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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借刀杀人

2025-03-30 07:46:20

萧涵秋出了总督府,在夜空中尽展身法,闪电一般驰进,他似乎巴不得赶快离开这总督府,越快越好,越远越好!真说起来,他这一趟可说不虚此行,知道了翡翠扇坠儿是在总督府里丢的,可是,他未敢多想。

因为纪奉先先给他的印象太好了,真所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纪奉先果然盖世.虎将,人间奇豪。

还有,那就是他明明觉得纪飞霜的那―双目光与美目,似曾相识,简直就是昨夜那黑衣蒙面女子,可是甄玉霜的话,却否定了―切,他知道,甄玉霜绝不会骗他。

虽然他免不了伤心、黯然、销魂、肠断、心碎,但是他认定甄玉霜能得夫如纪奉先,是福份,那要比嫁给他幸福得多!这么想时,心中的感受是好了点,好了点是好了点,可是怎么也免不了那怅然若失的感觉。

―路疾驰,他脑中思潮泉涌,然而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都在想些什么,得到了些什么?真说起来,那该是脑中一片空白,毫无所思,毫无所得,人在这个时候是最失神的,最失神的时候也就往往最容易受到外来的袭击,遭到危险。

一点不错,他如今已在皇城城头之上,不知由何处打出的一点蓝芒,划过夜空,闪电一般袭向他的身左重穴。

蓝芒射势极速,认穴也至为准确,色呈淡蓝,也足见是淬了毒的暗器,淬毒的暗器,就一定是歹毒霸道的。

蓝芒一闪而至,而萧涵秋竟仍然是茫然未觉。

倏地,蓝芒―闪而没,那表示已打个正着!丝毫不差,萧涵秋立即停住身影,目光左望,威棱骇人,奈何,太晚了,紧跟着他身形一晃,砰然倒在城头上。

他倒了,四野寂寂,毫无动静,不闻声息,也不见一丝人影,一直到过了一会儿之后――蓦地里,一声冰冷阴笑划破夜静,由萧涵秋身左十丈外―处城垛暗隅中,闪出四名目光森冷的黑衣蒙面人。

只听一人冷笑说道:教主说这萧涵秋如何了得,今夜却仍免不了伤在我一把拘魂毒芒之下,看来南龙圣手书手虚有其名!旋听另一人说道:未必见得,老七,你未见他一路痴呆,不知在想些什么吗?要不是正值他失神之际,咱们只怕没有得手的机会!那被称侯老的先前发话之人冷哼说道:你莫非不服?你把他弄醒来,让我跟他斗斗!那另一人笑道:算了吧,老七,自己兄弟,谁还不知道谁?行了,如今世上永远没有南龙圣手书生这一号了,咱们走吧!走!那被称老七之人冷冷说道:教主是怎么吩咐的,咱们这样回去,以何为证?那另一人说道:拘魂毒芒是你打的,功劳也是你的,我们三个不抢你的大功,要割他的脑袋,自己动手!那被称老七的黑衣蒙面人冷笑说道:想抢也抢不了。

割个死人脑袋,也用不着你三个帮忙,我自己还干得了,我也不怕他日冤魂索命!话落一声,一名身材瘦削的黑衣蒙面人电飘而出,直落萧涵秋身前,一翻腕,一柄森寒四射的解腕尖刀已持在手中。

他冷然望了地上萧涵秋―眼,道:姓萧的,要怪别怪我,那 只能怪你不该是天下第一!话落手起,尖刀向着萧涵秋后颈疾划而下。

眼看着他那吹毛断发,可斩金切玉的解腕尖刀就要划上萧涵秋后颈,突然他如遭电殛,机伶一颤,骇然暴退。

那另三人大惊失色,方待有所动作,那身材瘦削的黑衣蒙面人已然退至,伸手一拦,游目四顾,厉声说道:什么人在此装神扮鬼,缩头不出!此言―出,那另三人立刻转身向外,凝功戒备。

由这句话,也可知那瘦削黑衣蒙面人适才所遇到的惊恐,并不是萧涵秋所为,本来是,萧涵秋如今仍直挺挺地趴伏在地,一个已经身死的人,怎会再出什么花样?可是,那瘦削黑衣蒙面人厉喝震夜空,落后好久,却不闻有一丝回应,那瘦削黑衣蒙面人冷笑一声又道:朋友,藏头缩尾,岂是大丈夫行径,何不出来容我兄弟一见?想管闲事,也得拿出点什么让我兄弟瞧瞧!话声传出老远,夜深人静,又是在高高的城墙之上,听来分外刺耳,无奈,仍得不到一丝回音。

那另三个沉不住气了,六日仍然监视四方,其中一人却开口低低问道:老七,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那瘦削黑衣蒙面人冷笑说道:问得好,难道你三个没听见?那发问之人道:什么我三个没听见?  那瘦削黑衣蒙面人―一怔,诧声说道:你三个当真没听见?那人怒声说道:老七,自己兄弟,难道我三个还会骗你不成?那瘦削黑衣蒙面人诧异欲绝地道:那就怪了,刚才有人说话,我只当……那人道:说什么?那瘦削黑衣蒙面人道:杀人毁尸,天良何存!那人豁然笑道:老七,那大半是姓萧的冤魂在说话吧,要不然怎么单单你一个人听得见,我们三个就听不见?瘦削黑衣蒙面人怒声说道:你敢不信,我明明……那人截口笑道:老七,算了,有道是:‘亏心事做不得’,明明什么,明明是你疑心生暗鬼自己吓自己,拿来!我替你割去!手一伸,打算向那瘦削黑衣蒙面人把刀要过来。

那瘦削黑衣蒙面人未递刀,却道:老六,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那被唤老七之人道:要有人他早被你骂出来了,少说废话,你不敢去我去!笑话!那瘦削黑衣蒙面人冷哼说道:我怕什么?我就不信谁能奈何我!说着,举步又向萧涵秋行去!这回是走而非飘身,不但是走,而且森寒目光滴溜乱转,四下扫射,双臂还暗暗凝足了功力!显然,他心里是发了毛。

他毫无阻拦地走到了萧涵秋身边,扬声说道:谁要管闲事趁早出头,要不然等我这一刀划下,再出头伸手,可就来不及了!一刀划下去。

他故意地刀到中途,手腕顿了一顿,然而,这回他没再听到什么,心中一松,狞笑一声,再次沉腕划下。

这一刀是划下了,也未再听到什么,可是当那柄解腕尖刀距离萧涵秋后颈不到三寸的时候,突然由旁边伸来钢钩般五指,攫上了他的持刀右腕。

那钢钩般五指,赫然是来自萧涵秋的一只左掌!那瘦削黑衣蒙面人心胆欲裂,一挣未能挣脱,暗―咬牙,左掌方抬,一阵剧痛逆血攻心,他闷哼―声,左掌立时无力垂下,人也矮了半截。

一声闷哼惊动了另三名黑衣蒙面人,他们三个刚打算闪身过来看看,萧涵秋已一笑翻身跃起,指着他三个说道:你三个,谁不要他的命,谁就过来!  这突然吓坏了人,那三名黑衣蒙面人魂飞魄散,个个提气凝功,却没有一个敢轻举妄动。

萧涵秋转注面前那瘦削蒙面人,―笑说道:我警告过你,‘杀人毁尸,天良何存’,料不到你仍然敢来,你那、凶残暴戾狠毒的心性,可见一斑。

四人同时明白了,那位老七没听错,是有人说话,但是他们绝想不到会是死了的萧涵秋。

明白是明白了,可是还有一点糊涂,他四个八只眼明明看见那拘魂毒芒打中了萧涵秋,怎么他一点事也没有?难不成是那拘魂毒芒失了灵,失了效?萧涵秋为他们解释了,只听他道:你们看清楚了,这所谓拘魂毒芒只打在了我的衣裳上,却未能穿过衣裳,伤及肌肤,区区―根针儿岂奈得我何?我不稀罕,你们拿回去吧,接住!只见他衣裳一振,由左胁下飞出―点蓝芒,其势如电,比适才打向他时还快,直奔那三名黑衣蒙面人中,居中一名的两眼之间。

那名黑衣蒙面人吓得一哆嗦,连忙低头躲避,蓝芒一闪,擦着头顶掠过,只差毫发,好险!萧涵秋睹状笑道:别的不行,这躲的身手倒还差强人意,答我问话,你四个可是那什么天下第一教中人?四个黑衣蒙面人没有一人答腔!萧涵秋淡淡一笑,五指陡加两分真力。

那叫老七的瘦削黑衣蒙面人闷哼一声,蹲了下去。

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忙道:放开他,有话好商量!萧涵秋道:别把我当成三岁孩童,先答即话,再谈放人不迟!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咬牙说道:姓萧的算你狠,不错,我四人是天下第一教的!萧涵秋道:你四个在天下第一教中,担任什么职位?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道:教主驾前,值殿七鬼!萧涵秋笑道:身分不低,怪不得身手不俗……话锋微顿,道:你们一共是兄弟七人?那被唤老六之人点头说道:不错,另三个马上就到,以一对七,我劝你…… 。

萧涵秋朗笑说道:休说以一对七,像你们这等角色,就是以一对七十,又何足惧哉,他就是你们的老七么?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点头说道:不错,他就是我们的老七!萧涵秋点点头,道:好,我请问,我萧涵秋跟你们天下第一教何仇何恨?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道:刚才我们老七的话,你听见么?谁叫你是天下第一?萧涵秋扬眉笑道:我明白了,你们既称天下第一教,便不容许任何一人那名头压过你们,也不许他存在,可对?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道:你明白就好!萧涵秋道:这个明白了,但还有一件事我要请教,你们几个可曾去过开封?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道:我兄弟足迹遍天下,天下第一教势力遍宇内,什么地方没去过,何况一个小小的开封?萧涵秋道:那么,当年开封有一姓甄的大户人家夜遭贼盗杀人劫财,那是不是你们几个干的?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一震说道:莫非你姓萧的跟甄家有什么渊源?萧涵秋目中威棱一闪,道:这么说来,是你七人干的了!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摇头说道:你错了,案子是天下第一教做的,却不是我七人动的手!萧涵秋道:可是当时那班贼盗之中,有一个被唤作七爷!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道:那是你自作聪明,本教除了值殿七鬼之外,还有七巡察,七使者,七护法,能被称为七爷的有四人之多!萧涵秋道:那么,你告诉我是谁干的?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嘿嘿笑道:那没有用,凡本教之人随时可为本教牺牲!萧涵秋双眉一扬,冷笑说道:那要试试看再说!五指又一用力,当地一声,尖刀坠地,那瘦削黑衣蒙面人身形剧抖,闷哼一声,又蹲了下去。

萧涵秋笑道:说不说在你,不说我就认定那是你们几个干的!另三名黑衣蒙面人目中暴射厉芒,向前逼进―步,跃跃欲动,萧涵秋淡淡一笑,又道:我话说在前头,我本无徒伤无辜之心,你们要是逼我,我可就顾不了那么多了,要死要活你们自己选吧!这一句话立刻镇住了三名黑衣蒙面人,那居左的一名要抬手,却被那叫老六的一名横臂拦住,他目注萧涵秋道:姓萧的,假如我告诉了你,你就放我们老七么?萧涵秋道:那要看你说的是否实在!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道:我保证句句实言!萧涵秋道:反正我已知道案子是你们天下第―教干的,我不怕你们任何人能逃出手去,说吧!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迟疑了一下,突然狠声说道:姓萧的,人既落在你手,我兄弟只有认栽了,是七使者……萧涵秋笑道:你们几个不怕森严教规么?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道:为救自己兄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姓萧的,放人!萧涵秋道:大丈夫一诺千金,我自然会放!振腕轻抛,那瘦削黑衣蒙面的老七应势飞起,直向另三名黑衣蒙面人投去,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连忙伸手接住,狠狠地瞪了萧涵秋一眼,道:姓萧的,今夜算你命大!话落,一挥手,便要走。

  萧涵秋突然轻喝,道:慢着,我还有话说!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停身未动,道:姓萧的,你还有什么话说?萧涵秋道:告诉我,你们的教主是谁?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嘿嘿笑道:萧涵秋,你以为我还会说么?萧涵秋淡淡说道:说不说在你,不过我要告诉你,你们那位老七虽然现在你的手中,可是那等于仍在我手中……是么?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嘿嘿笑道;姓萧的,你不见得能再擒住一个!萧涵秋道:信不信也在你,我也没有那么好的心情跟你们几个动手,你且把你们老七放下来试试看!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目光一转,果真把那瘦削黑衣蒙面人放了下来,刚着地,那瘦削黑衣蒙面人一个踉跄,往前便栽,他大惊失色,忙又伸手把那瘦削黑衣蒙面人扶住,接着双目暴闪凶芒地逼视萧涵秋叫道:姓萧的,你在他身上做了什么手脚?没什么!萧涵秋淡淡道:我只不过制了他一处穴道而已!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看了瘦削黑衣蒙面人一眼,冷哼一声,扬掌便向瘦削黑衣蒙面人腰眼拍去。

