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疾刀砍风听到远处传来的杀伐之声,高赞魁有点感慨/感动/腐蚀/感怀地道:啊,他们开始动手了。
然后又说:他们也开始杀人了。
赵伤有点不明所以:什么?!绿林群英今天在十字东街埋伏,音要动出龚侠怀,你不知道么!高赞魁悠然地道:他们在拼生拼死、流血流汗,你们却窝在这里,心里一定很急了吧?赵伤双眉一轩,透出一股似冰的寒傲、火焰般的战志,说:难道你忘了一件事?高赞魁不慌不忙的道:什么事?赵伤道:他们中了毒,但我仍活着,手上还有龙头的刀,还可以替天行道、为民除害!高赞魁恍然道:看来,是你忘了一件事。
赵伤警戒地问:什么事?高赞魁好整以暇的说:我既然已毒倒了叶红和严笑花,又怎会独独是放过了你!赵伤怒道:我一直都防着你。
你近不了我的身,如何下毒!高赞魁谈谈地道:可是你捧着的是龙头的刀。
赵伤犹如给人迎脸一拳打中。
刀锒铛落地。
他脸如死灰,右手已开始感到麻痹。
他扭头望向严笑花。
严笑花摇头,悲哀地道:我也是自这柄刀上中的毒。
你的眼也红了,十三点红。
能在我一直都陪奉着的‘天涯刀’上下毒,只有一个人……忽听一个声音道:对,是我,对不起。
战况持续。
战志更炽。
餐风长老和饮露真人一看情势、立即下令:退!可是阴盛男、牛满江、宋嫂,三人都不退。
他们要做一件事。
矢志要做一件事。
这件事必须要做到。
那就是——杀了你好吗!你好吗杀了谢红飞。
他们不退。
他们要替谢红飞报仇。
他们不走。
他们要杀了你好吗。
宋嫂、星星,太阳不肯撤,那一干英雄好汉,也大都不肯退。
他们为义气而来,可不愿不义而去。
你好吗原姓李,名九斤,自从他给人施过刑以致半身不遂后迷上了酷刑,谁见到他,都有点不好。
但你好吗不是没有朋友的。
他有些朋友甚至认为:缺少了你好吗,会少了很多乐趣。
何况,你好吗还是白大帝手上的红人。
鬼生虫毛炸和飞星传恨雷誓舞等人自是不敢不救、不得不救你好吗,而且他们人多势众,正好立功。
武林中的打打杀杀便是这样来的:莫不是为了报仇、泄愤、雪恨、争权、夺利、邀功、好胜、伐异、逞能而来的。
蒲田一体大师曾在《正骨水》里这样写道。
这场打斗极短暂但极激烈——宋嫂的怀龙刀在疾风里发出龙吟似的刀风。
那把刀旋转光锋、刀走偏锋、以气御刀、刀成一气,刺激惊动、千姿万彩,水流云转、骤雨台风,全都化成一种战志:必杀你好吗!你好吗未必不是宋嫂谢梦真的对手。
他的残缺神功越是占下风,越是能暗算得了对方。
可是他不敢恋故。
甚至不敢打。
因为宋嫂的怒愤。
一种未动手就足以把人挫骨扬灰的忿恨。
他忽然觉得萎顿、萎缩、萎颓。
他只想逃避。
——逃得过这一关再说!他当然不知道:宋搜的怨愤,不止是因为他狙杀了她的姊姊钟夫人,而且还因为那么漫长的寂寞、那么漫长的不平,那么漫长的等待、那么漫长的忍耐……而今,几乎都要破了、碎了,虚掷了。
这悲愤使她的八阵刀,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杀法。
这使得她原本不够充沛的真气,提开到了最激越的层次,也把八阵刀的杀力,推至莫可挡的境地。
绷恕澳愫寐稹?你好吗逃。
他飞掠着逃,还不惜滚着逃、爬着逃、趴着逃!宋嫂挥刀猛追。
她迎风。
风沙大起。
毛炸自地底跃出。
他的双手隐有露雳之声。
他的手便要扣在宋嫂横空飞掠的腰身上。
宋嫂眼里却只有你好吗。
(我还差一步就杀了他。
)(我还差一刀就杀了他。
)(我就算死了也得先杀了他。
)宋嫂不顾一切,要先杀了你好吗——纵自己为人所杀也不足惜。
她这种激烈的杀志造成了一个惨烈的结果:山为之开牛满江大吼一声,高跃五丈七,一沉而下,急若星丸,势无可匹,背向压落毛炸头顶。
