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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2025-03-30 07:46:21

可是打人的那名趟子手:卫姑娘,他是‘白记骡马行’的新掌柜。

姑娘呃!地一声道:我明白了。

转望李豪道:你是为昨天的事来的,是不是。

李豪道:贵局主派人去找我来的。

姑娘道:你跟我进来吧!她下了马,把缰绳交给一名趟子手,径自上台阶,走向镖局大门。

李豪跟了去。

进了镖局大门往里走,前院相当大,兼练武场用,两边厢房进出的人不少,看见姑娘带着李豪进来,都望了过来,有的还哈腰招呼。

李豪一付猜不透这位姑娘是何许人,但是他知道,姑娘不是局主的女儿,要是局主的女儿,大家伙不会连姓一起叫,叫她卫姑娘。

姑娘带着李豪往堂屋走,堂屋里出来了三个人,一个五十上下,中等身材,胡子灰白的老头儿。

另两个则是两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一个穿长袍,一个穿裤褂儿。

姑娘忙加快一步走过去,跟胡子灰白的老头儿低低说了两句话。

只见胡子灰白的老头儿寒着脸道:小孩子家懂什么,少管局里的事,后头去吧。

姑娘有点不高兴。

可是什么都没说,拧身就往后去了,没跟李豪打招呼,也没回身看李豪一眼,真说起来,并没有这个必要。

姑娘走了,身影消失在堂屋屋角后。

胡子灰白老头儿从上到下打量了李豪一眼:你是‘白记骡马行’的新掌柜。

李豪道:是的。

胡子灰白老头儿道:赵标回来都告诉我了,这档子事,你打算怎么办。

既不让客屋里坐,也不给杯茶喝,就这么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倒是干脆。

李豪道:尊驾是局主?胡子灰白老头儿道:我姓卫,是本局的总镖头,这两位是本局的副总镖头,有什么话跟我们说也是一样。

这老头儿敢情是威武镖局的总镖头,又姓卫,再加上他刚才跟那位卫姑娘说话的神情语气,那位卫姑娘是何许人,也就差不多可以知道了。

李豪道:原来是总镖头当面,失敬。

那位总镖头脸上一点表情没有,也没说话。

李豪毫不在意,道:卫总镖头真要问我,我倒是认为应该就此算了了。

那位总镖头显然很感意外:怎么说,就此算了了。

李豪道:不就此算了,难不成贵局想赔偿我‘白记骡马行’些什么?这,更出这位总镖头意料之外,连那两位副总镖头都忍不住了,穿裤褂儿的那个叫道:总镖头,这个人是哪儿来的,怎么说糊话。

那位总镖头也忍不住叫道:我们‘威武镖局’得赔偿你点儿什么?李豪道:卫总镖头要是知道真象,就应该明白,理亏的不是我‘白记骡马行’。

什么,你——那位总镖头显然动了气,灰白的胡子为之飞扬飘动: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你是我碰见的头一个。

那穿裤褂儿的副总镖头冰冷道:总镖头放心,他也是最后一个。

这句话刚说完,一颗斗大的拳头已捣向李豪后腰眼。

□□  □□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李豪身后已站上了几名中年汉子,此刻是一名黑壮的汉子袭击李豪。

李豪身后像长了眼,他一侧身,那一拳已落了空,他道:你们这算什么?那穿裤褂儿的副总镖头道:你还让赵标自己抽嘴巴,真是不知天多高,地多厚,看在白回回的面子上……今儿个你趴下来磕三个响头,再赔我们那个伤了脚的弟兄五十两银子,就放你走。

李豪道:如若不然呢?那穿裤褂儿的副总镖头道:扣下你,叫白回回自己来,再不你就横着出去,两样你选一样。

李豪道:两样我都不选。

那黑壮汉冷哼:由不得你。

他抡拳又上。

□□  □□  □□这回李豪没躲,他伸根指头在那颗拳头上敲了一下,只轻轻一下。

黑壮汉可吃足了苦头,大叫一声,抱着拳头就退,他龇牙咧嘴,额头上崩现了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怎么不,他那只手的虎口上,跟挨烧红了的通条烙了—下似的,红肿起老高一条。

