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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釜底抽薪

2025-03-30 07:40:04

世界上的人也许都这样,你不想犯错误,那错误偏偏在你面前出现。

也许估计自己永远也不会犯错误的人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詹庆生知道自己一切都估计错误时,满脑子一片混乱,他几乎对一切都失去信心。

詹庆生不再想,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痴痴地看着举头三尺单昆仑。

举头三尺单昆仑本应忍耐不住,他至少有很多话要说。

但他偏偏不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湖面,仿佛是在尽情地欣赏湖中夜色。

这时候只有风在吹,也只有杨柳枝丫摆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詹庆生忽道:你说来要我的命?举头三尺单昆仑道:你的记忆力居然不坏。

詹庆生冷冷道:就凭你?举头三尺单昆仑道:你以为老夫不配?詹庆生道:你以为在下很好对付?举头三尺单昆仑开始笑,笑得很不自然,笑过之后,他道:这有什么不好的?詹庆生惊道:什么意思?举头三尺单昆仑道:就是再不好对付,你也活不到明天!詹庆生听得汗毛直竖,他随即想道,到了明天自己会是什么样子?难道自己真的活不到明天?詹庆生才二十岁,所以,他决不会相信自己今晚必定要去薄命司报到。

所以詹庆生止不住道:能死在这种好地方也算前世有缘,不过晚辈决不想死!举头三尺单昆仑冷笑道:这能由着你吗?你杀了那么多高手,而那些高手又是各大门派的精英,难道你相信没有人来找你报仇?詹庆生知道对方说的是临海客栈,詹庆生看过那种惨状。

但是,他看到的时候井未曾想到还会有人怀疑他就是杀人凶手。

事实上如今又岂止怀疑而已?也许这咐候,正有不少人在筹划将如何来杀死自己。

詹庆生这样想,嘴里却道:人家要杀我,那是人家的事,你却没有理由来要我的命。

举头三尺单昆仑沉声道:不对,你说得一点也不对。

詹庆生道:难道前辈也与在下有仇?举头三尺单昆仑道:岂止有仇,你难道连一点也记不清了?詹庆生没说话,他知道别人都在误会自己,但是他就是不想辩解。

詹庆生就是詹庆生。

詹庆生又为什么要去辩解。

詹庆生做的事是他自己的事,他的事就不怕任何人干涉。

詹庆生只想拨出剑来去对准那举头三尺单昆仑的胸膛,那怕是只刺一个窟窿他也解恨。

他想拨剑,却未来得及拔剑,举头三尺单昆仑就已将剑柄握在手中。

剑鞘摆在一边,剑身映着月光,乌黑发亮,微一晃动,那剑身就传出一阵龙吟之声。

很显然,这是一把能削金切玉的无上宝剑。

詹庆生望着这剑,就猛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施瑞莲。

他想起施瑞莲的时候,就理所当然地想起了那把古色宝剑。

那是一把紫霜宝剑,那把剑和现在举头三尺单昆仑手里的这把剑一模一样。

那么施大小姐呢?难道她已遭到什么不测?詹庆生一边想,一边拨剑,嘴里冷冷说道:举头三尺单昆仑号称一双神手,从来就不使用什么宝刀宝剑的,怎么今日却破了戒?举头三尺单昆仑森然道:老夫知道,对付象你这样的人不破破戒又怎么行?詹庆生大笑数声,然后道:你以办你一定杀得了本少爷?举头三尺单昆仑流声道:为江湖除害,死而无怨,你还有什么话说?詹庆生思索片刻,方道:好!晚辈也许就要死了,举头三尺单昆仑素以仁慈称著于世,在晚辈临死前,你老人家能否告诉在下一些事情?举头三尺单昆仑道:这个自然。

阁下是不是有何请求?詹庆生道:晚辈只有两件事相问:第一,施瑞莲是不是死了?举头三尺单昆仑道:不知道。

詹庆生笑道:你拿了人家的宝剑,又岂有不知道人家的道理?分明是假恶假慈悲,用心狠毒!举头三尺单昆仑怒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难道说老夫还用得着欺瞒你这个黄口小儿?詹庆生道:好,这个暂且不论,这第二件事就是,前辈曾两次身受重伤,你……为什么这么快就好了?举头三尺单昆仑道:那次临海客栈你小子未能取老夫性命,你小子是不是至今还不甘心?詹庆生闻言大怒,随即将剑刃一挥,冷冷喝道:我以为你真是个说话算话的大英雄,殊不知却是个无耻的小人!稍顿,詹庆生接着道,也好,本少爷本不想与你为难可到了如今这地步,本少爷却也只好取你人头了!语音甫落,剑尖一抖,幻化成数十柄剑形,直取对方咽喉。

速度之快,逾过电光火石,半瞬间便到了对方咽喉处。

举头三尺单昆仑见对方说话,心下早已戒备。

这时见对方剑影至,心下倏惊,只得—缩身形,凭空暴退丈余。

詹庆生一剑刺出,料到对方不知道,身形向前疾伸,如影随形,死死粘住对方身形。

举头三尺单昆仑见势,一声暴喝,举剑横劈,这时候,詹庆生倏然看到对方剑尖上射出一股绿色火焰!詹庆生倏然呼道:凌霄碧玉剑!举头三尺单昆仑一剑迫退对方,但不追击,只是冷冷说道:亏你识得此剑,还算你走运。

詹庆生痴痴地看着这剑,仿佛没听到对方说话的声音,良久才自言自语说道:原来这不是施瑞莲的紫霜剑?举头三尺单昆仑冷冷笑道:不错,你年纪不大,识得宝剑却是不少,可惜呀,可惜!就在这时候,举头三尺单昆仑的身后有人在说话。

那人道:可惜呀可惜,可惜这么好的夜景没有人观赏,你们俩难道是疯子?詹庆生一听到这声音,他的心脏就几乎发疯般地跳动。

他止不件大声呼道:高雨梅,你难道只想观风赏景?举头三尺单昆仑则道:总舵主真好兴致,死到临头了还玩得这么开心。

高雨梅仿佛没听到举头三尺单昆仑的话,对詹庆生说道:你难道只会打架?你何不留点精神和我明天好好打上一场?詹庆生笑道:不错,本少爷不动动拳脚,这心里就发痒。

举头三尺单昆仑忽儿扬言道:既然心痒,何不与老夫玩上一玩?詹庆生道:很好,反正你我都是将要赴阴曹地府的人了。

高雨梅道:不好,我说一点也不好。

你们掉到了阴曹地府,难道就留我一个人收尸不成?举头三尺单昆仑冷冷道:我们何不换换,你到阴曹地府老夫来为你收尸?高雨梅大笑,这次也许她笑得比任何一次更美更动人。

笑过之后,高雨梅道:不,还是我替你收尸为好,我反正是替别人收惯了尸的!高雨梅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就如闪电般伸出。

