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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锋芒毕露

2025-03-30 07:46:28

不知过了多久,巴三又有了知觉,他头一个感觉是觉得有一只手在他身上推着、揉着。

那骨节散了一般的痛苦已经不复存在了,背上,胸口,火烧一般的难受也没有了,只觉得浑身上下烫烫的,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睁开眼看看,自己睡在一张床上,床前坐着阴姑娘跟那位老妇人,老妇人一只手正在他身上到处推揉着。

他明白了,当即说道:谢谢二位,我已经不碍事了!老妇人道:我都不忙你忙什么,你的伤不怎么重,可是真气损耗太多,我已经把你的血脉活开了,也给你吃过药了,再过一,会儿你就能下地了,不过你身子现在还弱,最好多躺会儿,多养养!巴三道:老人家,大恩不言谢了。

老妇人道:都是自己人了,说这个干嘛?巴三道:老人家,我还没请教……老妇人把两手往巴三面前一送,笑道:巴老弟,你是老江湖了,认识这双手不? 她那只手跟别人的手不同,别人的手每只五根指头,她每只手却只有四根指头,两只手缺根小指,共是八根,并不是后天断的,而是先天就残缺了。

 巴三猛然一怔,两眼睁得老大,道:八指阎……查九姑!老妇人笑道:不错,巴老弟,我来替你说吧,八指阎婆查九姑,当年黑道上的女煞星,阴瞎子的生死之交老大姐。

巴三床上一抱拳道:老人家,巴三失敬。

查九姑道:巴老弟,别客气了,傅少主几位究竟是怎么了?你快说吧,我这个侄女儿都快急疯了。

巴三当即把傅少华等失陷的经过,以及他自己别有用心,伤在喇嘛手中的经过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查九姑皱了一双眉锋,而且皱得老深,道:巴老弟,不是我说丧气话,照你这么说,我也救不了傅少主几位,真正以武学对武学拼斗,我自信可以闯进去再闯出来,可是‘天竺’这种邪法儿……阴佩君突然说道:不要紧,九姑,我能破‘天竺’异术。

查九姑为之一怔。

巴三精神一振,道:怎么,姑娘能破‘天竺’异术?阴佩君点了点头,道:是的,我能破,虽然我不会武功,可是对‘天竺’异术我了若指掌,我不但能解能破,而且还能施为。

查九姑瞪大了一只老眼,叫道:妞儿,你可别情急之下什么都不管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阴佩君道:所谓‘天竺’异术,也是从中国流传过去的,不外奇门遁甲,九宫八卦一类!查九姑道:这我也知道……阴佩君微微一笑,皓腕轻抬,微微一挥,道:这个九姑会不会?查九姑只觉眼前一花,阴佩君就失去了踪影,随觉八方云雾起,跟置身在九霄云外似的,什么也看不见了,她怔住了!只听阴佩君话声自耳边响边:九姑,您看得见找么?查九姑定过神来,失声叫道:妞儿,你搞的这是什么鬼……霎时云消雾散,阴佩君仍坐在眼前,一切如常。

她一把抓住了阴佩君,叫道:妞儿,你真会……阴佩君道:那只问九姑适才所见假不假了?查九姑道:妞儿,你什么时候学来这大神通,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阴佩君道:何止是您,就连我爹也不知道!顿了顿道:说起来这就要感谢‘崂山’那些三清弟子了,他们把我囚禁在‘白云洞’的深处,‘白云洞’是他们藏经所在……查九姑道:我明白了,你偷看了他们的藏经。

阴佩君道:瞧您说的多难听,他们的藏宝之中要有这么一册奇画,只怕他‘崂山’一派就要天下无敌了……查九姑道:这么说不是他们的经书……阴佩君摇摇头道:自然不是,我在‘白云洞’深处一个干枯的泉眼里,无意中发现一个玉匣,玉匣里藏着一本用黄绢包着的小册子,那本小册子没名儿,不知道是什么写的,也不知道什么人什么时候藏在泉眼里的,小册子上所写尽是奇门遁甲,九宫八卦之学,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也正好闲着无聊,一口气就把那本小册子看完了。