萧涵秋及时喝道:别自作聪明乱逞能,那是独门手法,不是任何人可以拍得开的,力道如拿得不准,你这―掌就能要他的命!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机伶一颤,连忙缩回手去,猛然抬头,双目厉芒闪烁地厉喝说道:姓萧的,我料不到你南龙圣手书生也会不遵诺言,施诈欺人!萧涵秋淡淡说道:谁说的,你们老七现在谁手?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道:现在我们手中,可是……萧涵秋截口说道:那么我不是没有放了他,就不能说我背信欺人!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一口牙咬得格格作响:好吧,姓萧的,我兄弟认栽到底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总有再碰头的时候,你等着瞧吧!说着,他抱起瘦削黑衣蒙面人又要走。

萧涵秋淡淡说道:到那时,只怕值殿七鬼要变为值殿六鬼了。

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才转过身,闻言倏又转了回来,喝道:姓萧的,这话怎么说?萧涵秋淡然一笑道:很简单,这手法,普天之下除我之外无人可解,假如一个对时之内穴道不能解,他就要咯血而死,如此而已!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身形暴颤,双目狠瞪道:姓萧的,我家老七他为保守本教机密而死,他死得光荣,你休想再拿这个来胁逼我们了!萧涵秋笑道:那我不拦你们,你们走吧!那被唤老六的黑衣蒙面人要转身,但忽然他目光一黯,有气无力地道:姓萧的,不是我不说,实在是连我们几个也不知道教主是谁!萧涵秋道:我懒得多说,希望你为你们老七着想!那居左一名黑衣蒙面人突然开口说道:姓萧的,我这六弟说的话是真的!萧涵秋望了他一眼,道:你行几?那居左黑衣蒙面人道:我行四!萧涵秋道:身为兄长,就不该帮着他欺人!那居左黑衣蒙面人道:我们句句实言,你不信我莫可奈何!萧涵秋道:也许你不知道他是何人,但至少你们该知道他是何等样人,是当今朝廷中的那一位大员!那居左黑衣蒙面人一震说道:谁说他是朝廷中人?萧涵秋道:只因为你们受命于一个姓胡的太监,我因而知之!  那居左黑衣蒙面人道:可是我们几个并不知道他是不是朝廷中人!萧涵秋道:别把我当成三岁孩童,我认定你们几个知道,说不说听便!那居左黑衣蒙面人默然不语,当他沉默了一下之后,再要张口时,突然有冰冷轻笑起自数丈外,紧接着那瘦削黑衣蒙面人一声凄厉惨嚎,挣脱同伴怀抱,腾空窜起,砰然一声摔落尘埃,寂然不动。

这变化突然,不但镇住了另三名黑衣蒙面人,便是萧涵秋也为之吃了一惊,他刚定过神来,只听空中一个冰冷话声说道:胁制已除,你们几个还不走更待何时!三名黑衣蒙面人机伶寒颤,旋即腾身而起,向着茫茫夜空中投去,萧涵秋冷冷一笑,便待追扑。

适时,一线金光由十余丈外一处城垛暗隅中,闪电一般飞射而至,直袭萧涵秋胸腹。

萧涵秋冷然一笑,左袖一抛,虚空将那线金光震落城下,然而,就在这微一分神间,那三名黑衣蒙面人已然走得不知去向。

萧涵秋又急又怒,双眉一挑,纵身便欲向那十余丈外城垛暗隅中那金光发起处扑去。

但他身形方起,忽地心中一动,转而抬手向着地上瘦削黑衣蒙面人的覆面物虚空抓去。

这办法对,只要知道此人是谁,何愁追不出其他。

然而,人家却不容他打这如意算盘,冰冷轻笑震耳,一条黑影电光石火般自那处暗隅中冒起,疾扑而至,单掌―抖,一股罡风撞向萧涵秋胸口。

这一手劲道十足,为萧涵秋生平所仅见,他心头一震,未敢怠慢,撤身收手,一翻掌,迎了上去。

他打算硬拼,岂料,来人狡猾一笑,避实就虚,身形闪动,左掌挥处,一掌虚空拍向那瘦削黑衣蒙面人头颅。

右掌对右掌,萧涵秋的左掌要较来人距离瘦削黑衣蒙面人远得多,当时欲待阻拦时已是不及,只听噗地一声,瘦削黑衣蒙面人一颗好大头颅应掌粉碎,红白溅射,惨不忍睹!萧涵秋羞怒交集,猛一跺脚,右掌电袭而出。

而来人一掌得手,身形却突然后撤,躲了开去,口中嘿嘿笑道:姓萧的,我已经灭了口,如今你就是要我跟你大战三百回合我也愿意,来吧!他那里抬起了手,萧涵秋却反而住手不攻,道:阁下好狠的心肠,好毒的手法,你是……来人是个身材欣长的黑衣蒙面人,双目转动之间,阴寒逼人,有一种慑人之威。

他嘿嘿笑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不杀他,他会害我,宁可我负天下之人,绝不让天下人负我,至于你问我是谁,你刚才不是还向他们打听么?萧涵秋目中寒芒―闪,道:这么说来,你便是那天下第一教教主了?  ’那黑衣蒙面人笑道:不敢当,正是区区在下!萧涵秋道:你的话应该确实些,你我何仇何恨?无仇无恨!那黑衣蒙面人笑道:有些事根本不必仇恨,他们几个刚才已经告诉了你,我创立天下第一教的动机,就在称尊字内。

萧涵秋道:你有自信能胜得了我!黑衣蒙面人道:我认为那不是――件难事,要知道你随时随地都有杀身之险,只不过我希望与你当面对垒一较罢了。

萧涵秋道:那是最好不过,如今正是好机会!那黑衣蒙面人道: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萧涵秋道:终于让你等上了,我不会令你失望的,不过你得先答我两个问题,六年前开封甄家血案,可是你那座下七使者干的?那黑衣蒙面人摇头笑道:你上了他几个的当了,我座下称七使者仅他们七人,那就是他们七个干的,而不是什么七使者干的!萧涵秋挑眉说道:没想到你会出卖属下,那好,如今被你打死了一个,总还有六个可以偿还这笔血债,并不算少!那黑衣蒙面人道:那不叫出卖,大丈夫敢做敢当,我只是替他们承认罢了,你不必找他们了,我会代为诛绝他六个!萧涵秋道:你想灭口?  那黑衣蒙面人笑道:阁下称得上颖悟超人!萧涵秋冷笑说道:可是你忽略了―点,便是他们现在已被灭了口,如今还有个背后授命的元凶站在我眼前!那黑衣蒙面人毫不在意地笑道:我的确忽略了,只是,阁下,我要没把握全身而退,我也就不会冒险现身了!萧涵秋道:说得是,这稍时少不了要试试看,如今我问你,开封甄家不过一个退休官吏,与你何仇何恨?那黑衣蒙面人道:这就非你所能知了,那位老兄在襄阳太守任内,把我一个兄弟严刑毒打,囚死在监牢里,我不该找他报仇么?萧涵秋挑眉说道:甄黄堂清廉一生,是朝野同钦的好官……那黑衣蒙面人截口说道:可是在我眼内,他算不得一个好官,而是个该杀的狗官!萧涵秋脸色一变,倏又敛态说道:我不跟你辩了,反正不管怎么说,这笔债,你总是要偿还的,我要问你,当年追杀一个名号‘冷面玉龙’的武林人的,可也是你天下第一教?那黑衣蒙面人道:既承认了一桩,我就不在乎多承认一桩,怎么,莫非你阁下跟那冷面玉龙有什么渊源?萧涵秋不由一怔,他本来是试探的,却没料到一试正中,当下说道:没有什么渊源,我正在找他的……倏地改口说道:这没有必要告诉你,你只要承认就行了。

  这是萧涵秋的谨慎处,便是对那跟东西两厂毫无关连的人,他也绝不会透露郭小岚悔悟回头的一个字!那黑衣蒙面人目光一转,道:我说过,大丈夫敢做敢当,既然做了,就没有不敢承认的!萧涵秋冷笑道:阁下似乎是个英雄,那么我再问你,你是朝廷中的那一位,这个你敢不敢承认,有没有勇气承认?那黑衣蒙面人笑道:敢,惜乎这是第三问,不在我回答之列。

萧涵秋笑道:说得是,口既不能问,说不得我只好以手代口了!话落,抬起左掌,五指如钩,缓缓抓了出去。

这一抓,是缓慢得不能再缓慢了,可是却看得黑衣蒙面人身形一震,连忙飘退两尺。

脚刚沾地,一眼瞥见萧涵秋那只右掌仍在眼前,心中―惊,急又飘身再退,这才脱出了威力范围。

他由衷地摇头一叹说道:圣手书生果然名不虚传,我领教了……话未完,萧涵秋轻笑闪身,如影随形,随风又到,单掌一递,仍是那缓慢的一招。

黑衣蒙面人笑道:你阁下大概是看我好欺!右掌乎举,中指直伸,虚空点向萧涵秋掌心。

  萧涵秋悚然动容,咦了一声说道:一指禅?你是佛……黑衣蒙面人截口笑道,这叫一指禅么?你阁下走眼了,这叫野狐禅!冷冷一笑,中指疾进,萧涵秋右腕一沉,五指扬起,扣向黑衣蒙面人右腕。

黑衣蒙面人一惊笑道:这大概就是阁下那震宇威内的擒龙八手了,我消受不起!一指一缩,挥掌猛抖,一片罡风撞向萧涵秋右掌。

萧涵秋淡然一笑,道:我就要试试你的内功真力!五指竖起,不闪不躲,掌心微吐,突地迎了上去。

只听蓬然一声轻震,劲气四射,罡风激扬,萧涵秋衣衫飘舞,身形未动,黑衣蒙面人却微微地晃―晃。

萧涵秋笑道:阁下,承让半筹,如今我要展开快攻了,小心阁下那覆面之物。

身形连闪电光石火般扑了过去。

黑衣蒙面人在内功真力方面稍逊半筹本就暗暗震惊,再见萧涵秋如飞扑到,威势骇人,锐不可当,不由更复一惊,丝毫未敢怠慢地迎了上来。

高手过招,迅捷无伦,何况双方均是当世之绝顶高手?那更快得令人目不暇接,转眼间已是八招过去。

转眼八招,双方秋色平分,难判高下。

  能与南龙圣手书生颉颃八招而不败者,放眼天下武林,除了北虎铁胆神力霸王之外,此人该属第一个。

第九招上,只听萧涵秋一声轻笑,道,阁下,我是非看看阁下是谁不可了,小心!十招刚到,萧涵秋一声轻啸,人影如电奔,乍合突分,只听嗤地一声轻响,随即寂然!再看时,萧涵秋与黑衣蒙面人相隔一丈而立,萧涵秋手中多了一块黑布罩,那是黑衣蒙面人的覆面之物。

而,萧涵秋左肋部位的衣衫上,却指痕宛然地洞穿一孔,再差分毫,他不死也要重伤,可谓险极!那黑衣蒙面人不言不动,冷然屹立,那是一张其色惨白的阴森马脸,双目厉芒暴射,直逼萧涵秋。

一时间,这皇城上好静,静得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半晌,忽听萧涵秋一笑说道:阁下,你吓出我一身冷汗,好高绝的功力,竟不在南龙北虎之下,我不信世上还有这个人!黑衣人冷然说道:休要把南龙北虎看得太高,事实上就有这么一个人正站在你面前!萧涵秋道:我没有想到朝廷中竟也卧虎藏龙!黑衣人道:我那覆面物已被你夺去,你看我是那个朝廷中人?覆面物?,萧涵秋一扬手中黑布罩,道:你指的是这个么?那没有用,我仍然不知道你的真面目!黑衣人震声喝道:怎么说?萧涵秋笑道:我是个中老手,你瞒得了别人,瞒不过我,你当我看不出么,你脸上另外还有一张人皮面具……黑衣人一惊,未说话。