岂止是手,她的身子动得更快,就连詹庆生都未来得及眨一下眼,就发觉高雨梅已飘到了举头三尺单昆仑身边。

高雨梅的手再度挥动,一招千手如来业已使出。

高雨梅便是高雨梅,高雨梅永远也不能和其他人一样。

她说动就动,她甚至还没有说动的时候就开始动。

所以一个人见到她,如果不能了解她这一点,你的性命就说不准能保到什么时候。

詹庆生了解高雨梅,所以詹庆生也很放心高雨梅,甚至他认为高雨梅的这一点很可爱。

但相反的是,举头三尺单昆仑并不了解高雨梅,所以这时候他已吓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他看清对方一招厉害的招式使过来的时候,他的身子竟然差点儿挪不开地方。

但幸好举头三尺单昆仑功力无铸,纵然如此,内力感应之下,他还是陡然拨身腾空三丈来高。

他的身子落下的时候便开始向后飘,直飘到二丈多远的地方才落下地来。

他的脚刚落地,他的手就握住了剑柄。

这时候,凌霄碧玉剑已出鞘,一片绿光已然罩住了整个剑身。

但举头三尺单昆仑没有动,他握剑的手在颤动。

他痴痴地望着詹庆生与高雨梅。

他看到他们笑的样子就只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正巧这时詹庆生轻轻笑了笑,说道:你很识趣,难道你能名扬天下,哈哈……高雨梅也笑道:举头三尺单昆仑为人倒还正派,就只死心眼的不叫人爱,我看这一点,你老头就不配‘名扬天下’四个字。

举头三尺单昆仑没说话,他的牙齿几乎咬得咯咯直响。

也许他的心里就只想奔过来一剑杀死这一对小男女。

但他不能动,他知道不能动,他的责任是调查三月初三大劫案。

就是要杀人,他也最多不过只能杀这詹庆生,对于长江总航的舵主他岂有刀枪相见之理?所以他既不能说话,也不动手,他只好将一肚子闷气强压胸中。

他收起剑,转过身开始朝回走。

就在这时高雨梅忽道:报道你不知道三月三大劫案手?拳头三尺单昆仑听到这话,浑身一震,本能地转过身来。

高雨梅轻轻笑道:本舵主想告诉你这件事,你……用什么做交易?举头三尺单昆仑几乎想也没想,就脱口道:用老夫人头够不够?高雨梅道:其实也不需人头作交易,但我曾经发过誓取你人头,所以也只好要了你的人头!举头三尺单昆仑道:好,你说。

高雨梅道:你说话可算话?举头三尺单昆仑:江湖如此之大,又有谁敢说老夫说话不算话?高雨梅想了想,说道:那好,我只说与你一个人知道,请跟我来。

高雨梅还在说话的时候,就开始朝前走。

那里是一片树林。

高雨梅带着举头三尺单昆仑,来到这片树林之中,然后在一株大槐树旁站定。

高雨梅说道:我知道你在找三月初三那大动案的元凶。

举头三尺单昆仑没说活,他的眼睛里仿佛放射出一道绿光。

高雨梅又道:我也知道你去了幽灵岛,并且在那里吃了一点小亏,不过对于你来说,并算不了什么。

举头三尺单昆仑倏然沉声道:住口!老夫难道是来听你这件事?高雨梅道:你不想听也不行,你如果想知道一切,那么你就得依我,就连你的性命也终究会死在我的手中!举头三尺卑昆仑的手仿佛动了一下。

高雨梅的眼很尖,她的手也一下子握住了剑柄。

高雨梅后退一大步,然后道:那没有用,只用一声喊,詹庆生就会到这里来,那时候,我们两人任谁都可以在你身上任意戮上一个窟窿。

举头三尺单昆仑的手放下,随即冷冷地道:你为什么还不告诉老夫那件事?高雨梅笑道:看来你耐性的确差劲得很,好啦你听着,我开始说啦。

接着,高雨梅用传音入密之术说出了几个字。

高雨梅内力很高,她有通气成丝的能耐,举头三尺单昆仑发现这点时心里就老大不舒服。

他丝毫想不到这女人功力竟然高到如此程度。

其实,他平时孤芳自赏,对女人丝毫就难以有过多的了解。

如今当他了解到高雨梅功力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几乎一下子涌过了数十种想法。

但是,当他听明白高雨梅说得什么时,他的无数想法又一下子飞出了九霄云外。

举头三尺单昆仑不由得呆呆地届立在原地,两只眼睛牢牢地盯住高雨梅。

很久很久举头三尺单昆仑才道:好了,待老夫大事办成,再来领死不迟!高雨梅还想说什么,举头三尺单昆仑却一展身形,消失在溶溶月色之中。

高雨梅吐出一口长气,很快地走出这片树林。

她来到詹庆生身边的时候,詹庆生正仰着头看那天上的月亮。

高雨梅笑道:你以为今天的月亮有什么不同?詹庆生道未答话,也没有动。

高雨梅又道:难道你发现了什么?詹庆生侧头看了高雨梅一眼,这才道:今晚的月亮很圆是不是人也到了团圆的时候?高雨梅惊道:团圆?是的,你说的不错,我应该回去,你也应该回到你的地方。

詹庆生暗然道:我的地方?我的地方……詹庆生仿佛很伤心,连出气的声音都时断时续,高雨梅心里也仿佛很不是滋味。

良久,高雨梅才道:你这个人真怪,这么好的夜晚为什么偏偏要想那不愉快的事?詹庆生道:难道你愉快?高雨梅点头道:对,我的确不愉快,但我看到你至少会忘掉那些事。

詹庆生道:但愿你这是真话。

高雨海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难道你……直不懂得我的心……詹庆生没没话,却点了点头。

他为什么点头?高雨梅费尽心思也想不出来。

高雨梅将身子向詹床生扬了挪,然后道:不管怎样,你给我的印象实在不错,但你……你为什么偏偏不问我对举头三尺单昆仑说过什么话?詹庆生道:你以为一句话就很起作用?高雨梅道:对,的确很起作用,举头三尺单昆仑不是已经走了?詹庆生道: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高雨梅低着头,因着步,仿佛她很难回答詹庆生的话。

高雨梅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对,他在想什么?他能想些什么……詹庆生忽道:看来你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你……你何必跟着我?高雨梅急道:我从家里逃了出来,远远地来找你,你难道还不了解我么?詹庆生道:你为什么要当长江总航的舵主?高雨海道:我说过,我杀了他们的总舵主,我一定要你补这一过错。

詹庆生道,过错?高雨梅道,对,是过错。

詹庆生道:不对,杀死长江总航的两位舵主是你精心策划的。

高雨梅道:你怎么这样说?詹庆生笑了笑,方道,你是幽灵岛的人?你以为我不知道?高雨梅浑身一震,喃喃地道:你说我是幽灵岛的人。

詹庆生道:不错,你知道长江总舵势力最大,如果他们一旦发现三月初三大却案是你们所为,试想,你们能有安宁日子好过?高雨梅惊道:所以我们就先下手杀死他们的总舵主,然后再来控制他们?詹庆生道:不错,你算准长江总舵内人心不齐,或者你们预先买通了那位石舵主,然后便演出一幕竞选总舵主的闹剧!高雨梅道:请你说下去。

詹庆生道:凭你的聪明才智,加上很厉害的武功,你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总舵主的宝座。

