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美年轻人望着陈太极父女逝去处,摇头叹道:英雄虽老,筋骨犹健,此老难得,寒叔永远惹人动情,可是这回却欠了别人的,姑娘,只怕你要……目中飞闪寒芒,倏地住口不言。
就在这时候,那竹篱笆墙的两扇柴扉上,蓦地响起了剥啄之声,紧接着一个清脆甜美的话声传了进来:请问有人在么?俊美年轻人脸上掠起一丝诧异色,转过脸去应声问道;什么人?只听门外那清脆甜美话声说道:过路的,请开开门,容我借问一声。
俊美年轻人目光一转,迈步走了过去,竹篱笆到处是洞,从竹篱的洞外望,他看得见,篱外茫茫夜中,站着两个纤小的人影,都是身彼风氅,包着头,一着就知道是两个年轻姑娘,但看不清楚脸。
他开了柴扉,当门另站着一位,脸对脸,近在咫尺,这位看得清楚,是位年方十八九的姑娘,穿一身黑色劲装,也披着风氅,包着头。
她,娇躯玲珑婀娜,十分美好,那张娇靥,吹弹欲破,明眸皓齿,美艳动人。
俊美年轻人看见她一怔,她看见俊美年轻人也是一怔,而且,娇靥上的神色中还有几分讶异,大概是讶异这偏僻的渔村中竟住着这么一位俊美潇洒,倜傥不群,人品绝世的美少年公子哥儿。
俊美年轻人一怔之后立即定了神,道:姑娘是……她眨动一下美目,未答反问,道;阁下是这儿的主人?俊美年轻人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不错,姑娘有什么指教。
她又问道:你是这儿的渔民?俊美年轻人微微一笑,道:姑娘,住在这儿的人,并不一定人人都是打渔的。
她惊异于年轻人的口才,深深一眼,点头说道:说得是,我们到这儿来找个人……俊美年轻人向着丈余外夜色中的那两位投过一瞥。
她忙道:那两位是我的同伴。
俊美年轻人道:三位要找那一家?她微一摇头道:不是找那一家,是找住在这儿的一个人。
俊美年轻人道:那有什么分别?她道:他没有家,只一个人,而且不是本地人,是外来的。
俊美年轻人神色微动,轻哦一声道:三位要找的人是……她道:他姓李。
俊美年轻人神色又一动,道:姑娘,他叫……她道:这村子里有没有姓李的?俊美年轻人道:有,而且有好几家。
姑娘似乎不头说出她要找的那个人的名字,可是俊美年轻人这么一说,由不得她不说。
她有些犹豫,忽听站在丈余外的那两位中有一位说道:应该告诉人家。
这话声,比眼前这位的话声还要动听,俊美年轻人情不自禁地又投过一瞥。
只听眼前这位说道:他叫李剑寒。
俊美年轻人神情一震,旋即皱了眉,沉吟说道:李剑寒……我怎么没听说……抬眼接问道:姑娘,这人是男是女?她道:是个男的。
俊美年轻人又沉吟上了,他自言自语地道:李剑寒……男的……抬眼问道:姑娘,这人多大年纪?她道:二十七八岁。
俊美年轻人道:那很年轻……又一摇头,道:姑娘,我们这村子里没有这个人。
她讶然说道:没有这么个人?俊美年轻人点头说道:是的,姑娘。
她道:这村子里的人,你都认识么?俊美年轻人笑道:姑娘,我自小在这儿长大,由村头到村尾,只要是这村子里的人,我没有不认识的,大伙儿平日跟一家人―样……她道:他不是这村子里的人。
俊美年轻人道:我知道,姑娘,我们这村子里没有外来的人。
她螓首一偏,诧声说道:那怎么会?难道……俊美年轻人截口说道:怕是姑娘找错了地儿,姑娘是听谁说……她抬眼说道:这附近还有别的渔村么?俊美年轻人摇头说道:没有了,这一带就这么一个渔村。
她道:那不应该错啊……俊美年轻人道:姑娘听谁说那个叫李剑寒的住在这儿?她迟疑了一下,道:我们在附近县城里碰见几个朋友,听他们说这渔村里住着这么个人,我们认为这个人很像我们要找的人……俊美年轻人笑道;原来只是像,姑娘,世上长得像的人……她摇头说道:不是长得像,而是……是……她又迟疑了,俊美年轻人却问了一句:是什么?她摇头说道:一时间也说不清,总之不是长得像,你确知道这儿没个叫李剑寒的人么?俊美年轻人点头说道:不会错,姑娘,我不是说了么?我自小在在这儿长大……只听丈余外刚才说话那位说道:阿雪,他如今也许不叫李剑寒了。