李豪眼前的,背后的,脸上都变了色,不知道谁骂了一声:娘的!背后那几个一起动了。

李豪可毫不在意,道:怎么,仗着人多啊!只见他手抬了两抬,随见那几个踉跄后退,谁也没看见李豪是怎么出手的,打中了那几个的什么地方。

当然,那几个清楚是什么地方挨了人家的,可是他们不知道李豪是怎么打中他们的,因为他们只见李豪抬手,没见李豪出手!这够震惊人的,威武镖局创立至今,北京城还没一个抬手投足间打退镖师们的,就是走镖至今,也没碰见过。

骚动了,哄然声中人都围过来了,二三十个,有镖师,有趟子手,有的手里还拿着家伙。

那穿裤褂儿的副总镖头抬手拦住了那些围上来的:干什么,让人家说咱们‘威武镖局’是仗着人多。

李豪道:我只是那么说说,我只是怕人多逼我出重手。

这一句如火上加油,威武镖局哪听过这个,那穿裤褂儿的副总镖头挽起了袖子,跨马上前,扬掌就出了手。

副总镖头毕竟不一样,一出手就知道,比刚才那些个强多了。

强归强,可惜他碰上的是李豪。

副总镖头这一出手是一招二式,上头取的是李豪咽喉,下头取的是李豪心窝,都是要害,都极辛辣。

这就太过份了,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难道真要人命不成。

李豪双眉扬起,目闪冷芒,连闪两招,第三招他一双铁掌扣住副总镖头两只腕脉,冷然道:副总镖头,你还想再干保镖这碗饭了。

穿裤褂儿的这位副总镖头大骇,吓得一时没说出话来。

胡子灰白的总镖头跟穿长袍的副总镖头心胆欲裂,穿长袍的副总镖头一声不响,暗抬腿,裤腿里摸出一把刀子,就要向李豪腰间扎过去。

□□  □□  □□李豪一挪身,穿裤褂儿的副总镖头跟着挪动,恰好挡在了他跟穿长袍的副总镖头之间,吓得穿长袍的副总镖头连忙沉腕收势。

李豪道:泥人也有个土性,我不会给第二次机会,谁敢再蠢动,谁就是要废他这双手。

穿长袍的副总镖头硬是没敢再动,其他的人就更不必说了。

只听胡子灰白的镖头道:年轻人,这算什么英雄好汉,放了他,咱们真刀真枪见真章。

李豪道:卫总镖头,你容我两问,我这算不得英雄好汉,他这就算得,我跟你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胡子灰白的总镖头一时没能答上话来。

李豪道:别让你们以为我怕了你们。

他松了穿裤褂儿的副总镖头,顺势一推,穿裤褂儿的副总镖头踉跄退了好几步才拿桩站稳。

一张脸红里透紫,看样子地要是有个洞,他能钻下去。

他不只是羞,羞恼成了怒,怒从心上起,急向胆边生,他从腰间拿出一根链子枪,大喝声中,带着其他的镖师,趟子手,向着李豪挨了过去。

穿长袍的副总镖头也没闲着,撩起长袍下摆往腰里一扎,他挥动攘子也上了。

唯一没动的,是那位胡子灰白的总镖头。

看样子他们是真打算让李豪横着出去了。

李豪没夺任何一个手里的家伙,他就近抓住一名趟子手,一把硬撕下了趟子手上身的褂儿,握成一束。

以褂儿当棍,当枪,够了,挥舞起来所向披靡,谁中谁倒,不过转眼间,镖师、趟子手们躺下了一半,没躺下的退的远远的,谁也不敢再上了。

两名副总镖头,穿长袍的,攘子到了李豪手里,李豪左手的攘子正挑着他的下巴,他一动也不敢动。

李豪的右手里,是链子枪的把儿,链子枪正绕在穿裤褂副总镖头的脖子上,副总镖头他就跪在李豪面前,满脸是血。

再看李豪,气不涌出,面不改色,泰然,安祥,那神态、气势,要多潇洒有多潇洒,要多漂亮就多漂亮。

胡子灰白的总镖头傻住了。

傻住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那位卫姑娘。

她如今就在她原先消失处的堂屋屋角,她那双清澈,深遽的眸子里异采连连闪动,不知道包含的是什么。

只听李豪道:卫总镖头,现在是不是该我说话了。

胡子灰白的总镖头定过了神,忙道:年轻人,能放手时便放手,得饶人处且饶人,跟白回回大家都是熟人,以后还要见面——李豪道:卫总镖头,你堂堂‘威武镖局’的总镖头,绝对是个望重江湖,声威震武林的人物,实在不该这样。