高雨梅道:如你所说,明天本姑娘首先遇到的对手必定是你。

詹庆生道:那很难说,不过……你以为在下也当想总舵主?高雨梅凄然道:你不想当,你什么都不想,你这个大混蛋,你这个不通人性的家伙,本姑娘再也不想见到你!詹庆生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高雨梅哭了起来,也就只好作罢。

詹庆生与一般人不同,詹庆生不愿看到别人在他面前流泪,何况如今哭着的是个女人,更何况她就是高雨梅?所以詹庆生很快就软了下来,他拍了拍高雨梅的肩膀,说道:我会用事实来证明我的看法,如果在下言之有错到时再来向姑娘陪罪吧!詹庆生一拱手,然后就准备离开。

就在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高雨梅忽道:你快走,我永远也不要见你……你为什么还不……詹庆生忽道:你为什么不想辩解?高雨梅没说话,只见她用手捧着面颊,疾冲冲地朝一条官道跑去。

詹庆生看着疾去的背形,忽儿想起一件事。

詹庆生忽问道:高雨梅,你能不能听我再说几句话。

话声甫落,陡闻远处传方阵阵金戈交鸣之声。

詹庆生无暇细想,飞身朝高雨梅奔身之处疾射而去。

但见高雨梅正与一蒙面黑衣人战在一处。

詹庆生手握剑柄,并未立即出手,因为他相信高雨梅的功力。

他静静地凝视场中打斗的两人。

两团人影一黑一红。

显然,那黑衣人已处下风。

整个人全部罩在高雨梅浓密的剑光中。

陡闻一声龙吟,高雨梅的身躯倒退数步,险些摔倒,高雨梅这种情况,是詹庆生所始料不及的。

他疾步向前扶住高雨梅。

匆闻高雨梅道:小心,他是毒王。

举目望去,但见那黑衣人已是衣衫不整,身上几处剑伤,那黑衣人身形几个起落,转眼间消失在尽处的山石旁。

詹庆生来不及追赶,又不忍抛下高雨梅不顾,他无暇后顾,抱起高雨梅,疾步朝附近客栈奔去。

夜色正浓。

月儿已钻入云层。

难道大风雨即将来临?天气依然很好,不但没有下雨,就连一丝风也没有。

整个晚上都显得异常燥热,仿佛一个人呆在一只大火炉旁。

到得清晨的时候,举头三尺单昆仑才慢慢入睡。

就在这美好的时刻,突然有人来叩门。

门声急促而响亮。

举头三尺单昆仑听到这叩门声,很快就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他来不及穿好衣服就去开门。

他刚把房门打开一条缝,就有一个大头钻了进来。

那是一个带着和尚帽子的老头。

那是少林四空方丈。

少林四空方丈一揖手,说道:阿弥陀怫!米掌门一向可好?举头三尺单昆仑见了方丈,他不能不笑,所以他只好笑道:老方丈不在寺坐主持,跑老远来作什么?四空方文道:听说老弟已知道三月三元凶?举头三尺单昆仑闻言倏惊,良久方道:啊?却不知方丈消息从何处得来?四空方丈道:何处得到的消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米掌门肩负着武林重托,老纳想,老弟你总得有所交待才是。

举头三尺单昆仑笑道:方丈说得不错,只可惜在下未得到确切消息。

四空方丈道:阿弥陀佛!举头三尺单昆仑想独居其功,老纳自无异议,一切还望米掌门多加保重才是!举头三尺单昆仑道:多谢老方丈错爱。

老方丈再未说话,转身就走。

举头三尺单昆仑正想客套,但老和尚眨眼功夫便迈出了客栈大门。

第二天午牌时分,高雨梅便可下床活动。

这段时间内,詹庆生一边用药调济高雨梅,一边替她助长内力。

高雨梅永远不同于一般的女人,她躯体幽香,可以使人兴奋,可以教人忘掉一切。

她从不把死看得很重。

她刚一醒来,她的脸上就始终有着一股甜甜的笑意。

詹庆生不能不佩服这个女人,因为他是个少见的女人。

女人是一副百看不厌的画,高雨梅更是如此。

她的飘逸不但是一种举止,确切的说是一种神韵。

这时候,詹庆生正在同高雨梅说话。

高雨梅道:毒王的毒性我知道,我不会马上死,但也决不会马上好。

詹庆生不解地看着高雨梅。

高雨梅笑了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懂。

你的武功不错,可经历太少了,我不知道你师父为什么不早些让你下山免得今日做事不顺利。

詹庆生道:你是说毒王的毒药都是让人慢慢地去死。

高雨海道,你倒很聪明,我身上所中之毒名唤‘百日神毒’,若不救治,百日后毒发身亡,着要强行练功,便只会死得更快。

詹庆生听了这句适,不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詹庆生道:你知道的真多,你真不愧为是长江总舵的大老板。

高而梅闻言大笑,笑得仍是那么动人。

在她的笑里,詹庆生看到了她的纯真和对人生的眷恋。

詹庆生看见这种笑,心里又沉重起来。

詹庆生疾忙道:你说,这种毒就是无药可医了?高雨梅笑道:你为了我已经好些时候没喝酒了,你何不去喝喝酒,解解闷?詹庆生苦笑道:称总是说的不错,我一定要好好地喝上一顿酒。

九江口是个不小的城镇。

这里的人很会说话,也很会玩。

尤其到了夜晚,你就会看到不少男女,穿红戴绿,在街道湖边溜达,在杨柳树下说说悄悄话。

这里背临长江,到了夜晚,轻风拂面,令人步履飘逸,使人顿生如入仙境感。

但是,这里的人却不会喝酒。

詹庆生连走了几家客栈和酒铺,都未能喝上一口好酒。

这时候,他想起了那种名叫女儿红的酒。

他—想起这美醪,就好像闯到了那令人神颠的特异的酒香。

这一晚:他感到十分遗憾。

高雨梅叫他出来喝酒,他却没有喝上一口称心如意的好酒。

这样的话,是不是有负了高雨梅的美意?他一想起她,就觉得自己今晚一定要喝够酒。

为了高雨梅,他完全可以喝下四、五壶最低劣的酒。

于是,他走进了一家名叫城东酒家的铺子。

刚进门,店小二就上前打躬道:客官可要酒?詹庆生点点头,道:来五壶上好的酒。

店小二道:客官不要菜么?我店有九江闻名的九香嫩鸡。

詹庆生道:少罗嗦,快快弄来。

詹庆生刚坐下,那酒和菜就端了过来。

詹庆生一看这酒壶,他的心里就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詹庆生急不可耐地抱起酒壶就喝酒,他喝酒的样子很快就惊动了近桌的顾客。

詹庆生一口气喝完一大壶酒,他觉得这酒味道还不错。

他是喝酒大家。

这种酒一下肚,他就知道这是一种名叫剑海春的酒。

他想不到自己居然还能碰上这等酒,不管怎样,比起那些低档的酒来还是要好上千万倍。

他想,自己是不是有了更好的运气?詹庆生刚们将第二壶酒的壶盖拧开,这时候。

他就听到一种声音。

那是几个人的脚步声。

詹庆生很快就看到四个似带刀剑的人闯进店来。

其中一人说道:这里就是九江,骆总舵主的遗书难道会放在这里?另一人道:鬼知道放在什么地方,兄弟几个闯闯九江分舵不就得了?第三人道:二弟说得不错,听说那个什么新舵主快要死……他的话没说完,嘴巴就再也不能动。

