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美极了的少女对他笑了一笑。
这时候,午时刚过,李布衣正在道上,盘算多走一程,在前镇落脚,还是在这大方门的小庄院先做生意?但那少女明眸皓齿,偏着头侧看瓜子脸这般一笑,像玉坠扇子在金花花的阳光下一映,煞似盛暑热大的一阵冰凉清甜。
李布衣想:也罢,就在这庄里先替人解解凶吉再说。
那女子十分年轻,因为貌美的关系,更越发娇滴滴,很有一种骄气,好像一座园子里的花都教她这一朵开尽了似的。
李布衣笑笑,往大方门的城楼走去,那少女对他眨眨眼睛,摹地掠上了楼上。
李布衣笑道:哦,轻功真不错……忽然之间,他看到城楼上贴满了幡旗。
黑字白布。
都是些追悼的句子,显然是治丧期中。
李布衣敛了一下心神,知道此处乃吊祭一庄显要之人,就在这时。
几声呼啸,两道人影,飞袭而下,前面一人,一刀剁向他左足腿腔。
后面的人,十指扣向他双肩臂肿。
这两下突击都十分之快。
就算面对面的出手,只怕能躲得开去的人也不多。
但在这刹那间。
前面人,一刀砍向后面那人,后面那人。
双手扣向前面那人,这都是因为中间的李布衣倏然不见了。
那两人也确是好手,后面人一抬足,及时踏住了单刀;前面的人左臂一架,挡住了十指制穴。
李布衣滑开七尺,笑道:两位……话未谈到半句,淬地头顶上又掠起一道风声。
刀风。
李布衣一低头,刀风贴后脑而过,但另一道刀风又向他脑袋劈下来!前面那两人出手暗算,但都未曾下杀手,李布衣故也没有还手,这人一刀不着,竞恼了火,下一力就是要命的,只听那出手点穴的人叫道:三妹,不可――但刀光一敛,那把刀已到了李布衣手里。
李布衣倒飞九尺,微微笑道:女孩儿家,出手忒也狠辣……原来这居高临下劈他两刀的人,就是那个才对着他笑,明媚得春花也似的穿白衣黑花边服的女孩。
她手中有两柄短刀,正是武林中女子惯使的蝴蝶双刀。
只是此刻她手中只剩下一柄刀。
另一柄却在李布衣手里。
这女子跺足道:大哥。
你看,你叫我停手,刀却给人家抢了厂那空手的男子比较持重,便说:你明明没停手嘛一一一人家只夺了你的刀,也没伤害你。
…这女子啄着樱唇嘴装哭道:大哥,做妹妹的给人欺负,你还让着人家。
那男子脸色整了整,道:问清楚再打未迟――另一个手执单刀的男子却说:还问什么?这人佯扮相士,身怀武功,潜入方门.还有什么意图?让我三五招把他擒下,到时由不得他不说!这人刀眉斜飞入鬓,白净高大,相貌堂堂,显然比那空手的男子年轻,但神态间越发倨傲。
两人都穿着麻衣,那女子也戴着白花。
李布衣干咳一声,道:借问一声,兄台说乔装打扮相士的人,是不是在下?那年轻男子冷笑一声,仰鼻游目一扫,冷冷地道:难道这儿还有第二个假算命的不成?李布衣说:那是说在下。
……不过,在下替人消灾解难已十几年,被人说过骗饭吃、不灵光,却没听人说过相师这一门也有人冒充的。
他笑笑又说:做这行的,不见得是光宗耀祖的事。
那年轻汉子怒道:你还狡辩!踏步冲前,单刀一起,身形陡止,李布衣一看,不禁也打从心里喝了一声好!原来这青年冲过来时,确是气冲冲,但一冲近敌人,立即保持高手相搏气度,既不心乱也不气乱,独劈华山之势俨然名门正派子弟风度,李布衣说了一声好!那人已一刀劈下。
