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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刘独峰

2025-03-30 07:39:53

话说那四名锦衣人抬着一顶滑竿,走了近来,黄金鳞一见来势,即展颜道:刘大人,你再不来,可把小弟我给想死了。

刘独峰在竿上道:你想我死?黄金鳞一怔,刘独峰哈哈笑道:黄大人,别来可好?在下开了一句玩笑,请勿见怪。

黄金鳞又堆上了笑容,道:哪里,哪里,小弟纵有天作胆子,也不敢怪责刘大人。

谁知刘独峰又加了一句道,那么,只要天子给你作胆,杀我也无妨了?黄金鳞又愕了一愕,知此人语言锋利,不想和他抗辩,忙顾左右而言他,笑着引介道:这位是丞相大人的义子顾公子,破连云寨便是他首功……这位是传丞相麾下名将‘骆驼将军’鲜于仇,这位是相爷的内亲爱将‘神鸦将军’冷呼儿,这位是丞相大人向皇上保荐的‘护国镖局’局主高风亮高局主,这位是刘独峰一一点头见过,道:都是傅大人的亲戚朋友,瓜蔓牵连,你也不简单呀,是相爷信宠红人,今儿我真个是错以为进访相爷府了,可惜我无厚禄重权,只怕高攀不上。

黄金鳞早知此人语言有棱,忙回了一句:刘大人好说,大人是圣上御前大将,与诸葛先生齐名,这下子可把我们都比下去了,要论结交,是我们求之不得的殊荣呢?刘独峰扬手道:咱们就别客气了。

这儿的情形怎么了?黄金鳞道:我们追捕戚少商、雷卷、沈边儿、穆鸠平到此处――刘独峰打断道:‘霹雳堂’的人跟‘连云寨’的余孽联成一气了?黄金鳞道:只有雷卷和沈边儿两人。

刘独峰奇道:雷腾、雷炮、雷远不在内么?黄金鳞脸有得色:已给我们杀了。

刘独峰哦了一声道:那定必是文张文大人的伏兵。

我曾听文大人提起过,雷门霹雳堂始终是心腹大患,就算要用到他们,也定必要派人捎着。

黄金鳞顿感脸上无光,刘独峰道:现在他们人在哪里?黄金鳞道,他们直奔毁诺城――刘独峰道:想你们必然以为息大娘和戚少商深仇大恨,故意让戚少商走入碎云渊,假借毁诺城的力量除去戚少商和雷卷罢?黄金鳞心中十分佩服刘独峰的推断:假他人之手除去这几个人,可免除他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省得提防许多防不胜防的报复。

刘独峰道:可是,他们死了没有?黄金鳞道:全倒在护城河里,化成白骨……刘独峰即问道:你确定了是他们吗?黄金鳞脸有难色:这……刘独峰双眉一扬,道:问过毁诺城城主息大娘没有?顾惜朝上前一步,道:问过了,息大娘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且言词闪缩,不让我们人内搜查。

刘独峰冷笑道:她当然不给你们进去了。

顾惜朝本早已瞧刘独峰不顺眼,道:她有什么理由不让我们进去?我们是官、她是民!刘独峰道:怎么你曾在连云寨担过要职,竟不懂这道理,这江湖上的事,要讲江湖上的规矩,什么官衙朝廷,武林中人可不赏你这个颜面!顾惜朝早蹩了一肚子的火:什么江湖不江湖?天下之地,莫非王土,天子脚下莫不是庶民,没有什么江湖规矩、武林道义,只有王法!王法?刘独峰徐徐转身,跟顾惜朝打了个照面,好个王法!王子犯法,与民同罪,这才是大公无私的王法,若用这王法制裁你,顾公子,你可能也一样法纲难逃罢?顾惜朝只觉独峰脸色明黄,很有一股威仪风范,他一生中什么英雄好汉,达官贵人都见过,可是刘独峰不怒而威的神态,甫一接触就挫了他那一副自负自大的个性;顾惜朝心里正要认栽,但他性格强顽,一转念问,反而更不服气,冷冷地道:刘捕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独峰淡淡地道:七年前,礼部邢大人的女儿,被谁所污,五年前,肃州知府尹大人平贼有功,但全家被杀,结果功由你独占,凶手是谁?三年前,相府里后起七秀竞技,武功最高的欧阳吞吐,是给人毒死的,可知道是谁下的毒?刘独峰每说一宗案件,顾惜朝的脸色就更增一分难看,刘独峰说完了之后,哈哈笑道:当然还有别的案件,不过,你放心,这些案子,都不是交由我来办,而接办这些案件的人,事先已被吩咐过,找个替死鬼就算。

