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那里一掌挥开冷遇春,再欲扑向山顶时,更较厉勿邪迟了一步,气得他虚空击出一掌,飘身落地。
厉勿邪跟着落地,脸色铁青,咬牙说道:好狡猾的匹夫…… 冷遇春一脸歉疚不安色,带著勉强笑意,道:龙大侠,我…… 龙飞怒声说道:你怎地?就只为你落在人手的把柄。
冷春满面羞愧,垂下头去。
厉勿邪道:老龙,别怪冷老儿了…… 龙飞怒声截口说道:不怪他难道怪我?只为落在人手,不能告人的把柄甘心为人所制受人驱策,要换换是我,我早自绝了。
暗地一声,长身飞掠下山。
冷遇春身形抖颤,但未抬头。
厉勿邪不忍,轻咳一声,道:冷老儿,老龙天生的莽脾气,直肠子,有时说话不免欠斟酌,你要大度包涵二一。
冷遇春微微抬起了头,脸色煞白,悲笑了一声,凄然说道:厉老,冷遇春自知羞愧,也绝不敢怪人…… 厉勿邪截口说道:冷老儿,彼此均非世俗人,别这样,也别放在心上,我要追老龙去了,日后有缘当会再相见,你要保重。
冷遇春道:多谢厉老,临别匆匆,冷遇春有一事敬谨奉告,请厉老与龙大侠用那超人的智慧多想想……… 厉勿邪道:有什么话你只管说,我不忙这一刻。
冷遇春道:‘南令’与宇文姑娘既非父女,也已交恶,为何仍都说住在‘翡翠宫’,厉老该知道,‘翡翠宫’只有一座…… 厉勿邪一怔,动容说道:对,我怎没想到这一点?这么看来,皇甫林与那丫头,有八成是欺骗世人。
冷遇春摇头说道:不,厉老,我敢保证,他二人绝非亲父女,交恶也是实。
厉勿邪道:那么你以为…… 冷遇春道:浅见以为,他二人中总有一位不住‘翡翠宫’,甚至于根本就不知道‘翡翠宫’的所在……… 厉勿邪诧声说道:那怎么会? 冷遇春道:事实上,那不住在‘翡翠宫’的一人,若是知道‘翡翠宫’所在,他早就会乘隙侵袭‘翡翠宫’了。
厉勿邪瞿然说道:不错,那么你以为是谁…… 冷遇春摇头说道:事实上他二人没有一人有此可能,而情势头示,他二人之中总有一人是不住在‘翡翠宫’,也不知道‘翡翠宫’下落,获竟是谁,那就要劳厉老与龙大侠去查明了。
厉勿邪道:这很重要么? 冷遇春道:这是一椿似乎不可能,也令人大以动疑的事,是否很重要,那全凭厉老与龙大侠高智研判。
厉勿邪沉咋了一下,道:那他二人中之一人,为什么要佯称住在…… 冷遇春道:那也要二位去查明。
厉勿邪一点头,道:好,我跟老龙一定把这件事弄个明白,我走了。
大袖摆处,飞射破空而去。
望着厉勿邪那瘦削人影,冷遇春扬声说道:厉老你走,恕冷遇春不送了…… 未听厉勿邪答话,他那瘦削身影转眼不见。
冷遇春呆呆地站在了那儿,身形忽颤,老脸上也起了抽搐,只听他喃喃说道:冷遇春岂不知痛苦,岂不知羞愧?无如罪孽未消,人债未偿,我还不能死,否则我早自绝了…… 目中异采一闪,倏地住口不言。
随听身后响起个带笑阴鸷话声:冷遇春,你怎么不走? 冷遇春缓缓转身,眼前,数丈之外,堆着一脸奸笑,目光一瞬不转地站着南令皇甫林。
冷遇春淡淡一笑,道:原来是皇甫大侠。
不错是我,皇甫林含笑说道:你似乎没感到意外? 冷遇春摇头说道:我没有想到皇甫大侠会去而复返。
皇甫林笑道:我根本未曾远离。
冷遇春哦!地一声道:难道皇甫大侠不怕…… 皇甫林笑道:有你在此,我怕什么。
冷遇春道:那么,皇甫大侠此来有何教言。
皇甫林道:我来问问你,为什么不走。
冷遇春淡淡一笑,有点点黯然凄凉地道:天下虽大,何处是冷遇春去处? 皇甫林道:这么说,你是无处可去? 冷遇春道:正是,皇甫大侠有意收留我么? 皇甫林摇头阴笑,道:别跟我玩心智,你想打入我的内部,窥探我的秘密…… 冷遇春淡然笑道:一切俱在当年,对我来说,皇甫大侠又何秘密之有? 皇甫林笑道:当年事你虽了若指掌,但那是当年,如今我却有许多不愿人知,不可告人的秘密。