查九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们妞儿福缘不浅,我早就说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看,是不是……突然一跺脚道:哦,我想起来了,既然你学会了这么大的神通,干嘛还任他们摆布,为什么不来个翻江倒海把那些杂毛都翻到海里去给鱼吃?阴佩君皱眉道:瞧您说的。

查九姑转望巴三一笑道:我一向粗惯了,巴老弟可别见笑啊!巴三忙道:那怎么会,豪放不拘,才是我辈本色。

查九姑一瞪眼道:听见了么,妞儿,你不爱听有人爱听。

阴佩君笑笑说道:那小册子最后一面特别注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学会了小册子上所载之后,绝不可杀生,否则必遭天责,同时奇门遁甲,九宫八卦并不是呼风唤雨,驱鬼召神的‘白莲教’邪法,充其量我只能让他们看不见我,找不着我,并不能把我自己变下‘崂山’去,那有什么用……查九姑道:行了,妞儿,别说了,你既然有这么大的神通,那是该当傅少主得救,番僧们倒霉,咱们什么也不用说了,这就赶进城去救他们去!巴三霍地站了起来,查九姑一下按住了他,道:你不能去,巴老弟,你还得多养养。

巴三道:老人家,我非去不可,否则您跟阴姑娘进不了内城,找不到‘雍和宫’! 查九姑道:谁说的,我们妞儿有这么大的神通,怎会进不了内城,找不到‘雍和宫’?巴三道:不,老人家,说什么我一定要去,您想,我现在还不能跟人动手,您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还不如让我跟您二位一块儿去。

查九姑沉吟了一下道:说得也是,只是你自觉能走远路么?巴三道:我自己知道身子还虚,好在这儿离城不远,从这儿走到‘雍和宫’应该不成问题的。

查九姑一点头道:那好,咱们这就走吧。

巴三道:老人家,‘天地会’的那几个,还在这儿么?查九姑道:我惩治了他们一番后都让他们走了,怎么?巴三道:我想找他们一件衣裳换换,要是还披着这块皮进城,马上就会被他们发现。

查九姑皱眉说道:糟了,只怪我当时没想到……阴佩君道:九姑也真是,这不是现成的一套衣裳么?她向巴三的枕头下指了指。

查九姑转眼一看,可不,枕头下正摺着一套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她当即笑笑说道:我真是老糊涂,既然有人家,还会找不到一件换洗衣裳,走吧,妞儿,咱们先出去等他吧。

是得先出去,要不然巴三怎么换衣裳?查九姑拉着阴佩君出去了,巴三试着下了地,身子还是虚,脚下轻飘飘的,跟驾着云一样。

既然要进城,就得咬牙忍着点儿,他靠在床上把衣裳换了,一套粗布裤褂,虽然稍微大了些,但也凑合了,本不是量他身裁的,哪来那么合身!衣裳是换了,就是没有鞋,就是有也恐怕没有用,衣裳大一点可以凑合,脚不合适怎么穿呢?巴三掀帘出了屋,查九姑一见就笑出了声:行了,来双草鞋,戴顶草帽,再拿把锄头往肩上一扛,巴老弟就十足一个庄稼汉了。

巴三现在人好多了,有希望救出傅少华等,他人也有了精神,同时他也能笑得爽朗了。

阴佩君道:你觉得怎么样?巴三道:不碍事,姑娘放心,咱们走吧!桌上油灯还亮着,开开门,天还是黑黑的。

巴三道:天还没亮,正好。

查九姑笑笑说:巴兄弟,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巴三一怔,也吃了一惊,道:这么说我昏睡了一天半夜了?可不。