在场的人都看到,他的嘴里多了根鸡骨。

那鸡骨又细又长,那朝下的一端还流出一线血液,血流如注。

满堂惊呼!那根带血的鸡骨扳下来的时候,满店的人已经跑了十精光。

不,酒店里的人并不是全都离开。

至少这时仅这店内还有五个人。

詹庆生仍坐在一个角落里喝酒,仿佛他喝酒的兴头刚刚开始。

刚进来的四个人这时候好像发现了什么,他们一起图到了詹庆生的身边。

那个被鸡封刺伤喉管的人这时候说道:你这小子……为什么还在这里喝酒?詹庆生没吱声,这时候仍然地喝酒。

那人又道:原来你是个聋子。

那么,你的耳朵是不起作用的了,何不让我一刀砍下来?他的话说得很慢,他的动作却很快。

他的刀倏地举过头,然后猛力砍下。

但是,他的刀还只刚刚下落,他的人就倒了下去。

这时候,詹庆生正在喝第四壶酒。

那个人倒下的时候,詹庆生刚刚扬起酒壶。

所以,那个执刀的人慌忙道:难道这屋里有鬼?另一人道:老兄难道怕鬼?我倒是有些怕这小子喝醉酒。

詹庆生喝完第四壶酒,然后将酒壶放下。

他的双目里一道精芒倏然闪过。

他的眼睛仅瞟了一眼周围的四个人。

这时候,他立起身说道:诸位是不是也很想喝酒?一人道:不错!你老弟是不是已经喝够?詹庆生道:你们若要喝酒,就让我来替诸位倒酒。

那人道:你说得很好,不过我不打算叫你倒酒。

詹庆生道:你也许不知道,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

数字甫落,詹庆生就端起了酒壶。

他的酒壶刚提在手中,那酒壶就已飞了出去。

酒壶在空中疾的,眨眼功夫就到了刚才说话的那个人跟前。

那个人看到一只酒壶飞过来,使疾忙伸出了手。

他想去接酒壶,他在这个少年面前显显身手。

可是,那酒壶实在太快,酒壶的四周还有一道凌历的风。

他的手刚伸出,那只酒壶却早已到了他的眼前。

随着一声响,酒壶已摔破。

这个人面上鲜血四溅。

他的人也随之倒下。

剩下的两个人看到这般光景,互觑一眼,接着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詹庆生这时道:二位还要喝酒?一人道:不,我不要喝酒,我这一生还没有喝过酒。

詹庆生笑道:那你何不尝尝酒的味道?另一人道:大爷如果还想喝酒,我们这就走开。

詹庆生点点头,道:你倒识趣,不过你必须坐下。

那人道:是。

詹庆生道:你方才说要找遗书?那人道:对……地下躺着的那个人接着道:老四,你何必怕死?那人道:我不怕死,我却不想你死。

詹庆生道:你说得不错。

你说那遗书放在九江分舵。

那人道:大概是这样,不过谁又见过那东西?詹庆生道:难道你拿了遗书去卖钱?那人道:大爷真行,你怎么知道在下的心事?詹庆生道:一张废纸,又能值几两银子?地上躺着的那人道:三万两黄金。

三万两,难道还不够?詹庆生苦笑。

他想不到长江总舵主的一纸遗书居然能值三万两金子。

那么,要是取了总舵主的人头呢?詹庆生丝毫想不出这个数目。

也许一百万两?一千万两?也还想估得更多,可是躺着的那个人又在说话。

他道:长江总舵的老板死了,不久又有了新老板,所以舵主并不能值多少银子。

稍顿,又道:而骆总舵主的那张遗书世界上永远也只有这么一张,所以依在下看,三万两黄金的估价还是太低了些。

詹庆生看着他们,笑了笑。

他觉得这个人说的话多少有一点道理。

詹庆生忽道:你们难道当真能找到那小纸条?那人道:小纸条?阁下怎知道是张小纸条?詹庆生道:阁下死到临头了,居然还不放过一丝发财的机会。

只可惜,你活命的机会都不会有了!听到詹庆生这句话,剩下的三个人原应该很害怕。

但是,他们偏偏不怕。

那躺下的人偏偏这时候大笑了一声,然后道:阁下你要杀我,又怎保得准将来没有人杀你?那人又轻轻地笑了笑,接着说道:所以机会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平等的。

就是杀你的人也难保有活命的机会。

这句话很对,仿佛是一条天经地义的真理。

詹庆生不能不信。

因为他相信真理,只有相信真理的人,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所以詹庆生道:你这么说,我真有些不想杀你了。

那躺着的人却道:你一定得杀死我,还有我的两位兄弟。

詹庆生不相信。

难道这句话真是他说的?那人又上:你不信?你不信就先杀死我!詹庆生道:你准道不想要那张小纸条?那人道:不错,至少这时候还不想。

詹庆生道:难道你到了阴曹地府还会想?那人道:不错,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要将那张纸条从你身边夺走!詹庆生摇头。

他的头摇得象只拨浪鼓。

因为他不能不摇头。

这是他有生以来遇着的第一个大怪人。

你说得很对,我们就是江南四怪。

詹庆生好象听说过这个名字。

现在只有三怪了,难道不可惜?什么意思?我给你四万两黄金,同时还给你四条人命。

你说划算不划算?你说的话也许不能全信。

你说的话倒是值四万两黄金。

当真?不错!你是要我说出我们的老板?詹庆生淡淡地笑,他笑得很神秘。

好,我不说给你听,就不叫江南四怪!江南四怪的确很怪。

他们的一言一行,常人都无法理解。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他们必须要钱。

金钱对于每个人的诱惑都很大。

江南四怪更了解金钱的用途。

他们吃喝嫖赌,样样都不能没有钱。

纵然他们随时都可以巧取豪夺,甚至霸占。

但是他们却知道一切只有用金钱换来才令人消魂。

所以,他们可以为金钱去死。

他们当然可以为金钱去卖命。

江南四怪刚想起自己将会有更多的钱。

江南四怪刚想说出那个愿意出三万两黄金的主顾。

倏然,一阵微风吹过,他们的人却倒在了地上。

老大的眼睛向上翻,整个眼眶内全是灰白,就好象鱼刚死,而鱼的眼珠己被人挖去。

老二的嘴角正流着血,那血乌黑发亮。

也许这空中的那股恶臭就是从这血中散发出来的,老三早已经死了。

老四却死得更惨。

他的头没有了。

他的四肢正在变成一摊脓水。

也许,他的整个身躯却将消失得干干净净?詹庆生看见这种情形,心里直感到一阵恶心。

但他强忍着,肚子里的东西到了他的喉咙里,但他始终没让它吐出来。

詹庆生是个非凡的人,他的自制能力也非凡的。

但是,他能够制住自己的恶心和呕吐,他却怎么也制止不住自己一阵阵心跳。

因为这时候,他已想起了一件事。

四个人,不,这三个人究竟是怎么死的?现在,酒铺里只有江南四怪和自己,那么是谁杀死了他们?能够杀人于不知不觉间,这种功武当然不错。

何止不错,简直令人难以理信。

另外,这种杀人的手段又何尝不是高明至极?詹庆生仔细地想,反复地想,心里简直越想起害怕。

詹庆生的功力很难说有多高,但四五丈之内的蚊子和一丝儿飞尘对于他来说,他应该可以看到。

那么,若一个人,拿了杀人的武器,杀死了三个人,他为什么看不见?也为什么只能感到一阵风的飘动?难道三个人是中毒身亡?那么,三个人又是怎样中的毒?詹庆生想,这怎么可能?但是,詹庆生想得最多的。

