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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 姐

2025-03-30 07:39:55

七十四 飞 机有桥集团方小侯爷命名的,因为米公公的原名是米有桥。

他以对方的大号定下集团的名字,希望米公公对这个集团有归属感,甚至为它而卖命。

方应看年龄才不过二十上下,但已很值得这种人情世故了。

方应看在他的有桥集团里,养了许多士和高手。

――士是替他出谋献计的。

――高手是为他打江山的。

高手中有三分之一是死士。

死土是为他卖命的。

――死士中最常见的一种,当然就是:刺客。

这刺客的代号是小姐。

他使的是箭,因慕当年一流刺客孟星魂的轶事,故称他的箭法为:流星蝴蝶箭。

他的箭也确比流星还快。

而且一弩双矢,宛似飞蝶翩翩。

方应看一直养他、礼重他、悉心扶植他、供给他一切奢华的照顾。

却没有要求。

所以小姐一直在等。

等得很心急了。

他要回报公子。

但一直苦干报答无门。

一一终于,今天,他给投闲置散但养尊处优了四年之后,他等到了任务!杀一个人!――不知是谁。

方应看把容貌形容给他听,之后就说:杀不到也不要紧,只不过,你一定要用箭法射他,万一就擒,也决不要透露主使人是谁,我一定会派人暗中放了你。

我只要说一句,‘大胆狂徒’,你就立即脱围,我护着你。

我一定不会泄露的!小姐大声且坚决地道,公子请放心!他心里也还有话没说出来。

一一我要杀的人,一定能杀到的!――天底下能逃过我的流星蝴蝶箭的,怕没几个人了吧?他很有信心。

很定。

他觉得报答公子的时机到了。

成名立万的时机也到了。

这简直是个飞来的机会。

他跟其他同一集团的死士提到一山点时,也戏称这机会为:飞机。

他当然并不知道要杀的是谁。

否则他就不敢想。

甚至去都不敢去了。

――因为这飞来的机会简直就是飞来的横祸。

捧派张显然近来很不开心。

因为他很不得志。

他一向是左右逢源的那种人,跟蔡京旗下,在元十三限面前讨功,却把情报出卖给天衣居士,又把天衣居士的机密,一一向元十三限告密。

――这样一来,要是天衣居士跟诸葛先生一旦联上了手,自己也已先卖了个人情,日后不愁没有出路:如果是元十三限杀了许笑一,太权在握,自己一样有功。

可是元十三限却洞悉他所为。

还去相爷面前告了一状。

所以张显然很觉没趣,也备受冷落。

他并不检讨自己,反而觉得非常悲愤。

他不觉得两头出卖、一脚踏二船有啥不好,反正人人都这样做,只是自己运气不好而已!而且,他更觉得元十三限运气比自己好多了,所以才干步青云,自己还得仰其鼻息!他可不知道元十三限对诸葛先生也一样的想法,更不问间自己的实力是不是可与元老相蚜,反正,他不甘心,他把不如人处全推咎于运气上,这样,他就可以没有责任了。

这日,方小侯爷却召见了他。

他知道这是个大好机会。

――方小侯爷近日极受蔡京器重,又与当今天子渊源甚深,眼看日渐当权,现下召见自己,正是表现之时。

殊料,方应看一见他就说:近日,你给相爷排斥,又受‘元老’诽谤,如果不有扭转乾坤的表现,恐怕你就连‘捧派’领袖之位也快保不住了吧!张显然一听,心里忐忑:方小侯爷结交的都是当朝权贵,跟皇上、诸葛神侯、元老、蔡相都过从甚密,而今这样说法,莫非是得到了什么风声不成?他连忙跪了下来,要方应看救命。

