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不那么黑了,苍空也不再那么低沉了。
雪少了,风也转弱了。
看来似乎是天亮了。
山洞里,靠断崖这一边的小洞里窜出了李剑寒,身子不再摇晃,不再踉跄,步履是那么稳,那么轻身子挺直的就像这座白头峰,再大的风雪也吹不动它。
他嘴边的血渍没有了,失神的一双眼睛,如今神采十足,较他以往还足,还亮,跟昨晚上简直就形若两人。
他左手倒提着他那柄长剑,踏着积雪,便向天池方向走去。
天池距离断崖不过百丈远近,中间隔着一片树林,经过这片树林,天池立即呈现眼前。
天池原是个大火山口,周围为溶液所凝成的绝壁,成物状,椭圆形,天成的奇景。
北角溢出的水成瀑布下泻,那就是松花江的源头。
天池湖水澄碧,四周奇峰罗列,风景亦美亦奇。
天池通常于八月后大雪封山,池也结冰。
在盛夏时,风景幽绝,实有天上人间之成。
这时候看天池,一片粉妆玉琢琉璃世界,清奇绝美,美得不带人间一丝烟火气。
李剑寒站在树林里,目光从天池上移过,落在天池旁一块绝壁下大宅院上。
这大宅院,如今全被积雪所压,然而不难看出红墙碧瓦,朱栏红檐。
大宅院占地很广,很深沉,很气派,围墙丈高,丈高的围墙里,不管流檐,亭,台,楼,榭,一应俱全。
这清秀绝美的地方有这么一座宅院,应该是神仙府邸,然而它却是当代枭雄,巨奸大恶的巢穴。
这时候的阴家,静静的,没一点动静,没一点声息,大概一夜庆功狂欢,至今酣醉未醒。
打量了一阵之后,李剑寒提着剑走了过去。
这树林就在阴常左近,所以转眼工夫李剑寒就到了阴家大门前。
他在阴家门前站了一站,然后左转,站着那丈高围墙绕向了后头。
阴家后头紧挨着绝壁,什么都没有,他没犹豫地腾身掠了进去。
李剑寒的落地处,是那亭、台、楼、榭俱全,朱栏小桥卧波,画廊缓回曲折,晨间带着一种迷蒙的美的后院,他刚落地,没有一点动静的阴家后院里,鸣地一声窜出一条灰影,直向李剑寒扑到。
李剑寒一惊凝目,只见那是一只牛犊般大小长得狰狞可怖的獒犬,这东西厉害,两三个状汉都怕它假如再稍加训练,足抵一名高手。
李剑寒可没把他放在眼里,容它接近,反手一剑挥出,剑身拍在那獒犬头上,一颗脑袋立时粉碎。
这只獒犬转眼间了帐,然而――哆嗦之声大作,只只灰影从各处窜了过来,竟有十几只之多,连窜带叫地直扑李剑寒。
就在这时候,一声沉喝传了过来。
还真灵,那十几只獒犬立即抬头摇尾退了回去。
一处画廊上,出现一个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中年汉子,他一眼瞥见站在院子里的李剑寒一惊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进阴家,你是……李剑寒道:李剑寒。
那汉子两眼一直,机伶一颤,睡意全消,叫了声:李剑寒……扭头就要往回跑。
而李剑寒已经到了,隔着雕花朱栏,长剑抵在他的咽喉道:告诉我,石玉屏石姑娘在那儿?那汉子面无人色,吓得说不出话来。
李剑寒喝道:在冰牢里,是不是?那汉子道:原在冰牢里,可是现在不在了。
李剑寒道:那么她现在在那儿。
那汉子道:昨晚土被少主提去了……李剑寒脸色陡然一变,道:阴小卿他住在那间屋里?那汉子抬手刚要指,一片金刃破风之声从李剑寒背后飞快袭到,取的是李剑寒的后脑。
李剑寒冷哼一声反手挥剑,背后响起一声惨叫,随听砰然一声,李剑寒转过了身,一个黑衣汉子倒在院子里,血从身上流了出来。
这一来岂有不惊动各处的道理,叱喝声中,人影闪动,后院里一下子落下十几条人影,全是阴家高手。
一落地,便听有人惊叫道:李剑寒……不错,是我。
李剑寒道:想必你昨夜去过断崖……一声苍劲沉喝传了过来;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来扰骚阴家。
随着这声沉喝,水榭边上那间精舍里一前一后掠窜两个人来,是那枯瘦老和尚跟阴太常。
一眼瞥见是李剑寒,枯瘦老和尚跟阴太常一怔停步,枯瘦老和尚旋即变色而笑:原来是你,你倒命大得很啊……阴太常惊声说道:师父,他……枯瘦老和尚抬手拦住了阴太常的话头,然后带着阴太常走了过来,直逼近前,枯瘦老和尚道:你能不死,简直令人难信……李剑寒淡然说道:毕竟我还活着,而且还找上了门来。