这一刀劈下,看似一招,但内中隐含犀牛望月雪花盖顶、喝断长桥、师姑担伞、白蛇吐信、伏手旋风、小鬼拿旗七式,李布衣一看,倏一伸手,竹竿搭在刀头上,这小小一把竹竿,在那青年感觉里重逾千斤。
别说那七式一招都攻不出去。
而且连出刀收刀也毫无办法。
他强力撑着,一张脸已涨得通红。
那赤手空拳的大汉,见势不妙,也抽出掉刀扑来。
李布衣忽叱道:好拦门寨刀法’!三位少侠可是‘刀气纵横’方信我方老侠的高徒!?李布衣这一声叱,果然生效,持掉刀的汉子和拿蝴蝶刀的女子,都对望了一眼,住了手,拿悼刀的沉稳青年汉子抱拳问:尊驾是谁?如何认得先父?他见李布衣一招间道破来历,心中不免暗自惊讶。
那倨傲青年运力提刀,却举不起,满脸涨得通红,想破口大骂们生又一口气喘不过来。
那女子却叱道:有什么稀奇!那老贼派来的人,自然知道我们是谁了!大哥你别信他的胡诌………李布衣一笑,违然收回竹竿。
那倨傲青年猛觉阻力一空,他正全力拔刀,当时呼地一声,冲起丈高,他这脚未沾地,便骂道:他妈的妖邪――话来说完,一口真气周转不过来,叭地摔了个仰八叉!大哥却摇头说:尊驾是谁?若不说明,恕在下等无礼。
李布衣望了望自己旗杆上的字,苦笑道:我早写明字号了,方少侠又何必再问。
那汉于看看旗杆上神相李布衣.道:你真的是江湖相士?李布衣笑道:如假包换,除了看面相手相,也略涉堪舆占卜缸批望气,贵庄山势秀丽端庄,水流曲折缓秀,山环水抱。
拱护有情,藏风得水,不论日观气察,尽得峦头。
理气之吉……我因未知贵庄办丧,无意冒犯,便向各位请罪。
说着,长长一揖。
李布衣说出大方门的山水形势,算是露了一手.那女子却听不懂,间:他说什么?那大哥也回札道:却不知阁下如何认得先父?李布衣笑道:令尊翁将刀法修练成无形刀气,行侠仗义。
天下皆知,我这等跑江湖的,若未听过,那就寸步难行了……再说;令尊协从李东阳大学士普行德政,人所尊仰,在下自是钦仪了。
孪布衣这一番赞美,三人大是受用。
那大哥道:我们也有不是之处。
因知有好邪之徒趁先父悼丧之日来犯……故此设下重门,以诛妖邪,……却不料惊扰先生。
李布衣微注目讶道:有妖徒来犯么?……令尊大人他……?那大哥哀叹一声道:爹他老人家不幸在前臼谢世。
今日治丧,料他仇家必来夺三妹……故此一一一李布衣奇道:‘三妹’?是怎么一回事?那女子瞪了他一眼,向大哥道:哥哥,别理他。
咱们应付得了,不要人帮忙。
那大哥道:这位先生好身手,若有他仗义相助,不愁那倨傲青年却重重哼了一声道:大哥你也忒没志气!咱们的事,咱们料理,谁知道别人明说帮助,暗里是何居心?别看我们年轻,以为咱们十二三当家啥事不懂,嘿,嘿!李布衣笑道:方少侠哪里的话……心想元谓惹这股闲事。
但又见三人年轻俊秀,奇难将临,未必能度灾劫,不禁便叹了一声:可惜我与方老侠难缘一晤,今日想瞻仰老侠遗容,亦不可得那大哥道:先生快莫如此说。
请上庄去。
晚辈等薄备茶水李布衣正容道:这儿是‘大方门’.那么便是在江湖上饮誉已久的‘大方庄’吧?那大哥逐:一引介道:是。
我叫方离,二弟方休,三妹轻霞,冒犯先生处,请恕罪。
