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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死人未死

2025-03-30 07:39:55

这的确是一条可以追查的线索,蔡旋钟道,可惜,找我跟人决斗的人,我也不知道他何时来、何时去,他蒙着脸,听口音,每次来人都不同,根本无法追查,可能是同一伙人马,也可能是根本不相干的人。

如果我不接受买卖,只要把定银退回就行了。

我得要先找到最靠近决斗地点的土地庙,掀开香炉下的石砖,把银票塞进去,便自会有人取。

蔡旋钟接道,至于是谁取回、何时取回,我也不得而知,而且,我受命于人,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他下结论:所以,这条线索,完全无用。

照你的说法,你究竟有没有把银票退回,也是毫无证据的事了。

追命道,因此,你也无法证明,是否曾与孟随园决战。

我明白你的意思。

蔡旋钟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同时也无法证实,究竟有没有杀死孟随园。

这实在是件遗憾的事。

追命道,因为我实在不想跟你动手。

我也很遗憾蔡旋钟道,因为我也不想与四大名捕为敌。

只不过这遗憾不只你我,追命道,当然还有石兄。

石断眉道:可惜这些事跟我完全无关,所以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可是那天晚上,石兄也一样身在枯柳屯。

追命又开始喝酒。

我在枯柳屯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因为你。

这答案不仅意外,简直有点惊人。

因为我?追命问。

我是个杀手,这点谁都知道。

石断眉道,那天,我的‘老板\'告诉我,有人给了我一大笔钱,说要杀一个腰扎葫芦、洒鞋、散发,看来像个醉猫,但眼睛清醒得就像个骗子的人。

听来,你形容的丑八怪应该就是我。

追命笑道,很多人都认为,当官的人是老千,当差的人是骗子,其实官好当、吏难为;追命顿了一顿,笑眯眯的道:我很奇怪,你为什么没有杀我。

因为我接下这笔生意的时候,不知道是你,后来我去了,看见你追踪一群押解的犯人,再暗中观察你的身法,便知道你是追命。

石断眉道,知道你是追命后,便不能杀了。

追命悠闲的问:为什么?如果我杀不了你,我就是自寻死路。

要是我杀得了你,我还要杀好几个人,石断眉愁眉苦脸的说,他们是冷血、铁手、无情,就算我杀得了他们,还有诸葛先生。

他苦笑道:像你这种人,非到万不得已时,我怎敢杀?追命们着下巴道:所以你也把钱退了回去?退钱?那是傻子才干的事,石断眉摇手摆脑道,我拿钱就逃,再找一个新老板,当然就是妙手堂回家。

听说我的旧老板,付出了双倍价钱,正在找另一个人来追杀我。

他笑起来的时候,额角竟有两道灰影一场,就像眉毛的幽魂一般:现在我的价钱,还比你高咧。

我相信。

追命道:你杀人比我多,恨你的人,也比恨我的多,价钱当然应该比我高;可惜我却不能相信你另一件事;追命低头看他自己的一对脚,你没有杀我,是事实,但没有杀我并不等于你也没有杀孟随园。

很有道理,七发禅师道:该我了罢?追命眯着眼反问:该你什么?该你问我,一个出家人,三更半夜到枯柳屯干什么?七发用厚掌抚抚他的戟发:你要是问我,不如问他。

他用手一指。

他指的是顾佛影。

是我叫他去的。

顾佛影道。

追命微笑着静待他说下去。

我请他去枯柳屯,交给孟太守一封信,顾佛影道,这封信,是游公子写给孟大守的。

我知道。

追命笑笑道。

你知道的到底有多少?七发却问。

他问得很直接,因为他一向认为,当问题来临的时候,抓住问题的核心切中要害,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法。

你知不知道我在当晚送过了信,便立即离开?血案是在我走后发生的!我知道在洛阳城里,替孟太守买了度牒、剃度出家的就是游玉遮游公子,所以,只要孟随园一旦进入洛阳,就等于是小碧湖的贵宾,而且也是强助。