方应看道,想下想翻身?我知道有人意图行弑皇上。

什么?!我自有办法把刺客制服.但他性暴,一定设法突围,我会在适当时机让你进来,只要听我说‘大胆狂徒!’你就一刀把他宰了,到时只说,‘是元老派我来的。

’这样,相爷既感谢你出手杀敌之恩,元十三限也会承谢你让功之情,这样一来,蔡相、元老,都会重加提擢你的了。

张显然见有这么好的事,对方应看感激得五体投地,只问如何报答如此大恩大德,方应看只淡淡地道。

大家都在江湖道上,我只要你欠我一个情,他日好相见而已。

他日我一定报答侯爷,做牛做马,赴汤陷火,拼命流血,在所不辞。

张显然如此大声约誓。

方应看淡淡地道:你懂得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

七十五 心 机于是,方应看放出风声,说蔡相一手培植的一名当了大官的子侄蔡公夫,有意要杀蔡京夺权云云。

消息流到元十三限那儿。

元十三限得悉蔡京原要请这名子侄一起过冬,于是立即通知蔡京,要他提防小心。

蔡京勃然大怒,逮捕蔡公关,扣押牢里,没收家资,严刑拷问,诛连甚深,却问不出结果来。

不久,米公公又放出声气,说王黼有意邀请蔡京到他家去过节,在宴中派人行刺,有意篡取相位。

蔡京半信半疑:他向与王黼交好,可谓同声共气,王黼若杀了他,既讨不了好,恐怕还会失势――这做法有什么益处:尽管如此,蔡京也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理,依旧赴约,但暗中派高手小心防范,但竟席尽欢,主客间并无不轨之意。

