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温瑞安 战将 > 第四章 你有狗名我没有

第四章 你有狗名我没有

2025-03-30 07:39:48

唐宝牛开始时还以为是方恨少在叹气,所以他用肘部碰了碰方恨少:你叹什麽□?世间居然有这麽美的女子,还有什麽可叹的?方恨少白了他一眼,没好□的道:谁在叹气?唐宝牛这才望见,他身边有一个人。

这人身段顺长,剑眉星目,唐宝牛跟他比,显得太粗鲁不雅,若拿他来比,又显得太文弱秀□。

他那一身粗布衣衫褴褛而宽阔,穿在他的身上却刚好反映出他能令女子心碎的不羁,他不扎方巾的头发散落额上,恰好可以衬托他使人心醉的落拓。

这人除了叹息一声外,显得□常沉默,他的咀角翘上而棱形□美,使人觉得他有很多话要说但没有说出来的那□缄默。

唐宝牛本来想粗声喝问他为什麽叹气,但见他如此英姿,也就把话吞回肚里,把视线拉回翡翠动人的舞姿里。

这丽人的舞姿□端□美,但却不是含蓄婉约的,而是举手投足间都充满活力□魅力,她的曲线跳动的彩虹,让人生起狂乱的烫贴上去的冲动。

唐宝牛平时总是自作多情,而且更要命的是自命风流,加上他自己孤芳自赏,所以一个男人最令女人讨厌的叁自他都有全了。

这时他这叁自脾□又发作了,所以他兴致勃勃,充满希望的对他那一向爱美而不好色的朋友方恨少道:我发誓。

方恨少知道他又有狂言妄语要说,但作为他亲密打友识只好知情趣的问:什麽誓?唐宝牛喃喃地道:她……她对我有意思……方恨少明知不可置信但只好问下去:何以见得?唐宝牛瞪了他一眼,就好像在用眼神责备一个瞪着眼睛的瞎子:她在对我笑啊!你难道没看见!方恨少差点没冲口而出: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她对我笑多於对你笑!但还是忍住没说,只问:那你发什麽誓?唐宝牛道:我……我发誓有一天,一定要脱下她的衣衫……他其实只想说发誓有一天要把她追求到手,不料因看着她令人抨然心动的扭动,只觉喉咙发热加速,一时失口,说成了那一句话。

但这却是他的由衷之言。

方恨少摇摇头,道:真是恬不知羞,有失斯文。

忽听背後有人叫他,转过头去,原来是侯小周,侯小周笑嘻嘻的望着他,道:来。

方恨少间:去那里?侯小周道:有人想见你。

方恨少实在想不起在这儿还有谁会认识自己:谁?侯小周笑道:你去了便知。

方恨少指了指唐宝牛道:他要不要一起去?侯小周[目夹]了[目夹]眼睛道:唐大侠只怕请不动了。

方恨少看见唐宝牛色迷迷的目不转睛的看着翡翠之舞,没奈何地道:我看他是不会去的了。

说罢起身随侯小周进入室内。

方恨少走了,唐宝牛因太专心看女孩子,所以全无所觉。

他心里想:那末美丽的女孩子,这番给自己看见了,可真是缘份,如果她嫁了给别人。

投在别人的□抱里,那多可惜哪。

这样一个女孩子,值得自己花一生去宠她爱她,要是叫别人占有了,那真是天大的遗憾!如果这活色生香,只给自己欣赏,那才是莫大的幸福。

他想着想着,心头发热耳自鸣□自促,却不懂如何过去搭讪是好。

其实人只要对事物一注重起来,自然就会患得患失,进退维谷、豁达不起来了。

忽然听见那双眉倒竖的男子怪叫一声:脱众人皆笑起来,七咀八舌的叫脱。

翡翠只是笑笑,也不生□,继续舞她自己的,刚才那不住霎眼睛的大汉吆喝道:脱!脱啊!沐少爷可不是说笑的!这□呼声此起彼落,渐渐人人都此起彼落地叫嚷起来,那叫香姑的女人又忙出来圆场道:诸伟大爷,这……这……翡翠姑娘可不是不正经的女人,只歌舞不卖身,怎……怎可以在这场合里脱衣服呢?要…大爷赏面嘛,里面倒有雅室,不如…:麻皮大鼻汉截道:沐公子要她在这脱,就是这里脱,又不是叫你脱,你罗嗦什麽?香姑出来混熟了,自然知道沐公子存心整人,当下把笑脸盛得满满的道:敢情是翡翠不知天高地厚,有得罪沐公子的地方,还请公子大人不记小女子的过,也请两位司马大爷包涵则个……那麻脸大鼻忽一个纵身,已到了香姑跟前,一掌掴去,香姑鼻血长流,跌在丈外,这汉子身形□快,比眨眼还快的他已离开座席到了香姑身前,而原先香姑在的地方,已空无一人,香姑已躺在丈外,这些事情都好像上苍里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两人的位子更换,才会发生得那末倏忽莫测、迅速绝伦,旁的龟奴别说去救,连看也来不及。

