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往山里走,半日工夫不到,已到了巫山十二峰环绕着的最深处,这儿,满垠青葱,一片迷蒙,云霞氤氲,一如神仙之境。
微风相向,清泉石上,说不出有多么清幽,置身此处,真能令人尘念全消,浑然忘我。
眼前,背依奇峰地座落着一座其色碧绿的宫殿,瓦是翠色琉璃瓦,砖是翠色琉璃砖,找不出一点别的颜色。
它,静静地浸沉在宁静里,迷蒙云雾之中,像蓬莱仙岛上的玲珑楼阁,又像天外天中的神仙宫。
白如雪惊叹说道:林哥,这就是你的‘翡翠宫’? 皇甫林两眼微湿,激动地点了点头。
皇甫琼则笑问道:雪姨,如何? 白如雪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雪姨只有一句话,我愿意永离尘世,老死此地。
皇甫琼一笑说道:雪姨是贵客,我告娘去。
话落,娇躯闪动,飞纵而去。
白如雪一把没拉住,急得她连叫小心。
皇甫林笑道:雪妹也真是,你还怕琼儿…… 白如雪碧目微横,道:你知道什么,她已有了身孕。
真的,雪妹? 白如雪嗔声说道:这是什么事,怎么不真,难道我还会骗你,阁下,预备做你的外公吧…… 皇甫林神色难以言喻,摇头喃喃说道:我没想到,我没想到…… 白如雪道:你能想到什么…… 皇甫林突然说道:走,雪妹,照顾她去。
拉起白如雪玉手,双双闪电腾射,直扑翡翠宫。
翡翠宫里,适才皇甫琼几声呼唤之后就没再听到声息,如今,加上翡翠宫本有的轻寒,显得更为寂静。
白如雪诧声说道:怎么没再听见琼儿…… 皇甫林双眉扬起,道:雪妹,她该在后宫,咱们进去看看。
穿殿过廊,到了一个圆形的宫门前,门口,雪衣四灵垂手肃立,门内纱幔重重看不真。
皇甫林与白如雪掀起重幔进内,这儿,陈设之豪华气派,不亚于深宫大内,而皇甫林与白如雪怔住了。
这儿,一眼便知,是寝宫,皇甫琼呆呆地站在一座考究的妆台前手里拿着一张素笺。
只不见姬玉娘跟皇甫瑶的踪影。
定过神来,皇甫林脸色倏变,他轻喝一声:琼儿! 皇甫琼候然而醒,她急道:爹,娘她带着妹妹走了…… 皇甫林闪身掠过去,一把抓过素笺,只一眼,他神情忽黯,默然不语,良久他始喃喃说道:玉娘,你这是何苦…… 无力地抬手把素笺递向了白如雪,白如雪看了一眼之后,也很快地皱了眉,那素笺上,写的是: 纵然淘尽三江水,难洗妾身满面羞。
数十寒暑一梦里,相见不如不见。
从此天涯飘零,但得幼女为伴,于愿已足。
红颜已成白发,异日老死他乡,当遣瑶儿归宗。
玉娘匆草。
白如雪的一颗心沉得很低,摇头说道:她这是……也未免太想不开了…… 皇甫琼突然说道:爹,雪姨,这是怎么回事? 皇甫林口齿启动,倏地一声苦笑:琼儿,你还不明白么,你娘被那匹夫蒙骗,引以为愧,她不肯见我,所以带着你妹妹走了…… 他仍是不肯说出姬玉娘当年的变心。
南令值得敬佩,他不愿破坏了女儿对母亲的崇爱。
皇甫琼道:可是,爹,娘上哪儿…… 皇甫林道:你没见么,从此天涯飘零。
皇甫琼道:总该找找她老人家啊。
皇甫林点头说道:是要找的,天涯海角,我不惜一切也要找到她…… 白如雪道:她这一走,咱们又得等不少时日才能知道。
皇甫林道:雪妹,那已不是顶紧要的了,紧要的是赶快找到她,要不然她一旦被那匹夫碰上,只怕…… 皇甫琼机伶一颤,道:爹,咱们就该快…… 白如雪点头说道:不错,咱们是该赶快。
皇甫林一声沉喝:雪妹、琼儿,咱们走。
话落,身闪,纱幔微飘,这偌大一座翡翠宫的寝宫里,刹时空荡,寂静,没了人影。
皇甫林等走了。
地上,落下了那纸素笺。
翡翠宫令人直觉地感到它更冷了…… 不!听…… 一声幽幽轻叹划破寂静,轻曼的步履响动,由那寝宫一隅的垂幔后,缓缓地走出来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个是身着白衣的中年妇人,一个则是与皇甫琼长得一模一样的白衣少女。
白衣美妇人美绝尘寰,那成熟的风韵更醉人,只是她如今满面黯然,眉锁轻愁。
她到了皇甫林等人适才站立处,俯身拾起了那张素笺,然后她淡然说道:看见了么,瑶儿,那就是你的爹。
白衣少女自然就是皇甫琼的孪生妹妹,曾经跟冷遇春长大的皇甫瑶,她微颔螓首,道:看见了,娘。
白衣美妇人当然也就是姬玉娘了,她道:你看他怎么样? 皇甫瑶道:气秀超人,满面正气,不像以前那个…… 姬玉娘道:以前那个根本就不是你的爹,也不是‘南令’皇甫林。
皇甫瑶道:那么,娘,他到底是谁? 姬玉娘摇了摇头,道:瑶儿,如今别问,过些日子你就会知道了。
皇甫瑶道:那么娘,您又为什么不见爹? 姬玉娘脸上闪过了一丝抽搐,惑笑说道:只因为娘当年走错了一步,所以落得如今夫妇对面不能相见,瑶儿,我没有脸见你爹,这,往后你也会明白的,不过娘要趁这机会告诉你,一个人,尤其一个女人,是一步也不能走错的,明白吗?瑶儿。
皇甫瑶点头说道:娘,瑶儿会记住的。
姬玉娘叹了口气,道:那就好,收拾,收拾,咱娘儿俩走吧。
走?皇甫瑶微愕说道:娘,您真要…… 姬玉娘道:怎么不真,你以为娘是骗你爹的么? 皇甫瑶黯然论道:娘,我舍不得这座‘翡翠宫’。
傻孩子!姬玉娘香唇边掠过一丝凄惨笑意,道:你以后会回来的。
皇甫瑶沉默了,旋即她道:娘,咱们上哪儿去? 姬玉娘道:当年我做错了事,如今我该对你爹有些补偿,否则的话,我就是他日死了也会愧怍不安的。
皇甫瑶道:您的意思是…… 姬玉娘道:别问了,瑶儿,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皇甫瑶没再说话,她开始收拾了行囊,片刻之后,她香肩上多了个小包袱,姬玉娘的脸上多了块轻纱,娘儿俩向着眼前的一切投上最后一瞥,相偕黯然而去…… 如今,翡翠宫是真正的寂静,空荡了。
如今,翡翠宫是真正的更寒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