查九姑道:要是当夜你能下地走路,世上哪来这么灵的药!昨天晚上,巴三只是比死人多口气,今天晚上他却已能下地行走,查九姑给他的药已经是相当灵了。

巴三忙道:少爷他们陷在‘雍和宫’里,已经快两对时辰了,不能再耽误了,咱们快走吧!三个人没敢再有片刻耽搁,踏着夜色奔向北京城!巴三是识途的老马,有他带路自然快!可是外城好进,想进内城可就难了。

只要不是脸上刺着坏人两个字儿的,人人都可以自由进出外城,内城就不同了,内城不是百姓住的地方,也不是百姓可以任意进去的地方,九个城门虽然既高又大,可是那不是让百姓走的。

巴三原任职侍卫营本来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出。

 现在不行了,现在要是亮了他的招牌,不但进不了城,而且马上就会坏事!要想翻越那高高的城墙进去,对查九姑来说是件容易事,对如今的巴三跟阴佩君来说可就难了,难比登天。

没办法么?有办法!阴佩君打头带路,那守城门的步军就跟没看见人似的就让他们进了城。

领教过异术的巴三已经够惊异的了,没见过异术的查九姑更是惊异得不得了,连连夸赞不已,虽然阴佩君不是她的女儿,可是也分享了一份骄傲。

巴三带路,一路专挑僻静地儿走,一阵急赶慢赶,终于赶到了雍和宫外。

站在昨天藏身的那座桥上,隔着那一圈高墙看雍和宫,现在的雍和宫是宁静的,也只能看见那金黄色的琉璃瓦盖成的一处处屋顶。

如今的雍和宫里,还有几处灯火,可是都不太亮,虽然如此,却已然把雍和宫宽大的规模表露无遗。

查九姑看得连连摇头,直说: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也只见当年雍正没登基之前是如何嚣张了。

阴佩君道:三叔,少主他们失陷在什么地方?巴三哎哟一声道:姑娘别这么叫我,我可当不起……查九姑道:巴兄弟也真是,她叫我一声九姑,我叫你一声巴兄弟,她不叫你一声‘巴三叔’叫你什么,再说你跟我那老兄弟平辈论交,她叫你一声‘三叔’,你还会大到哪儿去么?这是实情实话,再说现在也不是客气的时候,巴三只好托大受了,他道:昨天少主几位陷在了‘福禄寿’殿里,现在是不是还在那儿就不知道了!阴佩君道:哪座殿是‘福禄寿’殿?巴三抬手一指雍和宫里最宏大的一座屋顶,道:那就是?阴佩君循他所指看了看道:这么说,‘福禄寿’已经近‘雍和宫’中心了。

巴三道:‘福禄寿’原就是‘雍和宫’的中枢重地。

阴佩君沉吟了一下道:照现在的情形看,‘雍和宫’似乎没一点防备! 查九姑吟哼一声道:他们怕什么,个个是‘密宗’好手,又有‘天竺’异术为仗恃,自以为是个铜墙铁壁,龙潭虎穴,根本就没把别人放在眼里,还能不垫高了枕头睡大觉么?巴三道:以我看他们恐怕是外弛内张。