他的语音忽有压抑不住的悲愤:我懂,我当然懂,我当然懂得怎样做,怎样做法才恰到好处,我虽然外号人称‘捕神’,但惭愧得很,也不过是抓抓小毛贼儿,不是人人都能像诸葛先生,也不是人人都当得了诸葛先生的!黄金鳞忙打哈哈道:依刘大人之见,我们是否要依照江湖礼数,拜会息大娘……要是她不予接见怎办?刘独峰道:首先要证实戚少商他们是不是死了:要是死了,我们何必得罪毁诺城里的人?要是还活道,息大娘竟在包庇戚少商,即与我们为敌,只有攻城一途。

黄金鳞道:刘大人是怀疑死的人不是戚少商?刘独峰抚髯道:息大娘也不是笨人,她就算恨戚少商人骨,也只杀戚少商一人就好,何必要连雷卷等一齐杀死,招引日后霹雳堂的报复呢?黄金鳞道:可是……人己化成了白骨,如何证实――刘独峰截道:已经证实了。

他手一扬,树林子后面又转出了两名锦衣人,快步走到刘独峰面前。

刘独峰道:事情办得怎么了?左首的锦衣人道:禀爷,我们已下去打捞过了,不见他们手上使的兵器。

右首的锦衣人恭敬地道:戚少商断臂,但白骨里也没有断了一条膀子的人。

刘独峰向黄金鳞道:那么说,戚少商肯定未死。

黄金鳞惊疑不定地道:可是……那是化骨池,你们如何――?刘独峰道:我这两个好帮手,一个擅于水利工程,一个精干用毒解毒,这些事,一向难不倒他们。

左首的锦衣汉道:我叫云大。

右首的锦衣人道:我叫李二。

两人齐声道:拜见黄大人。

黄金鳞忙道:免礼,免礼。

云大道:黄大人也许没看见,护城河里已经没有水了。

黄金鳞望去,只见护城河已干涸,毒水都消失了影踪,真是叹为观止,只能说:你们……?李二道:我们把水都去毒,引流到别的地方去。

黄金鳞不得不服,翅起大姆指说道:好!好!刘大人身边六爱将,真是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刘独峰忽道:这下间毁诺城不知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出入?冷呼儿存心要奚落刘独峰一下,便道:这碎云渊给我们重重包围,铁桶一样的密,连一只鸟也飞不进去,怎会有人来去自如?刘独峰却不理他,抬头眺望一只乌鸦,哑哑地叫着,打从冷呼儿头上飞过,刘独峰悠然道:那是什么来着?冷呼儿正待分辨,忽听抬竿的一名锦衣人撮唇尖哨一声,那乌鸦忽地撒下一团东西,冷呼儿眼明脚快,闪身一避,肩膊还是沾了一些,刘独峰笑道:却不知那算不算是只鸟。

冷呼儿知道刘独峰的那名手下擅御鸟之术,以哨声来驱鸟撒屎,无奈又发作不得,只听另一名锦衣人道:这里另有后山地道,刚才不久,我看见有三个人先后走了出来。

刘独峰问:是谁?那锦衣人道:认人的功夫,我比不上蓝三眼尖。

另外一名锦衣人道:那是赫连春水,高鸡血和尤知味。

刘独峰脸色微微一寒,道:是这三人么?息大娘倒是个难缠的角色。

那叫蓝三的锦衣人道:不过,他们是出来,并非进去。

刘独峰颔首道:说不定,他们是置身事外,那总比同在城里死守的好,却不知城里还有些什么人物?一名抬竿的锦衣人道:爷,让我去探看探看。

刘独峰笑道:刺探情报,身入虎穴,如入无人之境,总少不了周四的。

那叫周四的锦衣人飞快地一行礼,道:我这就去,爷。

说罢一掠而落入干涸的泥床,忽然跟黑褐的泥泞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那是人,那是泥。

刘独峰道:也来见过黄大人、顾公子、鲜于、冷二位将军等。

那发现毁诺城后山有通道的锦衣人道:在下张五,拜见诸位。

那叫蓝三的锦衣汉也道:在下蓝三,给张老五抢了先拜谒了诸位。

剩下一名刚才发哨的锦衣人道:在下廖六,排行最末,是刘爷最不成材的跟班,也来拜见各位。

众人稽首见过,忽见霍乱步快步走来,脸有张惶之色,顾借朝问:什么事?霍乱步眼睛闪烁一下,扫了刘独峰一眼,顾惜朝知道他的意思,但是这当着刘独峰的面,反而不便作个恶人,便道:刘捕头是自己人,若非机密,尽说不妨。

霍乱步这才敢道:冯乱虎他们回来了。

顾惜朝道:他回来不是好了……是生了事故?霍乱步点头。

顾惜朝脸色一沉,黄金鳞和他相觑一眼,心里都想:千万别给铁手溜了黄金鳞说了一个字:传!霍乱步道:是。

快步行去。

刘独峰好整以暇地道:什么事?黄金鳞忙道:依刘大人之见,息大娘既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好,我们是否应该这就攻打毁诺城呢?刘独峰沉吟道:毁诺城既不易攻,也不好打。