使他最担心的却还不是三个人的死因。

他几乎在想:要是这个人,要是这个人拿了同样的武器要是他来杀我,我难这还有命在?那么,他为什么不杀我?也许他怕我发现他的秘密?这时候詹庆生的呼吸在加速。

他的肌肤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骁阳似火。

树林中,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蝉鸣。

时间已是盛夏。

三月初三的大案不仅没有了结,这些天来,江湖中还反而出了不少事情。

詹庆生和高雨梅一同坐在九江分舵内的春池边。

高雨梅一身红妆,裙据随风起鲜,宛若一朵彩云。

她的人却心思沉重地看着地里的水。

池中的荷花正在开放,荷香四溢,荷香夹着泥香充斥整个空间。

池中有鱼儿游动。

看着那鱼游动时欢快的样子,詹庆生的心里好象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他的脚从栏杆边伸下水去,正不停地拍打着水面。

这时候,高雨梅忽然:你还在想昨天那酒铺里的江南四怪?詹庆生没做声,却点了点头。

高雨梅又道:你何必自寻烦恼?死了也就算了,难道非要刨根究底不可?詹庆生仍然没说话。

看着詹庆生烦闷的样子,高雨梅只好吐出一口长气。

正在这时候,詹庆生也一声长叹。

高雨海道:你追着了一个武功比你还高的人,你早已预感到了前途的凶险,所以你就烦闷,但是你就不想想我?我中了毒王的毒,最多也不过有一百天的光景好过,难道……这时候,詹庆生忽儿打断高雨梅的话道:一个人若能肯定自己还有一百天的光景那也未尝不是件幸运的事情,只可惜,你我未必能有这么长的时间……高雨梅听到他的话,心中一酸,眼泪就已溢出眼眶。

詹庆生又道:要是听了师父的话,杀了疯魔播扬,便从此隐姓埋名,不再过问江湖中事,我也许永远不会有烦恼。

詹庆生看了高雨梅,依着道:可惜我生性好奇,又受不得一点儿委屈,所以我还是遇到了麻烦……高雨梅这时哭道:你我何不利用这一百天的时间,躲到一个荒野之?,好好享受我们应该得到的东西?高雨梅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哭的声音更大。

詹庆生原就看不得女人哭,这时候,高雨梅越哭越伤心,他简直有点受不了。

他的睑部在抽搐。

但是他却在笑,他笑得很苦,甚至比哭还令人难过。

詹庆生笑道:你已经是长江总舵的大老板了,难道还没有忘记哭?这句话很有用,也许只有这,高雨梅方能慢慢地停止了哭泣。

她的哭刚停止,詹庆生又开始笑。

这次他真的笑了,仿佛笑得很开心。

笑声中。

他听高雨梅在说道:你我并非故友,然而却十分投机,你说这件事岂非很怪?詹庆生道:难道你这么认为?听到这句话,高雨梅的神色又暗淡下来。

高雨梅叹然道:我知道你不信任我,甚至很怀疑我。

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反正只有一百天好活了。

她看着湖边的铁栏杆接着道:这一切的一切对我却已遥远,而你也许前途远大……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能找到三月初三那个恶魔,我才……詹庆生听到一个女人这么说,他再硬的心肠也将变得软弱。

所以他道,你不必灰心,我也许能救你,等我去了幽灵岛……高雨梅急忙道,你真要去幽灵岛?詹庆生道:不错。

詹庆生道:为什么不能去?高雨梅淡淡地说道:你想不要命也不必去幽灵岛,而我……也不必你牵挂。

詹庆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因为他太不了解面前这个美丽的女人了。

这时候,高雨梅调转头来,用目光凝视着詹庆生。

她看了很久很久,她的目光却仍然没有离开。

她盯着詹庆生,左手伸进自己的胸兜,掏了很久,最后终于掏出了一个小包裹。

她把小包裹递给詹庆生,然后道:我把骆总舵主的遗言送给你,你这就走,去找你的施瑞莲和淑红,然后再回到师父身边或者回家家去。

詹庆生接过小包裹,他知道包裹中装着他日夜都想见到的那张纸条。

但是他没有看。

(潇湘子扫描,黑色快车OCR,)就在这一瞬间,就在高雨梅盯住他的时候,他才觉得这东西对于他也许并不重要。

他看了那目光,那是高雨梅的目光。

那是种绝望的,悲凉的和怨恨的目光。

他坦心自己今后是不是能够忘了这双眼睛?他的心颤栗了。

他道:你不必当什么大老板,你完全可以跟我走,因为我需要你。

这是肺腑之言,谁都不可能否认。

詹庆生又道:你就是当老板,你同样可以跟我走,你为什么不?高雨梅的目光这时死死地盯着池中,她仿佛看见了香地中的某朵荷花。

难道她丝毫就没听见詹庆生说的话?詹庆生又遭:我知道毒王不可能伤到你。

高雨梅仍然看着池中。

詹庆生道:我知道是因为我才使你分了神,你……想不到高雨梅倏然扭过头大声说道:你为什么还不走?她的话刚说完,她的人就已经站起。

她的人还没有完全站起,她的双脚就已经腾空。

一阵香风飘过。

一朵红云飞起。

高雨梅刹那间就没了踪影。

她去得太快了,詹庆生来不及看清。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两滴泪水朝他的面颊飘落下来。

高雨梅是长江总舵的老板,但是詹庆生找遍了整个九江分舵,就是没见到高雨梅的身影。

难道她躲了起来?詹庆生的心思越来越烦乱,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有些力不从心。

对于施瑞莲和淑红,他没有尽到职责去保护她们。

对于高雨梅,他又何止是没有尽责去保护她。

他是个责任感极强的人。

可他却偏偏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

他望着香风飘过的荷地,心思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整个身子就如同灌进了铅一般。

夏日正旺。

暖风熏人。

就连树上的绿叶部开始枯萎下来。

这天气为什么这么热?詹庆生做梦也没有想到世界上竟还有这么炎热的鬼天气。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了九江分航的最后那座吊桥。