胡子灰白的总镖头有点羞愧,代他更难过的是那位卫姑娘,她那张娇靥都红到耳根上去了,刹时间又转为一片灰白,没有一点血色,看着吓人。

李豪接着道:你放心,‘白记骡马行’不像你们‘威武镖局’,我也不为己甚,贵局那位趟子手赵标呢,叫他来。

胡子灰白的卫总镖头忙抬眼四望:赵标呢?叫赵标。

□□  □□  □□躲得远远的那一堆里,畏畏缩缩出来个汉子,一脸狼狈像,可不正是那个趟子手赵标!他没敢走近来,离丈余远就停住了。

胡子灰白的卫总镖头道:赵标在这儿。

李豪道:赵标,给你个机会做‘威武镖局’的英雄,做这两个副总镖头的恩人,自己抽三个嘴巴,愿意么?赵标还没有表示,胡子灰白的卫总镖头忙点了头:愿意,愿意。

总镖头都说愿意,赵标还能说什么,又敢说什么?只有苦着脸抬手连抽了自己三个嘴巴子,叭叭连响,还真脆。

赵标那里打完了自己三个嘴巴。

李豪这里一扔攘子,跟链子枪把儿,一句话没再说,转身就要往外走。

胡子灰白的卫总镖头心里刚一松。

忽听一个话声传了过来:这位,等一等。

□□  □□  □□李豪回身循声望,堂屋另一边的屋角旁站着个人,四十多近五十岁个人,白白胖胖的穿一身长袍马褂儿,典型的生意人。

卫总镖头叫道:东家。

敢情他就是威武镖局的局主。

那白胖子没理卫总镖头,遥遥向李豪抬了手:阁下请屋里说话。

李豪道:我本就是找你说话的,你不露面,让这位卫总镖头带着两位副总镖头待客,把事情弄成这样,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白胖子毫不在意,道:我有要事相商。

要事,会有什么要事?李豪道:不必屋里说了,就在这儿说也是一样。

那白胖子迟疑了一下,点了头:也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迈步走了过来。

他真是养生有道,不只是白胖,恐怕还很细嫩,走起路来身上的肉都打哆嗦。

他一直到李豪面前才停住,道:我姓杨,叫杨万福,请教——李豪道:李豪。

杨万福道:李老弟是白回回的——李豪道:他老人家是我表叔。

杨万福呃!地一声道:那越发不是外人了。

现在是自己人了,刚才还想要人命呢。

李豪道:杨局主有什么话就说吧。

显然他不爱听虚假的那一套。

杨万福强笑一下:没想到李老弟是个爽快人,好,那我就直说好了,我有笔生意给你们‘白记骡马行’。

李豪道:什么生意?杨万福道:送一盒珍宝到‘香山’。

李豪微一怔:什么样的珍宝。

杨万福道:只要李老弟你接了这笔生意,我自会让你知道。

李豪道:我们做的是生意,生意上门,没有往外推的道理,只是杨局主你开的既是镖局,由京城到‘香山’又是这么近的路,你为什么不自己保。

杨万福道:不是我自己的,是一位客人托保。

李豪道:那就更不对了,杨局主你怎么把自己的生意,推给我‘白记骡马行’?杨万福道:不瞒你老弟,我‘威武镖局’保不了。

李豪道:保不了当初可以不接。

杨万福白胖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老弟啊,要是能不接还说什么?李豪呃!地一声道:不能不接。

杨万福道:老弟啊,这个客人有个在宫里当差的朋友啊!原来如此!民不跟官斗,更何况是宫里的?李豪道:那么为什么找上我‘白记骡马行’?杨万福道:我刚瞻仰了你老弟的身手了,只有你老弟这种身手,才能保住这盒珍宝平安抵达‘香山’。

李豪道:这么近的—段路,还能出什么差错。

杨万福道:就算你老弟初到京里,也应该听说过,‘北京城’是卧虎藏龙的地儿啊,我不怕一万,不能不防万一,要是有个万—,我赔上的可是身家性命啊!李豪道:杨局主,人家说九个商十个奸,你恐怕是那一个,老实得可爱。