萧涵秋接着说道:阁下不愧一教之主,心智之高,令人不得不佩服,覆面物后再加上一张人皮面具,这十招对我来说,丝毫无功可言!黑衣人目中奇光闪动,道:你阁下也不愧第一,高明得也令人不能不佩服,不错,这十招对你来说,是徒劳无功,我要告诉你阁下,我的真面目不是那么容易可见的,在你跟索飞未死之前,我岂会让你见到我的庐山真面……萧涵秋截口说道:可是,阁下,我能取下这个,就能揭去那个!黑衣人道:那你是拼着再挨一指了!萧涵秋笑道:只要要不了命,便是挨上十指八指又何妨!黑衣人向后微退一步,道:阁下,侥幸只有一次,我出指偏差,也只有一次,你要以为还有第二次,那是痴心妄想!萧涵秋笑了笑,道:那么,你阁下为什么心存怯意而退?黑衣人道:笑话,我根本未把你南龙圣手书生放在眼内!萧涵秋笑道:那就好,阁下小心,我要……话犹未完,黑衣人突然一笑,振腕抖袖,一线乌光如疾矢般向萧涵秋迎面打倒,他口中说道:你先试试这个再说。

萧涵秋扬眉笑道:区区破铜烂铁岂奈我何?你不觉有损你的身分么?衣袖一挥,虚空挡了过去。

他的本意只在震飞来物,然后再动,那知衣袖挥出,只听波地一声轻响,来物立刻爆裂,紧接着一片浓烟随风扩散,如云刮到,一时间对面难以见人。

萧涵秋不由一惊,只恐那烟雾有毒,连忙闭住呼吸,闪身飘退,转眼间,那片浓烟被风吹散,而,烟散眼前清朗,再看时,那黑衣人早已消失不见了。

萧涵秋猛悟上当,腾身掠起,游目四望,只见左前方皇城外,一条黑影如飞奔驰,已出百丈。

萧涵秋双眉一挑,半空中双袖猛挥,行空天马一般,划破夜空,随后飞追了下去。

萧涵秋轻功身法宇内称雄,转眼之间已被他追近五十丈内,他冷冷一笑,传音说道:阁下,这行径岂是你一教之主所应为?我赶来为你送行来了,请候我一步。

身形加疾,飞箭般追去。

自然,前行黑影听见了,他身形一抖,连回头都不敢,身形忽闪,由屋面射落在街道中。

街道中要比屋面上易于避人视线,好躲藏得多。

萧涵秋冷哼一声,也跟着射落街道中。

  他一下屋面便遥见数十丈外那黑影正沿大街向前狂驰,突然身形一折,转入了一条胡同内。

萧涵秋冷冷一笑,腾身扑过去,跟着也转入了胡同。

转入胡同之后,他不由一怔,立刻停身住步。

  ’原来,胡同中空空,一眼打到底,那有半个人影,难道那前行黑影会升了天,钻了地不成?萧涵秋眉锋一皱,运功默察四周,一查之下他双眉立展,冷冷一笑,突然扬声发话说道:阁下,藏头藏尾有损你一教之主的身分,我已知你的藏身之处,谅必无须我动手相请,还是你自己出来吧!他说他的,胡同中空荡寂静如故,一丝回音也没有。

萧涵秋笑道:像阁下这样一个人就把南龙北虎列为对手,未免有点令人失望,你要再不出来,我可要过来了!胡同中,仍然没有回话,但却响起了一阵轻微而急促的喘息声,萧涵秋呆了一呆,哂然笑道:我简直怀疑这不是阁下,阁下不该是这么个人!说着,他举步走向前面十余丈外,左边一户大门凹隙处,他一步步地走近,那急喘声随之越来越清晰。

那急喘声越来越清晰,萧涵秋的眉锋也就越来皱得越深,适才,论功力,论心智,他直觉地认为那黑衣人是一个一切过人的盖世枭雄,可是如今看来,这黑衣人简直像个胆小如鼠,见不得人的下五门宵小。

他不明白黑衣人为什么会突然一变如此!就是怕人见他真面目,也不该这样啊!思忖间,萧涵秋已然逼近那处暗隅一丈内,他轻咳一声,道:阁下,找到了,难道非要我动手不可么?活声方落,暗隅中突然闪出一个黑影,萧涵秋扬眉笑道:这才像话,立刻提功待发。

那知,那黑影闪出暗隅后,竟浑身打着抖索地忽地身形一矮,蓬然向着萧涵秋跪了下来,口中颤声连道:差爷饶命,差爷饶命,我下次说什么也不敢了……萧涵秋睹状闻言,不由一怔,凝目一细看,他立即作声不得,眼前是个黑衣汉子不错,身材也跟那一教之主的黑衣人差不多,可是眼前此人绝非那黑衣人。

敢情黑夜未瞧清楚,误把冯京当马凉地追错了人!萧涵秋定过神来,红着脸,暗暗苦笑―声,发话说道:你阁下是……那黑衣汉子叩头如捣蒜地道:差爷明鉴,小人这是初次作案,只因为身无分文,已饿了三天,所以,所以,您饶过小人这一次,下回小人就是饿死也不干这一行了!萧涵秋明白了,盖世枭雄没追着,倒追着了一个可怜兮兮,没胆子,没骨气的下五门宵小:  他暗暗又苦笑一声,道:那么,你可以起来了,我不是什么差爷!那黑衣汉子一怔,立即抬起了头,讶然说道:怎么,您这位不是……萧涵秋截口说道:我不是六扇门中人,而是追错了人!那黑衣汉子惊魂倏定,翻身爬起,搓着手,窘迫地说道:尊驾既不是六扇门中吃公事饭的,那就好说话了,万不得已,头一次做案就差点失风,让尊驾见笑了!他哈了个腰,犹疑着想走。

萧涵秋淡淡喝道:慢着,我有话问你。

那黑衣汉子一惊没敢动,忙道:尊驾有什么指教?萧涵秋道:你在那一家做的案?那黑衣汉子颤抖着说道:在城西一家大宅院里……萧涵秋道:拿了人家多少东西?那黑衣汉子忙道:我刚进去就被人发现了,一点东西也没有拿到,尊驾要是不信,尽管搜搜看,搜着了全归尊驾……敢情,他把萧涵秋当成了黑吃黑的线上朋友!萧涵秋有点哭笑不得,道:你别误会,我只是问问,你要是拿了人家东西,我会要你给人家送回去,如今既空手出来,那就不必了……话锋微顿,接道:你年纪轻轻的,什么事儿不好干,为什么偏偏选上这一行?要是今夜我是六扇门中人,你这一辈子不就完了!那黑衣汉子苦着脸,道:尊驾说得是,只是尊驾有所不知,我由江南来,身上的银子全花光了,既没饭钱,又没钱住店,所以,所以……萧涵秋一摆手,道:我看你会武,跑得挺快的!那黑衣汉子脸――红,道:早先跟人学过两年,谈不上会……萧涵秋截口说道:那么,凭自己的能力换吃住去,以后别再干这一行了,改改行做个小本生意也是好的,拿着这个,够你吃几个月了!话落,抬手,一线白光飞投黑衣汉子怀中,然后他猛地翻身掠起,向着茫茫夜空中,飞射而去。

黑衣汉子阻拦不及,连忙探手摸出萧涵秋给他的那件东西,那东西一人目,黑衣汉子立即怔住了。

那不是别的,赫然竟是一颗明珠!那岂止够他吃用几个月的?简直够他大吃大用半辈子了!黑衣汉子定过神来,唇边抽搐,身形抖动,将口数张,只是说不出―句话来,良久才喃喃说道: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好的人……随手藏好那颗明珠,向胡同那头行去。

口  口  口萧涵秋走了,但是他没回客栈,反又折向了护国寺。

此际天时已过五更,东方天边已然泛起了一抹鱼肚曙色,大街上也已到处可见那起早之人。

可是在护国寺周遭,仍是寂静,空荡,不见一丝人影,不闻一丝声息,这是黎明前的片刻宁静,再过片刻之后,护国寺就要开始热闹了。

在那微明的曙色里,晨风举衣袂,萧涵秋儒衫飘飘地到了护国寺。

当他到达护国寺的时候,护国寺里刚鸣晨钟,钟声清悠嘹亮,划破晨间宁静,直―亡晴空,闻之令人精神一爽,俗念全消,有出尘忘我之感。

萧涵秋近前轻轻地拍了两下门。

须臾,一阵步履声传了过来,寺里有人问道:谁?萧涵秋应道:我,萧涵秋。

门,豁然而开,开门的是个黑衣大汉,正是昨天那站在门外守卫的两个北地豪雄中的一个。

他满面诧异地望着萧涵秋,道:怎么,萧大侠又这么早?萧涵秋笑道:我一夜没睡,索爷起来了么?那黑衣汉子笑道:不知道,我这就给你瞧瞧去!萧涵秋忙道:不用了,让我自己去吧!那黑衣大汉应了一声,连忙侧身让路。

进了护国寺,萧涵秋一个人背着手行向后院,刚到后院门口,只听后院中响起个豪放话声,道:是长风么?我正要找你,快进来!萧涵秋含笑应道:索爷,是我,萧涵秋!说着,他跨进了后院门,只见索飞一个人正背着手站在青石小径旁,一见来的是萧涵秋,他大步迎了过采,诧声道:怎么,老弟,是你!这么早?萧涵秋笑道:索爷也不晚呢,不瞒索爷,我折腾了一夜!索飞哦地一声笑道:那巧极,敢情无独有偶,我也折腾大半夜,眼看快五更了,所以干脆不睡了!萧涵秋道:怎么,索爷,莫非发生了什么事儿?索飞点头说道:正是,为此我正要命长风去请你,无巧不巧你不请自来,真是巧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萧涵秋道:索爷,什么事?别忙,老弟!索飞笑道:我折腾了大半夜,岂能三言两语就说明白?来,咱们两个亭子里坐坐去!拉着萧涵秋行向小亭。

亭中坐定,萧涵秋首先问道:怎么,郭二侠跟霜姑娘还没起来?索飞摇头笑道:都折腾了大半夜,他两能睡,我就没那个命!萧涵秋笑了笑,道:索爷,什么事,说吧!索飞道:老弟,先说你的!萧涵秋道:索爷怎知我有事儿。

索飞笑道:要不然,你折腾了一夜,不回客栈蒙头大睡,反一大早跑到我这护国寺来干什么?萧涵秋不禁失笑,道:索爷,那翡翠扇坠儿有了解释了!索飞精神一震,环目圆睁,急道:怎么个说法?萧涵秋轩了轩眉,道:索爷,不瞒你说,那翡翠扇坠儿是我送给甄玉霜姑娘的定情之物,可是她弄丢了,是在纪奉先府里丢的!索飞―怔道:怎么,你昨晚去了纪奉先那儿?萧涵秋点了点头。

索飞一巴掌拍上他的肩头,大笑说道:好家伙,原来你昨夜跳粉墙私会情人去了,怪不得折腾了一夜,便是折腾十夜也值得……萧涵秋苦笑说道:索爷,别开玩笑了,甄姑娘已将为人妇,那已经称不得我的情人了!索飞呆了一呆,敛去笑容,满面歉疚地道:对不起,老弟,我忘了!萧涵秋道:索爷该知道,我不会介意的!索飞没话找话地道:老弟,见着她了么?萧涵秋点头说道:自然见着了,不然我怎知她把翡翠扇坠儿弄丢了。

索飞一巴掌又拍上自己后脑袋,赧笑说道:你瞧我有多糊涂,还有纪奉先呢?萧涵秋道:也见着了!索飞道:老弟,以你看,小温侯此人如何?萧涵秋扬声说道:不愧宦海奇英,盖世虎将,不但文武双全,人品罕血,尤其那率真的豪迈令人心折,是个顶天立地大丈夫,玉霜妹得夫如此,是她的福份,我为她喜,为她贺!接着就把昨夜经过颇为详尽地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索飞沉吟说道:看来你老弟对他大有好感,可是我怎么就瞧他不顾眼?老弟,不是我背后批评人,我总觉得他这个人心智深沉,滑头滑脑,为人行事,有点虚假!萧涵秋笑了笑,道:索爷见过他么?索飞点头说道:见过是见过,只是没跟他交谈,那是有―次他在西山行猎,可巧我跟妹妹路过,瞧见了他,后来我也听说过不少关于他的事,由这些事,我觉得……萧涵秋截口说道:索爷,我建议,有机会不妨跟他亲近亲近!索飞摇头说道:很难,老弟,你知道,我要是第一次瞧那个人不顺眼,我就永远不想理他!萧涵秋道:索爷,恕我直言,那是索爷的偏见!索飞道:也许是,可是也未必见得,老弟,你说你那翡翠扇坠儿,是甄姑娘在他那总督府中弄丢的?萧涵秋点头说道:是的,索爷。