那麻脸大鼻汉戟指道:沐公子叫她脱,她就得脱,沐公子没叫你讲话,几时轮到你说话!香姑这次捏着打塌的鼻子,哼哼哎哎的没说得出话来。

其馀的客人和龟奴看来都甚惧於那姓沐的来头,暗里磨拳擦掌,但都敢怒不敢言。

那翡翠姑娘却镇定如□,露齿一笑,呢声道:我道是谁,威风如此,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司马不可司马叁爷。

麻皮汉子扳着脸孔道:你胆敢开罪沐公于,现在来巴结我也一样没用。

翡翠向那眼眉倒竖的中年人福了一福,嫣然笑道:原来是沐公子教训贱妾来了。

那竖眉汉子的眉,忽然垂挂下来,倒真像条狗尾巴,既可竖起来摇摆,必要时也可夹着尾巴逃一样:你如果知□得早,好好的赔不是,说不定,这苦头就吃轻些,只要你乖乖的做我上次叫你做的,少爷我一高兴,就饶了你也不难。

翡翠依然笑道:不知沐少爷我怎麽个赔法?沐少爷的眉又竖了起来,邪笑道:你真要我在这里说?翡翠道:怎麽?难道沐少爷要我的赔偿法子,大家听不得?沐少爷变脸叱道:死贱人!不是老子不说,而是怕你听了脸黄!翡翠道:不是脸黄罢?而是脸红!诸位听听,他上次要我做的事,连他自己也不敢说出口来!他嘛,只敢在外面动拳头,充大丈夫,在房间里,就丈夫不起来了。

我卖舞、卖艺,独力难抗时连身也卖了,但恕不招待未成年儿童!众人听了,都知所指。

哄笑起来,又怏怏收住笑声,怕惹上大祸。

沐少爷胀红了脸,粗着脖子骂道:贱妇!今日不把你大卸八块,我沐利华算是乌龟王八蛋。

众人见这沐家大少动了真怒,都徨恐起来:金宝城一带,沐家是绝对惹不得的世家,沐家主人沐浪花外号飞星剑客,又号飞声剑影,□说他单凭剑光星花,即可杀人,口里一声呼啸,即可击败敌手。

但是沐家最难惹的,还是沐家的关系:□悉沐家上通官衙,下结匪□,在武林中,跟将军还是联盟共帜。

这样的关系,谁敢招惹,一旦惹上了,官家通缉,强盗暗杀,加上江湖上武林人视之为过街老鼠,简直上天遁地也无处可容。

金陵楼座上不乏高手,其中不少人虽爱姐儿俏,要挺身作护花使者的,都因为惧於沐家的声咸,而不敢作声。

――飞声剑影沐浪花只有沐利华这个儿子,得罪沐家少爷等於自绝门路……何况,沐家的两员大将:司马不可□司马发,也是在江湖上字号叫得响拳头硬得来的好汉!所以金陵楼上的客人,有的颓然,有的不忿,但大半都悄然□席,不敢插手此事。

翡翠却神色如常,道:哦?你有能耐把我大卸八块麽?众人都哈哈笑了起来,因为是大家一起笑,可以不必蒙上单独得罪的险,所以大家越发笑得尽情,仿佛这样便可以泄愤,可以打击沐利华,可以使自己英雄感一些。

沐利华更怒了:你……你不要後悔!翡翠高傲的神情十分漂亮:你杀吧,杀了我,也不见得就是大丈夫!金陵楼上大半客人,都是在销金窟、温柔乡里混熟了的嫖客,自然知道沐利华和翡翠的恩怨是怎麽结下的,可是,唐宝牛可完全不明白。

他们看来人人都好像都懂的样子,只有自己不懂,便不敢问。

在旁的司马发大喝一声,一拳向翡翠擂去,沐利华尖叫一声:留她性命!司马发道:对!好好折腾她!蓬的一声,一拳已兜击在翡翠的小肮。

翡翠哀呼半声,柔软地倒落,五指扯下了幔帐,轻柔地披盖在身上,一刹那间,她脸都白了,却衬得容貌更秀丽。

沐利华尖声怪笑:再给我打!忽听一声春雷般的大喝,震得楼里官灯烛火闪烁,珠帘断落,杯盘格登碰响,姓沐的,你这乌龟,王八蛋,不是人养的,猪狗不如的东西!只听格登格登连声,有一个胆小的顿时吓得往後退了两步,不小心直滚下楼梯,一路格登格登龙冬龙冬的响。