枯瘦老和尚道:你或许命大能不死,但我不信你能在一夜之间疗好你的伤势。
李剑寒道:无如我确在一夜之间疗好了我的伤……枯瘦老和尚还待再说。
李剑寒又冷然道:不必再说了,也不必管那么多,反正我没死,而且很快地疗好了我的伤是实。
枯瘦老和尚满脸疑惑地望着李剑寒,道:这简直令人难信,这简直令人难信……李剑寒道:信不信并不关紧要……枯瘦老和尚道:你这是跟师叔我说话。
李剑寒淡然笑道:还想让我敬你为师叔,叫你一声师叔么?枯瘦老和尚激怒地道:李剑寒,你敢……李剑寒道:别说了,告诉我,石姑娘她……枯瘦老和尚道:昨晚上被带进了小卿房里,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李剑寒强忍悲怒,道;我知道,阴小卿他住在那间屋?阴太常突然问道:你想干什么。
李剑寒道:我要杀他。
阴太常冷冷一笑道:你还这么不知死活……李剑寒道:谁死谁活还难说。
枯瘦老和尚激怒说道:该死的孽障,你还敢……抖手击出一掌。
李剑寒双眉一扬道:该让的昨夜我已经让了,今天我不再让了。
挺右掌迎了上去。
砰然一声,李剑寒没动,枯瘦老和尚却退了三四步。
老和尚脸上变了色,叫道:怎么今早你……李剑寒道:我得了天助。
枯瘦老和尚怒声说道:我看像是得了鬼……李剑寒道:无论得了什么助,只能略强一筹就行了。
枯瘦老和尚冷笑说道:你还想胜么。
李剑寒道:当然!谁不想胜,今日之势胜者挺立,败者倒下……枯瘦老和尚道:这么说你跟阴家是誓不两立了。
李剑寒道:既有了昨夜事,你以为谁还会放过谁么!枯瘦老和尚一点头道:说得是,那么我也算在内了。
一挫牙,接道:孽障,你罪该万死。
闪身欺了上去。
李剑寒掌中长剑一挥,把他逼退了几步道:怎么说你跟家师曾有过同门之谊,论起来也算是我的师门长辈,假如你能撒手不管,离开长白……枯瘦老和尚怒叫说道;你这是做梦,我只有太常这么一个徒弟……李剑寒道:这样的徒弟不要也罢。
枯瘦老和尚身子一抖,道:听你的口气,好像你有必胜的把握……李剑寒道;昨天晚上我没有还手……枯瘦老和尚道;今天你只管还手试试。
闪身扑了过去。
李剑寒长剑一翻,飞递而出。
枯瘦老和尚冷哼一声,振袖向剑身挡去。
李剑寒长剑一翻,沉腕收势,他还有一念仁慈,不欲出招去削枯瘦老和尚手腕。
枯瘦老和尚可没有这种心,揉身欺近,抖双袖猛向李剑寒当胸撞去,这是辣招重手法,根本就要是置李剑寒于死地。
李剑寒本可以挥剑反击的,但他却跨步闪避。
只听枯瘦老和尚一声冷笑;你怎么又不还手了,你要是不还手,可别再怨别人。
李剑寒道:我请你远离这种是非……他话还没有说完,枯瘦老和尚已然扑到,一连击出三掌,掌掌凌厉绝伦,尽是致命绝招。
李剑寒躲不了了,不还手势必伤在掌下,无可奈何之余,长剑一挥,一连疾出三剑,最后一剑奇快嘶地一声,在枯瘦老和尚衣袖上划了个口子。
枯瘦老和尚一惊色变:你真敢……李剑寒道:请原谅,你一再相逼……枯瘦老和尚厉笑说道;生死之搏,说什么原谅,我还要逼你,有这个胆子你就杀了我。
闪身又欺了上去。
李剑寒无可奈何,不得已挥剑迎了上去.刹时间只见人影交错,快捷如电,二十招过去,噗地一声,血光涌现,两条人影乍分,李剑寒仗剑而立,脸色有点异样,枯瘦老和尚面如死灰,右肋僧衣殷红一片。
阴太常大惊,忙扑了过去道;师父,您……枯瘦老和尚冷然抬手,道:不要紧,皮肉之伤,我死不了的。
阴太常霍然转注李剑寒,厉声喝道;你竟敢伤师门长辈……闪身就要扑过去。
枯瘦老和尚抬手一拦,道:太常,别动,让我跟他说几句话……阴太常没再动。
枯瘦老和尚目注李剑寒道:我认输,愿意把石家女儿交你带走……李剑寒冷然说道:大和尚,现在太迟了。
枯瘦老和尚道:怎么太迟了。
李剑寒道:大和尚应该明白。
枯瘦老和尚道:这么说你是不要石家女儿了。
李剑寒道:不,无论怎样,她都是我的人,可是如今我除了要她之外,还要多要一个人,假如大和尚答应,我马上就走。
枯瘦老和尚道:除了石家女儿之外,你还要谁?李剑寒道:阴小卿。
阴太常闪身欲扑。
枯瘦老和尚拦住了他,道:你要小卿干什么?李剑寒道;我说过,我要他付十倍偿还,他也说过,他愿意付出百倍偿还……阴太常叱道;李剑寒,你做梦!枯瘦老和尚沉声说道:太常……阴太常叫道:您老人家听听,他竟要――,枯瘦老和尚冷然截口说道:我自有道理。