索飞浓眉微皱,道:那么,它又怎会落在东西两厂的总统领手里?萧涵秋苦笑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被下人们捡了去……索飞摇头说道:那正如甄姑娘所说,纪奉先既是个英雄人物,他府中又没有多少人,下人们该是拾物不昧的,怎么说拾到了东西也会呈交主人,而纪奉先又不是不知道那是甄姑娘的东西,因此怎么说这东西也不该丢,更不该落入东西两厂那位总统领手中!萧涵秋道:那么,便是他总督府里潜伏着东西两厂的人!索飞道:便是他府中真有东西两厂的人,那也该是有意窃取,而非无意中拾得,你说对不对,老弟?萧涵秋道:何以见得,索爷?索飞道:假如是拾到的,谁―定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那该是明知那东西有什么用,然后才下手窃取的!萧涵秋动容点头,道:索爷高明,是不错!索飞道:而据老弟说,知道这东西是你送给甄姑娘的人,却只有甄姑娘本人,以及纪奉先兄妹两个!萧涵秋神情一震,道:索爷是说……老弟,别忙!索飞摆手说道:咱们剥茧抽丝,一步步来……话锋微顿,接道:老弟,据你所知,那东西两厂的总统领,是男的还是女的?萧涵秋道:索爷何作此问?自然是男的!索飞道:老弟,容我做一大胆假设,那偷窃翡翠扇坠儿之人,必是纪奉先兄妹两人之一,我不敢指纪奉先可能就是那东西两厂的总统领,但至少他兄妹两人之中,该有一个跟那东西两厂的总统领有关连……  萧涵秋双眉方挑,索飞已又摆手说道:老弟,你先别替他辩护,且静静听我说完,我只是大胆的假设,有待细心的求证,而我这大胆的假设并不是无中生有,信口胡扯的,而是有根据的!萧涵秋忍了一忍,道:索爷请说。

索飞道:先说纪奉先本人,老弟,你说,他一身所学如何?萧涵秋道:索爷何多此一问?索飞道:我自有用意,你且说说看!萧涵秋扬眉说道:一柄方天画戟,一尊八宝铜剑,马上马下,万人难敌!好!索飞猛一点头,道:老弟你且细数朝廷文武,除了纪奉先之外,有谁够资格统领东西两厂,又有谁能驾驭那些武林高手!  萧涵秋迟疑了一下,毅然说道:索爷,我承认,他是最适当的人选!够了!索飞点头说道:我再问老弟,纪奉先以一个总督,内调京畿,他如今在朝中做的是什么官,干的是什么事儿?萧涵秋道:实际上说,他该是闲员一个!索飞道:把一个盖世虎将闲置一旁,不加重用,那有可能是朝廷不知用人,太以糊涂,可是,老弟,他权倾当朝,炙手可热,不似失势之人!萧涵秋呆了一呆,没有说话。

索飞接着说道:那该是他负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任务,那是什么?除了东西两厂的总统领不知是谁外,其余恭王领锦衣卫,贺元领御林军……这些咱们都知道,你说对不对?萧涵秋道:索爷,事实如此,我不能否认!索飞点了点头,道:难得你老弟不是那咬紧牙关死不服气的人……顿了顿,接道:那么,如今再让咱们谈谈纪奉先的那位妹妹纪飞霜,老弟不是说她似曾相识,好像前夜那黑衣蒙面女子么?萧涵秋道:我只说似乎是,不敢肯定,而且……不必你肯定!索飞截口说道:咱们仍一步步地往前摸索探求,老弟,如今咱们假设纪奉先便是那神秘的东西两厂总统领,这诸多事便十分吻合!  萧涵秋道:那些事,索爷?索飞笑了笑,道:且听我慢慢道来,第一,纪飞霜是他的亲妹妹,那天他自然不能不为自己的妹妹着想而断然伤你,第二,纪飞霜坚不告诉你她的姓名,也不告诉你那位总统领是谁,并且说一旦说出了她自己的姓名,那就等于告诉你总统领是谁了,如今想想,是不错,朝中姓纪的只有他一家,而且他两是兄妹,一旦告诉了你叫纪飞霜,那任何人马上就能联想到那总统领该是纪奉先了,对不对?萧涵秋点头说道:索爷,这的确十分吻合,可是我问过甄姑娘,甄姑娘却说那夜纪飞霜未离开她一步,她该不会骗我!索飞摇头说道:老弟,这内里恐怕大有文章,老弟可记得,那黑衣蒙面女子曾说,她是受人之托么?那黑衣女子如果是纪飞霜,那托付他之人,除了甄姑娘外,该没有别人!萧涵秋一震说道:照索爷这么说,玉霜她是知道……索飞点头说道:该如此,不然她不会代纪飞霜隐瞒!萧涵秋道:可是,索爷,无论怎么说,她不但不该为纪奉先兄妹隐瞒,反而应该想尽办法地把真相告诉我才对!索飞呆了一呆,道:说得是,老弟,她似乎怎么也不该为他兄妹隐瞒才对,如今怎……老弟,也许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萧涵秋摇头说道:索爷,不会的,假如纪奉先是那东西两厂的总统领,他绝不会叫他妹妹出来跟我见面,假如纪奉先是东西两厂的总统,玉霜也不会谈什么舍身报恩地非嫁他不可!索飞点了点头,迟疑了半晌,始道:老弟,我想到了―点,但我不知该说不该说! ’萧涵秋道:索爷,你我什么交情?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索飞道:那么,老弟,我不必深说,你且把费啸天千里护送婴儿一事,跟前夜那黑衣女子之言,连在一起想想看。

萧涵秋神情一震,勃然色变,道:索爷,你是说……索飞正色说道:老弟,你该知道索飞是个怎么样的人,这种事有损阴德,我本不该轻易出口,可是为了老弟你……萧涵秋哑声说道:索爷,不必说了,玉霜她不是那种女子。

索飞道:老弟,你怎能武断她是情愿的!萧涵秋霍地站起,道:索爷,你是说纪奉先他……索飞摇头说道,事关重大,我不敢肯定,但至少老弟你该想想甄姑娘临别时对你所说那几句话,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说你太忠厚老实了。

萧涵秋身形暴颤,道:索爷,倘不幸言中,玉霜她更不该……。

  索飞截口说道:老弟,别忘了,孩子在纪奉先手中!萧涵秋神情猛震,颓然坐了下去。

  索飞叹了口气,道:老弟且想想看,假如往这方面一推测,那就更吻合了,唯有甄姑娘才最信赖你,也因为她明白纪奉先的为人,所以她不能让她的孩子在那种环境中长大,因之,她托费啸天把孩子送给你,孩子身上的钦赐玉佩,天蚕丝巾,现在都可明白了,如今孩子既落在纪奉先手中,她为了自己亲生骨肉,她不得不嫁,不得不替纪奉先隐瞒,她也为了让你对她赶快死心,所以她表现得非嫁纪奉先不可,老弟,她对你没变心,她是万不得已,自以为不配再嫁你,可是她在暗中又尽量地维护你,如今看来,纪飞霜是位令人敬佩的奇女子,坏的唯纪奉先一人!萧涵秋玉面煞白,星目赤红,默然不语。

索飞一惊,沉喝说道:老弟!萧涵秋一震而醒,悲惨苦笑说道:索爷,这都是你对纪奉先的偏见!索飞道:老弟,也就是因为我对他有偏见,所以我才敢想,敢说,我要是跟你一样地把他视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宦海奇英盖世豪杰,只怕一辈子也解不开这个疑案。

萧涵秋道:索爷,我跟他何仇何恨!索飞摇头叹道:老弟你奇才第一,看来今日反不如我这笨脑筋的鲁莽汉子,那一方面为了一个情字,另一方面老弟你该想想前夜纪飞霜对你所说的那些话!纪奉先他好强好胜,自不允许有人比他高,比他强!萧涵秋道:可是索爷你呢?索飞道:老弟何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除去一个南龙,世上还有个北虎,他又怎会容我?萧涵秋默然不语,良久始一叹说道:索爷,萧涵秋今日方知逊人多多!索飞道:老弟,你这是什么话?自己好兄弟,还说什么谁高谁低?你是当局者迷,我则是旁观者清,也有一点福至心灵,突然聪明起来了!萧涵秋再度默然,未说话,那张脸,白得怕人!索飞叹道:如今再想想,那边子风当初之闯宴,唇舌之间极尽挑拨你我之能事,也显然是纪奉先的授意了!萧涵秋突然说道:索爷,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索飞道:老弟,咱们之间没有那一说,再说,我这也是大胆的假设,中不中有待老弟你细心的求证!……突然一阵步履声传了过来,紧接着画廊彼端响起索霜无限甜美的话声,只听她带笑问道:哥哥,什么事中不中有待求证呀?萧涵秋忙站了起来,适时,香风袭人,那画廊上并肩走来了美艳无双的索霜与英挺脱拔的郭小岚!二人一见萧涵秋也在亭子里,不由怔―怔,双双闪身掠了过来,郭小岚亲热地招呼道:怎么萧大侠也在这儿?萧涵秋微微笑道:是的,二爷,我刚来!郭小岚没多留意,就在身旁一张石凳上坐了下去。

索霜一双美目则紧紧盯在萧涵秋那张脸上,隔着一层面具,她虽看不见萧涵秋那煞白的脸色,可是女儿家比较心细,尤其索霜她冰雪聪明,她感觉得出萧涵秋神色不对,笑得勉强,看了两眼之后,她才道:怎么,萧大侠,有什么事儿?萧涵秋尚未回答,索飞已然摆手说道:妹妹,别站着,坐下谈!索霜应声挪身坐下,萧涵秋也落回原座I坐定,索飞未等再问,便把适才事从头说了一遍。

静听之余,郭小岚与索霜脸色连变,索飞把话说完,听得索霜却神色凝重地摇了摇螓首,道:哥哥,我承认你分折得是理,可是我不敢信那朝野同钦的小温侯纪奉先会是这种人!索飞道:所以我说中不中仍待细心的求证!郭小岚皱着眉突然说道:我认为大哥说得是,便是我任职西厂大领班这么久,对朝廷情事了若指掌,可是我就不知道纪总督他现在干什么!索飞神色―动,道,小岚,你见过纪奉先么?郭小岚点头说道:见过,那已是半年前的事了,他陪恭王到万寿山去玩儿,我带着西厂十多高手暗中护卫!索飞道:恭王宸容有的是锦衣卫,干什么要泳们西厂的人出动?郭小岚道:我是奉命行事,据说锦衣卫是明随,西厂是暗护。

索飞诧声说道:小岚,据说两字何解?郭小岚道:实际上我没有看见一个锦衣卫!索飞点了点头,说道;那么,你见过那位总统领么?郭小岚道:自然见过,不过他每次都是黑衣蒙面……索飞截口说道:这个我知道,如今我要你比比,纪奉丸与那位总统领两人之间,究竟有多少相同的地方。

郭小岚想了想,道:大哥,我只有这么说,没有―个地方相同!索飞―怔,道:怎么说?郭小岚道:其他可以伪装,但身材却改变不了,纪总督与总统领两个人便是连身材都不相同,总统领比纪总督较为胖一点!索飞哦了一声,皱起浓眉,道:这倒是奇事……索霜插口说道:我本来就以为纪奉先不会是那种人!索飞摇头说道:慢慢看吧,看咱们兄妹两谁的眼光好,谁想得对!索霜尚未发活,萧涵秋突然站了起来,道:索爷,我该走了!  索飞、一怔,道:老弟,怎么,不听听昨夜这儿的事儿了?萧涵秋强笑道:不了,索爷,我大概可以猜得出来,是东西两厂来了人,对二爷下手来了,对不对? 索飞道:你料对了―半,老弟,小岚既在我这儿,东西两厂的人还不敢那么明目张胆,他们只派人来下令。

要小岚回去!萧涵秋道: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索飞点头说道:你说得不错,老弟,他们限小岚二天内回西厂报到,要不然视同叛厂,要以厂规严惩小岚!萧涵秋道:那是那位总统领已知事情败露了,昨夜索爷跟索姑娘都在场么?索飞摇头说道:没有,只小岚一人跟他们见的面,我跟妹妹忍住了,暂时没动,要看三天后他们到底拿小岚怎么办!萧涵秋道:索爷,那班人什么手法都施得出来,索爷要小心心!索飞扬眉傲笑说道:谢谢你,老弟,我会小心的,有什么手法他们尽管冲着我来,要是真逼火了我,看谁倒霉!萧涵秋道:索爷,民跟官斗,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索飞道:我明白,老弟,大不了落个叛逆罪名,我不在乎!萧涵秋勉强一笑,没再说什么拱手告辞J索飞道:好吧,老弟,我不留你,告诉我,你要上那儿去?萧涵秋迟疑了一下,道:我准备再到纪府去一趟,见见玉霜!索飞猛一点头,道:对,老弟,给他个措手不及,迅雷不及掩耳!  索霜黛眉一皱,道:哥哥,我不赞成你们这么做!索飞道:那要怎么做,不求证那能得到结果?萧涵秋也道:索姑娘,在没有得到明确证据之前,纪奉先仍是我心目中顶天立地的盖世豪杰,我不会拿他怎么样,我之所以要见见玉霜,也只是要问问她而已!索霜扬眉说道:你不怕太伤甄姑娘的心么?萧涵秋道:我会委婉问她――索霜道:你最好小心点,女孩子家名节最重,这不是别的事儿,那是一个不好会弄出人命的!萧涵秋道:谢谢霜姑娘,我会小心!说完,拱手告辞而去。