杨万福道:李老弟,我是把话说在前头,让你明白利害,你要是不敢接这笔生意,我不勉强。

李豪道:杨局主,刚说你是那一个,现在看,你也在那九个里了,就算我怕激。

杨万福忙道:你是说,你接了。

李豪道:我‘白记骡马行’能拿多少?杨万福道:人家不怕花钱,给的不少,足足一百两。

李豪道:杨局主你抽多少?杨万福道:我一文不要,全归你‘白记骡马行’。

李豪道:万一出了事,也跟‘威武镖局’没有一点关连。

杨万福微一笑:李老弟,本来就是这样。

李豪道:好,这笔生意我接了。

杨万福喜道:李老弟,一言为定。

李豪道:咱们之间不必立什么字据了吧。

杨万福道:当然不必,不过晚上请老弟过来,跟那位客人见个面,人家要不要立什么字据,那就要看人家怎么说了。

李豪道:好,就这么说定了,我晚上再来,告辞了。

他转身往外行去。

□□  □□  □□只听杨万福在身后道:我不送了,晚上候驾,你老弟可千万要来。

李豪扭回头道:放心,‘白记骡马行’向来是说一句算—句。

他走了,直向大门行去,没再听杨万福说话。

出了大门,刚才那两个趟子手躲得远远的,他看也没向那两看一眼,顺着来路走了。

来路有个街口,就在威武镖局边上不远,他在街口拐了弯儿,走没几步,身后有人叫道:李掌柜。

是个女子话声。

□□  □□  □□李豪听出是谁来了,停步回身看,没错,正是那位卫姑娘。

卫姑娘很快到跟前,道:幸亏你有一身好能耐,不然我爹的罪过就大了。

李豪道:姑娘是这么想么?卫姑娘道:我跟我爹说过,叫他老人家不要为难你——李豪道:我看见了,谢谢姑娘,我要是没有自保的能耐,我就低头说好话了,甚至我根本不敢来。

卫姑娘道:不要怪我爹,端人碗,服人管,他得听人家的。

李豪道:能让人聘为总镖头,总是个望重江湖的老英雄。

卫姑娘有点羞惭,也有点难过,微微低下了头:你不知道,我爹几年前受过伤,命保住了,伤也好了,可是身手已经大不如前了,再加上上了年纪,如今只能靠过去的一些旧交情走镖,离开‘威武镖局’未必再有谋生的地方!李豪明白了,心里一阵恻然,这也是江湖人的悲哀,他没有说话。

卫姑娘道:还望你不要怪他老人家。

李豪道:姑娘放心,明白令尊的处境,我不会怪他的。

卫姑娘抬起了头,清澈、深遽的眸子凝望李豪,无限感激:谢谢你。

李豪道:姑娘没别的事——我还有事。

卫姑娘忙道:我是来告诉你,你不该接那笔生意,说什么都不该接。

李豪道:我已经知道了,那笔生意风险很大——卫姑娘道:何止是风险大,万一有点什么闪失,是会赔上身家性命的。

李豪道:我知道。

卫姑娘道:我不该这么说,不知道还有得说,知道怎么还接?李豪道:我表叔把骡马行交给我,我要是能接笔大生意,不也不辜负我表叔的一番心意么?卫姑娘道:我知道你怎么想,可是弄不好那反而会连累你表叔的。

李豪道:我知道,可是已经接了——卫姑娘道:不要紧,反正又没立字据,没订合同,去把它推掉。

李豪道:做人,尤其我是个生意人,怎么能这样?是我愿意接的,没有人勉强我,就算是座刀山,我也要上一趟。

卫姑娘显然有点急:可是——李豪道:谢谢姑娘的好意,我会小心的。

卫姑娘沉默了一下,道:好吧,既然这样,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李豪道:‘北京城’真这么凶险么?卫姑娘道:北京城卧虎藏龙,什么样的人都有,可是一点都不假啊。

你想,这个客人有个在宫里当差的朋友,从京城到‘香山’,路又这么近.他何必把这差事交给镖局。

这么近的一趟镖,给的银子也不少,要不是真会有什么凶险,杨万福又怎么会把这笔生意交给别人。

是有道理。

李豪道:令尊是位总镖头,也是位前辈英雄,经验、历练两称丰富,他一定知道,凶险是来自何方。

卫姑娘道: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想让我告诉你,可是我不知道,因为我爹也不知道。

