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当曙色透窗时,李剑寒首先睁开了眼。
石玉屏面向上,美目闭着,睡得正甜。
冷观音人美,睡态更美,有人说世上最美的是美人的睡态,这话是一点不假的,石玉屏的睡态,就让李剑寒直着眼呆了―阵。
这无关轻薄,不是下流,而是爱美,世上没有人不是爱美的,好好色而恶恶臭,谁能例外。
李剑寒固然顶天立地,铁铮铮称奇于世,他能不欺暗室,但是他毕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半晌,他忽然有所惊觉,脸上微微一红,收回了目光,轻轻地掀开被子站了起来,他洗了把脸,恢复了易容,般后开门走了出去。
赵家镖局的晨间是宁静而美的,但是赵家镖局也有早起的人,有很多人在这时候已经开始忙了。
李剑寒正背着手在院子里散步,舒展筋骨,步履响动,有人走了过来,他停步一看原来是丧门神。
他当即含笑说道:丧门神,早啊。
哟,丧门神一怔,道:老云,是你呀,你也这么早。
李剑寒道:天亮了,该起来了。
丧门神快步走了过来,近前低低说道:老云,那位观音呢?李剑寒没多想,回手往自己屋一指,道:睡着呢,还没起来。
丧门神一怔,向那虚掩着的屋门溜了一眼,道:老云,她昨晚上睡在你这……李剑寒道:一时没地方去,我不便要求总镖头另作安排,只有在我这儿将就一夜了。
丧门神一眨眼,咧嘴一笑道:哎呀,早知道昨晚上我就找老铁来在你墙上挖个洞了,老云,真有你的,你这是那辈子修来的,别人求也求不到的冷观音,让你这么容易地给……李剑寒脸上一阵奇热,神色一整,道:别胡说,丧门神,我在椅子上坐了一夜……算了,老云。
丧门神笑道:自己哥们儿,何必呢,都是男人,怕什么,你坐得住么?只怕绑也绑不住你呀。
李剑寒道:丧门神,你瞧矮了我……丧门神道:老云,你可别这么说了,有道是:‘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又道是:‘食色性也’,我就不信世上有柳下惠…… 李剑寒两眼一睁,道,我不是柳下惠,但我懂个礼字,事关重大,你丧门神可别凭这张嘴毁人,要知道……丧门神摇手说道:行了,我的爷,成么,老云,也许你行,凭良心说,换换是我我就不行。
李剑寒道:丧门神……丧门神道: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忙我的去,你也别在这儿站了,进去吧,别让人睁开眼瞧不见人。
说着,他就要走。
李剑寒忙道:丧门神,慢点儿,大虎怎么样了?丧门神道:有空看看他去吧,好多了,刚才还嚷着要下床呢,没你的话,我没敢依他。
李剑寒道:待会儿我看看他去。
丧门神答应了一声走了。
丧门神刚走,就听见石玉屏在屋里轻轻叫道:剑寒,剑寒。
李剑寒忙答应一声走了回去。
他进了屋,石玉屏已然起来了,乌云微嫌蓬松,呆呆地坐在床边上,娇靥有点白。
李剑寒没留意这些,道,起来了?石玉屏轻轻地嗯了一声。
李剑寒道:什么时候醒的?石玉屏道:刚醒,剑寒,刚才是……李剑寒道:丧门神。
石玉屏道:好缺德的一张嘴。
李剑寒一怔,道:怎么,你听见了?石玉屏道:说话那么大声,早晨这么静,还怕我听不见么,剑寒,这下咱俩就是跳下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剑寒双眉一扬,道:玉屏,只要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又何在乎世情之毁誉褒贬。
石玉屏道;剑寒,话是不错,可是你知道,唇舌可以杀人,我是个姑娘家,既然跟了你,本不必怕什么蜚短流长,可是咱们毕竟还没有正名,我又是刚来这儿头一天,你想想看,人家会把我看成什么样的女人!李剑寒沉默了,半晌始道:玉屏,昨晚上我该另找地儿睡……石玉屏道:怪我,是我不让你走。
李剑寒道:别这么说,玉屏。
石玉屏道:难道不是么?都是我,怕怕地,到底怕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下好,更可怕的来了……李剑寒双眉一扬,道:玉屏,只要我知道你,你知道我……石玉屏道:话是不错,剑寒,但世情是可怕的,凭心而论,我不怕什么,大不了让人在背后骂几句,这也是我自己找的,可是我只怕毁了你……李剑寒道:玉屏……真的,剑寒。
石玉屏道:我之所以离家来找你,所以不惜背个忤逆不孝罪名毅然跟了你,那是因为我爱你,可是假如我毁了你,那就跟我的本意完全相悖了,你想想看是不是?眼圈儿一红,低下头云。
李剑寒跨前一步,伸手握上了柔荑,道:玉屏,我只仰不愧,俯不怍,便不在乎世情之毁誉褒贬我不是好名之人,对这江湖也没有什么留恋,只要它容不了我,咱们退出江湖到别处去。
石玉屏猛抬螓首,流泪说道:剑寒,你不能为我……李剑寒道:玉屏,我认为值得,也应该。
石玉屏轻吁一声,一颗乌云螓首立即埋在李剑寒的怀里,她哭着说:剑寒,让我走,让我走。
李剑寒道:玉屏,要走咱俩一起走。
石玉屏再度猛抬螓首,泪渍满面,如带雨的梨花,好不动人,她断断续续地道:剑寒,你,你不能……走,赵家需要你……为一个女人而舍弃了朋来……江湖同道会怎么看你呢……那等于是我亲手毁了你……李剑寒吸了一口气,道:玉屏,你放心,赵家的事我会管到底。
石玉屏微微一怔,娇靥微变,道:真的,剑寒?李剑寒道:玉屏,当然是真的。
石玉屏美目凝注,道:剑寒,你让人敬佩……只听一阵步履声传了过来。
石玉屏连忙推开了李剑寒,低低说道:有人来了。
李剑寒道:我听见了。
步履声直到门外,随听门外有人说道:老云在么?李剑寒一听是丧门神的话声,当即说道:是丧门神么?进来吧。
丧门神在门外说道:我还有事儿,不进去了,华老叫我来叫你过去一趟,你快去吧。
只听步履响动,他又走开了。
李剑寒望着石玉屏道:玉屏,大哥有事找我……石玉屏擦了擦泪,道:你快去吧,别让大哥久等。
李剑寒道:你等着我,我去去就回来。
转身就要走。
石玉屏忙道:别担心我,反正我在屋里不出去。
李剑寒漫应了一声,开门而去。
李剑寒走了之后,石玉屏坐在床边发了好半天楞,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发楞,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李剑寒出了门直奔东跨院,刚到东跨院门口,他便看见了华子鹤,华子鹤是在等他,背着手站在东院口神情有点凝重,脸色也有点阴沉。
李剑寒到了跟前,冈0一声:大哥,你找我。
华子鹤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二弟,你跟我来。
