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
外面只有风在吹。
詹庆生终于睡着。
但是他刚睡着的时候就听到一种声音。
难道是在作梦?詹庆生这时已经听得十分清楚,那声音就在门外。
詹庆生一闪身形,早已将门打开。
他开门的时候,早已看到两条黑影飞越远处的墙头。
那墙围得很高,只有轻功极佳的人才能上去。
詹庆生又开始好奇,仿佛那两条人影很够刺激。
一念之间,詹庆生就下了楼,身影再晃,他已跳出墙外。
他落下地的时候,看到两条人影向西边飞去。
他猛提一口真气,一式八仙过海,拨地而起,身形星泻般疾纵而去。
前面那两条人影眨眼间便消失。
但幸好那人影消失的时候詹庆生已然赶上。
纵然赶上,他还是不知道那两条人影到了何处。
詹庆生急得团团转。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已居然会轻易地失误。
他几乎开始恨自己。
就在这时候,他又听到一种声音。
那声音很响亮,就在离詹庆生不远的地方传出。
那是一种搏斗的声音,仿佛一刀一剑在砍杀。
詹庆生是大行家,他早已听出双方的武功都很高。
詹庆生很快找到了这个地方。
这里是一片荒草地,周围一片杂草,有四、五尺高,月光下好象一垛墙。
詹庆生躲在杂草丛中,可看到眼前的一切。
杂草中间是一个钱草坪地的坪地。
坪地上有许多人,大概有十七、八个?其中有几个人围着一条人影在转动。
人影转动的时候,全刃撞击,不时迸出火花。
斗得一盏茶的光景,那数条转动的人影已不再动。
因为他们已不能动,皆已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又是数条人影跃上前去。
金刃破空,劲风乍起。
这次拼斗比刚才的情景更激烈。
但见一刹那人影翻飞,金刃相击,僻啪连声。
地上的杂草被掀起,人影渐模糊。
紧接着,人影一阵疾射。
倏然一声暴响,划破沉寂的夜空!詹庆生闻到的时候止不住浑身一震,此时他的眼晴瞪得更大。
暴响过后人影已不再动。
边上又多了几具尸体。
这时,离搏斗四五丈远的地方有人发话。
声音苍老而凌厉,令人听到就会发颤。
那声音沉闷如雷,摄人心神。
詹庆生身子一缩,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倏又想起摸鼻子的举动不美,自己已好久不用。
大概是在见到淑红后就已不再有这个习惯?这次居然又摸得很顺手,詹庆生心里很懊悔。
但他想起摸鼻子不好的时候偏又摸了下鼻子。
因为他听到那人说出一句出人意料的话。
那人道:好厉害的女人,你为什么手下不容情?一个女人在咯咯直笑,笑得很甜。
詹庆生听到这声轻柔的笑声几乎跳出那片杂草。
但他没有跳,他已不能动。
因为他听到一种声音,那声音比笑更令他熟悉。
那是高雨梅的声音。
高雨梅的武功不错,也远比詹庆生估计更高。
詹庆生仿佛如在梦中。
高雨梅正在说道:你说我心狠?哼!他们围着我阴魂不散,死了活该!那苍老的声音道:无量寿佛,你今日被贫道碰见,只怕再也难以逞威风。
高雨梅娇笑一声道:原来是个牛鼻子道士,难道你也想吃点苦头。
那道士道:不错,你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罢!高雨梅道:好!但本姑娘且先问你一问,你可是天风道长?那道土道:不错,小孩儿确实不简单,你叫什么。
高雨梅道:臭道士其实已经输啦!天风道长道:小娃儿诡计倒不少,贫道还没动手怎么就输了?高雨梅笑道:本姑娘知道你是谁,你却不知道我是女儿红,岂不已经输了一招?天风道长道:不错,我不知道你是高雨梅,我确实输了,但还是要与你为难。
高雨梅开始大笑,她笑得很好听。
高雨海笑过之后才道:你以为我会怕你?你字甫落,高雨梅已出手。
她出手如电,一柄剑挥起一道剑幕,疾如电光火石般冲向天风道长。
天风道长做梦也没想到这少女说打便打,甚至还没有说打的时候就已动手。
他更没想到她的速度竞是如此之快,仅眨眼间便到了身边。
所以他只有后退,因为他为了躲避对方那凌厉的攻势,他已不能不退。
转眼间他已退了五六丈。
高雨梅仍在抢攻,嘴里道:你服是不服?天风道长已不能说话,他差点看不见对方出招的部位。