我刚说过,‘北京城’是卧虎藏龙,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事也都可能发生,不能以常情来衡量,也没有办法预测。

李豪也沉默了一下,然后道:不管怎么说,姑娘的好意我领受,谢谢姑娘了。

卫姑娘微微低下了头:不要这么说,我是看杨万福欺负老实人,我爹又逼于情势,不得不听他的,所以才出面帮你的忙的,只要你不怪我冒昧就行了。

李豪道:那怎么会,我感激还来不及呢?要是没有别的事,姑娘就请回吧,免得让人看见,给姑娘,还有令尊惹麻烦。

卫姑娘没有说什么,也没抬头,转身走了。

望着卫姑娘那渐去渐远的身影,李豪心里不免有些异样感受,当然,这异样感受可以解释为感激。

卫姑娘的身影不见了,他也走了。

□□  □□  □□回到了骡马行,刘老二还在柜房,一见李豪回来,他跟石三忙迎了上来,急忙就问:少掌柜的,怎么样?李豪含笑道:放心吧,没事,忙你的去吧!刘老二躬身哈腰,谢了又谢,走了。

石三忙也问:少掌柜的,动手了么?李豪道:那还少得了么?石三一脸兴奋:您都跟他们谁动手了。

李豪道:除了那个姓卫的总镖头之外,他们都上了。

石三惊声道:天,他们那么多人,您对付得了?李豪道:我这不是没事人儿似的回来了么。

石三更兴奋了,拇指一挑,道:少掌柜的,您真行,看兔崽子们以后还敢欺负人不。

李豪道:老掌柜没出去吧。

石三道:没有,在后头呢。

李豪道:你在这儿看着点儿,我上后头见见他去。

在石三的答应声中,他往后去了。

白回回跟楚云秋正在堂屋喝茶呢,李豪一进屋,白回回就问:大少爷回来了。

李豪道:白叔知道我出去了。

白回回道:你一走,小三儿就进来告诉我们俩了,他不知道大少爷的深浅,挺着急的,我叫他放心,跟他说区区一个‘威武镖局’大少爷应付得下来。

楚云秋道:大少,怎么样?李豪过去坐下,把一趟威武镖局的经过说了一遍。

□□  □□  □□静静听毕,白回回拍拍茶几:大少爷,打得好,这些东西贱骨头,就欠这个,不给点颜色看看,不知道天高地厚。

楚云秋道:那位卫姑娘说的不错,根据这种情形看,这笔生意的凶险也可想而知,大少既然明知道还要接,一定有大少的道理。

李豪道:我要‘白记骡马行’扬名,甚至取代镖局,一旦这样,对咱们的杀贼复仇行动有很大的帮助。

我又听说那个客人有在宫里当差的朋友,一旦替他办好这件事,能结交上他,对咱们的杀贼复仇行动,帮助更大。

楚云秋微微点头,沉吟未语。

白回回道:难怪杨万福耍奸滑,把这笔生意推给了咱们,这笔生意有明摆着的凶险,跟不解的可疑。

杨万福他明知对付不了少爷,用这一着毒计报他的仇,雪他的恨!李豪道:明摆的凶险我是知道,至于不解的可疑——白回回道:从城里到‘香山’,才多远的一段路,为什么不自己送,何况又有个在宫里当差的朋友。

楚云秋道:这倒是,的确可疑。

白回回道:唯一的解释,应该是他知道,就算他有个在宫里当差的朋友,也应付不了这种凶险,那么这种凶险是什么呢?李豪道:那位卫姑娘说,‘北京城’卧虎藏龙,什么样的人都有——白回回道:大少爷,他错了,天子脚下,京城所在,尽管卧虎藏龙,什么样的人都有,可却还没有连宫里都应付不了的人物,那也就是说,也没有连宫里都应付不了的凶险。

