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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梦幻城池

2025-03-30 07:39:53

一座白玉般的城池,在这幽森的林子里,幽幽玄玄的出现。

戚少商、雷卷、沈边儿、穆鸠平及这一干走头无路的人,在林子里左窜右突,在寻找出路,便在这时,在林木、枝叶。

碰权之间和树梢上的视野里,积木似的隐现了这般梦幻似的城池,左一块,右一块,待突然奔出了林间,整座城堡,便在眼前!穆鸠平失声道:毁诺城!沈边儿却低头看通向那座梦幻城他的护城河:碎云渊。

只见河上氤氲着浓雾,什么也看不清楚,只知道这城堡建于绝地,鸟飞不入,若要硬攻硬打,就算是调度三万精兵,也一样固若金汤。

河间隐隐约约,有一道古老铁索桥,通向城门:这似乎是入毁诺城的唯一通道。

毁诺城冷冷清清,在外边的坚石冷树,仿佛花到此地,再不开放,鸟也不敢再鸣叫了。

雷卷忽道:敌人迫近了。

人人都望向戚少商。

穆鸠平焦急说道:可是,戚大哥要是进去,那是自寻死路!沈边儿忽然哈哈笑道:是了,敌人来了怎样?最多不过是一拼,省得找女人庇护,辱没了声名!雷卷也道:要入毁诺城,那索桥是必经之路,对方若在桥上加以暗算,咱们就只好死在河里喂王八,横竖是死,死在陆上痛快多了!我可不会泅泳。

那一干遍身浴血的连云寨弟兄也纷纷附和道:是!对呀!什么毁诺城,送给我都不要进去!碎云渊有什么了不起,咱们突围好了!让息大娘那老姑婆息了那条心吧!穆鸠平如雷般喝了一声,道:对!咱们突围去!戚少商忽道:人已在三方包围,咱们突不了围!沈边儿道:突围不了,最多拼命,对方只有顾惜朝、黄金鳞、鲜于仇、冷呼儿、霍乱步、冯乱虎、宋乱水、游天龙、孟有戚、高风亮、李福、李慧是硬点子,咱们未必拼不过他!戚少商道:他们人多,援军还会继续增添。

这时,后。

左、右三个方向的风吹草动胡啸之声越来越紧密。

雷卷道:他们有的也带了伤……咱们拼得活一个是一个!咸少商说道:可是,刘独峰就要来了!这句话一出,大家都静了下来。

戚少商长吸一口气,道:咱们过去吧!当先行出,雷卷道:也罢,看它是什么龙潭虎穴!跟着行去。

一行人走到铁索桥中,大雾遮掩了一切,连旁边的人也看不清脸孔,突然之间,那索桥剧烈地颠簸起来,穆鸠平一面忙于稳住步桩,一面骂道:兀那婆娘,竟设计害咱们,要给我拿住――连沈边儿与雷卷,眼中也升起忧惧之色,沈边儿心想,这次糟了,恐怕要全军覆没于此了!雷卷暗忖:怎么如此大意疏忽,不留些人在岸上以观变化!这时,树林边的追兵已全赶到,顾惜朝、黄金鳞、鲜于仇、冷呼儿走在最前面,看见铁索桥高空翻起,如一个巨人的巨灵之掌一般,几个翻转,叭地一声,打在河流中,桥上的人,自然都落入河中,只听惨叫连连,不一会,沙上升起了几具骨骼。

这一群追兵连日来与连云寨数番剧斗,而今眼见敌人变了白骨,胸中虽放下了心头大石,但心里亦若有所失。

冷呼儿骇然道:原来这河水是化骨池!顾惜朝道:嘿,没想到,戚少商终于还是死在息大娘手下。

鲜于仇犹有未甘,道:只是这样子大便宜他了。

黄金鳞忽道:顾公子。

顾惜朝道:黄大人你可心满意足了?黄金鳞道:不知公子跟毁诺城里的息大娘熟不熟络?顾惜朝一怔道:你想见她?黄金鳞道:敌人的朋友也会是自己的朋友,我想见一见她,准没错儿。

顾惜朝道:听说此妹脾气倔强,十分凶悍,敢作敢为,没有必要,还是少招惹她的好。

黄金鳞沉吟了一下,道:我有一事不解。

鲜于仇没耐烦的说:眼下强敌尽灭,黄大人还有什么事解不开的,还是回到醉月楼寻芳阁慢慢再说吧!顾惜朝没理会他,问:黄大人,什么事?黄金鳞忽一笑道:顾公子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为国为民,操心劳神,对女人风情,不枉费神。

下官却难免有些定力不足,红粉知音,亦有几人……冷呼儿冷笑道:原来黄大人却数起他的风流韵事来了。

顾惜朝知道黄金鳞有话要说,便道:黄大人的意思是?黄金鳞正色道:一个女子,如果这般痛恨一个男人,似乎不会把他……还没照面就变成一堆白骨……顾惜朝何等聪明,立即道:你是说――?黄金鳞脸有忧色,点了点头。