眼前这位,抬眼望着俊美年轻人刚要说话。
俊美年轻人已然讶异地道:他如今也许不叫李剑寒了,这话……眼前这位立即接口说道:他也许改了名,这样吧,请你告诉我这村子里的姓李的都住在那儿,我们自己去……俊美年轻人忙道:姑娘打算挨家挨户的查问?她道:也只有这样了。
俊美年轻人摇头说道:不是我不让姑娘找,我是劝姑妒不必费事,这村子里的姓李人家全是有妻有子,在这儿住了几十年的,根本没个外来的单身汉。
她道:真的么?俊美年轻人道:我怎么会骗姑娘。
她眉锋刚一皱,只听丈余外那位又道:阿雪,他也许连姓都改了。
俊美年轻人一怔,诧声说道:姓名赐自父母,怎么能乱改,这位姑娘的话……眼前这位截口说道:这件事你不明白,我一时说也不清楚……俊美年轻人道:那恐怕只有请姑娘到别处去打听了。
她道:怎么?俊美年轻人道:姑娘知道他改了什么姓,什么名么?她道:我们怎么知道……俊美年轻人道:这就是了,那不等于没名没姓么?一个没名没姓的人,姑娘怎么向人打听法?她皱了眉,沉吟着道:他不是本地人……俊美年轻人道:这村子里住的都是本地人。
她道:他身材欣长,长得很俊……俊美年轻人失笑说道:姑娘,在我眼里,这村子里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得上俊的!她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他会武!俊美年轻人摇头笑道:姑娘,这儿是渔村,住的都是只会打鱼的渔人……只见丈余外那两位迈步走了过来,转眼间走近。
这两位,一位打扮跟叫阿雪的姑娘一般无二,只是这位阿雪丰腴,那一位则略显清瘦。
这两位中的另一位,穿一身墨绿劲装,夜色中看上去就跟黑的一样,而且那袭风氅,那包头的纱巾,甚至于脚上的绣鞋也都是墨绿色的。
那两位美,标致,已算得人间绝色,而这一位往那两位中间一站,那两位立即黯然失色。
她,略清瘦,但瘦不露骨,神情有点憔悴,双眉之间也凝着无限的愁思,但掩不住她那绝代的风华与天仙一般的清丽,反之,那楚楚动人的娇态,越发地惹人怜爱。
一走近,她那双像蒙着层薄雾一般的美目就盯上了俊美年轻人,然后,她轻柔地开了口:我请教你……俊美年轻人不安地避开了那双目光,忙笑道:不敢,我姓华。
她道;阁下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俊美年轻人点头说道:是的。
她道;我姓胡,是从京里来的,赶了好几天的路,人很累,阁下可否让我们三个进去坐坐?俊美年轻人忙道:三位既然到了这儿,就是本村的客人,三位远道而来,尤其是在这般深夜,我本该请三位进去坐坐,无如家里都是男人,三位是姑娘家,恐怕有些不便……她道:是么?俊美年轻人道:是的,姑娘。
她美目深深凝注,道:只怕阁下是怕我三个进去之后,会发现阁下的住处跟阁下这身打扮大不相称吧。
俊美年轻人神情一震,忙笑道:‘这位姑娘说笑了,有些……她又说道,我以为阁下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俊美年轻人道:姑娘这话说……她道:我刚才站在远处,听你说你是从小在这儿长大的,这村子里的人你都认识。
俊美年轻人硬着头皮点头说道:当然……她紧紧地望着他,道:阿云,你去叫开别家的门,随便请个人来认认他。
那位清瘦人儿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俊美年轻人一急忙道:姑娘,且慢。
她道:怎么,你怕什么?俊美年轻人道:夜这么深了,人家早已入了梦乡,都在好睡之中,姑娘怎好为一点小事去惊扰人家。
她淡然一笑道:你看来是小事,我看来却不是小事,若能拆穿你,我认为让人家骂两句也值得。