说着抱拳行札,方轻霞水也似的眼睛向他瞟了瞟。
方休却哼了一声,收起了刀。
方离喊了一声:才叔,有客来了。
上面有人应了一声。
大概是执理丧事的仆人。
方离当先引李布衣而行,穿人一所领土堂,李布衣便问:方老爷子一向清健,怎会忽然间……,,方离这时眉字问现出忧愤之色,方休啪地一声,一掌击在墙上悻悻道:都是刘破那老贼!李布衣一听,微微吃了一惊。
刘破跟方信我。
古长城,当年赦血为盟,并称霹雳三义。
以方信我为老人,刘破是老么,古长城排行第二,为人鲁直固执。
又十分粗兽,一身武艺,但仍躬耕田园,不理外事。
方信我为人正义,跟李东阳大学士是旧交,一在庙堂,一在江湖,相应作事,很得民心。
李东阳是天顺十八年进士,历任钧林院编修、左庶子。
侍读学士、太常少卿,孝宗弘治八年人间,拜文渊阁大学士,加礼部尚书、太子少保,长谋略、善文章,时上疏前朝孝宗,痛陈黎民疾苦,多事改革。
但孝宗死后,武宗即位,这位正德皇帝品格尚在一般市井酒色之徒之下,除远贤臣,亲小人的德性外,外加好大喜功,这才劳民伤财,断丧国家元气。
他对正事不理,至于顾命老臣刘健、谢卷、李东阳的奏疏,全文给大监刘遭受理。
刘谨、马永成、谷大用、张永、罗样,魏彬。
邱聚、高凤八名大监,重要事务是拍皇帝的马屁,并陪正德去捉蟋蟀。
赶兔子唱戏,到民间逛窑于,嫖妓女,外加强暴民女,私下对异己赶尽杀绝,暴敛私财,例行逆施。
无所不为。
刘破觅得时机,成为谷大用的太监门生,他虽一把年纪。
但有了这等靠山,纵叫爹叫娘也不脸红。
谷大用跟其他七人合称八虎,待刘健。
李东阳、谢卷等三位大学士联合九卿诸臣上疏,求请罢八虎以振朝纲而挽国运,八虎一齐向十六岁的皇帝哭倒,表示因忠心待主致遭人所忌,皇帝一听:岂有此理,若杀了这八人。
跟谁玩去?今日我做皇帝的不再下马威,别给你们欺上头了!于是对八虎大封特封,其中一个官职,便是任用谷大用提督两厂。
这一来刘健。
李东阳、谢卷见皇帝如此倒行逆施,只好上疏求去,八虎当然高兴地放过这些眼中钉。
其中郎中李东阳暂被皇命作个意思的挽留,但亦完全失势。
刘破附随谷大用,登时犹如水涨船高,以前跟他稍有嫌隙者,可谓给他报复个够。
他对方信我,却是最恨:你得意成名时,我还连门儿都没有,所以才结义攀交情,今朝教我给熬出头来了,不好好整治你?可是李东阳内方外圆,还在官场中留下来敷衍场面,刘破虽仗恃各大用,但忌于李东阳名威,不敢直接抄方信我的家。
方信我因此也退出江湖,隐于家中,希望能以此避祸。
没想到。
这一避。
连世都避了。
李布衣心里感慨,来到灵堂前,默默行礼,心想:方老侠留下这几个年轻孩子,在刘破虎视眈眈下,可谓死难瞑目。
想到这里。
便向棺中的尸体深注乙只见棺停里方信我银眉白须,身形巍巨,脸耳居然似涂上一层白粉似的;五指直伸,拇指微翘,戴了只翠绿戒子,想是方氏三兄妹未忍封棺,对老父遗体要多看几眼。
李布衣退过一旁,垂手默然,方离这时才答他刚才问的话:刘破见爹爹得病,便过来提三妹的婚事……李布衣双眉一展:婚事?他想到方轻霞虽活泼可爱,但也刁蛮得紧,谁娶了她;有得受了,心中不禁暗笑。
