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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倚梦

2025-03-30 07:40:00

月色也是可以听的。

月在门外。

天边。

可是那种透心的冷,好像从亘古一路冷了过来,没有下雪,却有雪意,比雪还冷,像冰的寒。

绮梦这时一点也不绮梦。

她的脸色如月,月色如刀,冷。

语音如月,听月闻雪。

我要杀他,她说,因为他做了两件极不该做的事。

罗白乃问:什么事?他也感觉到眼前这梦,似不怎么绮了,反而愈渐冷了。

不过,抱着一个冷却的梦,总好过连梦都没有了。

只是,梦好像不是他的。

至少,梦也不是抱在他手里。

怀冰抱雪,到头来只落一场空,只又湿又冷。

──这些,他仿佛都没有去想。

反正他活得快活的方式是:不去想不快活的事,也不去做令他自己不快活的事。

绮梦寒着脸道:一,他什么都可以做,不该当卖国贼!罗白乃吃了一惊,他……叛国!?绮梦寒的语调:原来他来这里,就是跟辽人和金人联络,讨价还价,打算在朝廷出军远征、兵力空虚之时,与朝中奸臣串连,一并谋反。

罗白乃惊愕莫已。

――这可是怒犯天条、枭首灭族的大罪!他要来抓大老虎的时候,还不知晓这老虎竟大到这般大!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这种诛九族、永不得翻身之罪,还是……不要乱说的好……那个小辣椒何文田又来损他:你那么胆小,怎能成大事?看来,这只算是耗子拿狗,自身难保,还管闲事!绮梦却道:确是无误。

他们忘了独孤一味的听觉甚好,他外号便叫‘白蛹幅’。

对,蝙蝠视力不好,罗白乃道:但却飞得快,从不失误,必有过人之能。

吴铁翼行事一向小心.怎么如此大意?绮梦道:那一次,吴铁翼来,身边是朱杀家,会合了唐化,独孤一昧刚要出门去,他们见他走了,便放心到楼上六号客房商议。

罗白乃,可是独孤一味没走?绮梦道:他是折回来了。

罗白乃:为什么好端端又跑回来了?梦:因为‘太平门’正好派了‘飞天老鼠’粱双禄过来,要独孤一味这次站硬着干,不让‘四分半坛’夺回‘疑神峰’的地盘。

两人路上遇着了,一道回来。

罗:听说‘飞天老鼠’的轻功也很好?梦:他听觉也极好。

罗:他们每次来都上房去的吗?咦?那小辣椒何文田似对他刮目相看,果然是当过捕快,问起来有纹有路!罗白乃忽然很感激这小辣椒何文田:刚才她一再出言挤兑自己,想来也只是护主心切吧?毕竟,还是识货的人。

月色下着去,这女子也娇艳得像一把淬而的匕首,美得有点呛,娇小得很辣,难怪她要女扮男妆了:一旦回复女儿装,一定夺目抢眼罢!他居然在此时神游太虚,还想到:她穿亮红色的衣服一定很好看的了。

这次是好看而不算太美的李青菩代答:他们每次来,除了用膳,都会上楼去,六号店总是他们的。

他们一进去。

会合了王飞,就开会密议。

罗白乃奇道:六号房里住着个杀手王飞么?他在那儿长期候教么?那间六号房的确给王飞长期包下来了,账也一早就结清了,但我们谁也没真正见过他。

这一回是轮廓五官都很美但态度。

举止让人看得不甚悦目的言宁宁道:吴铁翼每次来,都先上六号房,而王飞也总是会在房里出现。

罗白乃问:你有在他们会议时进去过吗?言宁宁道:他们才不让进。

罗白乃即行反洁:那你怎么知道‘飞月’王飞就在里边?他们自己说的。

李青青道,有时送酒菜上去,总是多一双筷著。

我们也见过他在房里。

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跟吴铁翼一道聚首――但总是无法看清楚他的样子……大家都觉得他是有意避开。

言宁宁附加了一句:他避得很成功。

他杀人越货,己够可恨,但还要卖国求荣,这就不可饶恕。

绮梦眸里泛出了怨意恨色:他最不该的是,在上回离开这儿之前,犯下了一大劣行。

什么恶行?他奸污了社小月!杜小月就是那一直躲在黯处怯生生的女子,我们本来还有一个管房收拾、清洁的女子,叫梁恋追。

喝破了这丑事,吴饿翼就把梁恋萱也一并奸杀了,同时也对杜小月下了重手,直伤了她,她滚下了山崖,结果遇上了‘飞天老鼠’梁双禄,把她救回来了……她没死,但已弄成了这个样子,我们才知道吴铁翼做了这等事!罗白乃也义愤填膺。

他看到绮梦梦碎的样子,他也感觉到心碎。

我以前曾经以为吴铁翼是个稳重、成熟、有魁力的男子汉。

大丈夫、而且很疼爱我,现在……绮梦的神色又恢复了她那带点清渺和轻蔑的态度:我以前喜欢他的时候,切切丫宁宁、育青。

文田。

恋萱。

小月她们都劝过我:吴铁翼这人信不过。

当时,我是情人眼里出英豪,而今,才知道他是个朋种。

孬种,谈不上人,只是具倒过来吃人害人的僵尸!好!老僵尸!乌鸡自凤丸的!罗白乃又要跳起来,破口大骂道:我一定要拿下这狗贼替你出这口气!忽又想到:你们上次见他们会聚;是在什么时候?切切回答:一个月前,中秋前后。

罗白乃沉吟道:那差不多是在他案发前后的裆子事吧?宁宁道:吴铁翼大概也知不妙,正受到四大名捕追查的步步逼进,――揭发他的党羽和阴谋,是以,他正与身边亲密战友,以及最后亲信密谋逃亡或反击大计,所以,夜上疑神峰。

聚合了好几个人,不知要搞什么鬼。

罗白乃抓住一个要点:你们怎么知道他们还会来?那是‘白蝙蝠’和‘飞天老鼠’在那一回他们会聚时听到的。

这次由绮梦回答,可见分量,吴铁翼曾说了一句:好,那我们就在猿猴月下见!猿猴月?罗白乃大惑不解。

这是这一带乡民说的话。

绮梦道:八月十五是中秋月,再一次月圆,在这里云飞风卷,却是月亮清明,所以常有云遮月蔽,一明一灭之象,且这时候山上多人猿吼月。

僵尸嘶月,故素称为‘猿猴月’――这风俗称谓在地理志可以查得,流传已久。

听僵尸,罗白乃心里就毛了毛,也算了算,道:那就是这……两三天了!?便是。

所以你们在这里等他来,便动手?本来是的,绮梦道:可是,没想到,我们正准备淬起发难、杀他个措手不及之时,却发生了一连串的怪事……绮梦衣衫上的水渍,已快蒸发晾干了。

这样欣赏一个美丽女子胸脯、腰际的水渍,以身美的弧度渐渐淡去,干掉,实在是件赏心悦目的事。

罗白乃巴不得是绮梦衣上的水渍,褪化为水气消失于夜空中,他也甘心。

他的心已不知不觉倚向绮梦。

绮梦是不可倚的。

梦是空。

色也是。

只山外野地,猿啼(还是僵尸!?)一声比一声凄怨,一次比一次凄厉,颇扫人兴。

而他,只想听绮梦说下去。

却没想到,听到后来,竟听出那么令人惊心荡魄。

怪力乱神、魂飞神驰、诡异骇怖的情节来。

走 龙 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