毛炸忽见一座山般的事物压了下来、避已无及、把心一横,双手似是布满了蓝色的虫子,同时发出霹雳之声,直向上推去!只听见啪啦一声,毛炸的双手全部都陷入牛满江的背里,使他两块胸肌,全自胸前突出足有半尺有余,更炸响起了一阵肋骨折裂的声响。
可是,这骨折声还包括了毛炸自己的。
因为中满江没有闪躲。
他照样压了下来。
他的驼背,裹住了毛炸直打入他背里的双臂,势子还丝毫不减:毛炸指断、臂折,紧接着腿折、倒地,然后给牛满江庞大的身躯压成了肉酱。
不过牛满江也没有机会再站起来。
雷誓舞在树上一跃而下,迎面就弹出一蓬粉红。
牛满江才吼了半声,声音就噎住了。
雷誓舞撤出醉生梦死散的同时,也砍出了飞星传恨刀。
刀长空划过。
血长空掠过。
头长空飞起。
雷誓舞一刀得手,刀未收回,一个小孩子,便撞入了他的怀里,左手扣住了他的咽喉,右手抓住了他的鼠蹊。
一下子,雷誓舞的双目和舌头,都突了出来,而且变成了蓝色。
阴盛男的短指剑歹毒无比。
但他手上的刀也飞出了三点星火。
阴盛男们杀手的时候,跟雷誓舞是完全贴在一起的。
飞星传恨,距离愈近,就愈是避无可避。
阴盛男还是避去了这三颗星,但就避下去背后的暗算。
背后是一件兵器。
这兵器几乎是立即分解了他。
这当然是你好吗仗以成名的名器;他分解星星阴盛男的同时,忽然觉得自己有八个想法。
不,那就像是八分之一的想法……然后他就没有想下去。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
因为他看见属于他自己身体的另外七个部分,在疾风里和血激起……宋嫂杀了他。
终于杀了他。
——终于杀了你好吗!同一时候,融骨先生和销魂头陀,以出奇不意的手段,杀了餐风长老和饮露真人。
原本,餐风和饮露是救龙行动武功和辈份都最高的两个人。
然而这两个人却丧在融骨和销魂的手里。
融骨和销魂也要付出代价。
他们的代价是:身份从此暴露。
——当然,在他俩而言,能杀了餐风长老和饮露真人这两人辣手人物,身份泄露也是值得的!这使宋嫂更恨。
她知道为什么今天会中伏了。
——因为有叛徒!叛徒就是融骨和销魂!(她要杀他们。
)(她要杀掉他们。
)这时候,喊杀连天,群众已和差役战成一团、各杀一处,敌人愈来愈多,情况愈来愈凶险。
她挥择刀锋,正要杀向融骨、销魂,却看见踏雪无‘恨’巴勒马,以他过人的轻功急掠往各方遇危的战友那儿出手解围。
宋嫂大喝:他们去了哪里!?巴勒马也大叫:救龚。
他们不愿就这样罢手!宋嫂择刀连杀三人,呼道:谁领的队?巴勒马连环起脚,逼退四人,赐掉一人手中铁足,喊道:邢中散带莫虚州、小梁他们去了点视厅,他认为龚大侠早已押在那儿受审了!宋嫂吃了一枪,返刀杀了那人,咬牙道:好!你跟我把小虫、霍梦姑、苏公子叫过来会集,姚姊先给我们断后,我们杀去大牢救龙头!巴勒马正疲于应付三名捕头,没听清楚:什么?!宋嫂急刀抢攻,又杀一名对手,但又一处受伤淌血,她吮着一络乌发,刀光撒出一片血光,尖声道:邢先生杀去点视厅,我们则杀去大牢;不管龙头在哪里,今天都一定要把他救出来!巴勒马是个很有本领的人。
他的轻功极佳。
——除了邢中散,在轻功里,谁也不能跟他相提并论。
他的轻功是轻于泰山。
——一种能举重若轻的轻功。
邢中散的轻功是重若鸿毛。
——一种轻重自若的轻功。
他们都是武林中的好汉:虽然遭到埋伏、重挫、伏击,但并不轻言放弃。
既然邢中散已领十数名好汉飞扑衙门点视厅,他便和谢梦真领一干雄豪攻破黑牢,在救龚侠怀!这或许便是龚侠怀曾跟他说过的:遇挫不折遇悲不伤可是,他却无法调集回一人:一个本来极得力、极重要的人手——大击大利苏看羊。
在这之前,他还曾看见苏看羊和一名看去相当温文、文静、静着处子的年轻人动手:一忽儿便再也看不到他了。
他很信任苏看羊的能力。