索飞兄妹与郭小岚未送,仅站在亭子里目送萧涵秋离去。

大白天里萧涵秋不便闯皇城,他预备晚上再到总督府去,所以他只有先回到了客栈里。

一进客栈,店伙便急步迎了上来,劈头便道:爷,您上那儿去了,一夜没回来,昨儿晚上您有位朋友来找您,一直等到大半夜才走!萧涵秋闻言一怔,忙道:小二哥,我的朋友?是个怎样的一个人?那店伙想了想,望了萧涵秋一眼,道:差不多跟您一般高,看上去有四十多岁年纪,白净脸,长得挺英武,那双眼神好怕人!萧涵秋呆了――呆,道:小二哥,他姓什么?店伙摇头说道:他没说,他只说是您的朋友!萧涵秋皱了眉,道:他可曾说些什么?店伙道:他说他明天再来看您,就是今天……萧涵秋点了点头,道:谢谢你了,小二哥,他再来的时候,麻烦你马上带他到我房里去!说着径向后院行去!背后店伙一叠声在答应着。

萧涵秋边走边想,边走边慑怙,他明白,那绝不会是索飞的人,要是,索飞刚才会告诉他。

那也不会是纪奉先,纪奉先不是那等模样!更不是边子风,边子风没那么年轻!除此,他在北京没有认识的人了!只有―个可能,那可能是东西两厂的人物。

想着,想着.他到了房门口,刚到了房门口,只听背后响起了一阵急促步履声,走得好快,像跑。

他回头―看,只见那店伙奔进后院,向他扬手说道:爷,您那位明友又……他话尚未说完。

院门口转进―人,那店伙描述的不错,此人身穿―袭青袍,身材跟萧涵秋差不多,四十多岁年纪,白面无须,那双犀利而阴邃的眼神逼人。

此人对萧涵秋来说.甚是陌生,不过萧涵秋第―眼便直觉地 感到,此人顾盼之间,隐隐含有慑人之威,神态举止,不类常人。

他没开口,只站在房门的盯望着来人。

那青拖人―进后院便即笑道:不错,萧大侠,你的朋友又来了!说话问他已到近前,未等萧涵秋开口,他又哈哈―笑道:萧大侠,要见你―面可真不容易,我这是第二趟了!萧涵秋道:我听小二哥说过,阁下贵姓!是……青袍人笑道:萧大侠。

这岂是待客之道,看在我跑了两趟的份上.也该让我进去坐坐才是呀,对么?萧涵秋泰然而笑道:是萧涵秋失礼,阁下请!侧身让路,举手往房中肃客。

青袍人似是随便惯了,毫不客气地当先走进房中。

萧涵秋向店伙吩咐了―句:小二哥,麻烦你给我沏壶茶来!转身跟进房内。

进了房,萧涵秋举手让座,坐定,萧涵秋又问:阁下,现在可以说了么?青袍人目中阴邃威棱闪动,笑道:我久仰圣手书生宇内第一、盖世奇才,是位雅得不能再雅的高人,怎么―见面就逼问人姓名?萧涵秋淡淡笑道:阁下,夸奖我不敢当,这是礼!青袍人大笑说道:―个‘礼’字压死人,别让萧大侠笑我不通礼数……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接道:萧大侠,我叫宸容!萧涵秋吃了一惊,连忙站起:原来是恭王爷驾到,江湖草民有眼无珠,王爷恕罪,容江湖草民重新见礼!整衣就是长长一,揖,恭王宸容仓皇还了…礼,皱眉说道:阁下,这是雅?萧涵秋道:不,王爷,这是礼!恭王宸容摇头笑道:算了,阁下,我肚子里明白,‘恭王’这两个字,未必在你眼里,所幸我这这官儿还不算太坏,要不然你见不见我那都成问题。

萧涵秋道:草民没有天胆,不敢! 恭工宸容皱眉说道:王爷已够人难受,草民听来更觉刺耳,阁下,我也算得牛个江湖人物,这儿也不是皇城,你更不是朝廷里的官儿,今天你我是初见面的朋友……萧涵秋道王爷,草民不敢。

恭王宸容道:阁下,我说句不客气的话,你令我有点失望,我来找你,是因为你是宇内第一,不同寻常的圣手书生,别让我看这些,我这个人素性放荡不羁,你也该让我看看你那英雄本色,要不然我会坐不住的!萧涵秋道那么,王爷,我不敢让王爷失望,这里告罪遵命了!恭王宸容双眉一展,笑道:这才是,阁下,主人站着,客人坐着没这个礼数!萧涵秋一笑落座,道:王爷,我先请王爷恕个罪。

恭王宸容呆了一呆,道:怎么回事儿,阁下?萧涵秋道:王爷该知道,我在高碑店……恭王宸容一挥手道:我知道了,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原来是你打了那个锦衣卫的事儿,阁下,打死了他们没有?萧涵秋道:王爷明鉴,我还没有那么大胆子!恭王宸容笑道:算啦,阁下,那是他们福命两大造化大,没惹翻了你,要是惹翻了你,恐怕你照样敢要我恭王宸容的命,没事儿,阁下,那是他们自找的,活该,也是我律下不严,太纵惯了他们!萧涵秋欠身说道:多谢王爷不罪,其实王爷该知道,我那叛逆罪名是怎么来的!恭王宸容点了点头,道:我自然知道,阁下,这是官场中的习见作风,不知冤屈了多少官儿!多少百姓,别看我是个恭王,有时候我处处尚得向人家低头,要不然我连脑袋都保不住!竟然是满腹牢骚,这话也说得可怜。

萧涵秋目光一凝,道:王爷是勋戚,又领锦衣卫,除了皇上,我不以为王爷该向任何人低头,更不该怕任何人!恭王宸容哈哈笑道:阁下,你这是试我……萧涵秋忙道:王爷这话令我惶恐不知所措!又来了!恭王宸容道: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像东西两厂那位总统领,官职比我小,权势却比我大,他身怀密旨,遇事可以径自斟酌处理,对他我不得不畏忌三分!萧涵秋道:那只是王爷自己的畏忌。

 恭王宸容笑了笑,道:事实上,你见过他,你认为他这个人如何?萧涵秋慨然说道:撇开武学不谈,他心智过人,阴狠毒辣……对了!恭王宸容说道:他表面上对我是恭恭敬敬,其实他随时随地都在抓我的短处,只要我有一点短处落在他手里,他随时都能要我的脑袋!萧涵秋道:王爷,我不明白朝廷怎会重用这么一个人……恭王宸容道:阁下,官场里的事你不明白,此人心狠手辣,办过几件很漂亮的案子,深得皇上器重,他也很会做人,所以他又很得皇上的欢心,最重要的、―点,是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统领那批江湖亡命之徒……顿悟有语病,忙接道:阁下,别介意,我是说的那班人……萧涵秋道:王爷,我没有介意,江湖上本多亡命之徒!恭王宸容笑了笑,道:现在你总该明白他是多么地得势了!萧涵秋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不过,王爷,我担心有朝一日朝廷会控制不了他,真要到了那时候,可就麻烦了。

恭王宸容目光深注,道:你对此倒是看得很透澈!萧涵秋道:王爷该知道,这种话我一个江湖人,本不该说。

恭王宸容摇头说道:不,阁下,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该说!萧涵秋道:王爷,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恭王宸容道:行侠仗义,对朝廷也该一样,不该只说说而已。

萧涵秋笑了笑,道:那么,王爷驾临之意……恭王宸容摇头笑道:这不关我的来意,我的来意等我喝上两口茶再说!他既然这么说了,萧涵秋―时倒不便再追问了,沉默了一.下,他改口问了这么一句:王爷可知道那东西两厂的总统领是谁么?恭王宸容笑道:当然,除了皇上之外,就我一人知道,所以这也是他把我视为心腹大患眼中钉的原因之一!萧涵秋迟疑了一下道:王爷,他是朝中的那―位?恭王宸容目光凝注。

笑道:怎么,阁下想知道?萧涵秋决然点头说道:是的,王爷。

恭王宸容道:你想干什么?为朝廷除奸?为万民除害?萧涵秋未答反问道:王爷认为他是朝廷之奸,万民之害?恭王宸容道:我不讳言,为公为私.我都想除去他!萧涵秋道:王爷,我跟王爷―样,另外我还想问问他,为什么逼害我?恭王宸容道:阁下.扣人叛逆罪名:在他来说,这是常事。

萧涵秋笑道:王爷是想知道我另外还有没有什么原因?恭王宸容脸一红,笑道:是的,阁下,我正是想听听!萧涵秋道:不敢欺瞒王爷,他放火焚我居处,掳我至友,同时这里面还牵连着―个可怜无辜的婴儿……接着就把当时经过情形说了―遍。

恭王宸容听得脸色连变,目中异采疾闪,萧洒秋把话说完,他立即扬眉冷笑接道:原来他还有着这么一桩有声有色的事迹,只此一桩,已够他丢命掉脑袋的了。

谢谢你相告,阁下!萧涵秋道:还望王爷礼念我的苦情,能够………恭王宸容笑了笑,道:我愿意告诉你,可是,阁下我有个条件……萧涵秋道:这想必就是王爷的来意了?恭王宸容打了个哈哈,道:这沏茶的怎么有去无回,至今不见人影……只听步履响动,院子里传来店伙话声:累二位爷久等,来了,来了!恭王宸容望了萧涵秋一眼,笑道:他来得可真是时候!一句话间那店伙已捧着一壶香茗走了进来,一进来便躬身哈腰陪上了笑,连声道:真对不起,真对不起,水刚滚,来得慢了,有累二位爷久等,二位爷多包涵,多包涵!说着,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拿起壶来要倒。

恭王宸容挥手说道:店家,我们自己来,这儿没你的事了,你去吧!那店伙应了一声,放下茶壶,哈腰退去。

恭王宸容当真自己动手倒了两杯茶,拿起一杯递向了萧涵秋,表现得没有一点官架子。

萧涵秋忙站起称谢接过!恭王宸容端起茶杯浅饮了两口,然后放下茶杯,含笑不语。

萧涵秋笑问:王爷,这香片可还可口?恭王宸容苦笑道:别催,阁下,我这就说!萧涵秋笑了笑,道:王爷,我洗耳恭听!恭王宸容忽地抬眼凝注,那犀利而阴鸷的目光紧紧盯着萧涵秋,嘴角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意,说道:阁下,我想请你帮个忙,借重你那无敌的武学,帮我除去一个人,你愿不愿意帮这个忙……咳了一声,紧跟着又道:阁下,事成之后,我不惜任何重酬。

萧涵秋未即时回答,笑问:这就是王爷的来意?恭王宸容点头说道:是的,阁下!萧涵秋道:阁下,我并不是吃杀人饭的……恭王宸容脸色一变道:阁下,我并不勉强!萧涵秋笑道:王爷误会了,我话还没说完,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是吃杀人饭的,并不计较报酬不报酬!恭王宸容笑了,道:那是我太性急了:那么阁下是答应了?萧涵秋淡淡一笑道:王爷,我想先知道一下这人是谁?恭王宸容笑道:我自然会告诉你的,不然你找谁下手……?顿了顿,接道:阁下,你知道纪奉先此人?萧涵秋道:小温侯宦海奇英,盖世虎将,朝野同钦,我久仰。

恭王宸容狡黠地笑道:你阁下也该说见过?萧涵秋心头一震,道:王爷知道了?恭王宸容笑道:我昨夜由你这儿回去后,我的人告诉我见你曾进入总督府!萧涵秋道:是的王爷,我没有否认!恭王宸容道:我也没有因你私进皇城要判你的罪的意思……。

笑了笑,接道:阁下,你对此人的印象如何?萧涵秋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犹胜闻名!恭王宸容摇头淡笑说道:那麻烦得很,我要你帮忙除去的就是他。