转身顺着东跨院转往东行去。
李剑寒呆了一呆,诧异地跟了过去。
远离东跨院门口,华子鹤在一株合围老树下停下,李剑寒跟着走到,他立即问道:大哥,有什么事?华子鹤眼眉一耸,劈头便道;二弟,你怎么那么糊涂?李剑寒为之一怔,诧异地道:怎么了?大哥。
怎么了?华子鹤道:你还跟我装糊涂?你要根本就是个糊涂人,那也就算了,可是你不糊涂,我这做大哥的就不能不说你……李剑寒道;大哥,究竟是什么事,你直说好么?华子鹤微一点头,道,:好,我直说,我问你,昨晚上你怎么安置玉屏的?李剑寒心中立即了然,他双眉一扬,道:晚时没办法想,昨晚上我带玉屏去看赵姑娘,赵景星竟护着他的女儿来个避面不见,我要不是看赵爷的面子,当时我就走了,为此我不愿去找赵景星让他另外给玉屏找个住处,所以昨晚上玉屏在我那儿将就了一夜,她睡了我的床,我在椅子上坐了一宿,够明白么,大哥。
华子鹤道:你还问我?你糊涂。
李剑寒道:难道大哥你以为我跟玉屏……二弟,华子鹤截口说道:我是你的大哥,我知道你,可是别人不知道你。
李剑寒道:别人不知道我怎么样?怎么样?华子鹤道:如今事已传遍了赵家镖局,我一起来就听见人风言风语地,我实在听不下去,可是又不能不听……李剑寒脸上变了色,道:大哥,你听见谁风言风语的?谁?华子鹤道:赵家镖局上上下下,没一个人不知道,你让我指谁?你又想干什么,找人家问罪去,事实上玉屏昨晚上确在你屋里,你说你两个清白,可是别人没看见,你能让人家别说,怎么说你都该为玉屏想想,还有你自己得来不易的英名,如今可好,玉屏还能见人么?受得了么?你今后又怎么见人,怎么在江湖上行走,我说你糊涂你就是糊涂,昨晚上为什么不找赵老二去……李剑寒脸色发白,道:大哥,我没想到那么多。
华子鹤一点头道:我明白,你只以为你心地光明,实而厚对人,别人也会这么对你,二弟,你在江湖上闯了这多年,火里去,水里来,什么场面没经过,什么人没见过,难道你不知道这人心,难道你不知道人的这张能要人命的嘴……李剑寒道:大哥,我仰不愧,俯不怍……华子鹤一点头,道:不错,只要仰不愧,俯不怍,便不必怕什么,这你明白,我也明白,可是,二弟,这人世不是这么回事,纵然你不怕,玉屏她受得了么?她是个还没出嫁的大姑娘,离家出走跑来找你,已经惹那些不明事理的人的非议,你怎么能再让她蒙上这不白之冤,这比什么都要人命。
李剑寒吸了一口气,道:大哥,任他们说去好了……华子鹤摇头说道:二弟,我真拿你没办法,我要能打你,我就狠狠给你一顿,让你明白明白,你怎不想想,玉屏能老待在屋里不出来,一旦出来别人拿那种眼光看她,她受得了么?李剑寒双眉一扬,道:那么,大哥,我跟玉屏搬出去。
华子鹤脸色一变,道:二弟,你这是对我? 不,大哥。
李剑寒道:我怎么会,你知道我不会,咱俩非一母同胞,但跟一母同胞没什么两样,感情该比亲兄弟还深厚,我这是为玉屏着想。
华子鹤脸色稍复,道:你以为这样就躲掉了么?李剑寒道:至少暂时可免玉屏难堪,至于其他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总有让他们明白的一天。
华子鹤沉吟着点头说道:这也是个办法……抬眼说道:只是,赵家的事……李剑寒道:无论赵景星怎么看我,他的事我总会管到底,我不能让人说李剑寒为个女人就绝了朋友。
对,二弟。
华子鹤道:绝不能再让玉屏背上这个名,你也不能……顿了顿,接道:你准备搬到那儿去住?李剑寒道:在保定府找间房子应该不是难事,你知道外面的情势,我的住处除了大哥外,我不希望再有别人知道。
华子鹤道:也是,你得防石家,也得防那批鹰爪孙,可是二弟,你总得跟赵老二打个招呼。
李剑寒道:当然,这个礼我总会顾到的。
华子鹤微一点头道:那就好,我没事了,你去吧。
李剑寒应声欲去。
华子鹤忙又叫道:二弟,慢一点儿,我还有话说。
李剑寒回身说道:大哥还有什么话?华子鹤道:知道你的当着面不敢说什么,不知道你的可保不定会说两句,不看僧面看佛面,为赵老留着点儿。
李剑寒道:我知道,大哥。
还有。
华子鹤道:比武之期就在眼前,无论怎么说咱们都该先想办法退了那批鹰爪孙,我把这件事交给你,你看着办吧。
李剑寒道:当日我在赵爷面前作了承诺,这是我的事,大哥不用管了,还有别的事么?华子鹤道:没有了,玉屏那儿替我问一声,唉,这位石家姑娘也够糊涂的,冷观音不是糊涂人啊也难说,连你都糊涂……李剑寒道:大哥,那也只是我糊涂。
好,好,好。
华子鹤摆手说道:别那么护,她不糊涂,你糊涂,行了吧,说来说去是这个情字……不说了,你走吧,走吧。
李剑寒转身而去。
望着李剑寒远去的背影,华子鹤轻叹一声道:一个又一个,二弟,怎么得了啊。
你天生一副柔肠怕只怕你终被一个情字所误……摇头―叹,转身走了。
可惜李剑寒没听见。
李剑寒走远了,他没回屋里去,他走的不是回屋的路,走的却是往丧门神那儿去的路。
想必,他是要看看大虎去。
刚拐过屋角,一眼瞥见丧门神端着早饭正要往他屋里走,他明白,丧门神是给大虎送早饭,他当即唤道:丧门神,等等。
丧门神停步一看,立即说道:老云,是你呀,来看大虎么?李剑寒道:我待会儿再进去看他,你先把饭送进去,然后再出来,别让大虎知道我来了,我有事跟你谈谈。
丧门神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什么事,老云。
李剑寒摆手说道:你先把饭送进去再说。
丧门神摇头一笑道:敢情还跟我卖关子,好吧,我听你的。
转身往屋里行去。
他进了屋,转眼间他又走了出来,顺手带上了门,快步走到李剑寒面前,一偏头,含笑说道:伙计,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莫非是央我给你张罗喜事去,小意思,办这种事我拿手……李剑寒淡淡说道:丧门神,我可是一直拿你当好朋友看待。
丧门神道:没人说不是……一怔凝目,道:老云,什么意思,随口开开玩笑,火儿了?李剑寒道:我不是那么没量的人,可是你不该到处说我去。
丧门神又复一怔,瞪大了眼道:我到处说你,我说你什么了?李剑寒淡淡误道:丧门神,如今赵家镖局上上下下都知道石姑娘昨晚上睡在我房里,风言风语地让人家听不下去……丧门神哦一声点头说道:原来是这回事,不错,我也听说了,他娘的,为了这回事儿大清早我跟马屁精干了一架,他娘的找我嘀咕,我一听就火儿,大男人家又不是女人家,干什么背后翻舌头,我差点儿没有把兔崽子的中饭揍出来。
他说要到姑娘那儿告我去,让他去吧,我丧门神不在乎,老云,大地良心,我也不是跟你开玩笑,我知道你是个怎么样的人,我可没在背地里说你―句……李剑寒道:真的?丧门神道:老云,我敢赌咒,我他娘的要是亏心说假话,管教我死在乱刀之下……李剑寒道:丧门神,不是我跑来问你,实在是我一大早就碰上了你。