蔡京对元十三限的报告,开始生疑。

方应看下足了心机,要的便是这种效果。

所以他再行一步:这一子是将军。

――就是吃不了蔡相这只帅,也得吞下元十三限这颗将!冬至之后,蔡京要为夭子监督修茸御花园,又催各路军民运来奇花异石、瑰珍宝物,趁机又大事搜刮一番。

真正剥削民脂民青的工作,蔡京还是交给朱耐、王黼等人执行,但在春节之前,蔡京还是少不免去巡视一下,看有什么增删修饰、讨帝欢心的,顺便先行冶游一起、搜刮一番。

这次巡游,负责保安的本来是元十三限。

不过,那一天忽闻诸葛先生要求晋见圣上,请准皇帝对年宵庆祝勿大们张,以免更加扰民、削弱国库,并要求重新调校宫内戍卫保防事。

元十三限生怕诸葛先生借此巩固势力,削弱自己的实力,便也请求面圣请奏。

于是保卫蔡京巡视御花园修建工程一事,便由他自己的得意门生:天下第七来执行。

以天下第七的能耐,元十三限深信决不会有意外,自己还是集中对付谙葛先生这心腹大患,以免大意失荆州为妙!他打的是如意算盘。

但却有人比他更有机心。

而且还一早下了心机。

那一天是十二月十六。

蔡京带一众心腹,巡视御花园,其问到圣贤庙上香。

大家都说:以后圣贤寺里必有蔡相的贤人像,有人则说应是圣人像,更有广人(张显然)说应该是至圣极贤神人像才是。

众皆同意,附和不已。

蔡京也心里高兴。

他早就觉得自己功同日月,功逾蜀相,他不是贤人,世间谁是贤人?他不算圣人,天下哪有圣人!他上香时很虔诚。

虔诚得就像是给自己上香。

他点好了香。

(有人替他点香,他不要,他要亲自点香,以示他的虔诚敬意。

)拜了神。

(拜神祈愿这事,自不能请人代劳,请人做就太没诚意了。

)去插香。

(又有人要代劳、他坚拒:反正就只剩这一道手续了,何不把戏唱完?)香炉很大。

香火不算盛。

――因为在蔡京插香之前,谁也不敢先行上香。

就算是拜神这回事,也得要按照人的辈份分先后,谁敢擅越,就神仙也救他不活。

大家也不敢先行上香:要是香烟大浓,熏着了相爷,那就菩萨也保不了他的一双招子了。

所以蔡京插的是第一住香。

就在他要把香插进香沪灰里的时候,那座极大的香炉,突然四裂,香灰四扬,一人自香炉里猝然张弩、搭箭、射――七十六 杀 机如果这一箭真能射杀蔡京,历史可真要改写了。

但这一箭几乎真的要了蔡京的命。

――要不是有个天下第七。

天下第七倏然转出,面向蔡京、背向来矢!他竟以背挡这一箭!――他竟为蔡京如此奋不顾身!嗖!箭射人天下第七的背项。

天下第七井没有应声而倒。

因为他背上肩有一个背包。

包袱。

――那是他的武器!箭只射人了背囊。

不过,也许连天下第七都没测得准:箭有两支。

一支极小。

――只如一片指甲般大。

这才是小姐的杀手锏。

长箭吸住敌人的注意力,小矢才是杀着!小箭射向蔡京。

无声。

无息。

几乎也无影无形。

箭已近。

突然,蔡京背后的二老二少,都蓦然动了一动(蔡京自从折损了六合青龙的匡护后,身后一直有这一老汉、一老妇、一少男、一少女这四名自发黑头人)。

蔡京也接着动了。

他双指一夹。

――居然用拇、尾二指及时夹住了这一箭!大家正在惊叹之余,蔡京忽掷箭大呼,箭有毒一一他已变了脸色。

摇摇欲坠。

他身后的二男二女立即为他躯毒涂药。

箭并没有划破手指。

蔡京井没有真个中毒。

但他已吓得变了脸色。

香炉中人一击不着,还待追袭。

但至少已有七名持剑卫士挡住了蔡京。

他们是当年叱咤江湖的剑神、剑仙、剑妖、剑怪、剑鬼、剑魔、剑等七绝剑客。

有他们在,谁也再杀伤不了蔡京。

方应看还一把抓住了刺客。

――在他手上,这刺客似连抵抗的能力也失去了。

蔡京这才走下心来,喝间:谁派你来行刺我的!尸这时,混乱中,有人对张显然让开了一条路。

小姐态度嚣横,他一点也没把蔡京放在眼里。

方应看清叱了一声:大胆狂徒――小姐忽觉自己身上的穴道和绳索均是一松。

他立即一纵而起。

他还正在考虑――要逃还是再试一次看杀不杀得了那童颜鹤发的老家伙时――突然,他刚被解开的穴道又一阵麻。

所以他避不开。

避下开当头的一刀。

刀到。

人头落地。

张显然一刀割下小姐的头来。

张显然自以为立了功,得意洋洋。

蔡京沉住了气,间:淮教你杀他的!?张显然立即躬身道:是元老派我来的。

他早知可能有刺客暗算相爷,特派卑下在此救驾。

哦?蔡京哼哼道,他已早知有刺客行凶了么?那么,他今天又因何事没来?张显然犹不知好歹,答:这卑下便不知道了。

元老可能因已派了天下第七来,他足可放心吧?天下第七却道:我是自荐来保护相爷的,并非受家师指使。

家师因怕诸葛老儿在圣上面前进谗而入宫去了。

蔡京并没有马上发作,只说要回殿里休歇。

他才一到殿内,即急召方应看、天下第七、朱月明等聚议。

张显然这一刀显然砍断了一切线索,你们怎么看?方应看道:恐怕也是内应。

朱月明只道:凶手用的是箭法。

天下第七叹道,我只希望不是。

蔡京问:不是什么?天下第七道,家师的绝学也是箭法。

蔡京追问!你们认为该当如何?朱月明道:至少要把张显然逮起来间个水落石出。

蔡京其实对元十三限大有撤换之心。

近日元十三限在京城里搞风搞雨,他也老大不乐意自己的部屑借势掌权,加上元十三限数次无中生有,说蔡公关和王黼要暗杀自己,但都查无实事,却在元十三限擅离职守时自己几乎出了事,而且自己此行也只有几个近身要员心腹事先知悉:如果不是有内鬼,刺客怎能/会/可以藏身在香炉里!?这一回,他倒是对元十三限动了杀机。

但他只道:很好,去抓张显然好好地问问吧!可怜张显然还满以为即将受重任宠信,不知杀机第一个先临其身。

七十七 危 机蔡京在御苑露了这么一手,不管之后如何装腔作势,恐箭沾毒,但他原来深藏不露,足以把一向心机深沉的朱月明、方应看、天下第七也唬得惊疑不定。

蔡京次日上朝,着实探听了一下:原来诸葛并无朝见皇帝,倒是元十三限去了一趟。

蔡京心想:好哇,且不管是不是他派人行刺,然后又杀人灭口,此人都不得不防、不可不除。

其实,这段日子以来,蔡说对元十三限也早有提防,也有计划的逐渐罅夺元十三限手上实力,其中一个主因是:一,元十三限的武功实在大强了。

二,元十三限居然在杀天衣居士后,又找着了三鞭道人,而且两人还交成了好友:敢不成三鞭道人一早把自己授意故意将三字经内文倒错才让元十三限误人魔道的事,全部告诉他了,这样一来,元十三限必不甘心,那更是非铲除不可,否则必成心腹大患!蔡京本已有杀机。