他来到街上。

他看到来往的人群,心中泛出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

那杂沓的脚步声进入他的耳朵里,就如同沉闷的天气里响起的巨雷。

他穿着雪白的衣装。

雪白的衣裳在阳光下格外刺目,所以不少人看到他都不得不斜眯着眼睛。

倏然。

他看到一样东西。

他看这样东西的时候,他的神经一下子兴奋起来。

因为这东西对于他来说无异于这炎热天气里的一场大雨。

因为这是一抉木牌。

木牌上写着范家酒铺的字样。

他看到这块才牌子仿佛就已看到了一大壶一大壶的美酒。

不,他早已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醇香。

詹庆生已是很久很久没喝过一顿好酒了。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他也得他喝一顿。

酒销不大,人却很多。

詹庆生找到一个座位的时候,店小二已跟在他身后很久。

这时店小二道:客官要什么酒?女儿红!他想不到自己居然脱口说出了这句话。

女儿红是美酒,这样的美酒九江难道也有?上一次,詹庆生费了不少劲才找到几壶剑南春。

剑南春尽管不如女儿红,但他喝得很舒适,他甚至还想喝那种酒。

所以詹庆生道:剑南春的味道不错,给我来三壶怎样。

殊不想那店小二却道:剑南春再好,又怎可抵得过女儿红?詹庆生只得叹气。

因为他除了叹气,他已不知道再能说什么。

店小二看到他这种样子,也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按理,店小二应该去拿酒,但是他偏偏站着不动。

他仿佛丝毫就没有走的意思。

这时候,已有不少人在叫酒。

店小二原不老,为什么跑起腿来这般拖沓?但是他不但不走,偏偏还要站在这里说话。

店小二道:你难道真想喝女儿红?詹庆生的眼睛一下子有了光亮,就如同十五的月亮照在溏里。

詹庆生不等店小二张嘴,便抢着道:难道真有女儿红?店小二笑道:此铺虽小,名酒却是不少,女儿红是名酒,我铺设有才怪。

詹庆生大笑。

他的嗓子原就很大,所以他笑起来声音就如同打雷一样。

他记不起自己已有多久没这般笑过。

他笑的时候,酒铺里的酒客几乎都已站了起来。

笑过之后,詹庆生道:快!女儿红,给我来五壶!店小二吃惊道:五壶?客官以为是茶么?詹庆生二国精光一闪,说道:何必罗索!店小二道:五壶女儿红,光银子也得十二两,再说客官也未必喝得了这么多……店小还想说什么,但是他终于未能说下去。

他的嘴已张开。

张开的嘴并没有合上。

他的嘴原就不能合上。

一块雪白的银子那是十二两纹银。

那银子正长在店小二嘴中。

店小二的双眼已经溢满了泪水。

店小二取下银子的时候,他的笑声就已经从嘴里流了出来。

他笑的时候,他的眼泪早已流到了他的腮边。

这时,店小二一躬起,说道:大爷您坐好,我一定替你弄来五壶女儿红。

詹庆生刚想笑,却发现这小二转过了身子。

他的身子转得很快。

他的人去得更快。

酒铺里的人很多。

来这里的人都很能喝酒。

铺子似不大,这时浓烈的酒味充斥了整个空间。

那是一种低劣的,很浓的酒味。

那种酒味传到一个人的鼻子里,这个人一定就象在喝酒一样。

这时候,詹庆生正闻着这种酒昧。

他的眼前摆满了五个酒壶,五个酒壶的盖子都还没有揭开。

他为什么不揭开盖子?他为什么还不喝酒。

詹庆生看着这五个整齐的酒壶,心里就沉重得如同塞满了铅块和石头。

他真想喝女儿红这种酒。

但是,他却怎么也忘不了高雨梅那个人。

尤其她身上的那股异香,那种就如同女儿红这酒一般的浓郁清香,足以叫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所醉倒。

庆生正处少年。

他的欲望,他的阳刚之气也许比平常人更旺,来得更猛烈。

难道他就不会为之而醉?酒不醉人人先醉?如今酒壶仍没打开。

所以,醉人的决不是酒,而是那个人。

他早已沉浸于对那种脉脉含情柔如春水般目光的回忆之中。

如今他也沉醉于眼前的思念之中。

他想,要不是高雨梅有可能是幽灵岛的人,要不是幽灵岛有可能与三月初三大案有关,要不是自己被三月初三的大劫案所牵连,或者,要不是自己的好奇,好胜,受不得委屈,也许,自己很可能会与高雨梅很相好,甚至很相爱。

至少,如今绝对不会见不到她的人影。

他望着这酒,就如同看到那个人。

从前,他不忍心去摧残那个人。

如今,他也不忍心去喝这壶中的酒。

可是他实在抵抗不住酒的诱惑。

他看到别人喝酒的样子,心里就发痒。

他的手放在那壶盖上的时候,他脑子里又想起了那个人。

这时,他完全明白,要想不喝酒,要想不再记得那个人,他就只有离开这里,并且走得越远越好。

他的人已站起。

他的脚步已挪开。

他的身材也高,脚步也大。

所以,他三五步就走出了那酒铺的大门。

他刚迈出门槛,身后有人喊:客官,大爷,这酒……詹庆生心一沉,身子已向前疾射。

身后那店小二的喊叫仍在继续。

十七,月是今夜明。

二更未,三更还未到。

这时候,月亮悬挂天空,星星在闪烁。

夜风正劲。

树叶叟叟。

一条长街。

街上的行人已不多。

街原不大,人似乎也许就不多!这时候,这条长街上,就只有一个人在行走。

这个人走得极慢,仿佛役走。

他一走,一顿,然后一声长叹。

长长的叹息声和轻轻的脚步声夹杂在一起,就如同一首低沉的音乐。

低沉的音乐令人抑制,令人烦闷。

所以,大多数人都不会爱好的曲子。

看样子,这个人好象例外。

他不仅走得慢,而且越走越慢。

这时候,他几乎已经停止了下来。

月儿已进人云层。

什么时候天上出现了云朵。

没有人知道,因为这时外面的世界很难再看到一个人影。

一阵凉风从街旁的树隙中吹过来,然后吹到街心上。

地上沙沙有声。

也许是落叶?不,除了落叶,还有轻碎的脚步声。

那个人又开始走。

江南的夏夜原就清凉,却未想到完全这般的清冷。

夏天,并不是落叶的时候。

这地上为什么竟然有落叶?想不透,好像是个谜。

人影又在移动。

转眼过了街头。

这里有一块空地。

空地上黑黑的,好象长满了青草。

再远处,一片朦胧。

那是山的影子,这条路也许能通山顶?这时,那人影来到青草地,然后席地而坐。

又一声长叹。

静夜中的长叹听起来教人格外觉得可怕。

如果这时有人听到,他一定会骇得大叫起来。

只可惜,这里除了这条人影就再也不会有什么。

不久,那条人影在说话。

人影说的话难道还有人听?好一个骆总舵主,他为什么要留下这句话?北水高山阻,南海任君行!这句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不将遗言写明?江湖中又怎能知道他有遗言?这遗言与三月初三那天又有什么关系?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时候,草坪的左侧突然有人说话。

听他的声音,就好象这个人刚刚地从狱里出来。

有声音,但也没有人。

竟连人影也没有。

那声音在说道:怎么不可能?世界上难道还有不可能的事?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詹庆生突然道:我说不可能就不可能!那人道:我说可能就一定可能。