丧门神一怔,道:这话没错,可是我没说假,这是那个狗养的说的,管教他娘的,烂嘴割舌头,老云,我真没说,你要再不信,我就跪在地上再赌个咒……说着他竟真要跪下。
李剑寒伸手一把抓住了他,道:不是你就算,用不着这样!丧门神没能跪下去,急得头上冒青筋,道:准是他娘的马屁精,背地里造谣,毁人名节害人一辈子这兔崽子罪孽大了,我找他去。
他挣扎着要走。
李剑寒忙道:算了,丧门神让他说去吧,咱们还是好朋友……丧门神突然目光一凝,望着左前方道:说着曹操曹操就到了,这才叫鬼使神差呢,活该兔崽倒血霉,老云,你躲躲,让我问问他。
李剑寒转脸一看,只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趟子手脸上青一块,红一块,一拐一拐地走过来,心想丧门神没说假话,果然为自己打了架,揍了人,当即心里一阵激动,也一阵歉疚,道:他就是马屁精? 丧门神一脸都变色,道:可不是么,专拍姑娘的马屁……一伸舌头道:这句话要是让姑娘听了去,我吃不完兜着走! .李剑寒微微一笑道:问问他也好,但说话,只动口?别动手。
他松开了丧门神,退向了墙角。
丧门神揉了揉胳膊道:只要兔崽子说实话……一顿,扬声叫道:马屁精,你过来一下。
马屁精闻声停步,等他看清是丧门神后,神色为之一惊,当即冷冷说道:干什么?丧门神道:干什么?揍你?怎么,挨怕了么?马屁精冷笑一声道:笑话,我怕你丧门神……一拐一拐地走了过来,往丧门神面前一站,傲然说道:我过来了,怎么样?丧门神一咧嘴道:不怎么样,有句话想问问你。
马屁精道:怎么?你不是说要揍我么,揍呀!丧门神摇头说道:现在不揍,待会儿……马屁精截口说道:谅你也不敬,你以为我是送上门来挨的么?告诉你,姑娘让我来找你呢,去吧有你好受的。
丧门神一怔,道:怎么?你真告状了!马屁精道:这还有假么,我没工夫跟你闹着玩儿,走吧。
丧门神握起了拳头,叫道:马屁精,你这歪种,你他娘的算男人么?打不过人就会告状,姑娘是你的娘么!马屁精抬手一指,道:好,丧门神,又这么一句,你罪过大了,待会儿我去告姑娘,两罪并一,有你小子受的……丧门神叫道:你敢,我揍扁揍烂了你。
扬拳便要打。
马屁精还真怕,往后一退,道:丧门神,你如敢,姑娘就在那边儿,我可要叫了……丧门神也够胆怯的,手一停垂了下来,道:马屁精,我你娘,老子我跟你走……马屁精冷笑说道:那好,是汉子,走哇。
丧门神脸色一沉,喝道:慢点儿,我问你一句,背地里翻舌头的是不是你了马屁精道:是我又怎么样,谁能咬我的……丧门神一点头道:你认了就行,别他娘的让我背这口黑锅,老云出来吧。
李剑寒从墙角后走了出来。
马屁精一怔一惊,哟地一声道:老云,你也在这儿……李剑寒来到近前微一点头道:不错,我在这儿,咱们还陌生,我请教……丧门神道:这兔崽子就姓马。
李剑寒道:马兄弟,我刚才说过,咱们还陌生,应该谈不上有什么怨嫌,我也没得罪过你,你为什么……马屁精忙道:老云你弄错了,可不是我……丧门神道:妈个……你刚才怎么说的,那不是你说的?马屁精脸色一沉,道:是我说的怎么样,我看看谁敢……丧门神一瞪眼道;你他娘的还硬……李剑寒抬手拦住了他,望着马屁精淡然一笑道:马兄弟,镖局里的人或有顾忌,也许没有人敢拿你怎么样,可是我不同……马屁精冷冷说道:难道你吃的不是镖局里的饭。
李剑寒道:不错,我吃的是镖局里的饭,可是对赵家,我有十倍甚至于百倍的报偿,丧门神是我的好朋友,今天我不愿意再瞒他,我也可以让你知道,我不姓云,我姓李……马屁精一怔道:你姓李,不姓云?李剑寒微一点头道;不错,十八子李。
丧门神道:老云,你……李剑寒淡然一笑道:丧门神,你不是想见见李剑寒么?丧门神一怔,道:老云,你说什么,你是……李剑寒望着马屁精道:总镖头,赵爷,赵姑娘他几位都知道,你要是不信,尽可以到后院去问问去。
马屁精瞪大了眼叫道:你会是李剑寒……姑娘怎么没说……李剑寒目光一凝,道:你怎么说,赵姑娘她说了什么?马屁精一惊忙道;没有啊,没什么,姑娘没说什么……李剑寒淡然一笑道:你要知道,李剑寒在世上任何一处杀个人可不算什么!马屁精忙往后退了一步,叫道:你,你想干什么,我不信你是……李剑寒道:信不信在你,等刀架在脖子上时就会信了。
说着,他向丧门神一伸手,趟子手身上随时都有一柄匕首的,丧门神一矮身,从裤脚里抽出一柄匕首递了过去。
马屁精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可惜两条瘸着的腿不争气,他刚动,就被丧门神劈胸一招揪住了:娘的,你还想跑,你也不看看眼前是谁!不错,眼前是李剑寒,就是他再生两条腿也跑不掉。
李剑寒趁势把匕首点在马屁精的心窝上,道:你信不信。
马屁精脸上没了血色,瞪大了一双眼,道:你,你想干什么,杀人,吃官司……李剑寒道:少废话,我只问你信不信。
马屁精忙点头说道:我,我,我信……丧门神插口说道:信还不快说,非他娘的等刀扎进去么?马屁精,到那时候可就来不及了,你他娘的识相点儿吧。
马屁精苦着脸道:丧门神,咱们可是多少年的弟兄了,我求求你……丧门神道:行,只要你说老实话,我担保李爷不难为你就是……转脸说道:是么?李爷。
李剑寒微一点头道:不错,只要他实话实说,我绝不难为他。
马屁精道:这!这可是真的……丧门神眼一瞪,骂道:娘的,人家李爷天下的事只一点头就算了数,什么与你说话不算过来着你这条命能值多少钱。
马屁精忙道:我说,我说……迟疑了一下,一眼四下一溜,道:是!是姑娘,姑娘让我说的……丧门神一怔叫道:是姑娘………李剑寒脸色一沉,道:马兄弟,这可不是等闲小事。
马屁精道:我赌咒,我愿意赌咒,我要是说句假话,管教我不得好死,老云,李爷,您想,这是什么事,要不是真的我敢说是姑娘么。
我有多大的胆啊……丧门神楞楞地道:这,这是什么事,会是姑娘……会是姑娘……李剑寒望着马屁精道:这么说,真是赵姑娘让你说的。
马屁精道:李爷,我还敢蒙您么?姑娘昨晚上在您房外头瞧了老半天,一直到你屋里熄了火……李剑寒哦了一声。
马屁精道:接着姑娘就把我叫去了,让我今天一大早把这事说出去……丧门神骂道:娘的,姑娘给了你什么好处。
马屁精忙道:姑娘要提拔我当名副镖师。
呸,丧门神照他脸上就是一口:你也配,有镜子么,没镜子撤泡尿照照去,你祖宗八代没积德,你上辈子可没烧好香,单辈子修修等下辈子吧。
李剑寒一抬手,淡然说道:丧门神,放他走。
丧门神一怔道:放他走,李爷,您真要放他走……李剑寒道:你刚才怎么说么?丧门神道:我还当是…… 李剑寒道:我向来说一句算一句。