萧涵秋心头震动,扬了扬眉,道:条件呢?王爷?恭王宸容笑道:阁下,你简直像个老手,当然有条件,我告诉你东西两厂的总统领是谁!萧涵秋皱眉说道:我很奇怪,王爷,照理说,王爷该要我帮忙除去东西两厂那位总统领才对,而不该是纪总督?恭王宸容笑了笑,道:我自然有我的道理,阁下!萧涵秋摇了摇头,道:王爷原谅,这件事我决不能答应!恭王宸容竟然毫不在意,笑问:为什么,阁下?萧涵秋道:纪总督是朝廷柱石,当世虎将,我要是谋害他,那是不忠,他也是天下皆知的英雄奇豪,我要是谋害他那是不义,这不忠不义的事,我萧涵秋不能做!恭王宸容笑道:那阁下就别想知道那东西两厂的总统领是谁了!萧涵秋道:王爷.假如以纪总督的性命来换取我想知道的,我宁可不要知道!恭王宸容笑道:看来圣手书生才是真英雄,真豪杰,纪奉先他该羞煞愧煞,由此也足见他一手掩尽了天下入耳目,高明至极!萧涵秋双眉微扬,道;怎么说,王爷?恭王宸容道:很简单,他在朝依仗权势,胆大妄为,残杀忠良,在野焚人居处,掳人至友,欺人情侣,这该够了!萧涵秋道:王爷,可否说得明白些?恭王宸容笑道:阁下,你又装的什么糊涂,他便是那东西两厂总统领!萧涵秋闻言后脸色一变,但刹那问他又恢复冷静,道:王爷,恕我斗胆,何证何据?恭王宸容道:就凭我以上所说的,难道还不够么?萧涵秋道:据我所知,那是东西两厂总统领干的!恭王宸容:可是他就是……萧涵秋道:王爷,我是问王爷有何证据指他为东西两厂总统领?恭王宸容道:我没有任何的有力证据.我只有―个人证!萧涵秋道:王爷说的是谁?恭卫宸容道:皇上,除了皇上外,只有我知道!萧涵秋点头笑道:难不成王爷能带我进宫见皇上去!恭王宸容道:那自然不可能,只是阁下何不根据诸多疑点想想?萧涵秋道:我想过了,王爷,我只能说像,说那是疑点,却不敢妄下断语,把疑点当做证据!恭王宸容道:这么说来,阁下是不答应帮忙了!萧涵秋道:王爷原谅,只因为纪总督不是普通身分,而且是举世皆知的虎将重臣,英雄人物,没有证据,我不能动他,只要有了证据,那无须王爷下令!恭王宸容笑了笑道:没想到纪奉先在人们心中生根生得这么深,好吧,我说过,我不勉强,不过我要告诉你,一旦等你找到了证据,在时间上恐怕就太晚了,先下手为强,阁下,你歇着吧,我走了,等你回心转意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好了!  说着,他站了起来,含笑望了萧涵秋一眼,径自向房外走,萧涵秋送客及门而止,扬声说道:王爷好走,恕萧涵秋不远送了!恭王宸容回身笑道:不客气,阁下,我以后还会常来找你的!转身大步而去。

目望这位统领京师锦衣卫的恭王离去后,萧涵秋返身掩上门,和衣躺在床上,陷入了深思!他想:现在已有第二个人指那东西两厂的总统领便是那位小温侯总督纪奉先了,无可讳言地,恭王宸容的话,要比铁胆神力霸王北虎索飞的话可靠得多!因为索飞的话只是根据诸多疑点的推测!而恭王却是朝中重臣,兼领锦衣卫勋戚!无如,虽如此,他仍不得不慎重考虑,第一,索飞一向对纪奉先存有偏见,他的推测主观的成份居多。

第二,恭王宸容的官誉并不好,此人之阴鸷狡滑,阴诈毒辣,不让任何一个武林中的难斗魔头,而纪奉先又是功勋极大的盖世虎将,权势大过了他。

有可能是纪奉先功高震王,宸容嫉才,眼见纪奉先声威显赫,独获天眷,感到不安,因而想借刀杀人,扳倒纪奉先争权夺势,自己好乘机出头。

再说,纪奉先在朝是重臣,在野是英雄,他若是一时冲动。

伤了纪奉先,不但使朝廷蒙受莫大的损失,他要落个不忠之名,而且会使武林中少了一位正义英雄,落个不义。

也就因为以上的种种顾虑,所以他如今虽已有了六分信,仍没有即刻答应宸容,也就是说,一天没有明确之证据,他一天便不预备动纪奉先。

  而这有力证据的获得,恐怕还要靠自己,因为从恭王宸容的话意可以听出,恭王宸容斗不过那位东西两厂的总统领,自无法借宸容之手取得证据!人,不是铁打铜浇的,―夜没睡,他自然心力交疲,想着想着,他不知不觉地睡着了!醒来时,房中一片黝黑,不知是什么时刻了,他连忙跃身下地,推门一望,客栈中的灯火只剩了两三点,再抬眼望月,他不禁摇头,算算,竟快一更了!错过了两顿饭没吃,不知道是伙计没来叫他,抑或是他睡得太熟没听见,想想,他又摇了摇头。

房中有现成水,他擦了把脸,换过―件衣衫,然后推门出房,一出门,他便身形拔起,腾射夜空。

片刻之后,他来到总督府那大厅屋面之上。

时不过近二更,但总督府中各处灯火却已然熄得差不多了!他立即扬声发话说道:烦请那位代我通报,江湖草民萧涵秋拜谒总督!话声方落,便听那一片黝黑的广大庭院中,响起了一声干咳,紧接着―个话声问道:是那―位武林高人夤夜莅临!萧涵秋道:不敢,江湖草民萧涵秋……只听院中那人哦地一声说道:原来竟是萧大侠,老朽边子风在此,快请下来坐!那人竟是总督府的红牌师爷边子风!萧涵秋闻言立即纵身射落庭院中,只见左边画廊上急步迎出了一身锦衣,满脸堆笑的边子风,老远便拱手笑道:今早听总爷说萧大侠昨夜莅临,老朽有事外出,不在府中,未能迎候,正感懊恨,不料今夜侠驾又降,足慰渴思.老朽是乐不可支。

乐不可支……言毕,呵呵大笑,果然是高兴得很!萧涵秋连忙还礼谦逊:身为草民,白日难进皇城,只有夜来打扰,尚请边师爷原谅!边子风哈哈大笑道:萧大侠这是什么话,彼此已是一家人,那也是萧大侠谦虚,要不然,纵是大内禁地,萧大侠也能进出自如。

举手肃客,让客上大厅。

萧涵秋客气了一句,道:烦请边师爷代为通报纪总督……边子风呆f一呆道:怎么,萧大侠要见总爷?萧涵秋点头说道:正是,请边师爷代为通报―声!边子风摇头说道:萧大侠来得不凑巧……萧涵秋道:敢莫是纪总督不在府中?边子风道:是的,总爷这趟出了远门,跟二姑娘陪甄姑娘少林还愿去了!萧涵秋呆了一呆,愕然说道:上少林还愿去了?边子风道:怎么,萧大侠不知道,昨夜甄姑娘没对萧大侠说么?萧涵秋摇头说道:未听舍表妹提起!边子风道:那就难怪萧大侠今夜又来了,事情是这样的,听甄姑娘说,几年前她在少林寺许了个愿,只要能找到萧大侠,她愿意献银千两,修建少林,萧大侠昨夜来了,所以甄姑娘今天―早就要总爷跟二姑娘陪着去了少林!萧涵秋道:这么说是今早刚走!边子风点头说道:五更动的身,萧大侠该知道,总爷出―趟京不容易,临时写了个奏折托贺大将军代为递上去,一趟来回折腾大半夜,昨夜等于没睡。

萧涵秋皱了皱眉,道:纪总督可曾说什么时候回来么?边子风摇头说道:总爷没说,不过老朽知道总爷是请了一个月的假,恐怕少林还愿之后,总爷还要陪甄姑娘到各处走走!萧涵秋点了点头,道:那我来得真不凑巧,边师爷请忙吧,我告辞了!边子风忙道:怎么,不坐会儿,总爷不在,咱们聊聊不好么?萧涵秋道:谢谢边师爷好意,我还有事,不打扰了!边子风道:那么老朽不便强留,萧大侠有什么事,只管交待老朽,老朽明天一早命人快马报与总爷知道。

萧涵秋摇摇头笑道:谢谢,没有什么事,等总爷回来后我再来拜望好了!边子风道:既如此,老朽不便勉强……萧涵秋道:边师爷不必客气,我告辞了!一拱手,腾身而起,飞射不见。

萧涵秋刚出总督十丈外,倏地身形一个飞旋,落在附近一处屋脊上,然后目注身右十余丈外一处暗隅中,沉声发话:是那一位隐身在此!只听那暗隅中有人豪笑说道:就知道瞒不了你,老弟,是我。

一条魁练身形,飞掠过来,竟是索飞!萧涵秋一怔说道:索爷怎么你也来了!索飞咧了咧嘴,钢髯抖动,笑道:我怕一旦摊了牌,老弟一个人应付不了那么多猴拳,闲着也是闲着,所以跑来看看!萧涵秋胸中一阵激动,道:索爷,我看您这个朋友我是甩不掉了。

索飞笑道:本来不容易,老弟,情形怎么样?萧涵秋道:走,出了皇城再说!索飞猛一点头:行!走!双双身形拔起,向着皇城外飞射而去。

出了皇城,两个人缓下身形,索飞道:老弟,我是急性子,现在可以说了吧?萧涵秋笑了笑,道:索爷,纪奉先不在,出了远门了。

索飞为之一怔,道:出了远门?那儿去了?萧涵秋道:跟纪姑娘陪玉霜上少林还愿去了!索飞讶然说道:还愿去了,老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萧涵秋遂把边子风的话说了一遍。

索飞浓眉一皱,沉吟说道:老弟,昨夜你没听甄姑娘说起?萧涵秋摇头说道:我要听说了,今夜就不会跑这一趟了!索飞浓眉一层,道:老弟,你认为有这么巧的事儿么?萧涵秋道:索爷,不能说不巧,事实上纪奉先是不在!索飞还:老弟,纪府的每一个角落,你都看过了么?萧涵秋道:索爷,我怎么能那么做?索飞摇头说道:老弟,奇才归奇才,你毕竟忠厚老诚得可以,他就是摸清了你不会那么做,要是他随便找间屋子―躲,你知道么?萧涵秋道:索爷是说他有意躲着我!索飞道:总不会是老弟你躲着不见他!萧涵秋沉吟了―下,道:索爷,他有理由躲我么?索飞道:很简单,只要你见着甄姑娘,他那底牌就要被揭开了!萧涵秋道:那么他可以藏起玉霜,他自己大可不必……索飞道:老弟,你是怎么搞的?甄姑娘只要不出京,便该当天回来,你也会问明何在寻去会她.可是―出北京,他纪奉先焉能不陪她去!萧涵秋默然未语。

索飞浓眉―挑,又道:还有,老弟,我的人遍布北京,可是我没有听任何人向我报告,说起纪奉先出了城,这怎么说?萧涵秋道:索飞,边子风说他是五更出城的!索飞道:我可以告诉老弟,四城城门口。

日夜都有我的人,你要是再不相信,咱们问问要饭花子去!右掌向上―抖,―蓬紫色光华冲天而起,半空中散为一大片,四下激射,冉冉下降而没。

夜空中那蓬光华刚没。

远处―条青影疾如鹰隼,风驰电掣般飞掠而至,是邹长风,他到近前躬下身形:属下见过大爷,萧大侠!  索飞摆手说道:长风,你到丐帮分舵打听―下,看看有没有纪奉先带着两位姑娘出北京的消息,我跟萧大侠在这儿等你!邹长风应一声是,抬眼说道:大爷,咱们并没有……索飞摆手说道:我要你再问问丐帮去!邹长风又应了―声,掉头如―龟而去。

邹长风走后,索飞道:老弟,要是―旦证实了是纪奉先有意躲你,这意思可就大了萧涵秋道:我明白索爷的意思,可是找不到玉霜仍是枉然!索飞道:老弟,只要证实了他躲你,这还不够么?  萧涵秋道:索爷,躲人的理由多得很,我怎知是那一个,索爷,纪奉先的身分不同寻常,我一定要有确切的证据。

索飞道:真要那样,你就是要见甄姑娘也枉然。

萧涵秋呆了一呆,道:索爷,这话怎么说?索飞道:老弟,孩子还在纪奉先手中!萧涵秋的胸口上像猛然被人打了一拳,他吸了口气道:索爷,现在还不能证明那孩子是不是玉霜的!这话也对,如今还不能证明那婴儿是甄玉霜所生,甄玉霜要是不说实话,并不能用这一点妄加推断!再说,同时也没有办法证明甄玉霜说的不是真心话。