俊美年轻人呆了一呆,摇头笑道:姑娘厉害,我一向认为自己还不差,今夜跟姑娘兰比,才知道自己逊人多多,别了,姑娘,我承认不是本村人就是。
叫阿雪的那位娇靥颜色一变,轻叱说道:你这个人……她抬手拦住了她,望着俊美年轻人道:那么我要问你,为什么你冒充本村人来骗我,难不成你怕我找到李剑寒么?俊美年轻人摇头说道:姑娘,你错了,其实我巴不得你找到他。
她微微一愕道:你这话……俊美年轻人道:如果我没料错,姑娘该是位宦门闺阁。
她脸色微微一变,道:不错,我是个生长在宦门的女儿家,你怎么……俊美年轻人微微一笑道:那么姑娘不姓胡,而该是九门提督龙大人的令嫒龙大姑娘。
她脸色大变,退了一步,道:你怎么知道,你究竟是……俊美年轻人笑了笑,道:不知道姑娘有没有听说过我?我姓华叫玉麟。
她一怔,旋即惊喜轻呼:是小温侯?俊美年轻人华玉麟赧然笑道:那是江湖上好事的叫起来的,您别见笑。
她跨前一步,探柔荑抓上了华玉麟的手,惊喜地道:玉麟,我常听他说起你,心里一直念着你,早就想看看你,可是总没有机会,没想到今夜……真是太巧了,太巧了,玉麟,听他说你人品盖世,文武双绝,不瞒你,我起先有些不信,可是今夜看,别的我还不知道,这人品,我嫌他说的还不够……华玉麟红了脸,窘笑说道;龙姨,您瞧,我的脸都红了,您要再说,我就要找个地缝钻下去了。
她抬着华玉麟的手直摇,道:玉麟,真的,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虚假,我说的是真心话,今夜咱们初次见面,往后你就知道我的为人了。
华玉麟窘迫地笑了笑,没说话。
她却突然转望左右,道:阿雪,阿雪,这位就是李爷常说的小温侯!那两位,立即上前盈盈裣衽,各叫了一声:爷。
华玉麟连忙抽手还礼,道:二位姑娘,我可当不起……她一旁说道:玉麟,她俩是我身边的,一个叫绛雪,一个叫红云,名虽主婢,情如姐妹……华玉麟眨了眨眼,道:龙姨,我知道,只是我吃亏了。
她一怔,旋即会过意来,噗哧一笑,好甜,好美:他没说错,你是够调皮的。
华玉麟道:谁叫我矮您二位一辈。
她道:你放心,她俩不会占你这个便宜,论年纪;她俩也许比你大一两岁,叫声姐姐不算吃亏,对不?华玉麟眨了眨眼,调皮地笑道:有这么两位美若天仙的姐姐,华玉麟几世修来。
她皱起眉锋笑了,绛雪跟红云则红了娇靥,红云垂下螓首,绛雪白了他一眼,含嗔说道:我要大胆批评你一句。
华玉麟忙道:姐姐请说,玉麟恭聆教训。
绛雪娇靥又一红,心里也一甜,道:你可恨、可恶,姑娘为了找李爷,有多少日没回京了,别人不知道你该知道,姑娘从没有出远门,这一阵子苦,折磨够了姑娘,你瞧,她憔悴了多少又瘦了多少,你竟冒充本村人骗她,何忍?要不是姑娘眼力高人一筹,看穿了你,这一趟岂不又要失望……她神色黯了下来・。
华玉麟涨红了脸,有不安,也有难过,忙道:姐姐,求求你,别说了,我认错领罚就是。
随即偷窥了她一眼,嗫嚅说道:龙姨,您别……她淡然强笑播了头,道:玉麟,我不怪你,只怪自己命苦。
华玉麟叫道:龙姨,您是要玉麟愧死难过死!她微一摇头,道:玉麟,别说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真的,别老站在这儿,让人家瞧见不见,他可在里头?华玉麟心里下一沉,摇头说道:不,龙姨,您跟我一样,都来迟了一步!她脸色一变,道:怎么,他,他,他不在这儿?华玉麟硬着头皮点头说道:是的,龙姨,寒叔他已经走了!她忙道: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华玉麟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她脸色倏转苍白,美目一闭,娇躯为之一晃。
绛雪跟红云忙扶住了她,急急叫道:姑娘,姑娘!她缓缓睁开美目,微一头道,挣脱了两人的扶持,道:我不要紧……话声却带着颤斜,还说不要紧。