丧门神转过脸来望着马屁精道:炒听见了么?人家李爷饶了你,这才是一言如山似鼎的大英雄你他娘的竟存心害李爷,马屁精,你还算人么,还有良心么,良心让狗吃了么,要是我就没那么便宜,还不磕个头滚。
他猛力往下一扯,马屁精一踉跄跪在了地上,磕了个头:谢谢李爷,谢谢您。
他起来狼狈抬头而去,绝了,腿也不瘸了。
丧门神望着他那背影,呸地又是一口,骂道:娘的个X,这兔崽子要能好死你找我,缺德带冒烟儿,我恨不能扎他个透明窟窿……李剑寒淡淡说道:怪不得他,他也是个可怜人。
丧门神转过脸来瞪眼说道:我可没想到姑娘会是这种人,背地里损人……李剑寒微一摇头,道:不提了,丧门神,刀还你。
随手把刀递了过去。
丧门神接过匕首,一扬拇指,笑道:老云,可真有你的,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谁不好充,你竟充了那位爷,哈哈李剑寒三个字可没把兔崽子的尿吓出来,也难怪,人家名头儿大嘛。
敢情他不信云飞是李剑寒,以为云飞是冒充李剑寒来吓马屁精的。
李剑寒微微一愕,施即笑道:不吓吓他,他怎么肯说,丧门神走,咱们进去看看大虎去。
.丧门神一点头,道;行,我带路。
迈步当先行去。
还没到屋门口,他便扯着喉咙叫道:大虎快瞧瞧吧,是谁来了。
只听大虎在屋里问道:是谁呀?李剑寒忙应道:大虎,是我。
屋里大虎叫了一声:是大哥……只听一阵轻微的动,屋门豁然而开,大虎满脸惊喜,当门而立,小伙子人瘦了,脸白了,身上有几块地儿还用布裹着,可是精神挺好。
丧门神一个箭步窜了过去,惊叫说道:我的爷,你怎么起来了,这不是要人命么……伸手扶住了大虎。
大虎笑道:二哥,别这样好么,我又不是豆腐做的,那有那么娇,我早就能下炕了,偏你婆婆妈妈地唠叨没完,一个大男人家,这点伤算什么。
好嘛,丧门神道:还没说你,你倒先说起我来了。
李剑寒道:这叫先下手为强,二位,咱们里边儿坐着聊去。
他依挫手扶上了大虎。
大虎腿一直,道:大哥,怎么你也……李剑寒道:我这不是扶,是搀。
大虎笑了,摇摇头,没说话。
进了屋,板凳上,炕边儿上,分别落了座,李剑寒抬眼打量上了大虎,深深一眼之后,笑问道:大虎,不碍事了么?大虎一伸胳膊,一拍胸,笑道:您瞧,大虎,撇开这几块布不算,我像个受伤的人么?李剑寒笑了笑,道: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下了……大虎道:大哥,我这条命可是您给拾回来的……李剑寒摇头说道:那没什么,要谢最好谢丧门神,当初报信儿的是他,背你的是他,后来照顾你的也是他…―丧门神忙抬手说道:老云,你可别往我头上扣……大虎道:大哥说的不错,我心里明白,要不是大哥跟二哥二位,这世上就没大虎这个人了……眼圈儿突然一红。
李剑寒是个有心人,连忙转移话题,笑问道:什么时候又来个二哥?丧门神一指大虎道:他硬叫的,他说你是大哥,我嘛只有委曲点儿了!委曲?天晓得。
李剑寒笑了笑道:那再好也没有了,咱们一不用叩头,二不用换帖,就这么成了兄弟,这段交情不平凡……丧门神道:可不是么,就这么说定了,老云你是老大,我是老二,大虎嘛,是小三儿!李剑寒望着大虎,倏转话锋,道:大虎,赵家这几天来的事,你知道么?大虎点了点头道:我听二哥说了!李剑寒道:我这些日子忙,没能来看你……别这么说,大哥,大虎道:您要这么说,我心里会难受,您是来救赵家的,怎么说不能为我一人儿耽误了正事……丧门神道:救赵家?老云……李剑寒淡然一笑道,你以为我是来干什么的?真的没饭吃,到镖局来混口饭吃?丧门神,我还不缺这一口!丧门神直着眼道:老云,你真能救赵家?大虎道:二哥,凭那天两次弄断绳子那一手,还不够么?丧门神一怔,道:那天断绳子,后来救大虎,昨晚上又退了石家的人……够了,够了,老云,瞧我有多糊涂,我怎么给忘了……一摇头,道:老云,我可真没想到你是位好手!李剑寒笑了笑,道:丧门神,大虎,我告诉你两个一件事……大虎忙问道:大哥,什么事?李剑寒道:我打算搬到外面住去。
大虎道;搬到外面住去!这为什么?您在这儿住的好好的……丧门神突然说道:我明白,老云,真金不怕火,你怕什么?李剑寒道:我倒不怕什么,看在赵爷的面子上,我也不便说什么,可是我总不能不替人家着想,她总不能一天到晚老躲在屋里……丧门神道:躲在屋里?怕什么,只管出来走走,谁他娘的敢说半句,我就揍他的狗娘养的。
李剑寒道:丧门神,你要明白,你只不过是个趟子手!这话丧门神懂,脸色一变,默然无语,而旋即他突又说道:怕什么,顶多卷铺盖滚蛋,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就凭我丧门神,在江湖上还怕没饭吃不成?李剑寒摇头说道:丧门神,话不是这么说,你犯不着,懂么?丧门神道:我懂,我怎么犯不着?咱们是兄弟……李剑寒暗暗一阵激动,道:固然,可是我不许你管,只许你乖乖的干你的趟子手,我是大哥,你听不听? 丧门神道:老云,你知道,我气不过,我没想到她会是这种人,你是来救她赵家的,说什么她也不该……李剑寒一摇头,道:不提了,丧门神,无论怎么说,我只有一句话,乖乖地干你的趟子手,守住本份,别的任何事不许管,行么?丧门神道:可是自己哥儿们,你的事不也就是我的事?李剑寒道:丧门神,有件事你要明白,赵家不管拿什么眼光看我,可是他赵家绝不敢惹我,对你可就不同了,我的事太多,无暇照顾你……丧门神摇头笑道:你不用照顾我,只全心全力地照顾那还没有过门的嫂子就行了。
李剑寒摇头说道:丧门神,你这张嘴……大虎突然说道:对了,大哥,要不是二哥提,我倒忘了,听说石姑娘……李剑寒点头说道:是她,大虎。
大虎一咧嘴道;这么说,冷观音确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大哥好福气,我还没去见见她,不,该叫嫂子……李剑寒道:别乱叫,也别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大虎道;我等不及,我现在就想……李剑寒道;说正经的,大虎,我要你跟丧门神住在这儿……大虎道:大哥要我住在这儿?李剑寒道:怎么,不愿意么? 大虎忙道;我没说不愿意,只是,大哥您走了,把我一人留在赵家,我怕他们会……李剑寒道;这你放心,赵家在表面上无论如何得看我这张脸,我也会向赵爷打个招呼,请他照顾你……大虎道:大哥为什么一定要把我留在赵家?李剑寒道:在赵家总比在外头要平安得多,石家的人随时会再来,大内鹰犬也遍布保定城,一个不好便有生命的危险,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你留在镖局里的道理,懂么?大虎微一点头道;我懂,大哥,我听你的……丧门神突然说道:老云,你打算搬到外面什么地方住去,在这儿你人生地不熟……李剑寒摇头说道:我还不一定,只预备去随便找幢房子,有个袄错之处就行了!大虎道:大哥,我有幢房子,只问您愿不愿意……李剑寒道:怎么,大虎,你有幢房子?大虎道:那是祖上留下来的祖屋,爹娘死后我就没再去过住,小是小了点儿,不过两个人住那是足够足够的了。
