,也好向魔姑复命。
何况他最不喜欢被人跟踪的。
无情的身形忽然在夜色里、寒风中冻结。
因为他忽然已失去臧其克的踪迹――那尖锐的、急促的、狂飚般的风声,已不可闻。
无情略一犹豫,双手向地一拍,三起三落间,又飞行十数丈,然后第二度僵住。
因为他发觉杀气侵衣、侵肤,简直要侵入骨子里去了。
幽魂索魄椎臧其克生平杀人无数,虽未出手,但似无情这等人,早已感觉得出杀气来。
无情停顿:只见这是一片旷野,他的东南西北四商各有几棵树,月色自树叶间,冷冷洒下来。
臧其克必定就在这些树其中一棵树上,侍机欲动,且一击必杀!可是无情不知道对手在哪一方向的树上?哪一棵树上,哪一枝桠上!万一判断错误,他自知仅凭他的轻功,未必能躲得过那夺命的一椎!但臧其克是魔姑手下四大巡使之一,若他连臧其克也制不住,更遑论要与魔姑决一胜负了。
无情唯有等待。
等待那致命的一击来临前,先予截杀!臧其克冷眼看着无情以双手一按一拍的迫了近来,他惊讶的是:居然有人废了双腿,轻功仍那么好!江湖中人知道无情年少多谋,暗器无双,而且善布制机关,他坐的轿子上;说如非一流高手,根本靠不近一丈内,就算他贴身的四僮,也武功奇精。
只是他从未听说过,无情的轻功也是这么好。
他暗暗为无情惋惜,因为他将要脱手的这一椎,就立即要了这少年的命!他已经从无情的身法中看得出来,无情虽轻功不错,但内力不足,功力浅薄,断断接不下他这一椎的!更何况他在暗处,敌方在明,只要椎先发,无情便躲不及!无情毕竟不是武林泰斗诸葛先生!臧其克暗蓄功力,准备在无情下一次跃起之前,一椎必杀。
他只有这一椎,另一椎已被诸葛先生一招夺去。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刹那,无情忽然停滞下来,全身每一寸每一分都是防卫。
这一停,就再也没动过;仿佛全身已融在月色中,再也化不开来一般。
难道,难道这少年已知道他隐身在此处不成?臧其克暗中捏了把汗,他平生对手无敌,除了诸葛先生,会像无情给他的威胁这么大!究竟他是猎人,还是无情才是猎人?究竟谁是猎物?无情没有抬头,但耳朵在听,十丈以内的一叶落声,他都可以听得见,偏偏听不见臧其克的呼吸声。
而他自己的呼吸却慢慢急速了,紧张对一个功力不深的来说,是最大的压力。
可是无情的外表很冷静,月色西垂,已过四更,无情知道不能枯候下去。
他在明处,而敌手在暗处,除非他使敌手也在明处。
敌手当然不会自动地走出来,但只要他发出任何声响,无情便能确定他在哪里了。
无情忽然冷冷地道:‘幽魂索魄椎’名动江湖,今晚我只见其幽魂本色,不见其索魄本事!旷野无声,连一片叶子也未曾落下。
无情冷冷道:‘魔姑’座下的‘四大巡使’也不过如此,我看‘魔姑’也不过虚有其名罢了。
树无声,冷月斜照。
无情继续道:不过我看南方、西方、匕方巡使,不致于像这位东方巡使那么畏首藏尾,只怕丢人现眼罢。
依旧是一无声息。
无情额上有微汗。
无情笑道:臧其克,你既没有胆量,少爷我可要走了。
乍然急风陡起!急风来自东面三棵大树中央的一棵上,不起则已,一起破空划出,尖锐、急迅、势不可当,正是夺命飞椎!无情本面向西南,风乍起,他的手已向东面急挥!手一挥出,脸已向东,只见飞椎破空而来,他真的避不了。
可是他手挥出的同时,白光一闪!跟着惨呼响起,飞椎中途软落,离无情身前不过尺半。
噗地一人自树上跌下,一身红衣,但胸前更红,血红!一尺长的利刃,薄而细,完全没入臧其克的胸口。
只有这么长的刀,才能即时击溃了臧其克的功力!臧其克倒下、充满不信与绝望。
他在地上勉力抬目,只见白衣少年无情冷然的贴近他,把飞椎轻轻放在他身侧,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臧其克痛苦地望望胸前的刀,无情会意,拔出利刃,鲜血飞喷,只听臧其克嘶声道:‘魔姑’会为我报仇的…无情淡淡的点了一点头;臧其克的嘶声在寒夜中断。
无情仰望长空,他知道有更遥远更艰难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