但当日蔡京又听到张显然无端死于狱中的事。

蔡京心里顿想:端的是狠,我还没下决心,你却先下手为强,先把可能泄露机密的人杀了!要不是元十三限,想在天牢里杀人,岂是轻易?伺况,收押张显然的,还是任劳和任怨二大好手!蔡京已下定决心除元十三限。

所以他决定请元十三限喝酒。

可怜元十三限尚不知大难临头。

危机来的时候,往往不见得什么危险的征兆。

――这种危机寸真正教人措手不及!伺况元十三限近日也较少理事。

因为他身边多了一位小姐。

一位年轻、貌美、样儿甜的无梦女子。

――无梦女。

无梦女眼见过元十三限那一战。

她最后觉得:除非有元十三限那样的绝世武艺,或者她有元十三限这样的靠山,否则,像她这么一个失去记忆的女子闯荡江湖,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他还是去找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认得她。

也记得她。

――他知道这女子既不是诸葛小花那边的人,也不是方应看、蔡京这边的人,甚至也不算自己人。

但他认为这不是问题。

只要占据了这女子的身子,往往连灵魂也是他的,更何况连身体都占有了,还有劳什子的灵魂来干啥?重伤后的元十三限,心态已完全变了。

跟以前不一样了。

杀了天衣居士之后、再三败在诸葛先生手上之后,他不知怎么的,生起一种感觉:一一一时日无多了。

――何不尽情享受?于是他放下了武功,继续虚张声势,但只有一条手臂和一只眼睛的元十三限,看上了和拥抱了无梦女;也就是因为只剩下一只手和一只眼,他才特别珍惜生命里仅存和尚存的余烬及余欢。

无梦女也正好选他为大靠山。

她知道他有富贵。

她贪图他的武林地位。

她想学他的武功。

--一要不然,一个老头子和一个妙龄少女,彼此又全无感情的基础,还能贪图个什么?元十三限认为这是他一生里的一个重大转机。

但他不知道那是危机。

他的确已找到了三鞭道人。

他要杀三鞭道人。

三鞭惧伯,只好说出前因后果,乃全受蔡京主使。

元十三限十分无奈。

他放了三鞭。

也不想对付蔡京。

――虽然他一生都因错练山字经而改变,但这又有何奈?小镜已殁,夭衣已死,织女亦亡,自己也练成了伤心小箭,一生已走了一大半,手也只剩下一只眼睛也不全了,他又能奈何:算了吧。

罢了。

他觉得这种想法能令他舒服。

自在。

七十八 转 机危机往往蕴含了转机。

转机中必然也有一定的危机。

但转机不是危机。

危机也不是转机。

决不是。

绝不是。

元十三限虽无意为错练山字经以致性情大变的事报复,对付蔡京,可是蔡京则须防人下仁,何况蔡京认为元十三限已在对付他了,所以他得先除掉这个人。

在平常,一个常人还可以生气一个人而不下毒手,与人结怨而不定下杀手,可是一旦从政,那就由不得你了。

你不下手别人可能先下手,你不够毒就得先遭毒手。

在战时也一样。

所以掌权愈大,使人变得外表越文,内心越兽。

战争却使人不像人。

元十三限也狠。

但他是武人。

他毕竟不是政治上的人。

所以他不够狠。

――至少狠得不够深刻。

这一天,蔡京派了任劳任怨去元神府一趟。

他也请动了方小侯爷监督。

随行还有一些人。

他们是来恭贺元十三限的。

既然元十三限截杀天衣居士有功,蔡京人禀圣上,皇帝便要下诏封元十三限为擎天大将军。

赐金甲蟒袍。

赐银彪盔。

赐美酒。

三杯。

盔甲都可以慢些穿着。

酒却不能不当场喝掉。

元十三限看了看前来道贺者的阵容。

海派首领言衷虚、抬派老大智利、托派领导黎井塘、顶派领袖屈完、镖局王王创魁开阂神君司空残废、血河小侯爷方应看、武状元张步雷、落英山庄叶博识,还有当年曾为了刺杀智高而交过手的七大剑手,他就不禁叹了一口气。