李剑寒道:那房子在什么地方?大虎道:就在大钟楼胡同霹鸣楼边儿上。
李剑寒道:离这儿有多远?大虎道:不远,拐两条街就到了。
李剑寒沉吟了一下,点头说道,好,大虎,我就暂时借你的房子住住……借,大哥?大虎道:我这条命是跟谁借么?大哥,房子小,多少年没整修过,怕也够脏的您要是不嫌,就算我送给您跟嫂子的,反正我一个人儿要它也没用。
不,大虎。
李剑寒暗暗感动,一摇头道:祖产不能随便送人!大哥,大虎道:您是我的大哥;您的我的有什么分别,我的爹娘您还不是叫一声爹娘!李剑寒道:大虎,谢谢您的好意,你总有成家的一天……大虎道:您想得太远了,早着呢,大哥,再说……微一摇头,接道:我有多大出息我知道,那家的姑娘会嫁给个干长工的穷小子,这辈子我压根儿就没敢想……李剑寒道:大虎,你要这么想就错了,有道是:‘英雄不论出身低’,又道是:‘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人生来没有贵贱之分,环境逼人而已,只要有志气,上能顶天,F能立地,又怕什么一个‘穷’字?大虎,人穷志不穷。
大虎脸上有羞愧色,道:大哥,谢谢您,我懂了,可是人人都瞧不起我……李剑寒道:那要看是谁看了,就拿李剑寒来说吧!在扛湖上,他是个人人翘拇指英雄侠客,在官家眼里,他就等于是个匪类,也许有人看不起你,可是在我眼里,你是个有出息,有志气,有血性的小伙子。
大虎眼圈儿都红了,道;谢谢大哥,您的意思是说,只要自己抬得头,挺得胸,不用管别人拿你怎么看,对么?李剑寒一点头道:对,大虎……丧门神突然说道:好一番大道理,怎么越扯越远了,老云,大虎的房子,你到底是住不住呀?李剑寒道:我不说过了么,住。
那好,丧门神一点头,道:待会儿我找老铁,另外再找几、个人给你收拾房子去。
李剑寒忙道:别,丧门神,好意心领,我不愿意多让一个人知道,更不能让那些大内鹰犬知道,这道理你该懂。
丧门神呆了一呆道:不错,可是房子多年没人住,总该洗洗擦擦……李剑寒道:我跟玉屏自己会动手。
丧门神倏然笑道:这倒好,两口子自己收拾新房……李剑寒道:别开玩笑,丧门神,记住,别给我说出去!丧门神道:这你放心,我又不是个长舌妇!李剑寒道:我倒不怕什么。
我只怕万一我有事出门的时候,玉屏一个人在家……丧门神机伶一颤,忙道:你放心,老云,我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李剑寒一点头道:那就好,万一你跟大虎有什么事,别找我,找东院的活报应华老去,他是自己人,找他跟找我没什么两样,我走了,你两个聊聊吧!说着他站了起来。
丧门神呆了一呆,道:老云,你什么时候跟华老攀上了交情?李剑寒笑了笑道:他看得起我,我差点忘了问了,大虎,你那房子上了锁了么?大虎点头说道:上了锁了,钥匙寄放在车行里……李剑寒道:我不是要钥匙,让它锁着更好,我进去不必从门里,大虎,你那房子有什么特征,好认么?大虎道:您什么时候搬,我带您去……别,大虎。
李剑寒道:我要是能让你带着去的话,我就让丧门神找老铁去帮忙收拾房子了,你把特征告诉我就行了。
大虎道:那……大哥,那条胡同里,只有那扇门是锁着的,锁都长了锈,跟刚锁的不同,一看就看出来了。
李剑寒点头说道:那好,你歇着吧,我走了。
他可是说走就走,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屋子里响起大虎的话声:大哥,我不送了。
李剑寒应了一声:跟我还客气?躺躺吧,伤刚好,坐久了不好。
他走了,他打算去找赵子彬,可是又不愿轻易进赵家后院去,所以他只有先去找拜兄华子鹤,然后让华子鹤去找赵子彬。
其实他弄错了,赵子彬身为总管,怎么会一天到晚老待在后院里。
他往东院走,刚转过一条回廊,迎面来了个人,这个人是姑娘赵佩芳,真是冤家路窄。
李剑寒打心里厌恶她,眉锋一皱,就要折向一边避开她,岂料赵佩芳也看见了他,当即叫道;李爷,请等等。
叫了这么一声后,她急步走了过来。
李剑寒眉锋皱深了三分,只好站住了,容得赵佩芳带着一阵香风走近,他淡淡开口说道:原来是赵姑娘,有什么事么?赵佩芳美目凝注,两眼看上去有点红,不知是夜里没睡好,还是要害眼,她道:我正要找李爷。
李剑寒轻哦一声道:赵姑娘找我有什么事?赵佩芳迟疑了一下,道:有两件事我认为该跟李爷解释一下。
李剑寒道;什么事值得姑娘解释?赵佩芳道:李爷假如方便,请跟我到偏院去去。
李剑寒道:赵姑娘,我还有事,有什么话请在这儿说好了。
赵佩芳脸色微变,凄然说道:怎么,李爷讨厌跟我说话么?李剑寒淡然说道:那怎么会呢,要是的话,姑娘刚才叫我大可以装没听见,或者是干脆来个不睬不理……赵佩芳道:李爷不是那种人,就是心里再厌恶一个人,表面上也不会带出来的。
李剑寒道:姑娘要这么说,我就没有办法了。
赵佩芳道:那么李爷请跟我到偏院去去。
李剑寒道: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说?赵佩芳道;李爷为什么不愿跟我到偏院去?李剑寒道:不是不愿,我刚说过,我有事……赵佩芳道:我是怕在这儿跟李爷说话,万一让人瞧见,传到石姑娘耳朵里,会让二位之间起……李剑寒淡然一笑道:赵姑娘如果是为这的话,大可以放心,玉屏不是心胸狭窄的人,再说只要自问无愧于心,又何必怕别人怎么说?赵佩芳脸色微变,道:石姑娘到这儿来前后没有几天,李爷竟对她了解得这么清楚……李剑寒道:了解一个人不必观察太久,从一些小地方就可以看出来,她还有一点可贵的长处,从不计较别人对她怎么样!赵佩芳脸色再变,道:这么说来石姑娘的确是位令人敬佩的十全十美奇女子。
李剑寒道:称奇毫不为过,十全十美那是姑娘过奖,这世上,还没有一个十全十美的人。
赵佩芳道:这么说石姑娘也有短处?当然,李剑寒道:她的心肠太软了,也就是常说的‘妇人之仁’,总有一天她会吃人的大亏的,这就是她的一个短处。
赵佩芳道:的确,心肠过软是往往会吃人大亏的,不过以我看这该也是石姑娘的长处,俗话说;‘青竹蛇儿口,黄蜂卫聪刺,两者不为毒,最毒妇人心’,一个女人家心肠软一点总是好的,就凭石姑娘,这句话就该不攻自破。
李剑寒道:赵姑娘,这句话是指有些女人家,并不是指所有的女人家!赵佩芳强颜一笑道:多谢李爷教我,李爷既不愿跟我到偏院去,就请进这间屋来坐坐吧!她转身推开了身边的两扇屋门,回身说道:李爷请。