阴太常没再说话。
枯瘦老和尚望着李剑寒道:你是个明白人,纵然你杀了小卿,于事何补?李剑寒身子一阵轻抖,道:我说过的话,不能不做。
枯瘦老和尚道;怎么说你跟阴家有同门之谊,假如说为一个女子你这做叔叔的杀了师侄,不但背情背理背人伦,而且还会让天下人笑话。
李剑寒道:在我眼里,阴小卿只是个十恶难赦的奸邪败类!枯瘦老和尚道:事实上他毕竟是……李剑寒冷然说道:我不承认有这么一个师侄。
枯瘦老和尚沉默一下道:你太常师兄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李剑寒道:我也没有这么一个师兄,阴太常教子无方,纵容溺爱过甚,他应该负责任,再说已不正又何以正人。
枯瘦老和尚道:他是你师叔的徒弟,这总是无可否认的。
李剑寒道:大和尚当真把我当师侄。
枯瘦老和尚道:我是你的师叔,你是我的师侄,这还有假么?李剑寒淡然一笑道:假如大和尚当真把我当师侄的话,就不会有昨夜事了。
枯瘦老和尚脸色一变,道:过去的事别再提了,那算师叔我糊涂,师叔求你。
李剑寒道:我不敢当大和尚这个求字。
枯瘦老和尚道:剑寒,难道师叔我给你跪下不成么。
李剑寒双眉一扬道:大和尚不必如此,无论如何,我绝不会放过阴小卿!枯瘦老和尚脸色大变:剑寒,你……话锋忽转,接道:剑寒,你对石家女儿那么有情么?李剑寒道:石姑娘对我真情万斛,给与我的太多,我岂敢不作还李之报。
枯瘦老和尚道:你既然对她这么有情,你就该为她着想。
李剑寒道:大和尚这话怎么说。
枯瘦老和尚道,你知道,她已经不能再跟别人了,也就是说她这辈子得跟定了小卿,你要是杀了小卿,那岂不是……李剑寒道:只怕石姑娘不会跟阴小卿。
枯瘦老和尚道:她还能再跟别人么?李剑寒道:我认为她永远是我李剑寒的人。
枯瘦老和尚说道:剑寒,她不会再跟你了。
李剑寒道:她也绝不会跟阴小卿。
枯瘦老和尚道:你的意思是说,假如她愿意跟阴小卿,你就会……李剑寒道;我一样地要杀阴小卿。
阴太常突然叫道,李剑寒,你……枯瘦老和尚沉声说道:太常,我刚才怎么说的。
阴太常立即低下头去。
枯瘦老和尚抬眼望向李剑寒,道:你要这样的话,就不能说是为石家女儿着想了。
李剑寒道:我这是为更多的妇女着想,我这是为天下武林着想。
枯瘦老和尚如今变得毫无脾气,道:剑寒……李剑寒道;我说出的话绝无更改,大和尚可以不必再费唇舌了。
枯瘦老和尚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道:剑寒,你真不放过小卿。
李剑寒道;大和尚不该作此一问。
枯瘦老和尚一脸悲愤色,道:太常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你未免太狠……李剑寒道:大和尚,石家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赵家近百口又怎么说。
枯瘦老和尚低下头,旋又抬头说道:这样好不,你别下手,让我下手。
李剑寒为之一怔:大和尚,你要下手。
枯瘦老和尚道:我身为他的师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杀他,假如是由我下手,我心里多少会好受点。
李剑寒道:就在这儿么?枯瘦老和尚道:你放心,我会让你亲眼看着。
李剑寒目光一凝,道:大和尚,你真要自己下手。
枯瘦老和尚一脸悲尚,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横竖他都是一死。
李剑寒一点头道:好吧,大和尚,我答应。
枯瘦老和尚道: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一声谢字,今天我要谢谢你。
回转头向阴太常道:太常,去把小卿叫来。
阴太常满脸哀求道:师父……枯瘦老和尚脸上毫无表情,道:去把小卿叫来。
阴太常微睁两眼,道:师父,您为什么不试试……枯瘦老和尚道:我要是试上一试,死的将不是小卿一个。
阴太常还待再说,枯瘦老和尚霍地转过头去,冷然说道:太常你什么时候学得不听话了。
阴太常头一低道:太常不敢。
办身往后行去。
枯瘦老和尚转回了脸,枯瘦既黑的老脸上没一点表情,也没再说一句话。