绛雪扬眉说道;李爷他可真害苦了姑娘!她摇头说道:阿雪,不许这么说,是我害了他!绛雪道:姑娘,到了这时候您还……她道:阿雪,你忍心惹我生气!绛雪忙闭上了檀口,没敢再说。
她转望华玉麟,道:你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华玉麟心情好不沉重,他难受,他为眼前这位龙姨不平,他微一点头,道:是的,龙姨!她道:那你怎么知道他是走了,而不是出去了?华玉麟道:龙姨,您请进来坐坐,让我慢慢的告诉您!说完了话,他退向一旁让出了进门路。
她没有迟疑,带着绛雪跟红云走了进去。
华玉麟在前带路,进了堂屋,落了座,他道:龙姨,您瞧这儿像寒叔的住处么?她抬眼打量了一匝,摇头说道;我看不像!华玉麟道;您没看错……接着,他把他听采为她细述了一遍。
听完了这番话,她的脸色更显得苍白,道:这么说来,他是走了,又一次地躲了,人海茫茫,宇内辽阔,我又得拖着这疲累而憔悴的心身到处找他了,天之涯,海之角……红云一脸的悲凄色,绛雪香唇启动,欲言又止。
华玉麟看在眼里,听进耳里,好不难受,他道:龙姨,假如您愿意,您请回京里去,让我替您找,我一定帮您找到寒叔,而且说什么也要……她唇边泛起一丝凄楚苦笑,缓缓摇头说道: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别人无法代劳,也不能解决,我要自己找他,而且非找到他不可,那怕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于一辈子……绛雪忍不住说道:姑娘,您这是何苦?她摇头说道:阿雪,咱三个情同姐妹,彼此之间也了解很深,但这件事你不明白,有一天是你像我一样,你也会……绛雪娇靥一红,道:姑娘,看您这样,我害怕,我这辈子不会……我只劝您别这么自苦,别这么折磨自己!她摇头说道:阿雪,我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么?绛雪道:就是因为我知道我才怕……她凄楚笑道:我自己都不怕,你又怕什么?绛雪眼圈突然一红,道:姑娘,您受不了的!她脸色一变,道:阿雪,别再说了!绛雪没再说,她低下了头。
华玉麟迟疑了一下,道:龙姨……她截口说道:玉麟,你知道我的名字?华玉麟点头说道:我知道,您叫素梅!她道:那么叫我一声素梅姨!华玉麟道:是,梅姨……接道:我不知道您跟寒叔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龙素梅道:你没听他说过?华玉鳞摇头说道:没有,他离京之后到我家去过一趟,当是我就觉得他脸色不大对,您知道,对寒叔,我一向很敬畏,他不说,我也没敢问?龙素梅道;难道他也没向大哥提起过?华玉麟道:我没听爹说起!龙素梅道:那你怎么会出来找他?华玉麟道;寒叔在家里没住三天就来了个不辞而别,听我爹说他给我爹留下封信,我爹只让我出来找他,可没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龙素梅道:他没说,我怎么好说……华玉麟双眉一扬,道:梅姨,虽然今夜您只是第一次见面,可是自从我知道有位梅姨之后,心里就一直念着您,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看您那么一眼,我就想跟您亲近,觉得…… ―龙素梅失色的香唇边泛起了一丝笑意,道:我也一样,这也许是缘份!华玉麟道:所以,梅姨,我想听听您跟寒叔的过去,虽然我认识寒叔日长,认识您日短,可是我为您不平,为您叫屈,我愿意竭尽所能帮您,那怕是跑断腿,碰破头,我也要使您二位聚在一起!绛雪美目异采闪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龙素梅眼中有了泪光,含一丝轻浅笑意,道:谢谢你,玉麟,你的心真好……华玉麟道:您别这么说,这是玉麟应该的!