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离游盼流昭离去之前,庄怀飞好似还是有点怔怔发呆。
离离才一走,他已点了点头,招了招手。
一招手,人就来了。
是红猫。
他蹑足走轻,真是比猫掌还轻。
舟子备好了么?备好了。
那好。
你跟去,保护他们。
红猫知道庄怀飞指的是离离。
但他不似平常,并没有马上动身。
嗯?他们回来了。
谁?谢大人,唐军监,他们请你到‘愚缸’一叙。
愚缸是谢梦山平时休闲也是练功之地,那儿的特色是养了很多缸的鱼。
各式各种的鱼。
――如庄怀飞的有作为坊,有各式各样的书一般。
谢梦山喜欢鱼。
他养了很多鱼。
那儿是他的重地。
还有,红猫附加了句,他也来了。
他?铁手。
他!另外,老何也跟着一道回来了。
然后红猫凑近庄怀飞耳边,讲了几句话。
庄怀飞的脸色变得像一个放了三个冬夜的铁馒头。
之后红猫才欠身,道:我去了。
把雷移、雷欲一齐叫过去,人多好办事,庄怀飞吩咐道:一定要保护离离不得有失。
是。
咱们依计行事。
是。
红猫走了,庄怀飞先行回到黄金屋内,掏了几包东西、瓶子,揣在襟内,正要离去,这才走到门口,已见一人信步向他走来。
那人其实也不怎么高大,但这样向他走来的时候,予人一种一座山的走动的感觉。
他弯着嘴角笑了:是你。
那汉子也笑了:是你。
庄怀飞道:你到底还是来了!汉子道:你在,我怎能不来!庄怀飞的笑意也有点飞飞的,你是专冲着我来的了?汉子道:其实,我是给谢大人、唐军监等扯过来的,我来,是要找你,但也不只是要找你而已……这汉子正是名捕铁手。
他本来正待说下去。
-----他还要来见小珍的……但庄怀飞已忽然敛容道:那你是来抓我的了。
这回,到铁手怔了怔,道:你都知道了?铁手完全没意料到庄怀飞一见着他,便道破他的来意,他本来还一直盘算着如何跟庄怀飞问明原委,谢梦山和唐天海也故意让他先到有作为坊一行,先跟庄怀飞沟通一下,劝说一回,看看形势才定敌友。
庄怀飞的笑容这回是灰灰的,我也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铁手的手,早已想会上一会了,我这一双浪得虚名的腿,万一折了也不算冤!铁手忙道:这是什么话!你又没犯事,我为什么要抓你?我们又为何要交手?我们是好朋友!庄怀飞唇角一掀,算是嘲笑,好朋友?你要真当我是朋友便不该来!铁手笑了。
世上哪有不准相见的朋友!庄怀飞道:有。
世上还有老死不相推问的朋友。
铁手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我也不一定都能了解你,但你必有原委,我想听听。
庄怀飞反问:你指的是什么事?不妨明说。
铁手道:只怕不是事,而是人的问题。
庄怀飞:何人?铁手道:吴。
铁。
翼。
怀飞,他犯了事?铁:他至少犯下了八门血案,幕后夺权,劫杀富贵之家,残杀旧部,策划飞来桥伏袭,阻杀同僚,与赵燕侠培植霸王花麻醉毒害人等十数大罪,早已死不足惜。
飞:他与我何关?手:有人说他已来投靠你。
庄,你也是我的朋友,我道上的朋友也有不喜坏你的,但我可不能因此而对付你。
但圣旨己下,朝廷有令,要抓此人归案,他掠劫所得之宝藏。
也一定要全数起回。
――全数取回?都充公吧!其实,都供天子。
权臣荒淫享乐去也!其实你犯不着为吴铁翼背这黑锅,铁手叹道:他为人十恶不赦,你会受他连累的。
我知道你的个性,一向是小恶可容。
大恶不赦的。
庄怀飞溜溜的道:可是,他是我的朋友,你却不是他的朋友。
铁手道:朋友犯了法,也一样要治罪,不然,朋党为奸,王法焉存?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才来劝你,才要说这番话。
庄怀飞摇首道:其实你不必再说了,要说的,不如你用手我用脚说吧。
我却不想跟你交手。
那就交脚吧!好好打一场,让我们的决裂也能掷地有声!你只要把人交出来就行了。
人?庄怀飞故作不懂,谁?吴。
铁。
翼。
我没见过他。
庄怀飞耸耸肩,轻松他说。
真的?忽然,匆匆行来一人,向铁手、庄怀飞行礼柞揖,道:二位大爷,谢大人在‘愚缸’苦候已久,早备水酒。
请二位即行过去赏光是盼,来催促的人便是何尔蒙。
庄怀飞望望铁手哈哈笑道:山里有老虎,缸里有大鱼。
但总不能不去吧?铁手却比他沉重,一定要去。
若不去,就等于认了罪了,若去有惊险,弟与兄同担。
庄怀飞低了低头,才道:我有点怀念。
铁手问:怀念什么?庄怀飞:我们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
怀念个啥!铁手说道:今天就是,一切没变。
庄怀飞忽然觉得一口血气,涌上喉头,忍不住道:你我相交一场,已是不枉,你不知前因后果,个中原委,还是不要插手是好。
我兄名声,如日方中,不要为找而耽误。
铁手微怒道:此案因由,我确未明,但兄侠骨光明。
已不必置疑。
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不明白的就说清楚,你现在就算不拿我当朋友,我也一样死磨硬泡,几许风雨,点指江山,海阔天高,灰飞烟灭,就让我跟你分这个担。
刀山火海走一趟。
庄怀飞好像在看一个怪人,你没把事情弄清楚就帮我?铁手道:你的为人我很清楚,不帮你帮谁?庄怀飞瞪了他个半晌.才说:你生平有好友无数,敌人多,朋友更多,看来传言非虚。
铁手淡淡笑道:我一向喜欢交朋友,有交无类。
庄怀飞哼道:但我的朋友一向不多。
铁手笑道:我兄一向择友慎重,不像我,投缘即是知交。
庄怀飞还是不笑。
他的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
他绷住脸,一字一句的道:但我交你这个朋友,总算没有交错。
说罢,大笑。
两人在大笑中携手而行。
赴约去。
跟铁手联袂踏步而行的庄怀飞,仍不忘回头向他的同僚也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部属打趣道:你别怕,我和铁手都还不打算要逃。
何尔蒙依然恭敬得像在死人墓前鞠躬似的说:卑职不怕。
就算要逃,庄爷也不会撇下卑职逃。
庄怀飞哈哈大笑:没事没事,没这回事,我们如你所愿,到‘愚缸’喂鱼去。
一切依计,只求平安无事。
是。
何尔蒙庄重地又说了一句,是。
庄怀飞与铁手一路低声笑谈而去。
何尔蒙却似影子一样跟在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