——在这些人里,大击大利苏看羊的武功是仅次于饮露和餐风而已的!3.十三点说话的人是三妹姐。
严笑花只觉得无话可说了。
三妹姐是她贴身的婢仆,然而竟是高赞魁派过去的卧底,她只觉得什么话也不必说了。
一切都在别人的掌握之中,哪还有什么可说的?——愿赌就得服输。
严笑花一向都认为:就算遭到别人的暗算而败北.那也就是败了,败了就得认栽。
只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明白。
怎会是你?——那天在大雨中遭伏袭,要是三妹姐也一井出手,她就准不能活命到现在了,那时三妹姐为何不向她出手?我是沈大人的人。
那时,沈大人还没得到你,我不能杀你,也不能救你。
三妹姐仿佛洞透了严笑花心中的疑团,用一种利害得严笑花先是觉得悲哀。
然后觉得忿恨。
——沈清濂果然不是陆倔武。
这原本也并非意外。
与虎谋皮,结果当然是给老虎一口吞下去。
不过,沈清濂既然要杀她,就一定不会守约释放龚侠怀的了。
现在在外边疾风里进行得如火如奈的救龚侠怀行动,岂不也只是一场空?你们在‘天涯刀’上下毒,先毒倒了严姑娘,也毒住了赵八当家,可是——叶红说话了:我的毒呢?我不明白你们是如何对我下毒。
毒你最麻烦。
你能嗅能闻,就连别人中了毒也能马上施救,所以我们只有为你用上上好的‘十三点’了;高赞魁捻着须脚道:我们想来想去,都不敢随便冒险,所以把药分了十三次来下。
十三次?叶红大讶。
他想自己再昏味,也不致于给人连下了十三次毒而还全无所觉,怎么下?药。
高赞魁微笑道:你两次受伤,都得服药。
总共服了廿一剂的药,其中十二次,已落了一丁点儿的‘十三点’中的‘十二点’。
然后,刚才在杯底里,涂上第十三点,便引发了潜伏在你体内所有的毒力。
叶红忽然毛骨悚然起来。
——能在他煎的药里下毒的人,就只有煎药的人。
(这么说,连自己府里的人,都给人对方收买了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一个人施施然自坐象厅后行出来,正是刑捕谈说说,干我们这一行的,如果要解决你,就自然有办法要你们从内部腐蚀起;如果我们要给你们罪名,你们就会自行犯上滔天大罪,逃不掉的。
叶红惨笑道:要我们失去抵抗也一样?跟着谈说说后面走出来的何九烈道:谁叫你要抵抗?相爷叫你死,你就得乖乖的死。
现在我倒明白了。
是史弥远要你们把武林豪杰,一网打尽,好便于纵控江湖大势,你们便私自陷害龚侠怀,致使击路英雄筹划救他时,你们正有藉口大开杀戒;叶红脸更加白、颊更加红,可恨的是‘八尺门’一门忠烈,却丧在你们手里,可笑的是你们这干走狗,鸟尽弓藏,你们那锅水早已煮沸了!住口!易关西怒叱:相爷的名字可是你这狗嘴叫的么!也罢,最后行出一的容敌亲道,现在你们可什么都明白了吧?也汲办法作任何抵抗了吧?你们可以死了吧?叶红说: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容敌亲笑了:你问吧。
时红一字一句地问:龚侠怀是不是仍活着?容敌亲笑意更盛了:你猜我的答案是什么?我不猜。
叶红肃容道:我只等你回答。
我的回答是:容敌亲笑意一敛:我最喜欢人死得不明不白;那我何不让你抱着疑团而死?赵伤激红了脸,怒道:我们还没有死!容敌亲笑道:马上就要死了,可不是吗?赵伤吼道:没死就是没死,只要我们有一个人没死,你们就未必会活得比我们命长!他的话一说完,就出刀。
一刀剁掉自己的手。
右手。
血光暴现。
壮士断臂。
手臂一断,毒力就无法蔓延。
赵伤中毒,毒力只这过握天涯刀的那只手。
——现在手已断了,毒力也中断了。
赵伤的战志却是大盛。
血溅在他俊艳的脸上。
他自己的血。
他用舌头舔一舔,眼中的艳色遽尔转成了凶光:——既然已流了自己的血,现在就要他人流血了!他不怕自己人少。