追命眯眯笑着,眼角折起的皱纹,既似沧桑的记号,也像爱笑的表症,我也知道,武林中,单只五台山一宗,就出了三大高手,那是:‘多指横刀七发,笑看涛生云灭’,后一句,系指当今江南霹雳堂的三大高手,而前句则是指多指头陀、顾兄和大师。

武林同道,脸上贴金,七发大师合什道:榜上有名,受之有愧。

那封信,仍留在血案现场,我也看到,大意是问候孟太守,要他路上多加小心,并在小碧湖恭候大驾云云……追命不理会七发大师的谦逊,他叫人送信给孟大人,理所当然,因为小碧湖如有孟随园臂助,以孟随园的清明声誉、才智武功,必能令游家如虎添翼;顾兄请动大师前往,既是同门,也属合理,只是,追命盯着七发大师道:你已投入兰亭池家,为何还要替小碧湖游家送信?原因很简单,这次七发还没有回答,顾佛影已抢着回答了:他在送信的时候,还未投入池家,送信之后,池日暮发现他的行踪,力邀他加盟,他便过去兰亭了。

追命怪有趣的道:为啥他不入小碧湖,反加盟兰亭呢?七发立即道:因为他在。

他指的当然是顾佛影。

追命马上就明白过来。

古来许多打下江山的英雄君主,对艰辛创业、并肩奋门的老战友,往往赶尽杀绝;同一道上、一同出身的旧盟友,越发容易嫉忌对方的成就。

追命了解这些,他不想追究是七发还是顾佛影有这种想法,只说:当天晚上,在穷乡僻壤的枯柳屯里,能杀死孟随园一家三十六口的,只有大师、石兄和蔡少侠,有这个本领。

到底,你们三位之中,谁才是凶手?追命游目逡视三人:还是你们三人都曾动手?石老幺眨眨眼睛道:追命三爷可查出来了?七发大师也神色不变:被三捕头点名,也不知是荣耀加身,还是大祸临头?蔡旋钟冷笑道:这句话,你问我们,我们问谁?顾佛影喟叹道:可惜孟大守已经死了,谁才是凶手,只怕没有人能说得上来了。

追命忽道:还是有人可以说得上来。

顾佛影奇道:谁?追命道:孟随园。

众人都吃了一惊,顾佛影道: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追命悠然他说道:如果他已死了,那么,站在我身边的人又是谁?追命这句话一出口,全部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名威仪堂堂、盘发长髯的汉子身上。

那汉子清了清喉咙,道:你们好。

蔡旋钟看直了眼,道: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本来是死了,汉子忽然扒开了自己的前襟,他屈肘时已非常不便,胸前赫然有一道凄厉的伤痕!恰巧我的心脏有异于常人,心房偏右,所以那一击,歪了半寸,我还剩一口气,便死不了。

他咬牙切齿地道:如果我也死了,凶手就可以逍遥法外了,所以我更不能死。

七发也目定口呆:所以你就是孟随园?我不是孟随园,谁才是孟随园?那汉子惨笑道,孟随园遇上这样的事,谁都不顾意当孟随园。

众人都静了下来,脸上神色,惊疑不定。

追命忽道:我想,大家都已明白你为什么还没有死,现在,就等你指出谁才是凶手。

孟随园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家都静了下来。

那在晚上,凶手是蒙面的,可是,他的身形,我依稀可以认得出来。

孟随园厉声道,易容术最多只能骗骗不相熟的人,或只能瞒骗一时,却瞒不过我们这些行家!易容术尤其难以在身形上讹人!易容,至多可以鱼目混珠,不能以假乱真,很多武林传说里无暇可袭的易容手段,其实只是说者的凭空想象。