他全身一抖,奋力施为,由一味防守变成守中带攻。
如今两人已离詹庆生只有丈余距离,所以他已看得十分清楚。
他甚至已看到高雨梅在笑。
天风道长不知为什么一招递出劲力稍挫,攻击速度也就这么一缓。
这对于高雨梅来说本是个极好的机会,她完全可以当胸一剑,刺穿道长心窝。
天风道长的武学修为井非泛泛,临死之际心中雪亮他几乎闭上了眼睛。
但他等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詹庆生也只看到人影一晃,就见高雨梅纳剑入鞘,伸出右手指向天风道长。
天广道长睁开眼时已发现自己不能走动。
甚至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
很显然。
他的穴道被封。
高雨梅仍在笑,笑得更动人。
高雨海笑过后说道:你还不服吗?天风道长道:贫道折服,你……你难道就叫高雨梅。
高雨梅笑道:高雨梅是美酒,你以为本姑娘比不上那酒?天风道长叹然道:贫道已经服输,要杀要剐全凭你,却不允许你出言戏弄贫道。
高雨梅道:谁想杀你?本姑娘只想告诉你。
詹庆生是真正的大英雄、大豪杰,你们没有谁比得上他!天风长道:女施主说话贫道不懂。
高雨梅道:你们天天找詹庆生晦气,到处围追堵截,却没有一人能伤他一根毫毛,你说谁是英雄?天风道长道:这个……贫道倒是很佩服那少年。
高雨梅道:他明知自已受人陷害,背了冤枉,但仍不将这当回事,仍然我行我素,悠然自得。
这种风度又岂是你等可以相比?天风道长道:女施主说的也许不错。
贫道知道那詹庆生施主要杀我这个道土可是易如反掌的。
高雨梅道:那么谁是真正的豪杰?天风道长道:女施主何必武断?高雨梅道:不管怎么样,你这个牛鼻子总算没作多少对不起詹庆生的事,本姑娘也就不杀你。
你字尚未说出,高雨梅已欺身上前,将天风道长的穴道解开。
天风道长揖手道:多谢女施主不杀之恩。
高雨梅道:你走吧!天风道长道:女施主当真知道真正凶手是谁?高雨梅道:你以为我不配知道?天风道长又是数声长叹,然后道:贫道倒是不配相问,告辞啦!话声甫落,天风道长已然不见。
詹庆生见天风道长离去,就从草丛中走出来。
但他的两脚刚移动,就发现草坪中的人已空。
高雨梅就如一抹红红的晚霞在空中刹时消失。
詹庆生看得发呆。
詹庆生望看天空,很久很久也未想着离去。
他自信判断力和思考能力均不弱,世界上很少有人能与比肩。
但这次却说什么也弄不明白个中情由。
高雨梅为什么那样信任自己?这其中是真人品?是出于真心还是一个大阴谋?那么,高雨梅又怎知道凶手另有人在?又如何知道有人想栽脏陷害自己。
詹庆生不能不想,但他愈是去想心中便愈加理不出个头绪。
詹庆生遇到想不通时也自然有他想不通的办法。
那就是干脆不去想它。
他是个实在的人。
他懂得世界上的事情都需要人去思考。
但更需要人去行动。
所以他只想行动。
他一定要用行动去证实一切。
这时候,他想到需要他干的就是走路。
赶快回到客栈去。
一想起容栈,他就想睡觉。
一想起睡觉,詹庆生竟连走路的精神都没有。
这时九江县城里有不少灯光。
也许又出了什么事?詹庆生回到客栈的时候,那里早已乱哄哄的闹成一片。
这里有不少人在笑,有不少人在说话,然而更有不少人在喝酒。
但是却没有人想睡觉。
甚至连睡了的人又已爬起来。
难道这里出了什么事?刹然间詹庆生也已没了睡意。
他找到一处角落。
要了两壶酒。
酒是不象样的低度酒,喝在口里觉得既苦涩而又辛辣。
但詹庆生瞧着数十人兴高采烈的样子,他也只好将苦酒吞了下去。
如今他已是青衣小帽,一幅穷秀才模样。
尽管有不少人看过他,但谁也不会想到,他原来就是白衣少年。
詹庆生的名字早已传遍大江南北。
但詹庆生除了觉得酒苦外。
再没有其它不称意不放心的地方。
如今他正慢慢地喝着酒。
象这般一口一口地喝酒,詹庆生还是第一次。
想不到这样喝酒还的确很有趣味。
高雨梅不能喝酒,但詹庆生发现她对喝酒很在行。
也许她的酒量很不错?他慢慢地喝,整个心事都在酒中。
就在他打算慢慢地吞下这口酒的时候?他已看到一个人。
这个人正朝他走来。
这个人就是高雨梅。
她已穿上一件蓝衫,打扮得多个翩翩浊公子模样。
高雨梅在他的桌旁坐下。
她看了看众多喝酒的人,自己也拿起一只酒杯喝了起来。
她喝下一口酒,酒却没有吞下。
因为那酒太辣,太苦。
她已被呛得流出了眼泪。