索飞呆了一呆,尚未说话。

一条青影飞射而至,是邹长风回来了,他近前躬身道:禀大爷,纪奉先确曾带着两位姑娘出了北京!索飞为之一震,道:这话是谁说的?邹长风道:回大爷,是丐帮分舵辛舵主亲口说的!索飞道:他怎么说?邹长风道:辛舵主说,今早五更左右,―辆马车驾出了永定门,车帘未垂,所以丐帮弟子可以清楚地看到车内坐着纪奉先与两位姑娘,一位是纪奉先的胞妹,另一位则不认识!索飞他皱眉不语。

萧涵秋则长长地吸了―口气,道:索飞,看来边子风并没有欺我!索飞陡挑浓眉,道:老弟,虽已证明边子风没有欺你,可是并不能证明他纪奉先此举不是有意躲着你!萧涵秋道:索爷,平心而论,那也不能证明他此举是有意躲我!索飞猛一顿脚,一把抓住萧涵秋,道:我就不信,走,老弟,咱们瞧瞧去!萧涵秋道,索爷,那里去?瞧什么?索飞道:到纪奉先那总督府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要是不能看见什么,那我对纪奉先就从此另眼相看!萧涵秋迟疑地道:索爷,万一要是被人发现了,那恐怕不大好?索飞道:老弟,莫忘了你是南龙,我是北虎,若是你我诚心躲,放眼北京城还没有能发现咱们的人,再说要像你这么多顾虑,那一辈子也别想弄明真相了!萧涵秋双眉一掀,道:好吧,索爷,我听你的!索飞转注邹长风,道:回去告诉二姑娘一声,就说我跟萧大侠在一起,不一定什么时候回去,不用等我!邹长风迟疑着说道:大爷,要不要带几个弟兄去?索飞瞪・眼说道:干什么,又不是去打架,便是去打架,我两个也足以抵他京师铁骑高手,不用担心,快去吧!言毕,拉着萧涵秋腾身而起。

邹长风未敢怠慢,转身飞掠而去。

片刻之后,萧涵秋与索飞又到了小温侯纪奉先的总督府,他两个隐身在总督府前那高高的旗杆上那只刁斗里,居高临下,对总督府的一草一木看得异常清楚。

只要总督府里有些微动静,便绝难逃过两人耳目。

此时,偌大一座总督府庭院深深,灯火全熄,寂静,空荡,不闻一丝声音。

本来是,这时候人都睡了,便是动也只是梦里翻身。

萧涵秋皱眉说道:索爷,你要不要睡一会儿!索飞道:老弟,这种事要耐心地等着,急不得,今夜等不着还有明夜,明夜等不着还有后夜。

萧涵秋道:我不是没有耐心,只是为我的事累得索爷……索飞截口说道:老弟,你要把索飞当朋友,今后就少说这种活!萧涵秋笑了笑.道:是,索爷,我遵命!接下来,是短暂的静默,索飞没再说话。

可是未几萧涵秋却开口道:索爷,我告诉你―件事儿……接着,他把恭王宸容找他的事说了―‘遍。

索飞空挥一拳,喜道:老弟,这不就是了么!还有错么?萧涵秋道:索爷,宸容是个怎么样的人,索爷不会不知道,我怀疑他是嫉妒纪奉先,想假我之手将之铲除。

这种事我不能干,再说,可想而知,一旦事情闹了出来,宸容他会来个不承认,推得干干净净,假如他敢明明白白地检举纪奉先,那还有可为,不然的话……摇摇头,住口不言。

索飞埋怨地道:老弟,我就想不通你这个人为什么那么多顾……萧涵秋突然说道:索爷,噤声,看!索―龟连忙住口,转眼望去,只见总督府那广大深沉的庭院中―处暗隅里,有条人影一闪进入画廊!当下转望萧涵秋道:老弟,是边子风,这么晚他不睡还干什么?萧涵秋道:索爷没看见他手里提着什么吗?索飞点头说道:我看见了,那是个盒子,只是猜不透那里面装着什么……老弟,快瞧,他进了后院。

不错,那人影提着―只盒子,步履轻捷,鬼鬼祟祟地穿过――处月形门,进入了后院。

在后院中,亭,台,楼,榭一应俱全,在那林木浓荫中,东,西,北有三座小楼,那是纪奉先的所居!而那人影提着盒子就进入了那居中一座小楼。

  三座小楼中都是黑黝黝的不见灯火,那人影这时候进入纪奉先所居小楼,是干什么的呢?二人正思忖间,倏见那座小楼中有一丝微弱灯光一闪,紧接着传出了―声极其低微的儿啼!但,旋即,灯光与儿啼一起不见不闻。

  索飞浓眉―挑,道:老弟,你说,灯光何来?儿啼何来?萧涵秋目光闪动异样光采,没有说话。

索飞却又说道:这座小楼,是纪奉先夫妇的后处,别人是不准轻易进入的,据我所知,纪奉先夫妇结缡数载,至今尚无所出!萧涵秋突然开了口,声音微带颤抖。

道:索爷,那么你说灯光何来,儿啼何来?索飞道:老弟有没有这种感觉?那灯光太微弱,似是由远处射来,那儿啼也微弱,似是由远处传来。

萧涵秋点了点头,道:这个我看得出.听得出,索爷还有什么感觉?索飞摇了摇头,道:没有了,老弟,你呢?萧涵秋道:我觉得那灯光是由下上射,那儿啼也似由地下传出!索飞猛挥一拳,道:对,老弟,经你这一说,我也顿有此感,莫非……萧涵秋道:索爷,别乱猜,等等再说!说话间,只见那小楼中灯光―闪,倏又敛去,随即,那楼下的两扇门儿开了,那人影又轻轻地走了出来,只是手中已不见了那只提盒。

索飞冷哼一声,道:我去把他提上来问问。

说着,长身欲起。

萧涵秋眼明手快,一把按上他肩头,道:索爷,小不忍则乱大谋,轻举妄动不得!索飞道:老弟,你好大的伏虎劲儿,只是你怎么又有什么顾忌,只要把他提上来问一问,何愁不知……忽听那庭院左方有人喝问道:谁!那人影一惊停步,干咳一声,道:我,是纪福么?只见那左方暗隅中走出―个仆从打扮的中年汉子,他近前躬身说道:原来是师爷,师爷还没睡?那人影干咳了两声,道:我睡不着,出来走走,你怎么也未睡?那汉子道:回师爷,我是起来解手,听见有步履声,所以……只见那人影摆手说道:我知道了,没事快睡去吧,记着,总爷临走交待过,在他没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后院!那汉子忙应道:是,是,师爷,我记住了……说着,他向院左退去,又隐人了暗隅中。

适时,那人影也迈动步履踏上画廊不见。

萧涵秋道:听见了么,索爷?  索飞点了点头,道:看来边子风是瞒了下人,纪奉先是不是出了远门,也只有边子风一人知道,对么,老弟?萧涵秋道:目前我还不敢说,索爷,如今你我来谈谈那灯光与那儿啼显得微弱是怎么回事,为免你影响我,我影响你,我以三为数,咱们一起说……索飞道:你我有点像诸葛亮与周公瑾了,使得,老弟,你数吧。

  萧涵秋开始数了数,三字刚落,他跟索飞同时说出了两个字,那两个字是地道。

萧涵秋双眉一挑,索飞则笑道:老弟,英雄所见略同,九成九那小楼地下别有洞天?萧涵秋未置是否,扬眉说道:走,索爷,跟我到个地方走走!索飞一怔说道:老弟,你这时候不进去看看,要往那里去?萧涵秋道:那楼中我迟早要进去的,现在咱们先到恭王府去一趟!索飞又复一怔,道:老弟,莫非你回心转意了?萧涵秋道:索爷如今且莫问,到时候自然知道!索飞道:敢情你还卖关子,好吧,听你的,走!一声走字,两条人影同时拔起,转眼消逝。

恭王府,座落在皇城西角,离西长安门不远。

这恭王府要比纪奉先那总督府广大,深邃气派得多,本该如是,勋戚王府嘛!这恭王府也不比纪奉先那总督府那样不设禁卫,没有―个会武的亲随,恭王府的亲随,有一大半是锦衣卫。

是故,萧涵秋与索飞落身在那大厅瓦面,索飞有意地刚一声轻咳,立刻由各处暗隅中冒出四条人影.飞扑而上。

索飞低声说道:老弟,我挡他们,你发话!话落池双掌扬起,轻翻微抖,向四条人影震去!适时萧涵秋也扬声发了话:请代为通报,江湖草民索飞、萧涵秋求见恭王爷!有道是:人名树影,南龙北虎名震天下,只―个已经够瞧。

何况连袂而来,那四条人影大惊失色,但要撤招抽身已是不及,砰然声中,被掌力送了回去,所幸索飞只用了三成真力!蓦地里。

那庭院中有人说道:王爷有话,请二位下屋相见!索飞侧顾萧涵秋,笑道:老弟,我这是秃子跟着月亮走,沾了你的光,要不然不会有这么便宜,人家有话了,下去吧!萧涵秋一笑点头,与索飞双双掠入院中。

二人身形刚落地,那庭院左边的画廊上步出了恭王宸容,他一身便服.后面还带着四名锦衣卫。

他一见面便哈哈笑道:南龙北虎连袂莅止,今夕何夕,我这小小的恭王府生色不少,二位都是稀客,难得,难得!萧涵秋忙趋前见礼。

索飞则抱拳笑道:王爷,索飞草莽武夫,素性粗鲁,我不会那一套俗礼!恭王宸容毫无不悦之色,哈哈大笑道:这才是豪杰天性,英雄本色,像南龙萧大侠,我见了就头痛,其实,索北虎,你比他更不把我放在眼内。

索飞咧了咧嘴,笑道:实际上,王爷,你错了。

恭王宸容笑道:我久仰北虎铁胆神力霸王,只恨无缘拜识,今夜能得偿宿愿,你我别一见面就斗口,好么?索飞赧然―笑,没说话。

恭王宸容又一笑道:大厅待客那俗气,所幸今夜月色尚好,走,咱们水榭中坐坐去!说着,一手拉一个便往水榭走。

走了两步,忽又转头向四名随从笑道:深夜客来茶当酒,你们别跟在我背后碍手碍脚的,他两位不是来行刺的,要是,你们都在这儿也保不住我这颗脑袋,去沏壶上好龙井待客!!只听背后应了一声,步履声如电而去。

水榭中坐定,恭王宸容首先开了口,抬手一指,道:二位看,我这恭王府还差强人意么?萧涵秋道:王爷,天上神仙府,人间王侯家!恭王宸容哈哈大笑,目光落向萧涵秋:二位夤夜莅临,必有以教我,莫非阁下回心转意了?萧涵秋淡淡笑道:王爷,没有那么快,还不到时候!恭王宸容并未在意,哦地一声,笑道:那么二位驾临,是……萧涵秋道:有件事我不方便打听,想请王爷帮个忙!索飞浓眉一轩,但未说话。

  恭王宸容笑道:你不肯帮我的忙,怎好意思找我帮忙?萧涵秋道:王爷,我没有附带条件!恭王宸容道:我这个人永远不忘谈条件。

萧涵秋道:王爷,跟王爷一样,我也不敢相信这种玩笑话。

恭王宸容大笑说道:六月里的债,你阁下讨得可真快,我帮忙了,你说吧!萧涵秋含笑欠身,道:谢王爷……王爷,听说纪总督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出京去了。

恭王宸容呆了一呆,道:有这回事儿?我怎么不知道?你听谁说的?萧涵秋道:纪府的红牌师爷边子风!恭王宸容点了点头,道:是那个老奸巨猾的老王八,阁下,直说吧!萧涵秋道:听边子风说,是贺大将军代纪总督请的假……恭王宸容讶然说道:贺元?萧涵秋点头说道:我想请王爷帮我打听一下,有没有这回事?恭王宸容呆了一呆,道: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不相信他出了京?萧涵秋决熟点头说道:是的,王爷!恭王宸容略作沉吟,猛一点头,扬声喝道:来人!只听远处有人应了一声,一名年老瘦削锦衣卫飞掠而至。