方离恨声道:刘破的两个儿子,一个愚呆白痴,一个奸淫良家妇女,爹怎会同意?但刘破说:这是谷大用谷公公的意属,爹既不能公然违命,只好拖下去,拖得几天,心情又气又急,便……唉!李布衣本来想这小姑娘刁蛮,教训她守妇道也好,但对刘氏父子的仗势欺人,怎能坐视?当下微微笑问:所以几位就在大方门埋伏刘破派来的人口?方离垂首道:是。
李布衣问:那么你们又何以得知刘破会冲在今天来呢?方离道:他说过,今天要爹把女儿交出来……方休冷笑道:他那种人,择日子也会择着今天来的!李布衣点头道:这倒是。
微游目囚周,只见效个老家丁,其中一个相貌淳懦敦厚,便是方才。
因问:方老侠的讣闻,没有发出去么?怎么凭吊的人都没有来?方休恨恨地道:当大学士辅先王理朝政时,庭若闹市;被黜后,门可罗雀。
刘破来寻后,连庄里门客都走个干净;而今爹已过世,谁还敢来?李布衣叹道:这也难怪,人在人情在,人死两分开,人少不免多为自己着想,免惹是非的了。
方休傲慢地瞅着他道:你是怕事,就请及早走。
李布衣转过去问方离道:古长城古二侠呢?他古道热肠,理应不是见刊忘义之徒。
方离说:古二叔当然会来,他还请得京师大侠司马挖一道来呢。
李布衣哦了一声,只见方轻霞飞红了腮边,暗忖:难道这小妮子跟司马挖……?想想又绝无可能,司马挖已是四十来岁的人了,区纵情声色,这小妮子虽刁泼,但不失纯真,理应不致喜欢那一种人。
李布衣心中如此寻索,忠良之后,不能眼见他们遭人欺凌,这事也只好管定了。
方休却对李布衣大不顺眼,向方离道:大丈夫生死何足畏?刘破那老匹夫若是敢来,我们方家的人就和他拼了。
最多不过一死,留得百年身后,岂不磊落?大哥你又何必向外人嘈叨求救呢广说着一副大气凛然的样子。
李布衣看看他,问:你著是英勇牺牲了,那你妹妹呢?方休怔了一怔,回首看看他妹妹,大声道:我妹妹宁死也不落入贼人之手的!李布衣注视他问:那你要她怎么做?方休略一寻思,把胸膛一挺道:方家英豪,自作了断,我绝不怕死!李布衣微笑笑道:我知你是好汉,不怕死,但你妹妹总不能陪你去死……方轻霞忍不住,眼泪盈眶,忍哭大声道:要是落人他们手中……我宁可一死。
李布衣点了点头,道:那你们死,谁来保护尊严遗体呢?方休、方轻霞都为之楞住。
方离长叹道:但愿古二叔。
司马大侠早些前来,凭我们之力,实难招架刘破等……方休怒道:大哥,我们方家于弟,是何等盖世英雄,岂怕刘破那老贼!方轻霞道:我们三兄妹,打他一个老贼,还真不怕他!她生气时腮边的肌肉拉得如一张纸、飞抹酡红,更是美丽。
方离愁眉不展地道:单凭刘破,我还不担心,但他的死党关大鳄,武功也恁地高绝,加上他那两个儿子,也真不好应付哪方轻霞便说:我们也有人。
……我们有才叔!方休冷笑道:没有人又怎样?我可不怕。
他每一句话都说出自己不怕,倒像惟恐有人说他怕似的。
李布衣向方离问道:要是如此;老爷子一过身,为何不早些暗自撤离此地?方离道:这里是祖业,不能撤离的。
方休挺胸道:爹以前在此创立‘大方门’,我们要在此建起‘小方派’。
说着一副拔刀而出,与人相斗的样子,李布衣瞧在眼里,暗叹一声,问方离:那为何不广邀武林人物,来助你们主持正义?方离微弱地道:发也没用,我知道没有人会来的。