詹庆生笑,冷笑。

笑过之后他道:我说你就不可能出来。

那人也是一笑,他笑的声音特别大。

那人笑道:我说能出来就一定能出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草坪中就起了风。

一道凌厉的风。

劲风过后,一条人影赫然立在草坪之中。

月光下,这人一身玄衣,长衫的下摆在夜风中飘动。

他站在草坪中,两腿叉立,就如同一座铁塔。

不,要不是夜风吹着长衫,他的样子就如同一具僵尸。

僵尸不会说话,但是黑衣人却在说话。

黑衣人道:我难道不是出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笑,仿佛很得意的样子。

詹庆生见到这种笑声,一下子就感到很恶心,他几次竟差一点吐了了出来。

詹庆生想道:你难道要找我?那人道,你民站一猜就中,你居然不象有人说的那么呆。

詹庆生道:这世上有人说我呆?黑衣人笑了笑。

詹庆生道:难道你知道我是谁?詹庆生,你难道不是詹庆生?詹庆生点头道:那么,又是谁说我呆!黑衣人道:不知道,我路过九江分航的时候,就听到有人说你的坏话。

在庆生道:谁?黑衣人道:当然是他们的总舵主!詹庆生吃惊道:你说的是高雨梅?黑衣人道:长江总舵难道有两个老板?詹庆生不知道什么才好。

良久,他道:高雨梅怎么说的?黑衣人道:她说,詹庆生是个呆子,傻子,痴子,詹庆生不是人!詹庆生听到这句话,脸上一下子有了笑容。

只可惜这时天太黑,对方一点都看不到。

月儿在云层中穿行,那般匆匆,就如同行路人抢在大雨即将到来的时候赶路。

难道天果真要下雨了?詹庆生这时又有了寒意,他止不住长叹了一声。

詹庆生叹然道:这种鬼天气真叫人烦闷。

黑衣人却嘿嘿笑道:只怕更有比天气烦闷的事。

詹庆生道:你远远地跟踪我,是不是要带我走?黑衣人这回冷笑道:你比我顶料的还聪明。

詹庆生道:难道你不问我愿不愿意?黑衣人笑道:难道你不问问我是谁?黑衣人说着话,手里突然多了样东西。

那东西尺许长,黑乎乎的,看上去比这夜风更有凉意。

詹庆生看到这种东西,和放开嗓子大笑起来。

黑衣人没有笑,他却在詹庆生的笑声中跨前了两步。

詹庆生这时笑道:你何必拿出那样铁尺?难道你除了刀,除了剑外,你还使用铁尺?黑衣人肃然道:铁尺是我门中规矩,我又岂能不同。

詹庆生笑道:只可惜一样,铁尺太容易给砸扁、砸弯。

黑衣人道:你太过自信,自信的人往往是残酷的人黑衣人于笑了两声,接着道:所以,我现在倒很相信三月初三大劫案是你所为了。

詹庆生道:你要将我带到什么地方?黑衣人道:朝廷钦犯除了到监狱,难道还会有什么好地方去?詹庆生听到这句话,心里不免—紧。

他知道,他一旦进了监狱,坐牢还不说,至少还得逼供、用刑,弄得不好还要凌迟处死。

想到凌迟,他就如同看到自己身上的缺肉正在被刀一块块地割去。

那样是不是太难受了?据说一个坚强的人凌迟处死时往往需要剥几天的皮,割几天的肉才能死去。

詹庆生是个坚强的人。

那么,那时他又能活多久?当然,任何人都不愿试试种味道。

至少还没有人敢试过。

詹庆生当然也不敢试,他甚至想都不愿去想。

所以,詹庆生道:我不能跟你走,除非我死在这里。

那黑衣人笑道:你的确聪明,你知道我决不敢叫你死在这里,否则我如何回去交差?詹厌生笑了笑。

黑衣人道:那时候,说不定坐牢的却是我?詹庆生道:难道朝廷第一捕快,誉满天下的刑部第一高手霍得海也有坐牢的时候?黑衣人冷笑道:我知道你无所顾及,你甚至完全可以拼命,我却不能,所以这一战我难取胜。

詹庆生森然道:甚至还会送命!黑衣人道:不错。

詹庆生叹了口气,道:所以,我还是劝你走。

黑衣人也叹了口气,但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叹气。

黑衣人是捕快,朝中第一捕快。

第一捕快当然就是铁捕快。

铁捕快理所当然的就是霍得海。

他才五十岁,他的声誉如日中天。

所以,他是不该有叹气的理由。

但是这时候霍得海又叹了一口气。

叹气声中,他道:我就是死,也只能一试,说不定还可留住你?詹庆生摇头道:你又何必?你这生好事做得不少,也许有人还需要你?霍得海道:你何必说我好?平心处事,是老夫的原则。