他一向是以寡击众。
他不怕对方人多。
他一向孤军作战。
——更何况他今天并非孤军!4.大不慈悲的孙子尽管有不少自己人在咫尺处在衙役公差、朝廷派来的高手拼命,苏看羊仍然觉得自己不叵是孤军作战,而且还战得很惶恐,很孤绝,很衰弱、很没有指望。
不是他不够坚强。
而是他的对手太可怕了。
眼前这个人,向他走近来的时候,逼近来的,不是锐气,不是杀气,甚至连人气也没有。
只有一个空。
那个年轻人向他走来。
在感觉上,苏看羊觉得好像是自己往那人走去。
而那人只是一个空白。
——遇上那样的对手,如何为敌?如何面对!不能敌、不能对——那就是无敌无对!苏看羊一看情形不妙,翻身就走。
没到必要关头,他决不硬拼。
没有绝大的把握,他也不拼。
他飞身而退,结果却撞在那个温文慈和的年轻人的身上。
那个空的身上。
——一个好大的空里!如果跨海飞夭邢中散和踏雪无恨巴勒马亲眼看到苏看羊这一闪三跃五落九起,这两大轻功高手一定得要叹为观止,永远也不敢在苏看羊面前再争轻功排名第一、第二了,因为就算他们两人,也不能够做到抄着这样一支七十八斤重的长戟,满空游走,轻若无物。
苏看羊一退,就掉在空里。
他掉落在虚空里,才见出他不是以轻功来运使功轻,而是以内功来运使轻功的真本事。
他使出了燕子钻天。
——天有多高?谁知道。
因为天就是一个绝大的空。
苏看羊却能够在霎时间突破了这个空,闯了出来;而他在们展燕子钻天的绝顶轻功之际,全身上下,从发梢到尾趾,都无一丝破绽可袭,无一点动向的脉络可寻。
他突破了对方空的包围。
如果他立即便走——他是可以逃出生天的。
可是他却看见那青年人脸带温文的微笑,步向宋嫂。
在奋战中的宋嫂,挥舞怀龙刀,挥洒八阵刀,像刀光和血光惊起一阵又一阵一层又一层的艳!苏看羊叹了一口气。
他停了下来。
留了下来。
——他之所以会参与这次劫囚行动,不是因为欠了龚侠怀的义,而是因为对谢梦真的情。
当日,他曾因看不惯宋嫂对龚侠怀的关切,说了几句龚侠怀可能已在折磨中屈伏的传言,宋嫂几乎就要把他手刃于刀下,这件事,一宜都很伤他的心。
他本来想一走了之了。
可是他走不成。
他还是像现在一样,留了下来。
因为他关心她。
——虽然她在关心别人。
如果他就这样一走,宋嫂一定会落在这个完全是一个空的年轻人手里。
所以他不能走。
——虽然他也知道:如果他现在不定,他自己就可能会一生都掉落在这个空里。
那年轻人仿佛算定他不会走的。
他奇怪那年轻人是怎么看得出来的。
——因为一向以来,人人都看不出来。
他对宋嫂的心意,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深处知道。
苏看羊落在河边。
河水已开始染成血色。
那年轻人仿佛很喜欢这种颜色。
他眼里闪着奋悦的光彩。
苏看羊凝肃的问:你是谁?青年反问:‘大击大利’苏看羊?苏看羊点头。
青年摇首,脸上带着惋惜的神情:你今可是不吉不利了。
他慈眉喜目,简直已臻如来境界。
这时候,苏看羊发现了一件事。
——宋嫂走了。
她已杀出重围。
有三名蒙面高手,忽然杀入混战之中,把宋嫂护了出去。
苏看羊面对强敌,但并没有忽略战局的任何变化与动向。
她走了,他心中如释重负,但又很有点惘然:她走的时候,带了不少可以杀出去的人一齐走,但居然忘了他!就在述茫的刹那,那青年已动了手。
——以整个空来攻击他!苏看羊奋力迎战,大开大阖,以大击戟来反击这一个空!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件事。
河水已停止流动。
——这到底是他的错觉,还是对方真有这种功力,使得流水为之凝住不动?!河水果然染了他的血。
但他已把那个可怕的空击退。
他刚要翻身急窜,想脱离这个空,他就看见了七个人。
这七个人拔出七种兵器,拦住了他。