李剑寒却忍不住说道:大和尚,你不会是给他父子机会……枯瘦老和尚道:剑寒,他父子跑得了么,你何妨耐心再等等。
就这两句话工夫,后面已来了人,李剑寒看得清楚,正是阴太常带着阴小卿走了过来。
他心里好生不安,道:大和尚,是我……枯瘦老和尚微一摇头道:不必说什么。
阴太常带着阴小卿走到,阴太常低着头道:师父,小卿来了。
枯瘦老和尚转过脸去缓缓说道:太常,你别怪我,我也是不得已,假如要你下手,你绝不会忍心再说我也不能那么做……阴太常低着头道:我怎么敢怪您老人家,我知道……在这一刹那间,李剑寒几乎为之不忍,但当他一想起天下武林,赵家近百口,还有那可怜的石玉屏时,他又咬了牙。
只听枯瘦老和尚道:那就好,小卿背着你师祖跪下。
阴小卿一脸茫然,道:师爷,您这是……阴太常突然大喝说道:跪下。
阴小卿忙应了一声,背着枯瘦老和尚跪在了雪地上。
枯瘦老和尚的目中突现泪光,摇头叹道:人言出家人四大皆空,七情断绝,看起来,我的修为还不够……望向李剑寒道:剑寒,我求你留他个全……且慢,大和尚!李剑寒一抬手道:让我问他一声,石姑娘现在何处。
阴小卿没有说话。
枯瘦老和尚道:小卿,说。
阴小卿这才说道:在我房里。
李剑寒心像被刀刺了一下,双眉一扬道:大和尚,我没事了。
枯瘦老和尚道;可容我留他个全……李剑寒一点头道:任凭大和尚了。
枯瘦老和尚悲叫一声:小卿。
飞起一指点上阴小卿身后,阴小卿应指趴在雪地上。
李剑寒看得清楚,枯瘦老和尚点的是阴小卿的死穴。
枯瘦老和尚低下了头,阴太常也低着头,一时间这阴家后院的气氛好不悲惨。
李剑寒不愿意多待下去,突然扬声问道:那位告诉我阴小卿的住处……枯瘦老和尚抬起了头,老脸上满是泪渍,道:我带你去。
转身向后行去。
李剑寒迈步跟了过去。
他跟在枯瘦老和尚身后过小桥,走小径到了一座精雅小楼之前,枯瘦老和尚回身说道:这就是小卿的住处,石家女儿就在楼上,你上去吧。
掉头走回原路。
李剑寒容得枯瘦老和尚远去,打量了一下四周,强忍一腔激动,不走楼门,腾身上小楼。
小楼上,小客厅一片,垂帘小屋一间。
李剑寒站在屋门口颤声轻轻叫了一声:玉屏。
只听屋里传出了石玉屏的话声:是剑寒么,进来吧。
话声平静得出奇。
李剑寒一怔,闪身掠进,伸手掀起了棉布门帘,眼看处,他又是一怔。
阴小卿的这间卧房布置得香艳绝伦,春意醉人,的确无愧于他那多情公子四字名号。
金猊香冷,被翻红浪,屋顶高悬琉璃灯,几上又是一盏,八宝牙床,沙帐玉钩,床头壁上挂着一柄长剑。
这,李剑寒都没有看在眼里,也没心情看。
他的目光只凝聚在一处,床边上,那儿坐着衣衫整齐,乌云不乱,连一动都没动的石玉屏。
小楼春暖,冷观音没有穿那件狐裘,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色衣裳衬托得她那晶莹滑腻,欺雪赛霜凝脂般的肌肤越发地惑人。
她的神色很平静,除了娇靥有点苍白,有些清凉之外,什么也看不出来,而且望着发呆的李剑寒她笑了:进来呀,剑寒。
李剑寒瞿然惊醒,迈步走了进去,道:玉屏……石玉屏皓腕微摇,道:先坐下。
李剑寒道:不坐了,咱们……石玉屏道:先坐下听我说几句话不好么?李剑寒迟疑了一下坐了下去。
他刚坐定,石玉屏没容他开口便说了话:我知道迟早你会到阴家的,龙姑娘走了么?李剑寒道;走了,谢谢你,玉屏……石玉屏摇头说道;别谢我,这是我应该的,我总该做点好事,对不。
李剑寒道;玉屏,别这么说,我惭愧,我不安……石玉屏歉然一笑道;过去的事别提了,告诉我,你到这儿来干什么?李剑寒道:我要带你走。
石玉屏美目眨动一下,道:你要带我走?李剑寒道:是的,玉屏。
石玉屏道;我让你看样东西。
她伸手揭开了被子,被子上有一片鲜明的殷红血渍,她竟无羞涩悲痛之色,望着李剑寒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明白么。
李剑寒淡淡说道:我早就知道了。
石玉屏哦地一声道:你早就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李剑寒道:自然是他们。
