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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便宜鱼

2025-03-30 07:40:00

那边还有一缸鱼,他居然还有下文,指着另一缸布满了游得晴蜒急飞似的快疾,但又骤止得像凝在水中,一大簇一大簇。

一大群一大群并游相倚的小鱼。

可知道它们的名字?大家都对鱼没有研究,连那么起眼、庄重的金玉满堂都一无所知,更何况是这一大堆不同颜色但同样泳姿的细小鱼群?其实,我也不知道它们叫什么名字。

谢梦山呵呵笑道,我只知道们虽一身闪耀着缤纷的色彩,但价格却非常便宜,你给虫,它们吃;你喂蟀,它们也吃;就算你倒些粪便,它们也照吃不误。

万一你啥都不喂,它们就草,吃沙、吃泥,甚至是互相吞噬。

这就是不自爱、不力争上游的便宜鱼。

谢梦山清楚地点题,你别看它们成群结队,你只要不予它们吃的,只不过两三天,它们就会自相残杀,全死了。

然后他盯住庄怀飞,问了一句:你明白吗?庄怀飞道:我不是鱼。

谢梦山道:但人和鱼,其实是一样的。

庄怀飞道:我不吃大便。

这一句,连唐天海都忍俊不住。

谢梦山却没笑,你一向很有才干。

庄怀飞道:那是大人赏爱。

谢梦山道:我一直也都给你机会。

庄怀飞道:这点我很感激。

谢梦山:我还想栽培你成为我的接班人。

庄怀飞:只怕我力有未逮。

谢梦山:我很少看错人的。

庄:我却时常做错事。

谢:做错事不要紧,肯改便可以了。

有些错虽是在无意间造成,但却不是有意改便改得了,抹得掉的。

你若不想当便宜鱼,那就一定要下决心,有志者事竟成;有诚意的人一定改得了。

何谓诚意?庄怀飞苦笑道:我只怕我连便宜鱼都不是,只是条给潮水冲到了岸上的鱼,只在枯涸中等死。

诚意是不必说出来的,你可以感受得出来的。

谢梦山道:但我,就一直很赏识你,倚重你,甚至想把小女许配给你。

听到了这一点,庄怀飞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甚至用力去紧抓自己的右腿,指尖已深嵌入肌肉里。

铁手也注意到了这点。

我这么有诚意,谢梦山道:你也应该诚意以报。

庄怀飞也垂下了头。

-----这时候一向云停岳峙的他,跟在他身后无精打采的何尔蒙,状态气派恐怕也差不了多少了。

你要我怎样报答你?他蹑懦地道。

咕吱着问。

我是为你好。

谢梦山叹息道:你也知道,我身为父母官,决不能将女儿嫁给一个贼人的。

庄怀飞抗声道:我不同贼。

谢梦山即道:可是你却包庇了贼人。

庄怀飞马上说:我没有。

谢梦山疾道:至少,你接了贼赃。

庄怀飞道:你是要我……把它统统交出来,谢梦山眼睛发亮,这样,你才是清白的,我才能够把女儿交给一个我放心,信任的人。

怎么样?谢梦山观察他,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我知道你一向跟吴铁翼那只大耗子都有联系,现在朝廷已下令严办他,他是逃不掉的。

你帮他也没有用,只有我能帮你,至少能帮你洗脱罪名。

庄怀飞一时没有说话。

他好像是一时找不到话说。

你交出来。

谢梦山见他不言语,便嘿嘿笑道:其实,有人刚自你‘有作为坊’离去,已经有人梢住他们了,只怕弹指间就擒下押来,你现在回头仍是岸,再迟恐怕真的是岸上的鱼了。

庄怀飞突然抬头。

他竟是一脸杀气。

满目杀意。

来的不是吴铁翼。

庄怀飞忿然道:你们抓她干啥?我们不管他们是谁。

谢梦山沉凝地道:总之,跟这笔财宝有关的人都要抓。

庄怀飞冷笑道:你们不过是要取得这笔财富而已!谢梦山道:这本来就是朝廷的命令,谁敢违抗?庄怀飞反问:如果我能起出财宝,却交予谁?千里迢迢的往京师送吗?能保不失么?谢梦山与唐天海相视一眼,脸上已抑掩不住欣喜:你若交出来,当然是交给我。