――这有什么好封的?――更没有什么好风光的!只怕这一封,日后麻烦就更多了。

恭喜元老,日后必定蒸蒸日上,平步青云,百尺竿头,更进百步了!方应看却满脸堆笑,如此恭贺,这是绝好的转机啊,可喜可贺,还不快喝了这一杯圣上赏赐的美酒!元十三限只好喝了。

喝了就完了。

至少他自己知道:他要完了。

七十九 有 机喝下了第一杯,没有事。

第二杯,才饮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方应看眯起了眼睛。

七大剑客的手都不由搭在剑锷上。

元十三限却只仰天大叫了一声:泡泡,你走吧.语音远远地传了开去。

当场里,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意思。

也不敢问。

因为元十三限还没有喝下三杯酒。

――这个人虽然只剩下一条手臂一只眼,但还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可不是吗?有些人甚至到了风烛残年、半残不废,但当政的还是要把他们囚在牢里,或严加看管,小心提防、可见世上确有不世也不老之英杰。

元十三限终于喝下了第三杯酒。

发作了。

他们不敢给元十三限喝烈性的毒酒。

可是如果毒性不够烈,也毒不倒元十三限。

所以他们找任劳任怨想办法。

任劳任怨建议只要请动死字号的温砂公,那就一定有办法了。

温砂公虽是一流毒手,但却是硬骨头,当年夏侯四十一也请不动他出手。

最后还是劳笑脸刑总朱月明亲去说项,说明:这毒药是用来毒元十三限的。

温砂公这才答允。

因为他也痛恨元十三限。

他一直错以为大字号的温帝是元十三限虐杀的。

所以他终于愿意献了毒:三杯仙:――一杯不醉。

――两杯更醇:一三杯要命!是为三杯仙!――三杯下肚,不作鬼也成仙!三杯酒的毒性是。

第一杯酒,无毒。

无毒的酒,谁也能喝;至多醉,下会死。

第二杯酒,有毒。

剧毒。

但却不会发作。

――不会发作的毒酒,纵连元十三限也喝不出蹊跷来。

第三杯酒,也没有毒,但却能使第一杯酒转化为毒酒,而第二杯的毒性使之激发出来。

这才是最可怕的。

等人发现不妙时,一切已无救。

无可药救了。

所以元十三限中了毒。

他一发觉中毒,已知不妙,一面用内力强迫住毒力,一面负隅顽抗。

但所有的人都攻击他,包括一向在他部属里的人,还有他一手栽培的人,更纷纷争功、表态,巴不得把他碎尸万段方休,先立首功。

元十三限早知蔡京容不下他,却不知杀戮却来得如许之快。

如许突兀。

如许令人不甘。

所以元十三限死战到底。

他情知已难免一死,但他却不愿丧命于这些鼠辈之手。

他边战边退,退入元神府中。

――唯一庆幸的,是无梦女果然不在了。

走了。

他也安心了。

因为他把自己最重大的事已交托了给她。

他且战且走。

受伤多处。

他已遇到房中。

方应看忽喝止了众人。

也喝退了一众高手。

他还下令众人退出房去。

――莫不是这小子要跟自己单打独挑?一一这小伙子斗胆竟此!?原来不是挑战。

是交换。

你现在还有一个机会:方应看开出了条件,你马上写下‘忍辱神功’和‘伤心神箭的练法,我会让你在可以有机可趁,乘机突围。

怎么样?这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的年轻人催促道。

八十 乘 机不答应。

元十三限决不答允。

你真不识时务。

因为我给了你也没有用,你只会更快的杀掉我。

那好极了,我还真舍不得让你马上就死哩。

你们趁火打劫,乘机敲榨,卑鄙小人,我决不遂你们的心愿!搏战又告开始。

七大名剑和天下第七都杀人房里来。