石玉屏道:那你还来找我.李剑寒道:不该么,玉屏.石玉屏道:剑寒,你知道石玉屏已经不是从前的石玉屏了,任谁也没有办法再还她那清白的处子身了……李剑寒淡然说道:玉屏,李剑寒是那种人么?石玉屏摇头说道:你不是,我也知道你不会计较,可是我计较。
李剑寒道:玉屏……石玉屏摇头说道:剑寒,我不能再跟你了,也不跟阴小卿了,我自有去处,别管这了,赶快下长白去追龙姑娘吧。
李剑寒道:玉屏,我要走当初我就走了。
石玉屏道:现在我让你走。
李剑寒道:玉屏,别让我愧疚终生,一辈子……石玉屏摇头说道:不会的,你不欠我,我不欠你,何愧疚之有。
李剑寒道:玉屏……石玉屏接口说道:迟了,剑寒,假如我刚到长白的头一天你就赶来,我会惊喜,而且马上就跟你走,可是如今……摇头笑笑,住了不言。
李剑寒双眉一扬,道:玉屏,什么叫迟了石玉屏道:这还算不迟么。
李剑寒道:那是世俗人之见。
右玉屏道:剑寒,我原是世俗女儿。
李剑寒道:玉屏,无论你怎么说,我都要带你走。
石玉屏道:剑寒,无论怎么说,我也不能跟你走。
李剑寒道;玉屏,我……别逼我,剑寒。
石玉屏又道:我原不想死的,可是你要是逼急了我……李剑寒道:玉屏,你这是什么话。
石玉屏道:我这是实话,剑寒,快走吧,长白非善地,不宜久待……李剑寒道:就是置身龙潭虎穴之中,我又何惧……石玉屏摇头说道:这是长白比龙潭虎穴还可怕。
李剑寒道;玉屏,你不走我也不走。
傻话。
石玉屏娇媚地白了他一眼,哄道: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说起话来像个孩子……李剑寒道:玉屏,我这也是发自内心的实话。
石玉屏道:龙姑娘在路上等你……李剑寒道:她等的不是我一个。
石玉屏道:我知道龙姑娘的好意,可是她不知道我……李剑寒道:玉屏,素梅是个女儿家,她想到的比我多。
石玉屏含笑摇了摇头道:剑寒,我心意已决,你别多说了,无论怎么说我都不会跟你走的。
李剑寒道:玉屏,我求你,素梅也求你……石玉屏道.:别这么说,剑寒,也许咱两今生的缘份仅止于那些日子,缘已尽,无法强求,你要是真对我有情,候我来生……李剑寒一阵激动,两眼欲泣,道:玉屏,我不愿意在今生有这么一个缺陷。
石玉屏道:没人愿意的,剑寒,只是这是没办法的事,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李剑寒道:玉屏……石玉屏道:别多说了,剑寒,我总觉得长白不是善地,你还是赶快去吧。
李剑寒毅然摇头,道:不,玉屏,你不跟我走,我绝不走。
石玉屏嗔道:又来了,孩子气,你不走龙姑娘怎么办,你忍心让她苦等久盼不成。
李剑寒道:素梅是个能体谅人的人。
石玉屏道:剑寒……李剑寒道:玉屏,套你一句话,我心意已决,你也别多说了,你不跟我走,我绝不走。
石玉屏眉头一皱,道:剑寒,你当真还要我。
李剑寒道:玉屏,你不该作此间,我这颗心唯天可表。
石玉屏轻叹一声道:你真是让我没办法,你忍心让龙姑娘苦等久盼,我可不忍心。
好吧,你坐这儿等等,让我换件衣裳。
说着,她抬手就去解胸前的扣子。
李剑寒忙站起说道:玉屏,你还换什么衣裳。
石玉屏道:这身衣裳,是阴小卿给我的,凡是阴家的东西我一样不带,等我一下,马上好。
她解开了扣子,露出了亵衣跟一片酥胸。
李剑寒忙道:玉屏,让我出去一下。
转身走了出去。
只听背后石玉屏道:你真走,我都不怕,你……她没再说下去。
李剑寒站在门外,背向着屋子,心头直跳。
石玉、屏换衣裳换得的确很快,转眼间便听她在房里说道:我换好了,进来吧。
李剑寒转身走了进去,转过身,只一眼,他立即心头猛震,魂飞魄散,惊叫一声扑了进去。
石玉屏仍坐在床边,仍是那身衣裳,胸前的扣子也扣好了,然而那酥胸之间心窝上,如今却露出一个刀柄。
李剑寒扑近她就要伸手。
石玉屏一抬素腕,喝道:别碰我,剑寒。
李剑寒一时不明所以,一惊忙抬腕收手,叫道:玉屏,你这是……石玉屏含笑说道:不这样你不死心,也不肯走……李剑寒叫道:玉屏……石玉屏笑笑说道:我要是让你出去避避,你一定会动疑,要是让你自动地避出去,那情形就不同了,是么。
李剑寒悲声说道:玉屏,你让我愧疚终生,悔恨一辈子……石玉屏敛去了笑容,忽然一转凄婉地道:别难过,剑寒,有缘不必强求,没缘强求不得,万般皆天定,半点不由人,今生能跟你有那种一段厮守,我已很知足,你能明白我的用心,我更知足,还有什么好求的,我不敢贪多,也不能贪多。