高雨梅缓过一口气,然后说道:原来只会喝女儿红?高雨梅面容一肃说道:从今往后你如果再提那件事,我……詹庆生道:你对我不客气?正如对那个牛鼻子一样。
高雨梅没喝酒,这时却脸色转红。
高雨梅瞪着眼睛道:刚才的事你看到了?詹庆生不能不点头。
詹庆生接着道:所以你该对我不客气,我的确能够相信。
高雨梅笑道:你认为我怎么样?詹庆生道:很好,的确不错。
!潇湘书院!高雨梅道:你真能转变对我的看法?。
詹庆生道:难道我原来不是这样看你?高雨梅开始笑。
她觉得这个人真怪。
詹庆生也在笑。
他因为只想笑。
就在这时,他的笑已凝固在他的脸上。
因为他听到一个人在说话。
那人道:你们知不知道。
武当派天风道长死啦?詹庆生差点叫出声来。
但这声尖呼并末引起别人的重视。
忽听一人道:死在什么地方?那人道:就在郊外,被一剑穿胸而死。
另一人道:你亲眼见到了?那人点头道:在下刚刚在那里路过,一眼就看到了道长的尸体。
有人道:难道你认识道长?那人轻呼一声道:如果在下不认识天风道长,天下难道还会有人认识他?又有人道:什么意思?那人道:因为天风道长是在下恩师。
那人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无数人在点头。
詹庆生仿佛这时才看清那人的模样。
他是个三十来岁的道士,不着道士打扮,身上穿的却是一件白色劲装。
忽有人又问道:天风道长的尸体就埋在郊外?那道士凄然道:不,在下已将恩师火化,不日即赶往武当山去。
詹庆生也止不住点头。
他看到高雨梅时,发现她的眼睛仍瞪得老大。
詹庆生小声道:你知道?高雨梅道:我怎能知道,你说这个人是谁?詹庆生正色道:这个人就是你知道的那个人。
高雨梅道:你是说……不,不可能,我知道不是他。
詹庆生道:能不能告诉我那人是谁?高雨海道:我不能,我怎么也不会告诉你。
詹庆生道:你以为我没有办法叫你开口?高雨梅暗暗一笑,喝了一口酒。
她道:也许你有法子,但你何必这样?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保密的东西?詹庆生不可否认,因为他的确有很多东西不愿向人说。
詹庆生只好道:能不能出去走走。
高雨梅道:不,我不想跟你去。
詹庆生放下酒,一个人朝客栈外走去。
容栈外,詹庆生在街道上漫步。
右侧一条路在月光下格外显目。
也许这条路可以流入长江?詹庆生茫然走上那条路。
那条路很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完。
詹庆生想,人生通道不象这走路一般?那么,自己的路又还有多远?他不敢想,他几乎已经失望。
当这条路走到尽处的时核,那没有长江。
这里只有湖,很大很大的湖。
夜晚的湖面格外美丽,尤其是在这轻柔的月光下。
詹庆生看得人神,湖里的风吹上岸来的时候,他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清爽。
他在想一个人一生劳碌奔波,到后来能找到这么个地方安静下来,一定会过得十分愉快。
这时候,他很想知道这湖的名字。
只可惜竟连一个可以询问的人都没有。
高雨梅难道不知道?他想明天如果有机会的话,自己一定要问问她。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便打算回客栈。
他转过头来用来路走去。
可是,刚挪动的脚步他又停下。
因为他看到前面的路被堵死。
那路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衣衫。
那人就站在离詹庆生百来步的路中。
难道那是高雨梅?就在这时,那人说道:鄱阳湖边赏月,不仅美妙,而且还很富诗意,难道你竟想走?说话的竟然真是高雨梅。
高雨梅这时来到詹庆安身边。
高雨梅看了看詹庆生,又道:你还在想那些事?詹庆生木然道:你说这湖叫鄱阳湖?高雨梅点头道:不错。
詹庆生道:你是来找我?高雨梅道:找你?你以为我会找你?詹庆生道:那么你来看湖?高雨梅道:你竟然连鄱阳湖的名字都不知道,还在外面跑?詹庆生冷笑道:你以为我的武功那么差!难道你真是我的对手!高雨梅淡然道:武功再好有什么用?难道什么事都能用武力解决?更何况……更何况你的功夫未必有传说的那么厉害。