为什么?因为我会派人看守,另飞马走报朝廷,派大军来押送回京,决保不失。

谢梦山说到这里,显得兴致勃勃。

不。

庄怀飞却在此时斩钉截铁的说:我不能交给你。

为什么?!你不交给我们还能交谁!?唐天海与谢梦山几乎同时叫了出声。

我不能交给你们。

庄怀飞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因为你们本来就是吴铁翼的合伙人,今见其落难,想藉堂皇名目,意图独吞这笔款子。

然后他字字锤骼他说:我当然不能交给你们,这一次他说的更是掷地作金声,绝无挽回,挽回余地。

这一句下来,从唐天海乃至余神负。

何可乐全变了色。

一张脸变得居然像猪肝多于像一张人脸。

却只有谢梦山依然缓和。

他在这时候居然还能语调保持温和、从容,甚至还非常优雅的为他的门生弟子惋惜的说:你真的已给吴铁翼毒害了心灵,无可救药可。

其实。

这么多来年,一直照顾我,扶持我,甚至为我脱罪的,都是吴铁翼,庄怀飞语音悲切,我欠他的情。

如今,他落难了,他交我托管的事物,我有责任要交回给他,如此而已。

那些不义之财,我是决不收的。

谢梦山道:怀飞,那你置本县于何地乎?庄怀飞恳切地道:本来,吴大人是我恩公,他还使人照拂过我娘。

大人你也是我的恩人,这几年来,得你照料,我才有今日今天。

谢梦山淡淡一笑,道:却没想到你不报恩却抱怨。

我没有抱怨,更没报怨。

庄怀飞道:我最近才调查清楚,你才是吴铁翼的合伙人之一,唐天海更是蜀中唐门派来与吴大人。

赵燕侠合作的大员之一。

只是,你没料到,吴铁翼却把宝藏交托于我,不交予你们。

这次谢梦山还没说话,唐天海已抢着问:你是怎样查出来的!?到底是谁泄露的!?谢梦山瞪了唐天海一眼,叱道:你这样猴急干啥!也不怕铁捕头笑话!怕什么!我怕他条鼻毛!唐天海嚣张的道:他若有道行还会去喝咱们倒的酒!铁手诧然道,这酒……!?唐天海哈哈笑道:蜀中唐门的‘冰火五重天’,另外,还借了‘下三滥’的‘乌哗阵’,一并下在酒里,杯子,毒你不死,只要你们散功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已足够我们逼出宝藏在哪里!难怪!铁手长吁了一口气,难怪你们在高阳大人面前故意虚报庄怀飞跟吴铁翼同在一画肪上……大抵你们一旦得了财宝,就来个杀人灭口,一方面可对对官府有交代,庄怀飞是接脏的人,拒捕被杀,你们可以交差,另一方面则假借朝廷要起回那笔脏款之便,夺而占之,实行来个黑吃黑,而把一切乱子,转嫁到庄捕头头上来。

谢梦山依然语气温和,不过,庄怀飞是真的接赃。

铁手反问:那你既早知此情形,应本无意要将令爱许配于庄捕头吧?谢梦山噎地笑了一声:我女儿怎能嫁一个贼!而今我们代朝廷捕老鼠,他就是耗子,你是狗,多管闲事,只好陪葬。

我是用怀柔手段,让他归心,却没料到他一直不肯交出秘密,十分可恶。

而今,朝廷已派人追查此事,我们再也不能干耗着,只好大家都扯破了脸干了!铁手叹道:原来你们才是大老虎!谢梦山笑道:可惜两位捕爷都已四肢无力,无法聚气,只好任由我们这几只大老虎吞骨噬肉了!他嘻嘻又道:你们而今真的是冰上的蚊,岸上的鱼。

乖乖等死,任我们鱼肉了。

还是聪明的把宝藏藏于何处坦白招供,少受些皮肉之苦吧!庄怀飞忽然在此时问了一句:你说那些就叫做‘便宜鱼’?谢梦山不明庄怀飞在此时此境此惨状,却何有此问。

庄怀飞却浓眉一轩,一拍桌子,竟一掌拍下了一角石桌,并且叱道:天下焉有便宜鱼!?没那未便宜的事!------庄怀飞不是跟铁手一样,理应已中了毒浑身无力。

无法挣扎的吗,中了毒的他,又怎能击桌碎案呢?谢梦山和唐天海几乎同时警觉到不妙。

――出错了。

出纵漏了。

――但问题出在哪里呢?只不过,当他们发现这是一个问题的时候,问题已经变得很大了,已变得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危机,一场劫了。

大 对 决第一部 暗器对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