李剑寒往屋里打量了一眼,只见这是一间空屋子,什么摆设都没有,四壁空空,可是打扫得非常干净,他问道:赵姑娘,这儿是……赵佩芳道:这是赵家待客之处,万一远道来了客人,东西两院满了,这间屋也可以住,增点摆设就行了。
李剑寒点了点头道:非得进去谈么?赵佩芳道:李爷,这间屋子不会吃人。
李剑寒双眉微扬,道:姑娘用不着激我,先请。
赵佩芳道:那么我有僭。
迈步行了进去。
李剑寒跟着她进了屋,赵佩芳顺手掩上了门。
李剑寒为之眉锋一皱,但他没有说话,转过身来静待赵佩芳说话,赵佩芳往前走了几步,离李剑寒很近,道:李爷,如今这儿只有我跟您两个人,我可以把话说出来了……李剑寒道:赵姑娘请说,李剑寒洗耳恭听。
赵佩芳道:李爷太客气了,听起来令人有生份之感……李剑寒没说话。
赵佩芳接着说道:首先我为昨夜的事致歉,听我爹说,昨夜李爷跟石姑娘到后院去了,可巧我睡得早……李剑寒道:赵姑娘,致歉两个字,我跟玉屏不敢当,这是常有的事,赵姑娘不必耿耿于怀,也根本就不该提,是我跟玉屏去得不是时候,假如早去一刻……赵佩芳道:李爷这么说,听起来更让人不安。
李剑寒道:赵姑娘更让我跟玉屏不安,李剑寒在此是客,玉屏来住更显唐突打扰,又让赵姑娘为她受了伤……赵佩芳道:李爷是赵家的救星,别说石姑娘是来找李爷的,就是不是来找李爷的,赵家的任何一人也该维护她的安全。
李剑寒道;谢谢赵姑娘,我跟玉屏感激。
赵佩芳强颜一笑道;真是啊!到底是一对儿,李爷总是一句一个我跟玉屏,听起来令人羡煞妒煞什么时候喝二位的喜、酒啊?李剑寒道:我认为这是应该的,至于后者,为时尚早,到了时候我跟玉屏一定会请赵姑娘喝一杯水酒。
赵佩芳强笑说道:我先谢谢了……李剑寒道:赵姑娘别客气,我刚才听姑娘说还有一件事……赵佩芳满面幽怨,深深一眼,道:李爷大概是不耐烦了,是怕石姑娘一人儿在房里孤单,寂寞急着回房去陪她么?李剑寒淡然一笑道:没想到赵姑娘也会开这种玩笑……赵佩芳道:李爷是认为交浅言深,还是认为赵佩芳这个女人过于随便?李剑寒道:姑娘,两者都不是,我也不敢。
赵佩芳微一摇头道:我也不敢耽误李爷过久,让石姑娘知道了骂我……一顿,倏转话锋接道:李爷,今儿早上丧门神打了马方,这件事李爷可知道?李剑寒一点愿道:我听丧门神说了,听丧门神说他是听见马方在背地里造谣中伤我,他气不过也不齿马方这种行为,所以打了马方,还请姑娘看我薄面,饶丧门神这一次。
赵佩芳微一摇头道:李爷别这么说,我认为丧门神打得对,打得好,等于是代我打了马方,我不但不责怪丧门神,对挨了打的马方,我还要施以重罚。
李剑寒道:姑娘让人敬佩,我谢谢,不过我请姑娘对马方也别再追究,不瞒姑娘说,我刚才已经问过了他。
赵佩芳道:我就是为这件事来找李爷解释的。
李剑寒道:姑娘找我解释什么?赵佩芳道:马方告诉我说,李爷跟丧门神两个人拿刀要杀他……李剑寒道:确有其事,不过我只是吓吓他,怎么说他是镖局里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我怎么会难为他?再说我在这儿是客,也不敢过于放肆。
赵慨芳道:李爷说这话就见外了,镖局里的人只要有行为不端的,李爷随时可以加以处置,赵家对李爷只有感激……李剑寒道:我谢谢姑娘不罪。
赵佩芳道;我问马方究竟为了什么李爷要拿刀杀他,几经逼问,他才说出了实情,他对李爷说造谣中伤李爷,是我的教唆指使,可是?李剑寒道;他是这么说的,不过我不信,根本也就没有放在心上,我请姑娘也别……赵佩芳微一摇头道;李爷不加追究,那是李爷胸襟超人,宽怀大度,对李爷,我也感激,可是站在我的立场却不容缄默,同时我没有李爷那么超人的胸襟,对这件事我非追究到底不可。
李剑寒道:姑娘……赵佩芳道:据马方说,他所以说是我的教唆指使,那是他以为李爷会看我爹薄面,不会再加追究可是事后他很懊悔,他认为是害了我,求我浇恕他……李剑寒道:我也代为求情……赵佩芳摇头说道:李爷原谅,我不能,我已经让他走了。
李剑寒道:让他走了?赵佩芳道:赵家镖局不敢留这种人,纵然他没有诬赖我,我也不能原谅他无中生有,对李爷的恶意中伤……李剑寒道:姑娘,真要说起来,他不算是无中生有。
赵佩芳微微一愕道,李爷这话……李剑寒道:玉屏昨晚上确在我房里将就了一夜。
赵佩芳道:那错在赵家没力为石姑娘安排住处,可是我不信马方所说的……李剑寒道:谢谢姑娘,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跟玉屏都问心无愧,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
赵佩芳道:我原以为李爷跟石姑娘不是那种人。
李剑寒道:谢谢姑娘,其实也没什么,既然彼此情投意合,,愿长相厮守,相偕白首,又何必拘于世俗之礼,纵然我跟玉屏有什么,那也并不影响人格。
赵佩芳强笑说道:李爷说得是,我辈原非世俗儿女,自不必拘……李剑寒微微一笑道:如今马方已经走了,这件事可以算了,姑娘不必再提了。
赵佩芳目光一凝,道;李爷又急着要走。
李剑寒道:我以为姑娘的话说完了!赵佩芳道:假如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李剑寒道:我自该再多留片刻。
赵佩芳道:那么就委曲李爷再多留片刻。
李剑寒道:赵姑娘还有事么?赵佩芳道:是的,我有几句话要问问李爷。
李剑寒道:姑娘请说,我有问必答就是。
赵佩芳道:谢谢李爷,我先请教,李爷为什么要管赵石两家的事?李剑寒道:姑娘认为我不该管?赵佩芳道:不,我只是想知道一下原因。
李剑寒道:我记得姑娘以前问过我,我也告诉过姑娘。
赵佩芳道:是的,我还记得李爷告诉我,是为了公理,为了道义。
李剑寒道:不错,姑娘,我是这么说的。
赵像芳道:没有别的原因了么?李剑寒道:没有了,姑娘!赵佩芳微一摇头道;我总觉得还该有别的原因。
李剑寒道:姑娘认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赵佩芳目光一凝,道c李爷是可怜赵佩芳!李剑寒道:姑娘,可怜两个子用得不妥。
赵佩芳道:那么李爷认为该用什么字眼?李剑寒微一摇头道:我找不出适当的字眼,其实那不单单是对姑娘,只要是为了公理,道义,对任何人也一样。
赵佩芳道:赵佩芳不例外,不特殊么?李剑寒道;姑娘这么问我,我只能说拜兄跟令尊有一段不平凡的交情,这一点该是姑娘跟别人的不同处。
赵佩芳道:别的没有了么?李剑寒摇头说道;这想不出还有别的。
赵佩芳道:一点都没有么?李剑寒道;没有,姑娘。