顾惜朝霍然道:好,我求见息大娘。

长衫一折,手下递来纸笔,他即挥毫成书,束卷扎于箭尾,弯弓搭箭,啸地一声,射入隔河的城墙内。

黄金鳞不禁赞道:公子真是文武全才,难怪傅相爷这般赏识。

冷呼儿这才弄清楚大概是怎么一回事,道:不可能罢,我们是亲眼看见戚少商这些人被倒入河中的,人都已变成了一堆堆骨头了,怎会……顾惜朝道:要是息大娘拒见,那就表示有问题。

黄金鳞道:她要是真来个相应不理,我们……是否真的要挥军攻城?鲜于仇望望城墙,望望索桥。

再望望深河,道:只怕……这儿不好攻。

黄金鳞有些愁眉不展地道:问题是:文张文大人交待过,毁诺城是拉拢的对象,最好不要树敌。

冷呼儿冷笑道:文大人?他懂个什么、半年前他还是个地方小官,而今乘了风掌了舵,也来发号施令了。

黄金鳞笑道:还是冷二将军豪气,拿得起主意!蓦地,呼地一声,一枚响箭,疾射而来,顾惜朝左手一翻,已抓住响箭,拆开箭尾的字条一看,喜道:息大娘肯接见我们了冷呼儿吟哼了一声道:量她区区一个小城主,也不敢得罪我们这些朝廷命官。

只见铁索桥又慢慢放了下来,黄金鳞等你望我,我望你,宋乱水道:公子,看来,那婆娘是要我们走过去……霍乱步即道:不可以,前车可鉴!冯乱虎道:咱们可以留大军在此,派代表过去。

霍乱步道:可是,谁要是过去,势必要干冒奇险。

黄金鳞忽笑道:下官素来胆小,冷二将军一向艺高胆大冷呼儿脸色都黄了,强笑道:不行,不行,要论胆色,还是鲜于将军行!鲜于仇忙摇手道:我哪里及得上冷将军你!何况冷将军,有双羽翼,可以滑翔,我么?那是连泳术也不会,怎能负此重任……顾惜朝忽道:我去。

霍乱步道:大当家,不行,你怎可冒险犯难?顾惜朝冷笑道:人家已打开了大门,咱门总不能连代表都派不出一人!宋乱水道:我随大当家去。

黄金鳞忽道:可能谁也不必去。

霍乱步道:哦?黄金鳞道:因为他们已经派人出来了。

桥心有一个中年妇人,正缓步栅栅走来,远远看去,脸貌甚是绢好,发尾扎着蓝色头巾,随风飞曳,然而走得越近,越感其秀气迫人。

顾惜朝走到桥头,躬自一揖,道:拜见息大娘。

妇人道:谁是顾惜朝?顾惜朝:在下正是。

妇人道:咱们已替你料理了敌人,你还要做什么?顾惜朝彬彬有礼的道:大娘名闻江湖,却无缘一见,今特来拜会。

妇人笑啐道:呸!我叫秦晚晴,才不是息大娘,你要见息大娘是吗?顾惜朝一愕,忙道:是。

秦晚晴一笑,回手一撒,一朵金花烟火,直冲而上,不一会,桥上又走来了一个老妪,一步一顿,手拿白色藤杖,然而眼神甚有风情,顾惜朝又一揖:晚生拜见息大娘。

老妪点了点头,问秦晚晴:他说什么?秦晚晴大声说了一遍,震得在丈外的众人,耳朵嗡嗡作响,心里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这秀气妇人,内力如此充沛。

只见那老姬道:他要见息大娘呀?顾惜朝知道这老姬耳朵有点不灵光,也运足气道:婆婆不是息大娘?老妪笑道:息大娘,她是我这般年纪就好罗。

咧嘴一笑道:我叫唐晚词,你要见息大娘,好,这也不难。

扬手一甩,啪地又在半空炸出一朵银色的烟花。

过不一会,桥心上又出现了一人,这老婆婆蹒跚颠蹭,白发苍苍,在桥上走着,使人担心她给风一吹,直落深渊。

这老婆婆一摇一摆的上了桥墩,双手拿着拐杖,好一会才喘平了气,张开了咀,却没有了牙齿,说了几句几乎被大风吹走的话:你是谁?顾惜朝这下可学乖了,并不马上揖拜,道:在下顾惜朝。

