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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铁手的遭遇

2025-03-30 07:39:53

铁手和唐肯策马疾驰,十来里路,折了几条小径,翻了两座山丘,再转向大路,眼看一处三岔口,有木牌写着:往碎云渊,往思恩镇,往南燕镇。

铁手指了指往思恩镇的路,艰辛地道,思恩镇人多地旺,而且是市集中心,很多逃犯都往那儿躲,你过去装成猎户,呆上一年半载,再离开那儿,改名换姓,才出来再闯江湖,谅他们也拿你不着。

唐肯点点头道:是。

铁手道,那么,大恩不言谢,就此别过。

唐肯问:你往哪儿去?铁手道:碎云渊。

唐肯道,老局主、黄金鳞、顾惜朝,他们都在那儿,你去铁手道:戚少商等退入碎云渊,极之凶险,我总要去看看。

唐肯瞪着眼,道:可是,你这一身的伤,去了又有何帮助?铁手笑了,无奈地道:我们这种人,就是这样,就算帮不上什么,也不能见死不救。

他拍了拍唐肯的肩膀,咳呛了出来,唇旁的血渍又鲜艳了起来:你当然明白,你也是这样的人,你救了我。

唐肯昂然道,就是因为我明白,所以我要跟你一道去。

铁手摇摇首,又摆了摆手,无力地道:不必再多个人牺牲。

唐肯道,我这下子,可能连累了老局主,我知道自己武功低微,但总要去看看。

铁手道:你去思恩镇,可有重大任务。

唐肯道:什么任务。

铁手道:我三师弟追命这几天可能经过那儿,你要是联络着他,或许,我们就能救戚少商。

唐肯道:那好,我们了起去思恩镇,等追命三爷来,然后再一起去碎云渊救人。

铁手苦笑道:这……唐肯斩钉截铁的道:二爷,唐肯也不笨,你托以重任,为的是支开我,不让我牺牲,难道我们之间还要推推让让,婆婆妈妈的么?铁二爷,你要是不给我跟你一道,就是看不起我,你去你的碎云渊,我照样赴我的毁诺城!铁手叹道:只是,我这身伤……他们不久就要追上,这样又对谁都没有好处。

唐肯拍胸膛道:我扶你走,一定会走快些的。

铁手深深的望了他一眼道:他们找一个伤者容易,找你却难,你还是……唐肯怒道:二爷――!铁手也低喝一声:好,我不说了,再说,就瞧你不起。

兄弟,我们先到思恩镇,再转道往碎云渊去――只要过得了思恩,他们只怕没料到我们会倒转头往毁诺城的。

唐肯一拍大腿,喜道:好,这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忽正色问:二爷,追命三爷究竟会不会来?铁手道,兄弟,叫我铁手便是。

唐肯一股豪气上冲,即道:铁二哥。

铁手沉重地摇首,道:追命他不会来,不过他有重案要办,办好了才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冷血正在养伤,无情赴陕西金印寺办案;他们,一个都不能来。

他咳呛着道:就只有我们,你,和我,还有不知死生的戚少商、雷卷他们。

唐肯哈哈大笑,左手牵住铁手胯下灰马的缰辔,右手一击自己坐骑马背,道:如此最好!我们前无去路,后有兵追,既无援军,也没银两,他在驰骋中拍拍空囊,笑道:这是反击的最佳时候。

马驰颠簸中的铁手确感伤口震痛,但见唐肯豪气干云,心忖:这人武功虽然不高,见识地位也都寻常,但确是一名好汉!因不忍拂他的兴头,强忍痛楚,未几便已来到思恩镇。

唐肯徐徐勒马,见镇上热闹熙攘,来往行人很多,市集繁忙,便问:铁二哥,咱们往何处落脚?铁手道:找一家最不起眼的客店落脚,吃点东西再说。

唐肯在镇陲近郊找到一家叫做安顺栈的酒家客店坐了下来,两人叫了点菜饭,铁手吃了几口,胸口一甜,哇地咯了一口血,血渗在白饭上,份外夺目,铁手抚胸喘气,边把草笠盖在饭团上,怕人瞧见。