赵佩芳脸色微变,道:不是李爷有意隐瞒,便是我自作……目光一凝,倏转话锋,道:李爷,别怪我问得唐突,问得大胆,在李爷眼里,石玉屏跟赵佩芳那个长得好?李剑寒微微一怔,道:姑娘这一问……赵佩芳道:我说过请李爷别怪我唐突,别怪我大胆!李剑寒道:那怎么会……赵佩芳道,请李爷答我这一问!李剑寒迟疑了一下,道;应是春花秋月,难分轩轾……赵佩芳道:李爷,真的?李剑寒道:姑娘,李剑寒生平不惯作欺人之谈。
赵佩芳微微激动,道:谢谢李爷……李剑寒吸了一口气,道:有句话我要告诉姑娘……赵佩芳道:李爷请说,赵佩芳洗耳恭听。
不敢,李剑寒绥缓说道:人,无论男人女人,长得是否美好并不足以代表这个人的好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比比皆是,反之,面貌丑恶而心地善良的也大有人在……赵佩芳道:谢谢李爷教我,李爷是说不能以貌取人?李剑寒一点头道:不错,尤其一个女人,貌美如花而心如蛇蝎,或者是为人不正的,远不如长得丑陋而有一颗善良的心,能守身如玉,洁身自好者。
赵佩芳道:这我也懂,李爷,您的意思是说,一个女人是不是能让一个男人倾心,并不在她的容貌……李剑寒道:当然,姑娘,我不能否认容貌是给予人的第一印象,但容貌只是皮表,并不能持久,不如美好的内在来得久远,而这美好的内在是需要经过长时间的相处,或细心的观察才能发现的。
赵佩芳微一点头道:我懂了,李爷,我再请教,李爷可知道赵佩芳的心?李剑寒神情微震,错愕地问道:姑娘的心?这话……赵佩芳道:我强忍羞耻,不顾一切,也请李爷据实相告!李剑寒沉默了一下,道:姑娘,李剑寒不敢再装糊涂,但我不敢自作多情……赵佩芳道,这么说李爷是知道我的心?李剑寒道:我发觉了,但我不敢相信。
赵佩芳道:李爷为什么不敢相信?李剑寒道:姑娘,以往你我并不认识……赵佩芳道:李爷是说您我相识日浅?李剑寒微一点头道:是的,姑娘。
赵佩芳道:李爷跟石玉屏相识又有多久?李剑寒一怔,哑口无言。
赵佩芳道:李爷,请答我问话。
李剑寒定了定神道:姑娘……赵佩芳道:李爷,要论先后的话,赵佩芳应该在石玉屏之先。
李剑寒道:姑娘当知道一个缘字。
赵佩芳道:李爷是说您跟石玉屏有缘,跟赵佩芳没缘?李剑寒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也许是吧!赵佩芳道:李爷,也许二字何解?李剑寒道;姑娘,有一个缘字,才能产生情慷。
赵佩芳道;李爷是说当初根本就没对赵佩芳动情过?李剑寒道:姑娘,一个情字勉强不得。
赵佩芳道:李爷一见石玉屏就有情了么?李剑寒道:我不愿作欺人之谈,在我跟她相见的当初,我只是觉得她是个难得的奇女子、好姑娘命运可怜,如此而已。
赵佩芳道:那么李爷是在何时,又为什么对她动了情?李剑寒沉默了一下,道:赵姑娘,这是李剑寒的私事……赵佩芳道;我明白不该问,也无权过问,可是我想知道石玉屏有什么地方能得李爷对她动情。
李剑寒略一迟疑,道:姑娘该懂这句话,柔能克刚。
赵佩芳道:我懂,李爷是指……李剑寒道:她心地善良,有着女儿家本有的温柔……赵佩芳道:我明白了,李爷是说她以一个柔字打动了李爷的心?李剑寒道:赵姑娘,玉屏的长处很多……赵佩芳截口说道:我呢?李剑寒道:凭心而论,我对姑娘了解得不多……赵佩芳凄然一笑道:李爷何不说我的种种作为招得李爷厌恶?李剑寒道:我不明白姑娘何指?赵佩芳道:我指的是我首先有意地引李爷外出,逼得李爷不得不现本来,接着我背着李爷去见石玉屏,极尽讥讽之能事,继而我故意受伤想逼她离去,当她去看我时,我又避而不见,昨夜我又教唆马方中伤李爷跟她……李剑寒道:姑娘……赵佩芳道:李爷心里明白这些,对不?李剑寒略一迟疑,道:姑娘,事实如此,我不愿否认。
赵佩芳道:因之也招致李爷对我的厌恶,对不?李剑寒道:我不敢说厌恶姑娘,我不认为姑娘不该……赵佩芳道:多谢李爷留情,我是这样的对石玉屏刻薄,而石玉屏却一直对我宽容,形成了一个强烈的对比,因之才使李爷对她由敬生爱,对我产生了厌恶,对么―7李剑寒口齿启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赵佩芳眼圈儿一红,悲声说道:李爷只知道其一,可知道其二?李剑寒道:姑娘这话……赵佩芳道:李爷不知道我的种种作为显示我心胸狭窄,为人刻薄狠毒阴损,李爷可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么?李剑寒微一摇头道:姑娘,我不知道。
赵佩芳凄然一笑道:事到如今,李爷又何必装糊涂?李爷,我敢这么说,赵佩芳不是这么一个女儿家,她也有善良的心地,似水柔情,我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因爱生妒,因妒成恨,我不能忍受石玉屏夺去了李爷……李剑寒道:姑娘,容我说一句,情非孽,爱也不是罪,所以成孽成罪,只在一念之差,也就是说姑娘的本心并没有错……赵佩芳道:然而我的做法错了,原为博得李爷的一颗心,结果却适得其反,可是?李剑寒微一点头道:姑娘,事实如此…… .赵佩芳悲笑说道:我原以为自己聪明,却不料自己是世上最愚蠢的人,李爷,假如赵佩芳知过能改,从头做起呢?李剑寒迟疑了片刻才道:姑娘令人敬佩……赵佩芳道:我不要李爷敬佩!李剑寒道:姑娘听我奉劝一句,茫茫江湖,不乏英雄豪杰……赵佩芳道:可是在我心目中只有一个李剑寒,这已经不是一天的事了!李剑寒眉锋暗皱,道;姑娘,这种事还得看一个缘字。
赵佩芳道:李爷认为赵佩芳跟李爷没缘份?李剑寒摇头说道;我不敢这么说,只是这不是一天半天的事……赵佩芳道:李爷,我可以等,也愿意等。
李剑寒道:姑娘的好意让我感激。
赵佩芳道:我不要李爷感激,我只要李爷的心。
李剑寒心神震动,暗暗一叹道:姑娘,你这是何苦……赵佩芳悲笑说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李剑寒暗一咬牙道:姑娘,这种事无法勉强,我也不敢误人!赵佩芳脸色一变道:李爷是说,是说就是我知过船改也是枉然,就是我愿意等也白费?李剑寒迟疑良久,方始苦笑一声道:姑娘,李剑寒是个平凡的人……赵佩芳道:李爷,爱一个人是不计较什么的。
李剑寒道:姑娘让我感激,我愿跟姑娘期以来生……赵佩芳道:来生遥远无期……李剑寒道:姑娘,人生百年,不过一瞬间而已。
赵佩芳道:李爷也相信轮回之说?李剑寒只得点头说:姑娘,我深信不疑。
赵佩芳道:可是我求的是今生。
李剑寒口齿启动了一下,终于还是没说话。
赵佩芳悲声说道:赵佩芳今生不能分享李爷给予他人的一丝丝么? 李剑寒道:姑娘,你要原谅……赵佩芳脸色大变,道:李爷,你真是世上第一等忍人,好不狠心,不,这只能说是单单对赵佩芳一人,李爷,你……突然抬皓腕抓住领口,猛力往下一扯,嘶地一声,前襟破裂,那欺雪赛霜,滑腻晶莹,羊脂般酥胸立即显露无遗。