骂的人耸然立起,托塔金刚也似的一名汉子,众皆失色。

其实众人骇怖的不是这样一名浓眉乱发恰可撕虎裂狮的一名好汉,而这人一开口不止骂了沐利华个狗血淋头,连他先人也一样不放过。

就算有人敢出来挑梁子,又有谁敢这样毫无忌惮去□沐浪花霉头?然而这汉子胆敢如此!沐利华也被跟前这汉子的威猛震住,怔了一怔,道:你说什麽?那汉子当然就是唐宝牛。

唐宝牛反间:我说的你不会听?於是他作了一个手势。

这是江湖上一个□粗鲁不文的手势。

你既然不会听,我便用个手势给你看。

这时到沐利华不得不发作了,他发出一声尖啸,你是什麽东西?!唐宝牛反间:你又是什麽东西?沐利华怒笑道:我是沐家少爷,沐利华,报上你的狗名!唐宝牛摇摇头道:我不是东西,你有狗名,我没有。

沐利华□□:油咀滑腔的东西,你活不耐烦了?唐宝牛道:我是活不耐烦了。

正想找个人来耐烦耐烦。

司马兄弟见这样一个彪形大汉有恃无恐的站出来,料必有相当斤两,他俩是沐浪花手下大将,大场面司空见惯,保护少主为重,司马发当即一闪,已拦在沐利华□唐宝牛之间,向唐宝牛拱手道:阁下这算出来做架梁了?唐宝牛仰首望望:我像块木头吗?架梁在屋上。

司马发脸色变了变,强笑道:这件事本□阁下无关,我看阁下就赏兄弟几分薄面,回头,我们做个东道主,跟阁下交个朋友如何?唐宝牛笑道:我的朋友有杀猪的、屠狗的、甚至做小偷的,但就是没有打女人的。

司马发正待发作,司马不可一手按住他肩膀,沉声向唐宝牛道:水里凭风力,岸上靠道走,宋溪、朱毛、广南兴,你是那一条线上的朋友?唐宝牛听了这许多黑话,一句也没听懂,只说:我是采野花来的。

采野花来的这字号,饶是老江湖的司马昆仲也没听说过,两人怔了一怔,你望我,我望你,都道对方来路非同小可,司马不可当下试探地道:兄台是……外地来的?唐宝牛昂然哼了一声。

司马不可沉着,又问:不知兄台要探……那一技花……?不料唐宝牛却指着沐利华,哈哈笑道:他,茉莉花!这下可逗得全场都笑了起来。

司马兄弟这才知道自己遭了戏弄,原来唐宝牛借沐利华的谐音刺为茉莉花,沐利华顿时怒红了脸,几连眉毛也变了红色。

司马不可沉下了脸。

他这一沉下了脸,笑声立止。

而他的指骨,也炒豆子似的劈拍劈拍响了起来,他脸上的麻子,竟像跳蚤一样,弹动了起来。

他沉着声音道:好小子,有种!唐宝牛道:老小子,有种就打我,不要打女人!司马不可道:好,我就把你打成女人!一语未毕,一拳飞击,兜槌唐宝牛的下腹!唐宝牛大喝一声,也一拳击出!。

两拳相碰,均是一幌。

司马不可缓缓收拳,笑道:好拳。

唐宝牛也笑道:你也不差。

司马不司笑着道:你膂力强。

唐宝牛豪笑道:你拳劲厉害,是什麽拳?司马不可退了两步,微微笑道:『僵尸拳』。

唐宝牛也没听过,但他的右手拳头痛澈心肺,正放到背後用左手拼命按摩搓揉,一面敷衍地笑道:久仰,久仰。

目光扫瞄,发现方恨少不在场里,心里暗暗叫苦:看来这司马兄弟及那姓沐的王八,当真不是好惹的人物,这次自己独力支撑局面,可要糟了。

司马发见兄长司马不可满面笑容,却不抢攻,倏至他身侧,在他耳畔低声问:怎麽?司马不可低声道:我左手无名指的骨节断了。

脸上笑态依然。

司马发道:我去。

刷地跃前五指一伸,噗地刺入红柱中,直没指根,这等铁指功力,简直神乎其技,众皆震怖。

唐宝牛望了望柱子,再瞄了瞄他的手指,然後看着司马发,道:我说过,我不是柱子。

司马发笑道:我知道你不是。

你的身□比不上木头硬。

唐宝牛问:你怎麽知道我比不上木头硬?司马发眨着眼睛问:你想试试?唐宝牛沉默了半晌,叹了口□,间:如果不想试呢?司马发见对方□馁,心里不禁有些得意洋洋,那麽,你得要先跪下来,叩头,再--他的话当然没有说完。

唐宝牛倏地抄起一张大桌子,连同桌上的酒杯菜肴筷子牙签全向他右臂砸斥去!司马发怪叫一声,左手五指穿入桌面,抓住桌子,但唐宝牛已全身飞起,右膝自上压去,压在他右手腕骨上。

司马发右手五指还留在柱子里。

这刹那间他没有种会拔出五指。

五只手指的骨折声,在杯翻碗砸的乱响声中毫不起耳。

但唐宝牛□知他目的已经达到。

他已破了司马发右手的达摩铁指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