李布衣摇首道:难道你们就在大门口伏击几个人便算是防卫么?方离唉声叹气:除了这样,又能做些什么?隔了一下,又说:我们已发出了讣闻,要是连吊丧也不敢来的人,又如何胆敢拔刀相助呢?说看望了一望冷清的灵堂。
方休冷笑道:你若怕死,现在可以走了。
李布衣笑问方轻霞:姑娘今年贵庚?方轻霞没料他这一问,退了半步,答:我不告诉你。
李布衣便向方休道:待你妹妹告诉我几岁才走。
说罢悠悠然坐了下来。
方休怒按刀柄,骂道:你算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方高按着他的臂膀道:弟弟,不可如此鲁莽卜方休气愤难平地道:大哥,你想要这种跑江湖骗饭吃的来搅扰我们么!方离跺足叹道:爹说过,凭我们几人之力,是没法子抵御刘破的……你得罪武林人物,做哥哥的我可担不起场面!方休气忿地插回了刀,道:我总有一日要爹知道,我能光大方家!方轻霞忍住眼泪悄悄补上一句:可惜爹不曾看到了。
李布衣心里更多感慨:看来方家三兄妹,大的优柔寡断,中的傲慢鲁莽,小的刁蛮惹事,又如何光大门橱呢?自保亦足堪可虞。
只听那老仆方才加了一句道:大少爷、二少爷、三小姐……不要忘了。
还有老仆一柄刀!方离苦笑道:才叔,你忠心耿耿,老爷子役错看你。
方休便挺胸说:你看,凭方家这回张刀,还怕姓刘的不成!忽听一人笑道:方家四张刀么?……那我姓司马的‘连珠双铁鞭’算什么?方离、方休、方轻霞一起大喜,只见三人不沾地。
已掠上楼,直入灵堂,当先二老,先向灵枢拜了三拜,另一少的当即跪倒,鸣咯咯叩了三十响头。
这少年叩头发出好人声响;李布衣不禁有些诧异,果然那少年叩头时额上已肿起了一个大泡,虎目却都是泪。
那少年长得黝黑粗壮,方脸阔口,一身是汗。
来的两个老人。
其中一个扶棺哭道:他奶奶的熊;方老人,你怎么不等等兄弟。
撒手就去了。
说着号吻大哭,哭没几声,反手一抓,将方离揪近胸前,瞪目厉声问:你爹是怎么死的!?他虽老我一大截,但他妈的身子比我还壮朗,怎会……方离苦着脸道:都是教刘破逼婚逼死的。
爹知刘三叔狼子野心,终日茅饭不思,忧心怔忡,从楼上摔下,破了条腿,不久便那黑脸老者庄稼汉粗布服,猛喝一声:去你奶奶的!那种人还叫他三叔!说着把方离大力一放,气呼呼的道:谁不知我儿子跟你妹妹自小指腹为婚,他那两个儿杂种来凑什么劲儿!李布衣这才大悟,难怪方轻霞听人提到古长城同来的人时飞红了脸,腮角含春,原来是古长城,有这个儿子。
这时只见方轻霞和那黑少年偷瞥了一眼,一个羞红了脸,一个低垂了头。
李布衣见一个娇俏,一个老实,乐得看这么两心相悦情景,心里也舒畅。
这时同来的一人,约莫四十来岁,扎儒士中,脸带微笑,但脸色却隐隐发青,像是随时都在与人决斗一般,只听这人间道:怎么来的只有我们三人?古长城惯说粗话,禁不住一句便骂了过去:老鹰吃鸡毛。
填满肚子算啥事口有你有我父子加方家四张刀,不够那姓刘的直人横出么!这人便是京城大侠司马挖,他素知古长城的脾气,便道:够!够!只不过,方老爷于真算是‘有钱有酒多兄弟,急难何曾见一人’了!古长城又瞪眼睛叱道:娘的!我不是人么!我千辛万苦把你从京城里请出来,你也不当自己是人么!司马挖知这古长城说话便是这样子,便笑笑不去理他,微注向李布衣,便问:尊驾怎样称呼?李布衣笑答:算命的,路过贵地而已。