七种兵器,都是最平凡、最常见的武器:刀、剑、枪、棍、钩、鞭、矛……但这七人使来,无疑已达到了这一种兵器的极致!——这七个人,任何一个,就算在苏看羊平时未曾背腹受敌、负伤在先之际,也不易应付。
现在竟有七个人。
而且背后还有一个恐怖的空!你们是谁?苏看羊强吞下一口要涌上来的血,你们到底是谁?我们是‘大不慈悲’的孙子,那七个人是异口同声,引以为荣的道:‘大不慈悲’就是我的爷爷。
苏看羊明自了。
他也死了这条心了。
他知道这年轻人、这个空是什么人了。
——武林中有个大不慈悲,真实年龄没人知晓,长相十分年轻,还腼腆得像个大姑娘,他是当今天子身边红人,辈份很高,收了不少徒子徒孙,但都不是以弟子相称,而是自甘认作他的孙子!他现在所面对的,就是大不慈悲。
——还有他的孙子!苏看羊死了求活之心后,反而豁了出去;他要缠住大不慈悲——当然还有他的子孙们。
因为如果大不慈悲赶去追击宋嫂,她就一定活不了。
苏看羊是聪明人。
他了解宋嫂的为人(虽然她并不了解他)。
他知道她决不会就此放弃。
——她一定是去劫牢!苏看羊不顾生死,反而能把他的武功全面全力全心全意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的确是要大击才能大利的人。
大不慈悲七个孙子,一个受伤,一个震退,一个掉落河中,一个吓得不能上前,另外三个,已死在苏看羊的长戟之下。
但那三名孙子也重创了苏看羊。
苏看羊不怕伤。
他只怕面对那一个空。
——可是,那一个空又逼近了他、罩住了他,甚至要扼杀了他。
这时候,他就发现那河水不是静止的。
而是在倒流!——这是什么功力,竟可以使流水也流往相反的方向!苏看羊第二次击退了大不慈悲。
从跟大不慈悲两次交手里,以他绝顶的聪悟:终于发现了大不慈悲的空,不是没有实处的。
实是有瑕可袭。
但他已无力去袭。
因为他已断了四根肋骨,左臂骨折,右膝碎裂,半爿颧骨已塌得像一块蹂烂的年糕,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都在淌血。
但他还活着。
他至少要告诉一个同伴、任何一个活着的人;告诉大家大不慈悲的罩门在哪里。
这是他用性命换来的讯息。
他本来已伤得像一堆倒塌了的墙砖,可是,现在已不容他喘息,他要挣扎而起,逃出生天。
至少有十七名武功高强的差径上前来围剿他。
——受伤的老虎毕竟不是老鼠能欺的。
他跛了一只脚依然能突破他们的包围。
可是他这时就看见了两个人。
融骨。
销魂。
他们一前一后包围了他。
他的心已冷。
他觉得自己已沉到海底三万里。
——这两个人,如果是友,说不定,现在就可以和他们联手,杀了大不慈悲。
可惜这两个是敌人。
而且是最可怕的敌人。
这两人最可怕的地方是:曾一直都以朋友的面貌出现,等到真正生死关头才现形,因而才能狙杀已方的两名绝顶高手——餐风长老和饮露真人。
融骨先生正在跟他说:我喜欢跟人热烈拥抱——更喜欢听大过热烈的拥抱时骨碎的声响——你要不要也来听听?他跟白大帝一样,使的武动都是专拆人的骨头,只不过拆的方式不大一样而已。
我则喜欢看人给我挤掉了魂魄时候的模样;魂头陀则说,那真是愉快的感觉——你也真该听听你自己的。
销魂头陀的样子长得一点也不销魂,但他练的是销魂的武功,而且他还有一位十分销魂的女儿。
我喜欢男人的骨头,第三个声音响起,女人我还是比较喜欢她的肉。
说话的是大不慈悲。
他又来了。
苏看羊扭过头去,用一种看绵羊的眼神,去看正倒涌上岸来的河水。
这时候,屡次冲杀均闯不出重围的妖妇姚铁凝,正死于河中;她是边打边退,退到河边,正想泅水而逃——但河里早已布伏了精通水性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