詹庆生笑了笑,仿佛在冷笑。

霍得海道:你不信?詹庆生道:你怎会不信?霍得海道:你必须跟我走,你必须把三月三的事说清楚。

詹庆生又在笑。

霍得海又叹然道:你年纪恁轻,武功又这么好,论理,你应该英名远扬。

可惜你误入歧途,如今仍执迷不误。

老夫纵有救你之心,天理只怕也不容了。

詹庆生的二目精光一阵连间。

他的人也上前了一步。

詹庆生身上的骨骼一阵暴响,随即道:你何不过来试试?试字甫落,只见对方人影一闪,一股劲风疾射而至。

詹庆生一声轻嘶。

身子陡然拔高,且借势向前疾纵。

二人一交手,霍得海就摆动了铁尺。

铁尺是衙门里的武器,霍得海也是衙门里的人。

一个在衙门里混了数十年,拿了数十年铁尺的人,对于铁尺自然不会陌生。

何止不陌生,简直活如泥鳅,灵如狸猫,就连整个身子都在跟着铁尺打转。

一招铁浪赶乾坤他把铁尺闪电般前送。

前送的铁尺快逾电光石火。

倏然,铁尺半路中折转,由前方转为左下方。

这时候,詹庆生在霍得海的正前方。

他看到铁尺瞬间即到眼前,理所当然地向左纵。

他只能左纵,且唯恐不及,因为右方是霍得海带着刺手套的右手。

生满铁刺的手套在星月微光之下放射出一道寒芒。

寒芒刚失,寒意倏浓,阴森森、冷冰冰。

月亮又已穿入云层。

詹庆生刚纵到霍得海的左侧,霍得海的铁尺正好击到。

铁尺还没有到的时候,那道寒芒已然先到。

铁尺击下的时候正对着詹庆生的足三里穴道,方向很准。

想不到霍得海铁尺使得不仅在道,而且还是点穴的老手。

铁尺夹着劲风继续前伸。

詹庆生的左腿就在铁尺下。

崩的一声,铁尺已然不动。

困为它已不能动。

铁尺的一端已抵在詹庆生的腿上。

那里正好是他的足三里大穴。

足三里被点中,人虽然不死,但要想再走路就只能是下辈子的事情。

尤其家迈得海这种老子,又是这种心情,出手当然狠重,认穴当然很准。

只要詹庆生不死,他就决不算犯法。

只要詹庆生还有气在。

他就不会坐牢。

至于对方能不能走路又与他何干系?只可惜詹庆生还能不能走路,却与他自己很有干系。

岂止干系而已,简直还与他的生命连在一起。

所以,詹庆生决不能失去走路的机会。

他也知道,要想走路,除非足三里穴不被点中。

至少这种时候是如此。

所以,当对方铁尺闪电股的时候,他的上肢早已开始活动。

他的右手疾速前伸。

前伸的右手正对着霍得海的胸前。

那里,是膻中穴所在,一旦击中,人就可以昏迷。

詹庆生一限就看中了那个地方。

所以,但的动作不但准,不但狠,而且更快。

他甚至比用得海的铁尺还快。

就在他的手撞上对方胸壁的时候,霍得海的铁尺也刚刚使到。

只可惜,刚使到的铁尺早已失去了力量。

这就是快的含义。

快能使人兴奋,快能使人坚定,甚至快更能使人获得许多种求生的机会。

有些人不理解这个字,所以就把它看得无所谓。

霍得海是不是这种人?作为老手,他为什么竟会过份地把精力放在攻击技巧和部位上?很显然,他没有理解快的含义。

至生少这一次他是如此。

难道一个人真不能杀死詹庆生?难道一个人有所顾及时,竟是如此的狼狈?所以,强者与弱者并没有什么两样。

它们的分别只有四个字——有所顾及。

风再起。

四周野草起伏,小虫啁啾。

除了风响,除了虫鸣,就再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草坪上两条人影一动不动。

一个站着,一个躺着,站着和躺着的一样没有动。

很久很久,詹庆生才移动脚步。

也来到霍得海身边。

他轻轻地一声长叹,然后自言道:你是捕快。

你是不是觉得躺着比站着还舒服?不是。

决不是!这是人在说话。

说话的人就躺在地上。

这个人就是霍得海。

他刚说完这句活,他的人忽地站起。

他站起的时候,他的笑声就充满了整个空间。

詹庆生听到有人说话,他的身子就后纵。

他听到霍得海笑的时候,他几乎惊得发了呆。

这时,霍得海笑道:你不要过高地估计自己,正如我不要过高地估计了我自己一样。

詹庆生听到这句话,只有更惊愕。

他从不怀疑自己,就如同从不相信有人会在他的攻击下倒地然后又站起一样。

他不相信是一回事,但事实上却是另一回事。

也许,任何事都是这样,以前没有,现在也许就可以有。

那么,将来是否还会有?詹庆生不能相信,但是他不得不信。

当他回想起刚才那一击的时候,他分明还记得那一拳打得很重,部位也很准。

但不知为什么这个人竟然没有昏过去?这时,霍得海在笑道:我知道你还不信,我知道你从没看到过这种事情。

他笑了笑,又接着道:只可借,你还会看到更多你不能相信的事情。

詹庆生轻咳了一下,然后道:我不相信我没有击中部位。

霍得海道:你打穴的部位很难,甚至比老夫还准。

詹庆生道:我也不相信我的手法不对。

霍得海道:不,你的手法是无懈可击的,你的手法老夭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詹庆生这时咬牙道:我更不相信我的力量不够!霍得海笑了笑:论力道这一拳只怕不下千斤,若是打在石头上,要将它打开只怕也不成问题。

詹庆生更惊愕。

因为他不能不惊愕。

他不仅不能将对方击倒,而且竟连一点儿原因也找不到,所以他唯有惊愕,甚至还不够!很久,他才道:你为什么不爬起来对准我又来一铁尺?因为这尽管叫偷袭,但往往更有效。

善于偷袭的往往更厉害,往往更具有生命力。

但霍得海却道:你为什么看到我昏迷的样子不补上一脚?那时候,霍得海已倒地,所以只能用脚踢。

他说得很确切。

也许他是过么一种人?詹庆生冷冷道:念你还没做多少由天害理之事,否则你即使死了,我也不能还你一个全尸。

霍得海听到这话,是应该很生气。

但他不但不气,而且还很开心。

他开心地大笑。

他的笑声如雷。

沉闷的雷声令人烦闷。

但是他的笑声却很能感染人。

在这种笑声中,你的心情无疑会变得更加开朗。

这时候。

詹庆生的心情就开朗了许多。

他看着霍得海。

这黑影仿佛更模糊。

霍得海也看着他,并且说道:我从不相信任何人,亦从不对人说真话,也许这是我成功的秘密。

他的成功当然是指干捕快这一行。

也许他说的很有道理?詹庆生在朦胧中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还有话说。

霍得海果然又道:但是,今日我想对你说句实话,并且信任你一次。

霍得海干咳了两声,继续道:你不乘人之危,这是美德,老夫由衷地钦佩。

詹庆生想不到对方能说出这句话,他的确想不到。

也许他果真有很多想不到的事情?霍得海又道:看你的作为,我相信你决不是三月初大案的凶手。

詹庆生这时插言道:难道你伏地那么久,是在有意地试探我?霍得海笑道:不错。

詹庆生的身子仿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那是种从来也没有过的轻松。

他能被人理解,哪怕理解他的人正是要抓坐牢的人。

他的心里也同样高兴。

人就是这样,能理解别人是自己的快乐。

能被人理解又何尝不快乐?詹庆生被人理解了,哪怕只一点,他也以相当快乐。

因为他是个易于满足的人。

他的苦难经历使他变得这么知足。

他从小在师父身边长大,师父尽管对他不错,但是师父毕竟不能代替所有的人。

那天在临海,在那临海客栈中,淑红理解他,毫无顾及地站到他—边。

那时候,他心里还是那么朦朦胧胧,不知所措。

也许那时,他似乎就不知道理解是什么东西!还有高雨梅,这般地令人牵肠挂肚,不可忘怀。

她已中毒,并且只有一百个日子留在人间,想起来就教人心寒。

难道这些不是理解?这时候,他想到这些,就觉得以往许多自己想不透的东西现在开始变得明了起来。

他的眼角里不知不觉的噙入了泪水。

同样地,压得海理解了一个人,了解了一个人,他也应该快乐。

他自知对方如果发起一阵疯狂的攻击。

凭自己的功力他一定难以逃过鬼门大关。

但是詹庆生没有做,他好位永远也没有这么做的样子。

他不愿看到的,他们当心的事情终于没有发生。

这一点,按理他也应该很快乐。

但是,他偏偏不快乐!他甚至很为难,很苦闷。

单看他如今来回走动的样子,就知道他的内心一定充满矛盾。

很久很久,他终于顿足停立。

除了风吹草支力虫鸣,再也没有其它声音。

他看着詹庆生一动不动。

良久,他道:我理解你,但我不能不抓你,这是我的事业,所以……詹庆生抢着道:我理解你,但我不能跟你走,因为我不能不去完成更艰巨的事业……霍得海道:称想调查三月初三的事?詹庆生道:我很早就在调查!霍得海道:你为什么要调查?詹庆生道:我原来不想去调查,但很多事将我牵连进去,如今我已是非去查查不可。

霍得海思考了片刻,方道:下一步准备怎么办?詹庆生道:我不想告诉你,也不愿告诉你。

霍得海笑道:你是怕令我难堪,你是怕我捉到你?詹庆生点头道:正是。

霍得海道:好。

老夫有生以来没做过违犯原则的事,今日就破破例罢!詹庆生笑道:就当你我没见面不是一样?霍得海摇首道:那怎能一样?下次如果再见到你,老夫一定抓你入狱,到时希望你千万不留情面。

詹庆生茫然道:一定,一定。

詹庆生还想说什么,一阵劲风闪过之后,他已再没有说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