李剑寒一怔大惊,道:赵姑娘,你这是……赵佩芳流着泪悲笑说道:我要让李爷看看,赵佩芳的身子并不比石玉屏差!李剑寒忙把目光避向一方,道:赵姑娘,你这是何苦……何苦?赵佩芳道:只为博得李爷一颗心,只要李爷愿意,赵佩芳现在就能把这清白的身子交给李爷!李剑寒双眉一扬,道:赵姑娘,你错了……错了?赵佩芳悲笑说道:我又错了?我怎么老错,难道男人家不喜欢这?石玉不惜流血,不惜赔上自己的妹妹,求的不就是这么?李剑寒道:姑娘,那是石玉……赵佩芳道:难道李爷不爱这?李剑寒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食色性也,李剑寒不敢自夸超人,但他尚能克制自己,懂一个礼……赵佩芳道:那么李爷为什么不敢看我?李剑寒道:赵姑娘,那有悖一个礼字。
赵佩芳道:李爷是怕把持不住?李剑寒沉声说道:姑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儿家的身子也最为娇贵,你这不是伤害李剑寒而是伤害你自己……赵佩芳道:李爷,赵佩芳早就被伤害了……突然欺身过去,伸粉臂把李剑寒抱个结实。
李剑寒没来得及躲,被赵佩芳那显露在外的酥胸贴个正着,入目赵佩芳那白里透红的一张娇靥,他心神猛震,火往上一冒,随即他忍了忍闭上了眼,道:赵姑娘,我为你惋惜……赵佩芳颤声说道:李爷,我的身子就在你怀里,只要你……李剑寒淡然说道:姑娘,你看错了人!赵佩芳道:你也是个有血有肉的男人。
李剑寒双眉一扬,道:姑娘,请放手,我看在令尊跟令叔的份上一忍再忍……赵佩芳道:我不放,除非你点个头,让我把身子交给你……李剑寒双目暴睁,道:赵姑娘……赵佩芳吃吃一笑道:李爷,你又何必假正经?我的身子并不比石玉屏差……李剑寒道:姑娘,情在心而不在人,你要这么想就错了,请放手,否认李剑寒要……要什么?赵佩芳身子一拧,在李剑寒怀里揉了揉,吃吃娇笑说道:李爷,别这样,我要一嚷嚷……李爷请想,人家会说我的衣裳是李爷扯的,还是会说是我自己扯的?李剑寒道:赵姑娘,李剑寒问心无愧……赵佩芳道:李爷,别那么娇情,也别那么绝情,你要知道,这是别人求也求不到的事……李剑寒陡扬双眉,道:赵姑娘……倏地敛态,暗暗一叹道:姑娘,请想想年迈的令尊!赵佩芳如冷水浇头,刹时娇靥煞白,颤声说道:李剑寒,你……忽地厉声接道:李剑寒,你会懊悔的,我要不得到你,誓不甘休。
松手掩胸,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开门飞奔而去。
李剑寒没动也没说话,旋即,他面罩阴霾,长叹一声,迈步行了出去,出门左拐,刚要走。
蓦地――李爷。
右边廊檐上传来一声沙哑的呼唤。
李剑寒身形一震,立即停了步。
身后步履响,那人很快地到了近前:李爷,是我。
李剑寒道:我知道,赵爷。
可不是么?来人正是赵子彬,他脸色发青,眼中含泪:李爷,我有几句话要说……李剑寒道;赵爷,李剑寒无颜见……赵子彬道:李爷,从您跟她进去的时候,我就站在这儿了……李剑寒霍然旋身,目中寒芒直逼赵子彬,而旋即,那怕人的寒芒缓缓敛去,他有气无力地道:这么说您是听了半天了……是的,李爷。
赵子彬点头说道:您不必代人受过,赵家永远感激……李剑寒苦笑摇头,道:我没想到,赵爷,但却自知罪孽深重。
不,李爷。
赵子彬道:是佩芳她……她让人痛心……两眼老泪夺眶而出,摇头说道:老镖头要是知道,不气死才怪……李剑寒双目微睁,道;赵爷,请答应我一件事!赵子彬道;李爷请说。
李剑寒道:无论将来事情如何,赵爷什么也没看见。
赵子彬脸色一变道;李爷,您是说假如佩芳她在老镖头面前哭诉,诬指李爷您……要我闭着嘴别吭声?李剑寒猛一点头道:是的,赵爷。
赵子彬一摇头道;李爷,这我赵子彬办不到。
李剑寒道:赵爷,请为年迈的老镖头跟赵姑娘着想。
赵子彬道:不错,他父女是我的亲人,可是我不能昧着良心任她诬蔑李爷的一世英名。
李剑寒道:赵爷,李剑寒这点薄名,较诸赵家的盛衰、老镖头的性命跟赵姑娘的名节、一辈子要渺小得多。
赵子彬神情一震,默然不语。
李剑寒道:赵爷,请您点头……赵子彬老泪泉涌,道:李爷,您不愧是当世……您是赵子彬心目的神,赵家世代难忘大恩,请受赵于彬一拜!说着,他撩衣就要拜下。
李剑寒伸手架住了他,道:赵爷,您我这般交情不平凡,别损了它。
赵子彬拜之不下,泪眼模糊地道:李爷,连赵子彬这点心意您都不肯领受么?李剑寒道:不,赵爷,我只希望您别伤了彼此间的交情!赵子彬摇头悲叹道:李爷,您让赵家怎么报答啊!李剑寒收回了话,道:赵爷,在碰见赵姑娘之前,我正要找您!李爷,您有什么事?李剑寒道:我打算搬到外面去住,应该奉知您一声!赵子彬老眼一睁,道:怎么,李爷,您打算搬到外面去住?李剑寒点头说道:是的,赵爷,我不得已,请您原谅!别这么说,李爷。
赵子彬道:您的苦衷我明白,也对,您是该搬到外面去住,要不然以后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儿呢……摇头一叹道:赵家太不幸,先有外患,如今家门里又出了……李剑寒道:赵爷,别让我不安!赵子彬倏转话锋,道:那么赵石两家的事……李剑寒道:这您放心,我既然插了手,我就会管到底。
赵子彬一阵激动,老眼中又现泪光,道:李爷,您的大恩……唉,我不说了,李爷,您打算搬到那儿去?外面有房子么?李剑寒道:这不用您操心,我自有地方住。
赵子彬道:李爷,您知道这目前的形势,您固然不怕,可是石姑娘……李剑寒道:谢谢您,我的住处不会有人知道的。
赵子彬道:您也不打算让我知道?李剑寒道:是的,赵爷,您原谅!赵子彬道:别这么说,李爷,我知道您是为石姑娘着想,不得已,只是,李爷,您请交待一声万一老镖头跟诸老问起来我怎么跟他们说?李剑寒想了想道:赵爷,也许不会有人问您……赵子彬脸色一变道:李爷,我懂,我是说万一,女儿是自己的,老镖头也许会一时糊涂,可是诸老不会不知道您。
李剑寒道:那么您就说我认为玉屏住在这儿不方便好了。
赵子彬点了点头道:好吧!李爷,您什么时候走?李剑寒道;我打算天一黑就走。
赵子彬道:那么,李爷,我不送您了……李剑寒淡然一笑道:凭您我间这般交待,还用得着这个?赵爷,临别之前我有一事相托……赵子彬道:别这么说,李爷,您请吩咐,赵子彬万死不辞!李剑寒道:您言重,赵爷,请照顾大虎跟丧门神。
赵子彬道:这您请放心,他两个若有差池,您请唯我是问。
李剑寒道:我这种谢过,也算告辞。
一抱拳,转身而去。
望着那颀长背影,赵子彬口齿启动,话没出口,却扑簌簌垂落老泪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