追命颔首道:却不知凶手的身形最像谁?孟随园一指,道:他。

他指的是七发大师。

七发大师,又惊又怒。

顾佛影长叹道:三师弟,你怎么能做出这等事情来……七发忽然笑起来。

仰天狂笑。

原来你们都是合在一起来坑我的!七发豪笑道,这样贫僧还有什么话说!石断眉第一个就跳了起来:贼秃驴!原来是你干的好事,你害得我们几乎要替你顶罪!七发禅师的短发根根竖立如戟,一字一句地道:贫僧落入你们的局里,无话可说!我有话说。

盂随园忽道。

顾佛影道:只待大人一声令下。

凶手的身影不错是像七发大师,孟随园道,可是那凶手说话的声调,却很像这位姓蔡的朋友。

这一来,众人的目光,又望向蔡旋钟。

蔡旋钟摸摸鼻子:你的头发很长。

孟随园道:我一向不喜欢剪发。

蔡旋钟冷冷地道:看来,你的舌头一定更长。

孟随园居然也脸不改容:何以见得?蔡旋钟道:我跟你先前有冤?孟随园道:在杀我全家之前,咱们无冤。

蔡旋钟道:有仇?孟随园摇首。

蔡旋钟道:那我想不透你为何要诬陷我。

像你这种人。

舌头要不是太长,怎会说出这种话来?我也不想诬陷你,孟随园道,可是我明明听见是你的声音。

石断眉忽道:凶手到底有几个人?等一等。

孟随园不回答他的问话,反说,有一点很重要:凶手的武器,却是一柄钢叉。

他这句话一出,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石断眉背后斜插的钢叉上。

石断眉的脸色变了。

绝对不可能。

石断眉大声地道,他说谎!孟随园反问:我为什么要说谎?石断眉怒道:因为我不是凶手!孟随园疾问:你的确用这柄叉杀我。

孟家的人根本就不是死在钢叉下,石断眉吼道,如果是我动的手,他的胸膛岂止一个血洞而已!追命忽道:可是在场一名押解差官,的确是背后着了一叉,破胸而殁的。

你别含血喷人!石断眉怒不可遏,押解的七名差役,无一是被叉死的。

我有证据!孟随园突然大声道,你别冲动!七发、断眉、蔡旋钟一齐问:什么证据?!孟随园忽然笑了:杀人的证据。

他笑意诡异,突然出手,抓住顾佛影的有手,嘶地一声,扯下了他一片袖子。

只见顾佛影右腕上,赫然有一道伤痕,新痴刚结,尚未痊愈。

孟随园厉声道:那天他暗算我,我负伤之余,也刺了凶手一剑,就在他的右腕上。

石断眉猛然喝道:好家伙!原来是你!顾佛影用力一挣,孟随园双手擒拿,紧紧不放,顾佛影气呼呼的道:不是我!出事那天,我根本不在枯柳屯!石断眉叱道:口说无凭!你还是趁早认了!顾佛影挣扎道:我有人证。

追命即问:谁?顾佛影急得额上冒汗:游公子。

石断眉冷笑道:你们是一伙人,他自然会帮你说好话!顾佛影道:还有一人一定不会帮我说话!这次轮到孟随园间:谁?你儿子。

顾佛影忙不迭地道:你的儿子孟恕明。

他?孟随园一怔。

血案那天晚上,顾佛影如即将沉溺的人抓住一截浮木,我就跟他在一起。

孟随园怔怔地道:你说的……是真的?千真万确。

顾佛影大声道。

不对,石断眉吼着说,他说的全是骗人的!为什么?追命立即问。

因为孟恕明已经死了石断眉精明老练他说,孟恕明就死在血案的现场,他――忽然之间,他发现不大对劲。

谁都没有说话。

人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色望着他。

眼神里有鄙夷、有愤怒、有幸灾乐祸。

有恍然大悟。

他也立即住口。

他已明白原由。

他说得大多了。

就算他在说谎,追命字句清晰地道,可是,你既没到过血案的现场,又怎么知道孟恕明就死在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