鲜于仇哼了一声。

冷呼儿冷笑道:刘捕头是不想得罪毁诺城的人,讲武林道义,守江湖规矩罢?冷呼儿这句话说得甚为刺耳,挑衅之意甚明,岂料刘独峰直认不讳,道:不错,皇上下旨,要我捉拿叛贼戚少商,我也藉此顺道查明李玄衣被杀一事,其他的武林中人,我既不管,也不想开罪。

鲜于仇道:刘捕头既不想得罪人,可惜人家可把戚少商藏了起来,总不得您去登门求她放人罢?刘独峰焉会听不出鲜于仇话中的讽嘲之意?他哈哈一笑道:别说我刘某人向不求人,就算求了,息大娘既然冒死救了戚少商,就不会让他出来受绑……这总得有个解决的法子。

冷呼儿道:解决方式?很简单。

攻打毁诺城,杀个鸡犬不留,揪出戚少商,就地正法,或交你押回京师,岂不一了百了?刘独峰抚抚干净整洁的黑髯,道:冷兄真是名将本色啊!这时冯乱虎、李福、李慧都已垂头丧气走了过来,一见刘独峰和五名锦衣人,眼色都惊疑不定起来。

顾惜朝即问:怎么回事?他见铁手没押回来,心中已知不妙。

冯乱虎道:有人……劫囚车!顾惜朝长袖一挥,铁青着脸色:你们怎么……都是酒囊饭袋!是谁干的?!李福道:是唐肯。

高风亮一呆,道:怎会是他?目光望向勇成,勇成点点头,但眼神也十分茫然,他埋了唐肯就走,接下去发生的事,他也并不清楚。

顾惜朝强抑怒气,向高风亮道:高局主,你局子里倒是尽出些不得了的人材――忽厉声道:就凭姓唐的那小子,你们也制他不住?李慧道:要只是他,当然早就乱剑杀了,但就是还有李福道:一个蒙面人……李慧接道:在桥子里……李福接着道:有四个人抬桥子……眼睛向刘独峰那儿转了转。

李慧坚持道:那是蒙住了脸……视线往刘独峰身侧五名手下瞄了瞄。

李福跟着说:那桥子里的蒙面人武功极高……李慧紧跟着道:我们敌不过他,才给劫去――李福、李慧说着的时候,眼睛不住地往刘独峰身上溜,顾借朝和黄金鳞等自然也有注意到这一点,不禁狐疑起来,刘独峰哈哈笑道:情来,这么会搅排场的人,倒有点像我了。

刘独峰这一开口说话,李福、李慧齐声道:是他!顾惜朝脸色一沉,望向冯乱虎,冯乱虎也用力地点了点头。

顾惜朝知道冯乱虎一向精明强干,连他也听出刘独峰的声音,看来,救走铁手的人敢情真是刘独峰。

顾惜朝一念及此,脸上反而堆起了笑容,叱道:胡说!你们可知道他是谁?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名闻天下的‘捕神’刘独峰!刘大人只抓犯人,不放犯人,要是刘捕神也放犯人,那就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那是刘爷决计不会做的;他意犹未尽,补加了一句:这一做呀,身败名裂,何况那是朝廷钦犯,搞不好,要诛连九族!刘独峰道:说的有理。

却不知那救走的犯人是谁?我认不认识?要不要我来参与一份追捕此人?顾惜朝道:不必了。

刘独峰笑道:连姓名也不让我知道,想必是朝廷要犯了。

顾惜朝道:这人跟阁下倒是大有渊源,而且,说难听点,还是同行如敌国哩!刘独峰哦了一声笑道:还是吃公门饭的呢!总不会是诸葛先生罢?说着仰天大笑,要是诸葛,就凭你们,连同在下,也拿他不起!顾惜朝沉住了气,道:那么,真正劫走囚犯的只有那姓唐的了?冯乱虎道:是。

顾惜朝疾道:那么,乱虎、乱水、乱步、你们三人一道儿去,追他回来,要是找着了,抓不回,格杀毋论!冯乱虎、霍乱步、宋乱水齐声应道:是。

黄金鳞也道:‘福慧双修’。

李福、李慧齐声应道:在。

黄金鳞道:你们带三十四名精兵,务必要抓到此人,死活不计。

李氏兄弟又应了声,眼睛又往刘独峰处一转。

黄金鳞道:刘捕神要留在这儿,帮我们抓匪首戚少商,不能助你们去抓钦犯!刘独峰笑道:你们放心,我不抢你们的功劳!李氏兄弟和‘三乱’各自领人出发,忽听一阵喊杀之声,原来鲜于仇冷呼儿见毒水已退,城无遮拦,不再听命于刘独峰调度,私下率军攻打毁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