冷遇春耸肩摊手,道:那我只好四下流浪,到处为家了,只是,皇甫大侠想想? 皇甫林阴阴笑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该说的你都已经说了,过去的姑且算罢,今后我不希望你再多嘴了,你敢么? 冷遇春道:那很难说,皇甫大侠若不放心,何妨杀我灭口? 皇甫林道:若论过去,现在杀你已经晚了,若论未来,现在杀你未免又嫌早了些,所以我打算让你再活几年。
冷遇春道:多谢皇甫大侠,我正不想死。
皇甫林阴阴笑道:这恐怕是真心话,不过,我现在要告诉你,你若不怕我把你的往事抖出去,或者把杀你的日子提早,你尽管多嘴。
冷遇春道:为了我这条现在还不想死的命,我知道这该怎么做! 皇甫林笑道:那就好,这才像聪明人。
冷遇春淡淡一笑,道:皇甫大侠既不愿收留我,我只好告辞了。
说着,他一拱手,要走。
皇甫林轻喝说道:慢着。
冷遇春道:皇甫大侠还有什么未尽之教言? 皇甫林阴鸷目光凝注,嘿嘿笑道:如今看来,你心智不低,简直使我莫测高测,也弄不清该不该收留你。
冷遇春道:那是皇甫大侠夸奖,冷遇春这点心智,在皇甫大侠面前,当不起高智二字,收留与否,全凭皇甫大侠。
皇甫林目光转动,忽地一笑说道:你跟我走吧。
冷遇春淡淡说道:皇甫大侠不怕我…… 皇甫林道:全让你知道又有何妨? 冷遇春道:皇甫大侠,必要的时候,我就顾不得那把柄了。
皇甫林笑道:必要的时候,我也知道该怎么做的。
冷遇春道:既如此,我谢谢皇甫大侠收留了。
皇甫林道:无须客气,跟我走吧。
转身向峰后行去。
冷遇春一声遵命,跟着迈进。
顺着那条杂草没足的羊肠小道绕到了峰后。
皇甫林抬手一指那婉蜒曲折,贯穿片片树林的下山路,侧顾冷遇春,笑道:你知道这条路通往哪儿? 冷遇春道:冷遇春对这一带不熟,皇甫大侠指教。
皇甫林阴阴一笑,道:这条路通往天涯海角无穷尽,前半段固然崎岖难行,后半段却是平坦康庄,假如在这崎岖坎坷的前半段路上倒下去,那就永远难见后半段平坦的康庄大道了。
冷遇春微微一笑,道:多谢皇甫大侠明教,冷遇春脚下自会小心的。
皇甫林道:那就好,跟着我的步履往前走,我保你一路稳当,否则的话,你若栽倒了我可扶不了你。
冷遇春道:冷遇春这身老骨头经不起捧,敢不亦步亦趋。
皇甫林阴阴一笑,道:那么你就跟好了。
飘然举步,当先行下山去。
冷遇春毫下迟疑,举步跟了下去。
这下山路,果然坎坷崎岖难行,也的确有点上山容易下山难,但这难不住他二位,转眼之间已到丰山。
皇甫林忽地停步回身笑道:冷遇春,我为你提心吊胆,暗捏一把冷汗。
冷遇春淡淡说道:这路未见怎么难走…… 皇甫林目光一转,嘿嘿笑道:冷遇春,你跟我装糊涂? 不敢!冷遇春道:实不知皇甫大侠何指? 皇甫林道:我指的是把背后重穴全让给了你。
冷遇春倏然笑道:原来如此,我没有杀皇甫大侠之心。
皇甫林道:是么? 冷遇春道:否则我不会放过这大好良机。
皇甫林笑道:那也许你知道我穿了件水火难侵,刀枪不入,也专御内家掌力的‘天蚕丝’背心,对么? 冷遇春神情微微一震,道:我怎知皇甫大侠穿的有…… 皇甫林道:所以我为你提心吊胆,暗捏一把冷汗,所幸你没有轻举妄动,否则躺在这儿的是你而不是我…… 一顿,接道:行了,我如今对你完全放心了,走吧。
转身向半山下行去。
冷遇春举步跟上,却也飞快举袖拭去一头冷汗。
两个身影渐去渐远,终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