剑寒,我愿意候诸来生……李剑寒一边抽搐,颤声说道:然而今生这缺陷,却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天意,剑寒。
石玉屏道:就当它是天意……李剑寒道:天意要是这样,天心岂非太苛。
不,剑寒。
石玉屏道:苍天能让你终于明白我的心,我认为天心已经够仁厚的了。
李剑寒陡扬双眉,道:玉屏,你认为这样能使我放心,这样就能让我一个人离开长白?你错了,玉屏,你错了……石玉屏道:我已经没救了,剑寒。
李剑寒微一点头道:我知道,玉屏,可是我仍然要带你走,因为你是我的人,是我李剑寒的妻子啊……石玉屏道:剑寒,别孩子气了……李剑寒目光一凝,两眼尽是泪光,道:玉屏,你认为我这是孩子气么?石玉屏道:难道不是,剑寒,你可不能……忽地呻吟了一声,身子也为之一晃。
李剑寒一惊,伸手就要去扶。
石玉屏忙喝道:别碰我,剑寒,我的身子脏…李剑寒双眉一扬,道:这是什么时候,你又把我当成……我不怕。
伸手过去扶住了石玉屏。
石玉屏一挣叫道:放开我,剑寒,我这身子让阴小卿……她没能挣脱,李剑寒索性侧身坐下,探手抱住了她。
石玉屏惊急叫道:剑寒,别,剑寒,我求你,别让我这不洁的身子……李剑寒流泪说道:玉屏,够了,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圣洁的。
石玉屏没再挣,不但没再挣,反而委顿地偎在李剑寒的怀里,美目一闭,珠泪泉涌,痛哭失声。
李剑寒忙道:玉屏……石玉屏笑着说道:剑寒,以往我没有哭过,现在让我哭个够……李剑寒没动她,没拦她,没说话。
石玉屏脸埋在李剑寒怀里痛哭,泪水湿了李剑寒的衣裳,也湿透了李剑寒的心,他泪水往下流,但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渐渐地,石玉屏的哭声微弱了,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微弱,终于她在李剑寒怀里睡着了……没再说一句话,连一个字都没有。
李剑寒顺手拿过床里的那件狐裘,盖在了她身上,然后抱起了她,一手提着剑,缓步走向门外。
李剑寒下了楼,阴家后院已经没有人了。
那枯瘦老和尚、阴太常,还有那些阴家高手,却不知道上那儿去了。
李剑寒没想那么多,也没心情想那么多,他抱着石玉屏往前院行去。
前院里一样地空旷寂静,看不见一个人影,听不见一点动静。
他穿前院,出大门,到了阴家门外,一阵风雪迎头扑到,扑了他一头一脸,而李剑寒却恍无所觉连眉头也没皱一皱,脸色木木然,一步一步地向山下行去,脚底下,雪地上,一步一个脚印……从前山下去,路是平坦好走的。
所谓平坦好走,那也只是与后山相比。
其实,积雪深厚,山路坡陡,也够走了。
刚过了一堵石壁,忽地随着活动的寒风射来一缕乌芒满天花两状,罩向了李剑寒。
李剑寒人虽悲痛,机智犹在,闪身靠在了山壁上,那蓬乌芒擦着身前打过,落在雪地上雪都黑了。
他立即喝问道:什么人躲在暗处……话还没完,两条人影夹带着激动凌厉的金刃破风之声迎面扑到,快如奔电。
李剑寒双眉一皱,抬腕挥剑,惨号声中两条人影倒下了一对,血染红了积雪,一个是文干,一个是马文。
李剑寒看了两具尸身一眼,迈步又向下行。
刚走没多远,又是两条人影从路旁飞起,飞一般地扑向了李剑寒。
李剑寒抖手一剑,又是两个倒了下去。
这时候忽听一声期笑传了过来:你连伤我四高手,还想走么。
李剑寒闻声一怔,抬眼向道旁树林内望去,惊声叫道:阴小卿……不错,你听对了,是我。
人影一闪,眼前现出一人,不是那阴小卿是谁。
李剑寒诧声说道:阴小卿,你没有……阴小卿道:我还活着,你的命大,我的命也不小……李剑寒脸色陡然一变,道:原来老和尚他欺我……阴小卿笑道:你明白了,是么,可惜你明白得太迟了,我师爷一番好意,让我来个诈死,然后往长白深处一躲就永不会再有事了,可是我不愿意这么做,我更不愿意这么白白的便宜你,我非把你埋在长白不可!李剑寒道:老和尚人呢了阴小卿道:他老人家与我爹先走了,要我随后赶去,可是我要眼看着你倒下去才走,你怀里抱的是……怎么她睡着了……李剑寒身形倏颤,道;阴小卿,她自绝了,你满意了么。
自绝了。