唐肯道:这路上金创药敷完了,我跟你请大夫来看看。

铁手强忍胸口闷痛,道:我这身上的药,也全给搜去了。

唐肯摸摸口袋,道:我还有一些,请大夫和今天吃的,住的,还足够。

铁手道:这可是你辛苦挣来的钱。

唐肯豪笑道:只望能治好我的二哥,这些钱算得了什么!铁手低声道:其实,我的伤只要有适当的调养,让我有机会运功打坐调息,三、四天的功夫,就能恢复元气,十来天时间,便能痊愈,不到一个月,就可以如常,倒不必请什么大夫。

唐肯道:二哥的内功,我是听说过的,四大名捕之中,就传你内力最深厚,要是这身伤落在我身上,一年半年,怕都好不全哩。

铁手道:我们师兄弟四人,四处奔波跋涉,伤已是家常便饭,司空见惯。

四师弟冷血天生坚忍刻苦,有过人的体力和意志,负伤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事,只是他天性感情较为脆弱,受不得伤;三师弟浪迹江湖,历尽风霜,什么伤不曾受过,他已经养成一种不怕受伤的能耐。

大师兄却最体弱,外表冷漠,内心多情,他是真正经不起伤的。

我所幸练的是内功,普通的伤,奈不了我何,就算严重的伤,只要给我一定的时间,也可以运功疗伤,好得较快。

唐肯听得颇为响往:除了冷四哥我会过面外,追命三哥和无情大哥,我都无缘得见。

铁手拍拍他肩膊,笑道:他日有机缘,当给你引见。

唐肯垂下头去:他们……名动江湖,怎有暇来理我这等小人物!铁手一手握住他的臂膀,道:快别这样说!咱们结交只问好汉,肝胆相照,不分贵践,再这般说,咱们就不是兄弟!忽觉五指一阵刺痛,不禁闷哼一声,变了脸色。

他的双手被黄金鳞、鲜于仇等一路上施于苦刑,要不是他功力深厚,十指双臂,早已筋断肯折了。

唐肯见状,忙道:我还是去请大夫来,对于外伤跌打,有一些现成的药敷贴着,总是好的。

铁手想了想,也觉得非要有些金创药、跌打药不可,忍痛道:也好。

唐肯疾地起来,道:二哥先吃,我去去就来。

铁手只觉浑身伤痛,一起发作,额上已冒起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闷哼道,自己小心,快去快回。

唐肯答:是。

人已掠出了店门。

铁手摇摇头,本想勉强吃些东西,让自己体力能有补充,然后运功调息,但才嚼了几口,已感到胃部抽痛着,加上断碎的肋骨刺痛起来,再也无法咀嚼,只好就地静坐运气。

正在此时,店门外走入了三个人。

这三个人,一个樵夫、一个猎户、一个郎中,看去甚是平凡。

可是铁手只望了一眼,立即知道他们是乔装打扮的。

而且铁手也立即分辨出他们是谁。

他们正是这三个月来,他一直追缉着的五个凶徒的其中三个:王命君、楼大恐和彭七勒――另外两个凶徒:秦独和张穷,因为在山道上对铁手施加暗算,早已作法自毙。

这三个人,穷凶极恶,正是合力谋害了他们的结义大哥白发狂人聂千悉的罪魁祸首,铁手受冷血所托,追缉了他们数百里,才在无意间卷人了戚少商被顾惜朝追杀的漩涡里去。

铁手绝没想到他们会在此际出现!铁手现刻不能动,也不能走,连伙计端菜过来,他也坐着不动不言,因为这一动,反而引起这三个亡命之徒的注目,铁手而今遍体鳞伤,只怕连捧菜的伙计也未必斗得过。

然而眼前却有三个阴险毒辣、杀人不眨眼的凶徒!王命君、楼大恐、彭七勒三个人刚刚坐下来,王命君就气急败坏的说:我们吃完东西就走,这儿还是不能久留。

彭七勒刚刚放到唇边的茶杯,又放了下来,问:为什么,这儿地僻人多,各路人马赶集汇集,不是正好藏匿吗?王命君道;你没见着么?我们刚走进来的时候,外面有大批官差军士,似在搜捕什么!彭七勒不以为然地道:那些酒囊饭桶,咱们还真不怕!王命君吧道:倒不是怕他们,而是万一震动了个冷血或铁手,那时候,可真自寻死路了!走,走,走!楼大恐一拍桌子,震得杯筷齐声一响,店里的客人全向他望来;楼大恐道:这样子下去,整天是逃、逃、逃!有什么生趣,不如拼了!王命君忙和彭七勒佯作对喝了杯酒,笑道:他喝醉了。