楚云秋皱了眉:那么,这会是来自何方,什么样的凶险呢?白回回道:这就是我所说的不解的可疑。

李豪这才觉出事态严重了,不过他并不怕,因为他不认为他应付不了。

□□  □□  □□忽听楚云秋道:会不会那个人有心整杨万福。

白回回道:楚爷是说——楚云秋道:把这应付不了的凶险丢给‘威武镖局’,然后名正言顺的整杨万福,取他的身家性命。

白回回道:不无可能。

楚云秋道:所以杨万福用激将法,把这笔生意交给了咱们,借刀杀人。

不,恩叔。

李豪道:那个人跟咱们无怨无仇,事情要是真如恩叔所料,他不会答应杨万福把这笔生意交给别人。

白回回一点头:对,大少爷说的对。

楚云秋微微点头,显然也同意李豪这种说法。

李豪道: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为整杨万福,今天晚上就可以知道了。

可不,看他答不答应杨万福,把这笔生意交给别人了。

□□  □□  □□晚饭过了,北京城已经万家灯火了。

京城跟别的地方就是不一样,繁华、热闹,不是普天下任何地方能比。

李豪还是一个人,蹓蹓跶跶的就到了威武镖局。

威武镖局门口,还是站两个趟子手,不过已经不是那两个了,不是那两个也不要紧,现在威武镖局,已经没人不认识这位白记骡马行的少掌柜了。

镖局门口挂起了两盏大灯,把门口附近照耀得光同白昼,不但彼此都看得见,而且看得很清楚。

一名趟子手向李豪道:请跟我来。

他带着李豪进了镖局,直奔堂屋,堂屋里灯火通明,院子里却寂静、空荡,不见一个人影。

刚吃过饭,总不至于大家都睡了,许是有重要人物要来,让大家都回避了。

一到堂屋门口,那趟子手扬声就叫:‘白记骡马行’少掌柜到。

然后带着李豪进堂屋。

堂屋里,在座两个人,杨万福,还有姓卫的总镖头,另外还侍立着四个青衣丫环。

今夜来的客人不同,待客的架式也就不一样了。

杨万福,卫总镖头双双站起了迎客,杨万福满脸堆笑,表现得很热络,像是迎多年的熟朋友:李老弟真是信人。

那名趟子手悄悄退去。

李豪道:答应了就该来,‘白记骡马行’向来说一句是一句,何况这是杨局主你让的一笔生意。

杨万福忙道:是是是,好说,好说。

李豪道:那位还没到。

杨万福道:人家什么身份,咱们等人家,不能让人家等咱们,也该到了,坐,坐。

他抬手请客坐。

宾主落座,一名青衣丫环献上了香茗,茶刚放在几上,外头传来步履声。

杨万福忙道:许是来了。

他跟卫总镖头忙站起。

李豪当然也跟着站起。

步履声已到门口,叫声随之响起:万老爷到。

□□  □□  □□刚才那名趟子手,陪着一个人进来,这个人,五十上下年纪,白白胖胖,福福泰泰,穿着讲究,只是细皮嫩肉,一点胡子碴儿都没有。

杨万福,卫总镖头忙迎上去,作揖的作揖,抱拳的抱拳,异口同声叫:万老爷。

万老爷大刺刺的不还礼,只道:‘白记骡马行’的人到了么?敢情还是付阴阳嗓。

李豪道:到了,我就是。

杨万福忙道:李老弟,这位就是在宫里当差的万老爷。

他就是在宫里当差那位。

白胖,细皮嫩肉,一点胡子碴儿没有,一付阴阳嗓,在宫里当什么差,就可想而知了。

李豪一抱拳:万老爷。

万老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答理,径自走过去坐了上座。

四个青衣丫环,香茗、水烟、手巾、痰盂,立即全侍候上了。

在宫里是奴才,出宫来可就不得了了,也难怪,宰相门奴还七品官呢。

杨万福向李豪抬抬手,都去坐下。

万老爷吸了两口烟,喝口香茗漱漱口,噗!地一声吐进痰盂,又用热手巾擦了把脸,这才对杨万福说了话:我当是什么样个人儿呢,敢情是这么个毛头小伙子呀。

杨万福一挑拇指:年轻是不错,可是好身手,好本事,一身好武艺。

万老爷一双目光这才落在李豪身上:听说你一个人,把他们镖局所有的人都对付了,是么?李豪知道,这是杨万福为了让这位万老爷放心,所作的不得已禀报。

他当之无愧,也愿意让这位万老爷放心,一点头,道:是的。