阴小卿笑道:真是啊,年轻轻的怎么这么想不开,有什么大不了的谁不是一样,人这么美,又这么年轻,多可惜啊。
真的,李剑寒,你就不知道她那身肌肤有多嫩……李剑寒颤声说道:阴小卿,你说完了么!阴小卿道:那要看怎么样说了,你要不想听就没有了,你要是想听,那就还多得很……李剑寒道:我不想听了,让我看看你。
阴小卿道:我就站在你眼前,看吧。
不,李剑寒摇头说道:我要看看你的心!阴小卿哈地一笑说道:李剑寒,谁看谁的心还很难说呢……李剑寒道:你试试看。
抖手一剑刺过去。
阴小卿忙飘身后退道:李剑寒,我可是手无寸铁…….李剑寒道;现在我不管那么多了。
闪身欺了过去,抖手又是一剑。
阴小卿转身腾射,一掠十几丈地落在一块石壁之下,李剑寒没犹豫,腾身欺了过去,抖起长剑,凌空下垂,只听阴小卿大叫一声:放。
他腾身又起,直往山上掠去。
李剑寒跟着掠到石壁前,轰然一声,整块石壁突然由下爆裂,石破天惊,风雪交迫,积雪碎石满天飞扬激射。
李剑寒未料有此,闪避不及,他只怕伤了怀里的石玉屏,匆忙间连忙旋身下落,一片劲石震力袭上后背,震得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随即翻了出去,直滚出了几丈,倒在雪地上,那柄剑也脱手飞出了老远,石玉屏的尸身掉在他身旁,胸前刀柄外露,那件狐袭掉在几尺以外.他躺在那儿没动,而且闭起了眼.转眼间,一切归于静止.人影横空,阴小卿掠了下来,但是他停在十丈以外,两眼望着李剑寒,突然探手拿起了李剑寒那柄长剑,振腕一抖,长剑脱手射出,直取李剑寒的心脏。
敢情他还不放心,想补一剑试试看。
他取的是李剑寒心脏要害,不躲非死不可,要吓就无法赚得他走近,没奈何,李剑寒容得长剑射近突然翻身腾起让过剑身,捞住剑柄,又一提气,连人带剑向着十丈外的阴小卿扑了过去。
阴小卿陡然一惊道:我就怕你有诈,你果然命大。
李剑寒人还没到,只手射出长剑,直取阴小卿心窝。
阴小卿又是一惊,慌忙闪身躲避,他只顾躲剑,却忽略了紧跟在剑后的李剑寒,李剑寒如飞而至左手虚空击出一掌,袭向阴小卿右肩。
阴小卿不敢硬接,慌忙往左横跨一步,然而,李剑寒右掌跟着袭到,猛然往前一递,只听卟地一声,紧接着阴小卿一声大叫,身子往后一仰,接着腰又一软,脸上变了色,身子直抖,睁着一双眼惊骇地望着李剑寒,嘴直张,只说不出话来。
李剑寒叫一声:阴小卿,你还有什么话说!手往后一收,一股血箭喷了出来,雪地上鲜红一道射出老远,阴小卿一跤倒了地,正心窝处一个大血洞,李剑寒那双右手,血淋淋的,鲜血一滴满地还在往下滴。
旋即,他手一松,热腾腾鲜血淋清一物掉在了地上,他也像脱了力,身子一晃,踉跄倒退了几步跟着又吐了一口血,显然那一震之力又伤了他的内腑,真要说起来,只伤了他的内腑这已是天大的侥幸。
他好不容易站稳了,缓缓转过身,走向了石玉屏。
就在这时候,背后响起了一声凄绝悲惨嘶呼:小卿……李剑寒身子一抖,但他没回身,也没停步,反而强忍痛楚,加快了步伐走向了石玉屏。
到了石玉屏身边,他先拾起那件狐裘盖在石玉屏身上,然后抱起了石玉屏。
就在这时候,背后传来一个冰冷而带着颤抖的话声:李剑寒,你还想走么?李剑寒这才缓缓转过了身。
阴太常站在阴小卿尸身边,脸色煞白,两眼赤红,神态好不怕人,他手里提着的李剑寒那柄长剑。
如今,轮到李剑寒手无寸铁了。
本来阴太常的身手就跟他不相上下,如今阴太常有长剑在手,李剑寒却手无寸铁,而且还带着内伤处境之险,情势之劣,不想可知,李剑寒他不会不明白。
李剑寒看了阴太常一眼,淡然问道:阴太常,是你。
阴太常道:不错,是我。
李剑寒道:太痴和尚呢?阴太常道:走了。
李剑寒道:他不该欺我,阴小卿他更不该留下来……阴太常道:他不听我的话,但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李剑寒道;我该怎么样,你看见了么,我抱的是谁。
阴太常道:十个石玉屏也难抵我儿子一个……李剑寒道,那是你的看法。
阴太常道:你不是他的爹。
李剑寒道:阴小卿有今日这等下场,你这为人父者……阴太常道:李剑寒现在说这些嫌太迟了。
李剑寒道,你可知道,我不杀他他便杀我。
阴太常道:我不管那么多,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儿子,我不能让我的儿子白白死在别人手里,而且死得这么惨。