老婆婆问:要见谁?顾惜朝答道:息大娘。

老婆婆摇首道:老身叫南晚楚,大娘今天心情不好,不会见你们的,你们回去吧。

说着,巍巍颤颤的拄杖要回去。

顾惜朝忙道:南婆婆。

南晚楚回首问:怎么?顾惜朝道:晚辈真心诚意要拜会息大娘,请婆婆传报一声。

南晚楚道:你跟大娘又素不相识,她岂肯见你!顾惜朝栏在桥墩前,道:息大娘为朝廷除掉重犯,定当上报,朝廷必有重赏,若息大娘肯予接见,教晚生便于为毁诺城说话。

南晚楚道:我们并不汲汲于功名,你的好意,就此代大娘心领。

顾惜朝道:婆婆真不肯替在下引见?南晚楚已走近桥墩,忽道:公子是不让老身回城了?顾惜朝略一迟疑,立即闪身一让,笑道:这个晚生怎敢……?不过,在下实在不明白何以息大娘不肯让我拜谒一面?南晚楚走上桥教,唐明词和秦晚晴一左一右,扶住了她,南晚楚忽道:你真的要见大娘?顾惜朝道:是!南晚楚在唐晚词和秦晚晴扶持之下,蹒跚的往桥心走去,若你真的要见,请跟我来。

这时,两方相距已有段距离,风声厉烈,但南婆婆的声音却清晰可闻。

顾惜朝走前两步,本要走上索桥,但又停住,终于扬声道:婆婆,大娘既不肯素脸相见,在下也不想相强,那就罢了,至于杀戚少商一事,婆婆就替在下谢过大娘罢!唐、秦、南三人也没什么反应,径自往桥走去,终消失在桥心的浓雾里。

宋乱水一直站在顾惜朝身旁,此刻忍不住道:这几个臭婆娘在摆足架子,我说,大当家的又何必纤尊降贵的要过去!却蓦地发觉:在如此酷烈的风中,顾惜朝背后的衣衫已湿透!只听顾惜朝喃喃地道:好险,好险!黄金鳞走了过来,两人交换了一眼,黄金鳞脸上忧色更浓:恐怕,这座梦幻城池,确有问题。

顾惜朝长吁一口气,道:她们故布疑阵,几乎,连我也忍不住要随她们过桥入城去了……只怕,我未必走得过这桥心!孟有威在一旁不服气地道:几个老大婆,能奈公子何!…老太婆?顾惜朝道:后二人都经过乔装打扮,而且易容术都十分高明,只怕……其中一人,还是息大娘本人!孟有威吓了一跳,失声道:吓?游天龙不明白地问:那么,公子又放虎归山?顾惜朝将手心的汗揩在衣摆上:她们要是三人同时合击,刚才的处境,我未必能接得下……顿了顿,随即傲然道:不过,她们也没有把握杀得了我!鲜于仇忧疑地道:那么,我们千辛万苦的迫戚少商等来此地,岂不是一子错,满盘皆落索?顾惜朝道:那也不一定,何况,我们是亲眼看到铁索桥翻转,把戚少商等倒落河中的。

他指了指,河上仍飘着十几具白骨,至于肌肉衣物,尽皆销融。

宋乱水骂道:贼婆娘,装神骗鬼,准没安好心眼!黄金鳞忽道:一错不能再错,我们已擒住了铁手,不容有失,这儿的事,又似一时三刻解决不了,不如叫人走一趟,把铁手先押回京,免得夜长梦多。

顾惜朝道:好,叫冯乱虎去,他够快!于是冯乱虎受命出发,赶至林子通知了福慧双修,不料唐肯拼死救铁手,又来了一班蒙面人,使他们既失囚犯,又挂了彩,这且按下不表。

至于黄金鳞、顾惜朝等仍围着毁诺城枯守着,冷呼儿却不耐烦,道:这样干巴巴的在这儿,算作什么?要嘛,挥兵攻进去;不要嘛,穷耗在这儿,一点意思也没有!黄金鳞冷冷地道:既然冷二将军天生神勇。

就由你领兵攻城吧!冷呼儿眼见那飞鸟难入飞猿难攀的城池,便闷住了气不说话,鲜于仇也蹩不住了:咱们现在既不进,也不退,豁在这儿,干什么来着?黄金鳞道:等人。

冷呼儿问:什么人?黄金鳞道:一个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人。

冷呼儿。

鲜于仇齐声问:谁?黄金鳞道:‘捕神’这次是冷呼儿、鲜于仇、宋乱水一齐失声道:刘独峰?高风亮道:听说此人养尊处优,又有洁癖,他……他老人家肯来这些地方吗?我很老吗?一个声音忽然传来,就似响在场中每人的耳畔:其实你可能还比我老上几岁呢!只见林中出现了一行人,四个锦衣华服的人扛着一项纱帐软垫的上品滑竿,竿座上,坐着一个尊贵高雅的人,脸容给竿顶垂纱遮掩着,瞧不清楚,还有一前一后两个鲜衣人,一开道一押阵,在这山林乱石间,悠然行来,令人错觉以为是京城里的一品大官出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