万老爷道:他白天找我说过了,我原不相信。

杨万福陪笑道:这位李老弟也承认了,您相信了。

万老爷道:我不是听他说才相信的,我一进门就问了你们的趟子手了。

挺有心眼的。

杨万福怔了一怔,忙道:只您知道我没敢骗您就行。

万老爷道:谅你也不敢。

杨万福陪着笑脸:是,是。

万老爷向李豪:听说你接了‘白记骡马行’。

李豪道:白掌柜是我表叔。

万老爷道:知根儿知底儿就行,他们以前没见过你。

李豪道:我刚从关外来,表叔年纪大了,自己又没儿没女,把我从关外叫了来。

万老爷道:那就难怪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都告诉你了么?李豪道:是不是这样,您有位朋友托镖,保一盒珍宝到‘香山’,杨局主的‘威武镖局’原接了这笔生意,现在转给了我‘白记骡马行’。

万老爷点头道:没错是没错,不过还有,万一出了什么错,赔的不是东西,因为东西谁也赔不起,赔的是身家性命。

李豪道:杨局主没瞒我,也告诉我了。

万老爷道:你愿意接这笔生意。

李豪道:只看您答不答应。

万老爷道:我那位朋友不计较谁保,也不在乎花钱,他求的只是平安。

李豪道:您那位朋友——万老爷道:我既然来了,当然能代他做主。

李豪道:那我就接了。

万老爷道:你一点也不怕赔上身家性命?李豪笑道:杨局主就是怕,所以才把这笔生意推给了我。

万老爷道:我知道,我问的是你。

李豪道:我有把握保的东西平安到达‘香山’,交到接东西的人手里,有什么好怕的。

万老爷道:你有把握。

李豪道:有我的身家性命握在手里,万老爷您又何必不放心。

万老爷显然很高兴,连点头:说得是,说得是,我但愿如此,我先付五十两,东西平安到了‘香山’,我凭收东西人的亲笔收据,剩下的五十两马上付清。

他探手摸腰。

李豪抬手一拦:万老爷,不必,等东西送到,我凭接货人的亲笔收据,一次拿钱。

万老爷停了手,点了头:也行,反正我赖不了你的。

李豪道:那我什么时候验货。

万老爷道:我要送东西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上路。

李豪道:那我今天晚上就要验货。

万老爷道:我带来了。

他再度抬手探腰,从胸前小心翼翼取出来一个织锦丝囊,里头鼓鼓的,一看就知道是装了个盒子。

果然,万老爷打开丝囊,从里头抽出一个锦盒,小心翼翼打开盒盖,里头丝绒衬底,放着一枝凤钗,除了制作略显精巧以外,实在看不出它的珍贵处在哪里。

怎么值得费这么大事保它,花一百两银子,甚至有人为它冒赔上身家性命之险。

杨万福跟卫总镖头许是都见过了,没怎么样。

李豪却看得呆了一呆,道:万老爷,就是这枝凤钗?万老爷脸色凝重,还透着冷肃:我懂你的意思,可是在我那位朋友眼里,世上任何一件珍宝没有它贵重,一旦有什么闪失,任何人也都赔不起。

李豪心头震动了一下,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道:我懂了,请万老爷告诉我,东西送到‘香山’什么地方,交给什么人?万老爷又从丝囊里抽出一张折叠着的纸条儿,道:都写在这张纸条儿上,你看了就知道了。

他又把那纸条儿塞进了丝囊里。

李豪道:东西送到,回来以后我怎么找您?万老爷道:你到前门告诉守城门的找万老爷就行了。

李豪道:行了,您请把盒子封起来吧。

万老爷当即向杨万福要了纸笔,由四名丫环侍候着,写了封条,画了押,把锦盒封上,然后交给了李豪。

李豪接过装了锦盒跟纸条的丝囊,道:万老爷,咱们之间要不要写字据,订合同?万老爷道:不用了,谅你不敢赖我的,其实,这么一枝凤钗,对别人也值不了多少。

李豪站了起来:那么我告辞。

万老爷也站起:我也要走了。

杨万福,卫总镖头忙也站起,杨万福道:您多坐会儿。

万老爷道:不了,我还得给我那位朋友回个话去呢。

杨万福道:那我就不敢再留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