司马挖当然不信。
望向方离,方离说:这位先生武功很高。
我们差些儿暗算错了人,后来……司马挖哦了一声,向李布衣走近;微笑他说:尊驾要是奸细。
还是早些离开的好,何必吃不了兜着走呢。
古长城见状便走过来,大声问:你是奸细?李布衣咄一声道:若我是奸细。
你这么一同,我也不能认了。
方轻霞这时禁不住道:、‘他人不错……若他要加害我们,早就加害了。
方休不服气,又哼一声,冷冷地道:那也未必。
司马挖淡淡地笑着,但额上青筋,一闪两现:你若不是奸细,而今京城姓司马的和古二侠来了。
你也该走了。
李布衣微笑反问:哦?司马先生认为有你们在,就抵御得住刘破父子了么?司马挖的脸忽然青了。
就似一张摄着鬼的脸谱。
古长城大声道:司马,留着他吧,他奶奶的,要是敌,也不走的,迟早都要交手;要是友,咱们不能错怪了好人!他虽然说话粗鲁不文。
但毕竟是在江猢上见过大风大浪的,抓得稳舵看得准。
司马挖一笑,道:对付刘破父子,有我们几人,也就够了,就不知那关大鳄有没有同来,关大鳄的平棱双锏,可不是浪得虚名调…说着舔舔干唇。
方离见状,扬声叫:才叔,倒茶。
方才巍巍颤颤走过来,为各人都泡了一杯茶,忽听一人笑道:多斟一杯,远道而来,渴得紧!在座的人见了,都喜上眉梢,司马挖起座笑道:郑七品来了,天大的事,也搁得住了。
方离、方休、方轻霞等都喜出望外,郑七品好歹也算是一个官,而且在八虎中魏彬麾下吃得住,而且是方老爷子的挚友,这次有他出面,谅刘破父子也不敢怎样。
这郑七品既不是什么高官,最高曾任中书舍人。
但交游广阔。
出手豪绰,而且武功也很不俗,黑白两道元有不买他情面的。
郑七品一至,司马挖便道:郑七哥远道而来,大驾光临,我们以茶作酒,就敬他一杯。
郑七品和司马挖对饮,方离见郑七品不先拜祭老父,但有求于人,也没办法,他是方家长子。
便以茶为酒作为敬礼。
古长城生性粗豪,毫不理会繁文缛节,也一喝干尽。
郑七品饮罢说:我收到讣闻,很是难过,便赶来看看,没想到司马大侠和古二侠也在这里。
李布衣望去,只见郑七品的人长得福福泰泰,眼尾如刀,笑时法令深而下齐,看夫人却很随和。
古长城道:我不来,谁来?!郑七品笑道:我是没料司马大侠也在。
司马挖赶紧陪笑道:我更设想到郑七哥不辞劳苦,赶来这里。
郑七品笑道:司马大侠最近保的镖,都很罩得住,我也常听江湖人提起司马。
无不竖起指头的。
司马挖笑得脸上的青气也没了,哪里,哪里。
能讨碗饭吃。
还不是朝廷赏的,江湖汉子给的。
郑七品左足搭在右膝上,悠闲地道:也不光是这样,司马的靠山……也稳实得很。
司马挖皮笑肉不笑地道:可不是么?在江湖上混,靠山越扎实越好。
郑七品挝掌笑道:你这样说,做哥哥的我,整天在朝廷厮混。
岂不愧煞?司马挖忙不迭地道:江湖上的靠山徐水县的那股刘家军,可要不是御史果窜大人罩住。
还有刘谨刘公公……郑七品笑着打断道:这些事。
我们哪可议论的。
司马挖作揖道:是,是,七哥说的是,小弟多嘴了。
古长城听到这里,憋不住便大声道:你们两个,撂下拐杖作揖的,老兄老弟一番,今个儿我们可是应敌,可不是吃饭饮茶来的!郑七品笑笑,投日向李布衣笑道:那位是……李布衣一笑道:李布衣。