李剑寒道:那你我就不必再多说了。
阴太常微一点头道:说得是,李剑寒,把石玉屏放下来,不是她我的儿子还死不了,我虽然恨她可是她已经死了,我不愿意再伤她。
李剑寒道:你伤不了她的。
阴太常道:李剑寒,我给你个机会……李剑寒道:我抱着她照样能拚你。
阴太常道:那么,亮你的兵刃!李剑寒道:我的兵刃在你手里。
阴太常一怔,倏然而笑,笑得怕人:那好,我不跟你客气了,我要你死在你自己的剑下。
身形腾起,天马行空一般扑了过来,虽然距离十丈,他一跃而至,快捷如电,人在半途发招,带着威猛剑气当头罩了下来。
李剑寒苦在手无寸铁,怀里更抱着个石玉屏,他不敢硬接,连忙闪身躲了开去,脚下却不由一个踉跄,他一怔收势,赤红目光像两把利刃,一扫李剑寒道;你受伤了么?李剑寒道:你看像么。
阴太常道:你嘴上那来的血。
他又看了李剑寒嘴上的血痕一眼。
李剑寒淡然一笑道:说出来怕你更悲痛,更震怒……阴太常倏然狞笑道;你别想骗我,定然是刚才那爆裂的山壁震伤了你……李剑寒道:你要认为是就是吧。
阴太常狞笑说道:李剑寒,你是死定了,怕你难逃出十招……身随话动,猛跨一步,抖手就是一剑。
李剑寒忙闪闪,但稍迟了一步卟地一声,左腕上中了一剑,衣破肉绽,血立即流了出来。
这只左手抱着石玉屏,本就吃力,如今再中一剑,使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轻轻地哼了一声。
阴太常双目大放异来,笑意更浓,跨步欺上,刷,刷,刷一连攻出三剑。
这三剑,凌厉异常,逼得李剑寒左闪右突,退了老远,脚下也越见踉跄。
阴太常笑道:加上先前一招,共是四招,李剑寒,我有句说不知你愿不愿听。
李剑寒带着微笑问道:什么话。
阴太常道:跪下来求我,我剑下留情,赏你个全尸。
李剑寒双眉一扬,道:阴太常,你看我是那种人么。
阴太常道:时候不同了,大丈夫能曲能伸,横竖你都是死,难道你愿意落个乱剑分尸……李剑寒道:你未必杀得了我。
阴太常摇头说道:看来你永远不知道认命。
也罢,你就再试试吧。
振腕抖剑,一连又是快捷凌厉的三剑。
李剑寒闪过了前两剑,却被那第三剑又在吃力而闪躲不够灵活的左臂上划了一下,衣开肉绽,又是一个口于一处伤,血流了半只袖子,连石玉屏身上都有。
阴太常停手笑道:李剑寒,怎么样。
李剑寒咬牙强忍外伤的痛楚,淡然问道:什么怎么样。
阴太常笑道:认不认命,服不服。
李剑寒吸了一口气道:阴太常,还没有到时候。
阴太常道:什么时候是你认命的时候。
李剑寒道:当你剑刺中我要害,我倒下去要断气之前,那才是我认命的时候。
阴太常笑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还有三招,看你能不能逃过十招去。
抖手又是两剑。
李剑寒慌忙闪身躲避,两剑是都躲过了,可是他脚下踉跄过甚,雪地上又不好走,在躲过两剑之后身子猛然一晃,砰然一声倒在了雪地上。
阴太常仰天一阵狂笑道:你还像李剑寒么。
李剑寒两手护着石玉屏的尸体,两眼凝注着傲立身前的阴太常,没有说话,也没有一点恐慌之色。
阴太常接着又是一句:李剑寒,认命不。
李剑寒道:还没到时候……阴太常陡然一声厉喝:到了,这就是。
一扬长剑,猛然扎了下去。
眼看着李剑寒就要丧生在阴太常这一剑之下,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儿,李剑寒突然一扬手。
阴太常大叫一声弯下了腰,垂下了剑。
旋即,他直起了腰,心口上露个刀柄,他两眼睁得大大地:李剑寒,你奸滑,我没想到……身子往前一栽,一下子爬在了雪地上。
李剑寒脸上掠过一片异样神情,缓缓地爬了起来,吃力地抱起地上的石玉屏,喃喃地说了一句:玉屏,原谅我,我不得已……他没再看阴太常的尸体一眼,吃力迈步,摇晃着往山下走去,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终于消失在风雪中。
长白又归于寂静,地上虽然尸体横陈,血渍片片,相信那一阵阵不断的风雪,会很快地扫尽这些丑恶而可怜的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