詹庆生沉声道:你是想和我试试?高雨梅笑道:试试就试试,你以为我怕你?高雨梅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身子已在晃动。
她很聪明,她时刻懂得制敌机先的道理。
詹庆生看过她与天风道长交手的情形。
但纵然如此,他还是没有想到这女人无论在什么时间、在什么场合均能这样。
他不能不佩服这种女人。
这种女人他一生能见到几个?其实高雨梅出手快,詹庆生也不慢。
詹庆生在高雨梅出手的时候,内力已获得感应,真力一下凝聚起来。
他的武功修为自然比天风增长为高,至少他一定不会山大风道长更仁慈。
仁慈是人的本性,其实有时候太仁慈了也是一种过失。
詹庆生深深懂得这个道理。
所以一出手他就全力施为,将不利之势迅速扭转。
高雨梅一击不中,心下早已骤然,但她心思缜密,纵然惊骇,手底下却丝毫不乱。
转眼间人影飘飞,一粘即分,二人早已二十余招。
詹庆生边斗边道:好一个高雨梅,你确实有两下子,你还是服了吧!高雨梅心中早已有些怒气这时候说道:你难道制住了我不成?詹庆生一声狂笑,突然将真气暴吐两只手闪电般伸出。
高雨梅一声娇呼,两只上臂已被詹庆生抓住。
高雨梅温言道:你杀了我吧!詹庆生松开手,转身望着湖面。
葛雨梅道:你甚至比传说还厉害。
詹庆生忽道:你是我下山后遇到的第一个对手,你究竟是谁?他想起那天疯魔潘扬,这肘他仿佛觉得那疯魔播扬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
高雨梅道:其实我已经告诉你了。
詹庆生惊疑道:你是杀死骆长庚和霍舵主的凶手!高雨梅笑道:不错,其实你的头脑比你的武功厉害。
詹庆生道:真不敢相信。
高雨梅道:你不问我为什么杀死他们两个?詹庆生道:只两个?临海客栈那三十六具尸体……高雨梅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们?我只杀骆总舵和霍总舵!詹庆生突然问:难道你们有仇?高雨梅笑道:我不知道仇是什么意恩,但我就是要杀死他们。
詹庆生凝视着高雨梅。
高雨梅道:难道你真不懂了?在高雨梅说这句话的时候,詹庆生就开始懂了。
因为女人只有为了一个男人去杀人才是又凶狠而又难说出口的。
也只有这时候,她才会说这句话。
所以詹庆生道:你是为了我?高雨梅道:不错,长江总舵的两位舵主对你不公平,背地里说了不少坏话,甚至还想纠集天下各派来杀你,所以我要杀他的!詹庆生道:难道连骆长庚也不是你的对手?高雨梅道:不,我不是他的对手。
詹庆生仿佛不解。
高雨梅道:你以为武功厉害就能不死?你……你上次那酒中倘若放下的是毒药,你难道还有命在?詹庆生相信这句话,一个人如果真正想要你的命时,任凭你武功多尚,心机多深,也不一定能够躲过。
詹庆生此时不能不为自己的前途担扰。
高雨梅道:我这么做也难免杀错,但是我宁可杀猪,不过……不过现在我没有必要这么做。
高雨梅似乎很伤心。
詹庆生仿佛没有觉察,仍一个劲地问道:那你为什么没杀举头三尺单昆仑?高雨梅暗然道:你以为我不想杀他?我甚至现在仍想寻找机会杀死他。
詹庆生道:难道你这么做不考虑后果?比方说对我很不利?高雨梅叹了一口长气,然后说:开始根本没有想,现在已知道,甚至很后悔,所以……我一定得想办法补救。
詹庆生道:你想怎么办?高雨梅道:这是我的事你不能干涉。
詹庆生道:不错。
詹庆生已开始走。
高雨梅痴痴地看着他走。
柔和的月光下微风吹拂。
蒙蒙的湖面有鱼儿在跳跃。
高雨梅真不想离开这个地方。
但她不得不走。
因为詹庆生早已离去。
詹庆生回到客栈的时候已是五更时到。
这夜即将过去但也许这是他一生中最长的一夜。
詹庆生身子很疲倦,他已到了不能不睡的时候。
但客栈内仍有人在喝酒。
詹庆生看到时,其实也就只有一个人坐在桌前。
那个人就是高雨梅。
高雨梅自纠自饮,目光始终望着酒盅。
难道她没有看到詹庆生?詹庆生的眼睛几乎不能睁开。
这时候他怎么也提不起喝酒的兴趣。
他接连几天没有睡好觉,看来今晚非得好好地睡上个把时辰不可。
他找到自己的房间,点燃灯,然后倒在床上。
就在他刚倒下的时候,他的鼻子里就吐出了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