随而压低音道:你干什么?这样惊动大家,要寻死别牵累我们!楼大恐豪气顿消,沮丧地道:可是,这样天天逃亡,日日逃命,也不是办法。

彭七勒没好气地道:那你有什么办法?楼大恐握拳狠狠地道:不如跟铁手那厮拼一拼!王命君冷笑道:你拿什么去拼?张穷和秦独不是去拼了,结果是两具尸首而已。

楼大恐埋怨他说道:我都说了,五人一起上,未必打不过铁手,你却要张穷秦独去缠住铁手,让他转移注意力,好让咱们在另一方向逃逸,结果白白折损两名弟兄!玉命君嘿声道:你却来怨我:要不是我这一苦肉计,现在你可不知死在哪一层地狱里!楼大恐也不甘示弱:你以为你自己上得了天!王命君仰勃子一口把酒干尽,又去倒酒,他正好面朝铁手,铁手安然而坐,王命君也没加注意,又去倒一杯酒,说道:好死不如歹活,上天下地狱,都不如逃命的好!彭七勒忽然抓住王命君置在桌上的包袱,王命君闪电般按住了他的手背,疾问:干什么你?!彭七勒道:用‘三宝葫芦’,跟铁手一拼!王命君骂道;你们怎么啦!这两天不见那铁手踪影,说不定咱们已把他甩脱了呢,你们要无事找事,当初又何必十万八千里的逃!彭七勒缓缓缩了手,眼睛却发了光,喃喃地道:要是把他给甩脱了,那就好……这时,一个人忽然走近,彭七勒吓了一跳,楼大恐连忙按住了他,彭七勒这才瞧清楚,原来是食肆里的伙计。

伙计道:三位客官,要叫点什么菜送酒?他对失惊无神的彭七勒有些畏惧,便只跟王命君说。

王命君心烦意乱,挥手道:随便你点几道菜吧。

楼大恐却咕喀道:不知明天还有没饭吃呢!我可要吃好一点的……伙计道:那么,客官要吃的是什么,小店立即做去。

楼大恐道:这里有什么可吃的。

伙计道:多着呢,本店著名象蚌、静鱼、龙球团团,不然,就照刚才那两位客官桌上的菜,都来一样如何?他用手指向铁手桌上的菜。

铁手心头一凛:他正意守丹田而至气贯丹田,竭力静观入定,陷了一种八触的境界,即动、养、凉、暖、轻、重、涩、滑合而为一,任这一心回复元气内力的当口儿,他只想恢复一小部分的功力,万一那三人猝起发难,也希望能有招架之力。

楼大恐望去,那几道小菜也没什么特别,便问王命君:喂,你看怎样?王命君懒懒地望了一眼,正想说话,眼角忽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这人影可以说是他恨得咬牙切齿之梦魔,王命君看了一眼,不敢相信是真的,又看了一眼,哎呀一声,一跤坐倒!彭七勒早已是惊弓之鸟,但反应快捷,一把扶住王命君,急问:怎么?王合君一张脸变得死灰,哭笑难分地道:他……他……他……楼大恐和彭七勒随着他颤抖的手指望去,脸色大变,如同跌入冰窖之中,彭七勒几乎就要双膝跪倒下来,愕然道:他……他……怎么也在这里?!楼大恐恶向胆边生,抄起一张凳子,喝道:铁手,你要怎样?食馆里的客人一见有人要动武的样子,都想走避,铁手淡淡地道:各位,这儿没有事,我跟他们几位朋友有些过节,但我今天仍有公务在身,在等另外一位朋友,没心情动手,不会有事的,请各位坐下自便,当不骚扰。

说罢,自行喝酒,也不理会楼大恐的喝问。

其实,他强提真气,一口气沛然地把话说完,五脏六腑又抽痛起来,一时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左手抓住酒杯,抓得好紧好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