元十三限因剧毒发作,已难人持,一见天下第七也勇奋与自己为敌,也黯然长叹道:罢了,我有你这样的徒弟,这一生,都决比不上诸葛小花的了。

天下第七大不赞同,我的武功比任何一个狗腿子都强,怎不如他!元十三限浩叹道:但人家教的是门徒,我教的是禽兽。

天下第七突然不开口了。

但他却以自在门的一种特殊的腹语与蚁语传音说道:你若把‘伤心箭法’的要决教我,我念你授艺之恩,暗中保你不死,逃离这里!元十三限却哈哈笑道,把箭法教你;我不如一死!你们这些全是乘机放火、趁乱打劫之徒!天下第七老羞成怒,下手再不容情。

元十三限纵有一身武功、但苦于只剩一手一目,内伤未愈,而又中剧毒,敌众我寡,再也招架不住了,但他武功盖世,就算能当场格毙他,方应看和有桥集团只怕也得付出极大的代价。

忽的一人破瓦而入,大喝:住手!方应看一见大喜,道:王小石,你终于来了!这家伙已给我们困住了,你还不来报这杀师之仇!元十三限一听,知道自己确是完了。

――平时他虽不惧王小石这等后辈,但今时今日、此情此境,也轮不到他无惧了。

――莫不是天衣居士在天有灵,指示他的徒弟前来取自己的性命报仇?却不料的是(不但元十三限意外,连方应看也出乎意料之外):主小石却清叱道:他是个豪杰,虽已半疯,但要杀他也不可以这样杀!他由我负责,如果杀不了他,我这命也不留了!方应看啐道:这儿大局已定,怎容你搅扰!王小石却一连发出四颗石子。

不是打人。

打向柱子。

小石头击在柱上,柱椽竟格喇喇地往下倒。

房子塌了。

与此同时,外面却喊杀连天,火光冲天,箭如雨发。

方应看生怕中伏,连忙指挥众人,护住自己,但王小石已掩护着元十三限往外冲,以此二人的绝世武功,自是所向披靡,已冲出了元神府落荒而逃。

沿路还有高手设埋伏、发暗器、起伏兵、击锣钱,为他们开路。

方应看心下惊疑不定,着人去闯路查探、忙了好一阵子才知来敌已悄悄撤走。

这时,却来了米公公。

方应看恨恨地道:我们苦心布置,却不料王小石那厮阵上倒戈,居然救走了与他有杀师大仇的元十三限、坏了大事,真料不着!米有桥仔细问了王小石的出现状况、说了什么话和退走情形,才悠哉游哉地道。

我看不然。

王小石太天真了,他救走元十二限是想以英雄的方式和他师叔决一死战,而不是要与他联合并肩。

如果他肯和元十三限化干戈为玉帛,这才是个可怕人物。

如他不能,却只是个英雄豪杰。

英雄的弱点就是逞英雄,豪杰的病处是太豪情,不足以畏。

方应看将信将疑,那么他的伏兵又从何而来……?米公公吞下了一颗花生米,喝一口酒,才道:那是‘发梦二党’的人,以及‘金风细雨楼’以前隶属他的手下,还有一些不是此地的高手――看来,王小石入京复出,确是别有目的,早有预谋,跟以前判若两人,毕竟是江湖阅历多了;虽说少年人仍禁不住逞强恃勇,但确不可轻视。

方应看这才恢复了冷静和镇定。

您的意思是…王小石还是会报师之仇的,只不过,他不要以多欺少、乘机打杀而已?便是。

他能杀得了元十三限?不一定。

那也不打紧。

反正,元十三限能杀得王小石,他已中毒负伤,恐怕也活不久了,顺便还替我们除了王小石,少一个障碍。

若王小石杀得了他,一切都依计行事,有白愁飞在,王小石成不了器局。

米公公正想说些什么,但忽然给呛住了,一种一波一波的哮意喘动,使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又闻到那种老人味,像一头洪荒时期远古的兽,向他走来。

缓缓地逼迫而来。

眼前是方应看年轻得发亮的眼、颜和脸。

屋外是雪。

还有那在未未时堂而皇之降临的夜色。

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