恭王宸容道:告诉巴总管,叫他马上到贺大将军府去一趟,代我问候贺大将军,问他纪总督请假是不是他代递的折子?那年老瘦削锦衣卫应了一声,施礼如飞而去。

恭王宸容收回目光笑道:阁下,我这个忙帮得干脆吧?萧涵秋道:王爷,我非常感激,只是这般深夜……恭王宸容道:我这个人做事,向来急性子,只要是有事,我便恨不得马上把它办好,由这儿到贺元处,一来一往,盏茶工夫足够了,二位坐在这儿静待回音吧!萧涵秋道:谢谢王爷!恭王宸容深深地看了萧涵秋一眼,道:你不是很敬重纪奉先么?萧涵秋道:是的,王爷,在我没有得到证据之前,永远都敬重他!  恭王宸容道:那么你为什么不相信他出了京?萧涵秋道:王爷,我只是想证实一下,他是否出了京!恭王宸容道:假如你敬重他,相信他,那证实是多余的!萧涵秋点头说道:是的,王爷,我明白,可是我不得不加证实,王爷不知道,他有没有出京,对我来说,是件很重要的事!恭王宸容哦地一声,笑道:这为什么对你这般重要?萧涵秋道:王爷,我要由他的出京与否,来决定帮不帮王爷的忙。

恭王宸容道:这倒是挺有意思的事,假如他没有出了京呢?萧涵秋道:那会很快地促使我帮王爷的忙!恭王宸容道:假如他确实出了京呢?萧涵秋道:帮王爷忙的事,恐怕要往后拖拖了!恭王宸容笑道:但愿他未出京城!萧涵秋与索飞都笑了!盏茶工夫过后,庭院中急步行进了那位瘦削的长袍老者,他近前躬身,恭谨发话说道:王爷,卑职回来了,特来复命!恭王宸容点了点头,道:好,贺元他怎么说的?那长袍老者道:回王爷,贺大将军说,确有其事,奏折是他代递的!这结果出人意料,萧涵秋索飞―怔,飞快地交换一瞥。

恭王宸容抬头叹道:看来要阁下帮忙的,要搁浅了!萧涵秋赧然笑道:王爷,我至感不安……恭王宸容道:别不安了,我以为你总有一天会帮我的忙的,现在,可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么?萧涵秋迟疑了一下,道:对王爷我无须隐瞒……接着,就把事因说了一遍。

听毕,恭王宸容皱眉说道:阁下,索霸王的话有道理,这事未免太巧了些,虽然纪奉先还不敢大胆到欺君的程度,不过那地道却令人不能无疑!  萧涵秋道:王爷,地道之说,可靠与否,如今还未敢断言。

恭王宸容道:那么你两位何不潜入小楼看看?萧涵秋淡然笑道:王爷,夜人民居,非奸即盗,假如夜入总督府……恭王宸容道:可是不这样没有办法证实。

萧涵秋道:王爷,正如王爷所说,纪总督还不至于大胆到欺君的程度;再说,也确实有人见他坐马车出了永定门!恭王宸容笑道:阁下,你这是有意考我了,以你的智慧,不会不知道,出城后再想办法混进城的办法很多!萧涵秋笑道:多谢王爷指点,我会在这方面着手再查查的……说着,向索飞递过个眼色,站起来接道:王爷,鼎助之情,我由衷感激,打扰之处,深感不安,天时不早,王爷请安歇吧,我们要告辞了!恭王宸容并未挽留,跟着站起,笑道:阁下,我不强留客了,我只有一句话,我等着你阁下回心转意,我这小小恭王府随时开着……翻腕自袖底摸出两面铜牌,接道:拿着这个,这是锦衣卫的领班腰牌,二位一人一面,阁下回心转意时,请代邀索霸王一起来。

有这个不必等到晚上,白日里也可大摇大摆进入皇城!萧涵秋没有犹疑,没有推拒,伸手接了过来,道;谢谢王爷,这两块腰牌,有可能用得上,不过也有可能用不上,这话我要先说在前头。

恭王宸容笑道:阁下,在我未拿出这块腰牌之前,我已经考虑过了!萧涵秋笑了笑道:王爷,萧涵秋、索飞告辞了!他刚拱起手,忽又想起一事,忙道:王爷,我想再打听一件事。

恭王宸容哈哈笑道:阁下,你已欠我一次人情,旧债未清,怎又欠新债?萧涵秋笑了笑,道:愿不愿意欠,那在王爷。

恭王宸容大笑说道:我对自己都吝啬,惟独对阁下慷慨大方得紧。

说,阁下!谢谢王爷,我遵命!萧涵秋欠身一礼,道:王爷可知道,皇城中出了个天下第一教组织?恭王宸容一怔,说道:我不知道,这你又是听谁说的?萧涵秋摇头说道:不是听谁说的,我自己碰上过……恭王宸容陡然挑眉,道:皇城之中竟敢有人结党组教,这还得了……萧涵秋道:王爷,我无意危言耸听,更无意火上添油,真有这种组织存在,对朝廷并不是一件好事……恭王宸容冷哼说道:我明白,阁下,这是我的职责,我马上查!萧涵秋道:假如王爷有查明此事的意思,王爷不必找别人,宫里有位胡姓的内侍,王爷问他就行了!恭王宸容脸色一变,道:阁下,莫非他也……萧涵秋笑道:我不敢说,不过他有权指挥天下第一教教徒是实,告辞了!一拱手,与索飞双双腾身破空而去。

只听下面恭王宸容说道:谢谢警告,阁下,恕我不远送了……萧涵秋提气传音说道:不敢当,日后将常有来往,王爷不必客气。

转眼间,那气派雄伟的恭王府已抛后甚远,隐于茫茫夜空中。

此时索飞始开了口,道:老弟,原来你要我陪你走趟恭王府是为了这回事……萧涵秋道:托他打听,不是既方便又快么?索飞道:可是,老弟,咱们得来的却出人意料之外。

萧涵秋道:也许纪奉先确实出京去了。

索飞道:老弟,你怎么还这么想?萧涵秋道:恭王宸容说得好,纪奉先不敢欺君!索飞冷笑说道:他要真是那个人,他还管什么欺君不欺君?萧涵秋道:事实上,索爷,现在还未能证明他便是……索飞截口说道:那么婴儿何来,地道何用?萧涵秋道:索爷,纪府中,不只纪奉先一个人,别人可能有儿女……索飞道:老弟你好糊涂,有儿女谁能带进总督府,再说,你别忘了,那里可是纪奉先夫妇所居小楼!萧涵秋道:索爷,会不会是边子风作了什么孽?索飞道:老弟,边子风要作孽也只能在外面作孽,那能在府里作孽?就算这说法通,那地道呢?总督府要地道何用?萧涵秋笑道:听索爷的话意,好像是想去看看?索飞道:老弟;你说了这么多话,只有这句中我的心!萧涵秋道:纪奉先夫妇无所出,纪姑娘又是云英未嫁,小姑独处,府中的男女下人又都是单身,这婴儿来的可疑,是该去看看!索飞笑道:老弟,你要早这么说,我也不会跟你争了。

说话间,总督府已呈现目前,萧涵秋一招手,二人又掠上那高高旗杆上那只刁斗之中。

二人极尽目力,刻意搜察了一遍之后,索飞笑道:老弟,都入梦了,下去吧!萧涵秋摇头说道:慢点,索爷,让我先来个投石问路!说着,伸五指抓上斗沿,那么坚硬的木头,到了他手下,简直像豆腐,两块木片应手断落。

  他振腕轻抛,第一块投向了前院,只听笃地一声,索飞看的清楚,那块木头正打在前院假山上一处拳头般大小的石洞之中,这样便有人惊觉也找不出端倪。

两下里相隔足有二三十丈,这心眼手法看得索飞不禁摇头长叹:不愧圣手书生,我索飞诚然不如也!前院未见动静,萧涵秋再次振腕扬手,那第二块木片掠过前院上空,直落那小楼之前,发出叭地一声轻响。

这一下索飞险些跳起来,那块木片整个儿地嵌入门槛之内,人木齐平,只要不是太细心的人,他绝看不出那是被人用真力打进去,而以为那是一块颜色稍异的木心。

  、叭地一声轻响过后,小楼中也未见动静。

萧涵秋道:索爷,现在行了,走吧!双双掠起,一射数十丈地直射那小楼之前。

落身楼前,仔细一看,萧涵秋皱了眉。

原来那楼门上了锁,那是一只小巧而且色泽与门板相同的锁,站得远一点,委实很难看得清楚!他正打算四下看看有没有别的进楼之路,莽霸王索飞已然伸出那蒲扇般大巴掌扭碎了那只锁。

萧涵秋阻拦不及,不由跺脚传音说道:索爷,你做差事了!索飞怔了一怔,传音问道:怎么说,老弟?萧涵秋传音说道:索爷不该动这只锁,短时间内咱们那来得及配?又到何处去配?如此任何人一看使知有人来过了!索飞一呆,默然不语,但旋即扬眉传音说道:懊悔已是来不及了,管他呢,来过就来过了!萧涵秋苦笑说道:也只好如此了!抬手轻轻地推开了那两扇门,刚要闪身而人!忽听一阵轻轻铃声由前院传了过来。

萧涵秋心中一震,急道:索爷,不好,快走!话落,拉起索飞腾身而起,掠上半空,直射那刁斗之中。

两人刚藏好身形,便听前院中有人喊贼,紧接着灯光四起,步履响动中,由各处屋内奔出了十几个人,带头的正是那位红牌师爷边子风,他衣衫不整,仓惶地向后院奔去。

到了后院,他自然第一眼便看见那小楼门锁已毁,楼门半开,他连忙招呼仆从们进入后院,然后带着两个人,拿着马灯进入了小楼,片刻之后,他又走了出来,向仆从们挥手说道:所幸没丢东西,要不然总爷回来那还得了?今夜大伙儿都别睡了,轮流在后院看守着,八个人一组,若一有惊兆,立即鸣锣……。

他那里分派人手,刁斗上萧涵秋开了口:没想到纪奉先还有这一手,其实,我早该想到了,他这府中既没有会武的护卫,那有不安置些机关消息的道理?总督府重地岂同等闲!索飞冷哼一声,道:难道就罢了不成?老弟,你别露面,我不怕得罪纪奉先,我下去问问那老匹夫去!萧涵秋忙道:索爷,不可造次……倏地改口道:索爷,有人来了,人数不少,身手不低!四目搜索夜空,只见东西两个方向数十条人影疾若鹰隼,飞掠而来,萧涵秋皱眉说道:索爷看见了么?麻烦了,是东西两厂的人!索飞冷哼一声,道:他们倒够警觉的!说话间,那数十条人影已到,分别射落在总督府各处屋面,那是十五名黑衣人与十名黄衣人!正是东西两厂的三十名高手。

只听一名黄衣老者扬声说道:我们是东西两厂的,适才可是此处有警?院中边子风忙答道:正是,正是,诸位来得正好,快请下来一下!那黄衣老者未动,问道:你是总督府中的那一位?边子风道:老朽是纪总督身边边子风!那黄衣老者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边师爷,我失敬了……向对面屋上一拱手,道:白兄请!对面屋上一名面目阴沉的黑衣老者也抬手说道:洪兄请!双双纵下屋面,直落边子风身前。

边子风凑上一步,向那黄衣老者与黑衣老者低说了一阵,那黄衣老者猛然抬眼搜视各处。

索飞传音道:到底他是老江湖,老弟,看情形他要搜索了……陡听那黄衣老者喝道:东西两厂各分出十个人,搜索总督府周围百丈之地,若一有发现,格杀毋论……两方屋面黄衣人与黑衣人各分出十人向四面八方纵去。

索飞又道:老弟,我怕这地方保不住!萧涵秋道:两个领班均是老江湖,我看也逃不过他们的搜索。

索飞道:那么,老弟,你往东,我往西,待会儿咱们在东四牌楼之隆福寺后碰头,不见不散!萧涵秋一皱眉,道:索爷,你打算干什么?索飞未答,适时,那黄衣老者一双目光落向这边刁斗之上,他忙道:老弟,瞧见么?已看上这儿了,快走吧!紧接着,他撮口发出一声轻啸。

  这一声轻啸,立刻惊动了四处东西两厂的高手,叱喝纷起,如飞扑了过来,转眼已至。

萧涵秋无奈,长身而起,腾身向东掠去。

这一来,引得东西两厂高手立刻掉转方向,舍了刁斗,―起转向萧涵秋身后追去。

适时,索飞浓眉双扬,悄无声息,捷如一缕轻烟地溜出了刁斗,直上高空,然后头上脚上,射向总督府后院……谁要想追得圣手书生,那是痴人说梦,不自量力,未出皇城,萧涵秋便已远远把那些东西两厂的高手抛在身后。

及至出了皇城,他更轻易地摆脱了追赶者,加速身法,驰向隆福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