郑七品随便哦了一声。
举杯道:咱们没见过,喝了这杯。
算是江湖兄弟。
李布衣笑笑:一介草夫,怎敢高攀?司马挖也举杯道:我也敬先生一杯。
李布衣笑着喝了,古长城再也忍不住,啪地一掌击在桌上。
骂道:你们来喝茶饮酒,还是来议事的?!郑七品笑道:是,是,――方老爷子的死,下官也很难过。
想方老爷子在世,下官和他相交莫逆……对了,那位可就是方轻霞方姑娘?司马挖就说:方姑娘貌胜春花。
真是匹配。
古长城这下可是奇道:跟谁匹配来着了?郑七品和司马挖对望了一眼,两人笑笑。
还是由司马挖道:据说西厂有个营总刘几稀,人品样貌,俱属上选,跟方姑娘倒是大选地设的一对人儿。
古长城嗯了一声,方家三个年轻人却脸色都变了,古长城这才醒觉,喝问:刘几稀?岂不是那刘破老贼的大儿子!?司马挖说:是呀厂古长城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儿子一步上前,向司马挖:你是我父请回来对付刘破父子的,怎么在伯父灵前说这种话!郑七品眉开眼笑问:他是谁?司马挖笑道:古长城的儿子,叫古扬州。
郑七品笑道:据说古长城的儿子对方信我的女儿.也痴心妄想一一一司马挖说:便是他。
郑七品嘴里嘟嘟嘟了几声,说:古世侄,几句话,如你听得了,我倒要劝劝你。
古扬州气唬唬地道:你尽说无访。
郑七品道:江湖上的诡橘风云,不是你这种耕田务农的人消受得来的;金粉红颜,世间何处没有?你们父子为一个女人,得罪刘破父子,可是大大划不来的事。
古长城瞪着眼,指着他:你,你……下面的话还未说出。
就听一人自外掠人,一面说:怎么啦?二哥又动那么大的火气。
这叫二哥的人,三络长髯,脸色赤红,古长城一见,几乎气炸了心肺,吼道:刘破,你――你可来了!刘破却笑道:让二哥久侯,真不好意思。
他前后有两个少年,一个气高跋扈不可一世的样子,一个眼神呆痴,只会傻笑。
便是刘破的两个儿子,外号自称花兰世的刘几稀与玉面郎刘上英。
这两人一个傲气,一个丧气,但样貌姣好,普通女子部不及他们眉目娟秀白皙。
刘破身边还有一人,这人血盆大口,闭着时嘴角伸及耳根,一咧开来简直像要攫人而噬,这时他正张嘴笑道:郑七兄。
司马大侠,久没见了!郑七品慌忙站起,向刘破父子和这人行礼道:刘大人,关大哥,二位公子来得真好,可想煞小弟了。
这大嘴老人便是中州一怪关大鳄。
刘破悠然道:方大哥真的是逝世了么?司马挖躬身道:是。
他尸首还停在那边。
刘破摇首叹道:可惜可惜。
便向灵枢走去。
方休大喝一声:狠心狗肺的东西,你们惺惺作态可惜什么?刘破冷笑道:可惜方哥未见他的女儿跟我儿子完婚就瞑目不醒了。
说着回首问司马挖:我叫你跟方家的人再提一下,并说服古老二,你做了没有?司马挖垂首道:回京大人,小弟说是说了,但方家的人,明明是井底之蛙,却自视过高,而古二侠便又刚愎自用,食古不化刘破微笑打断道: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们不惯也会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