龙素梅微一摇头,道:不瞒你说,玉麟,我的心已灰,意已冷,我之所以不辞劳苦,不避风霜的到处找他,并不是非嫁给他不可,而是只为向他说明白一件事……华玉麟忙道:梅姨……真的,玉麟!龙素梅道:这不是气话,也不是矫情,我不否认仍深深地爱着他,很痴,痴得可怜,可是这种事是丝毫不能勉强的……华玉麟道:梅姨,您不该这么想!龙素梅道:事实上你应该看得出,他一直在躲着我,而我却一直在到处找寻他!华玉麟沉默了一下,道:固然,梅姨,这是实情,可是我听说当初……龙素梅悲苦笑道:那是当初,玉麟,其实,当初他也并没有向我表示什么,而是我痴心爱恋,一厢情愿!华玉麟皱眉说道:梅姨,我不忍听您这么说,您也不该这么嘲弄自己!龙素梅摇头说道:这是实情,玉麟,真的,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是实情,当初我跟他相处得很好,你知道,他是个奇才,我的胸蕴、所学也不差,两个人在一起,有很多事可做,有很多话可说,可是以后,以后……她摇头悲笑,接道:变了,一切都变了……华玉麟道:梅姨,为什么变,是谁使它变了,又是什么使它变了?龙素梅道:你问我,我却要抬眼问苍天。
华玉麟呆了一呆,道:这么说您也不知道?龙素梅道:我有几分明白,可不敢断言……华玉麟忙道:是什么?梅姨!龙素梅迟疑了一下,道:别怪我,玉麟,我不便说,我宁可让他说……华玉麟发急地道:这是为什么,梅姨,您二位这个不肯说,那个也不肯说,这叫别人怎么插手过问?龙素梅摇头说道:玉麟,说实在,我不希望任何人插手过问,其实,这事也不是别人能解决的。
华玉麟扬眉说道:梅姨,我不信!龙素梅淡然一笑,道:你看得见,玉麟,你爹过问了么?华玉麟呆了一呆,道:我爹也许有顾虑,可是我没有!龙素梅摇头淡笑,道:玉麟,这不是动意气的事,你要听梅姨的……华玉麟道:梅姨,我没有动意气,难道您要我看着您……龙素梅道:你别管,玉麟,我这是自作自受!华玉麟皱眉说道:梅姨,您怎么又……龙素梅道:这是实话,春蚕作茧自缚,我就跟它一样,忘了那句诗儿,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华玉麟断然摇头说道:梅姨,您这想法我不敢苟同,我只认为寒叔他太……玉麟!龙素梅截口说道:不许批判长辈的不是!华玉麟微一低头,道:我知道不该,可是我忍不住!龙素梅淡然一笑,道:行了,玉麟,别说了,以后咱们在一起的时候,永远不再提这件事,你的好意我心领……华玉麟发急地道:梅姨,您为什么不……龙素梅道:玉麟,梅姨刚说过,不许再提了。
华玉麟双眉一扬,欲言又止,终于叹了口气道:梅姨,您未免太固执了……龙素梅淡然笑了笑,道:我就是吃了这脾气的亏,假如凡事都能看开些,今天我也不至于这么自苦,这么折磨自己了!华玉麟口齿启动了一上,但他没说话。
龙素梅目光缓缓落在绛雪的娇靥上,道:阿雪,看看什么时候了?绛雪转身走了出去,转眼间她又走了进来,道;姑娘,天快四更了!龙素梅轻叹一声道:好长的夜,总算天快亮了……转望华玉麟道:你打算回家去么?华玉麟摇头说道:不,一天找不到寒叔,我就一天不回家,爹也这么说过,他让我跟寒叔一起回去!龙素梅沉默了一下,道:那好,你就继续找他吧……华玉麟道:您呢,梅姨?龙素梅道:我已经说过了,我要找他,十年,二十年,那怕是一辈子,在有生之年我非找到他不可!华玉麟道:那么我跟您……别,玉麟!龙素梅摇头说道:咱们别走在一处,分开找,范围可以大一点!华玉麟没说话。
龙素梅缓缓站了起来,道:天亮了难免惊世骇俗,咱们还是趁着天没亮之前走吧!华玉麟霍地站起,道:那么,梅姨,我先走一步了。
一欠身,转望绛雪跟红云:二位姐姐也请保重,他日江湖路上再见。
没等那三位任何表示,他闪身掠了出去,出门腾起,飞射不见。
龙素梅跟绛雪不惊,红云却呆住了,定过神来,龙素梅摇头苦笑:毕竟还有孩子气,玉麟别怪梅姨,你梅姨有不得已的苦衷……她这里自言自语,绛雪却仍等在那儿,怔怔地望着门外夜空,娇靥上的神色难以言喻。
龙素梅看在眼里,神情一震,她香唇启动,想要说些什么,而旋即她抬了头,再度自言自语:难道这又是缘,但愿这是缘不是孽,阿雪……绛雪一震而醒,娇靥猛地一红,道:姑娘。
龙素梅道:咱们也走吧。
迈步缓缓行了出去。
这主婢三人出了堂屋,出了那圆竹篱,刚出门,龙素梅一怔,绛雪陡然娇喝:什么人!几丈外,并肩站着两个人影,看不清装束,也看不清脸,绛雪喝声方落,那两个人影腾身掠过来。
绛雪一惊,闪身就要迎前,龙素梅一把揪住了她道:阿雪,别乱动,是自己人。
两条人条飞射落在面前,头一低,向前跨了三步,一起打了下去:奴才等见过姑娘。
绛雪讶然说道:赵护卫,孙护卫,是你两个……龙素梅一抬皓腕,道:你两个站好了说话。
那两个应声退向一旁,看清楚了,是两个英武中年汉子,打扮利落,各人腰里鼓鼓的,垂手恭谨站着。
龙素梅道:你两个怎知道我在这儿?左边中年汉子道:四姑娘,奴才等在附近县城里碰见了大内三位唐侍卫!龙素梅轻哦一声道:原来你两个碰见了他三个,有什么事么?左边中年汉子从怀中摸出一物,低头走近,双手献上:姑娘,您请看看这个!那是一封信,火漆封口,显示非常紧急。
龙素梅诧异地接了过去,拆开信封,抽出信笺,展开来借着偏沉的月光去看那么一下,她立即神情震动,娇靥色变,抬眼急急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左边中年汉子道:四姑娘,,快半个月了!快半个月了,龙素梅失声叫道: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左边中年汉子道:姑娘恕罪,奴才等一向不知道姑娘的行踪,即使今天,要不是在附近县城里碰见大内三位唐护卫……龙素梅急躁地一摊手,道:不要说了。
左边中年汉子应了一声,立即住口不言。
龙素梅呆呆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那憔悴情瘦娇靥上的神色很复杂,似乎有什么难以决定的事。
绛雪忍不住问道:姑娘,怎么回事……龙素梅道:你看看。
抬手把那张信笺递了过去。
绛雪按过一看,立即变色惊呼,道:是大人……姑娘,您看咱们怎么办?龙素梅双眉一扬,道:身为人女,以孝当先,养育之恩天高地厚,咱们回去。
绛雪刚脱口一声:回去?龙素梅已摆了玉手,道:你两个带路。
那两个中年汉于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龙素梅跟着迈了步。
绛雪呆了一呆,连忙跟了上去。
这一行五人,转眼间消失在村口茫茫夜色里。
这五位刚走远不见,由陈家竹篱外左边一处暗隅内,闪出一条颀长人影,这人影映着偏沉的月光长长地拖在地上,看上去是那么孤寂,那么落寞。
他,赫然竟是燕翔云。
他呆呆地望着村口的茫茫夜色,喃喃说道:素梅,我非铁石心肠,也不是薄情寡义,实在是你我之间……唉,这些你该想得到,你这是何苦……你只知你心碎,可知我柔肠寸断,痛苦难当,曾因酒醇鞭名马,唯恐情多累佳人。
我自知负你良多,素梅,倘若你是我,你该恕我,谅我……素梅,你中计了,此番回去只怕……唉,也好,这样咱们都可以放心了,我衷心希望你将来能有个美满的好归宿,世上佳伴良多,你生长在宦门,那就像一株长于富贵的花,一旦移植于野,就会失去光泽,失去芳香,失去娇艳而慢慢地枯萎的……走了,该走的都走了,我也该走了,不是么……蓦地一声自嘲轻笑,随着这声自嘲轻笑,他那颀长的身影一闪不见,刹时间,这儿又归于寂静,空荡。
这渔村,似在酣睡中,就好像根本没发生任何事一样,那么宁静,那么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