阴佩君道:他们是自大轻敌也好,是外弛内张也好,反正咱们总得进去,三叔,咱们从哪儿进去?巴三道:看情形咱们得从大门进去。

查九姑道:大门在什么地方?巴三道:咱们现在是在‘雍和宫’东边,要走大门得从这边绕过去。

查九姑道:那就绕吧,我开道!大步往前行去。

真不知是雍和宫自大轻敌,还是外弛内张,布好了天罗地网,三个人一点也没有发现征象地便到了雍和宫大门口。

如今的雍和宫已然关上了大门,只有门外两盏大灯还亮着,瞧不见一个人影,听不见一点声息。

查九姑回过头来道:怎么办?妞儿,敲门吧。

阴佩君点了点头道:也只有敲门了。

查九姑上前抡起大巴掌便拍了门,她用上了劲儿,拍得震天作响,震得全扇大门直晃。

突然,里头响起个粗暴话声,叽哩咕噜地说了几句。

查九姑扯着咽喉叫道:闭上你那张嘴巴,你老奶奶听不懂,我们是来救人的,开门就是。

巴三忍不住笑了。

她听不懂人家的,人家可听得懂她的,两扇大门突然打开,两条黄影电一般地扑向查九姑。

巴三忙道:老人家留神。

查九姑一咧嘴道:这算是哪一门的待客礼。

玩这一套你老奶奶可不在乎。

两掌一翻,砰、砰两声硬把两条黄影震了回去!两条黄影却借这一震之势飞掠进门去,一闪便没了影儿。

查九姑一震,旋即说道:真不经打啊,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妞儿,里头准有埋伏,接下去就看你的了。

大步闯了进去!阴佩君跟巴三随她身后跟了进去!雍和宫里空荡荡的,没一个人影。

查九姑大笑道:番僧们,这一套唬不住你老奶奶的,老奶奶我闯了进来,有什么本事尽管施出来就是!三个人一路毫无阻拦地往里闯,巴三暗暗却有点紧张,他见过阴佩君的能耐,可是是不是比雍和宫里的喇嘛高,那就不知道了。

万一阴佩君再不是对手,那可就全完了,送上门来让人家捆绑,还能有什么指望。

看看阴佩君,阴佩君的神色十分平静,跟个没事人儿似的,似乎根本没把这座龙潭虎穴般雍和宫当回事儿。

巴三心里的紧张不由减少了些,可仍不能完全消除!没阻拦的路永远是好走的,转眼工夫三个人已然抵达福禄寿殿前,蓦地里一个苍劲话声传了过来:拿不完的叛逆,你们好大胆啊!话声虚无飘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让人摸不清说话的人到底在哪儿。

查九姑转头四下看。

阴佩君却在她身后说道:九姑,说话的人就在大殿里,这是‘天竺’的‘分身术’查九姑哈哈一笑,道:有你妞儿这么一位高人,我看番僧们是倒霉定了。

立即望着大殿高声道:番僧,有话出来说,有屁出来放,别缩在里头乱叫。

黄影一闪,大殿门口又多了个老喇嘛,年纪约在六十以上,头发都白了,瘦瘦小小的身材,穿件大黄袍,虎目浓眉,威仪夺人。

巴三忙道:阴姑娘,这就是‘雍和宫’的掌教,‘雍和宫’里头数他的爵秩最高,能耐最大。

只听那老喇嘛冷然说道:你们居然能听出本座的所在……查九姑哈哈一笑道:老家伙,你可别扒着门缝瞧人,有道是‘不是猛龙不过江’;又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别以为你那‘天竺’邪法儿能吓住谁,我们自然有降你的人!老喇嘛哼哼一笑道:就是你么?查九姑道:我!我不行,我只是马前先锋,挂帅的另有其人。

老喇嘛道:小姑娘,是你么?阴佩君道:不错,是我,我听说大喇嘛‘天竺’异术相当厉害,特来领教领教!老喇嘛道:小姑娘,你也会‘天竺’法术么?阴佩君道:‘天竺’异术左道旁门,我不会,也不屑学,我会的只是在中国流传千年的正统。

查九姑喝了一声:好!老喇嘛两眼之中奇光一闪,道:你们中原武林有句俗话,‘欲知谁高低,手上见真章’,稍待咱们手上见过真章,分出高下,就不必争论谁是正统,谁是左道了,你们是‘铁骑会’的人么?阴佩君道:是的,我们都是‘铁骑会’的人。

老喇嘛道:姓仇的,想必你也是了?老喇嘛好目力,巴三虽然换了行头,他仍能一眼看破!巴三道:好教你知道,我不姓仇,也不是什么仇领班,我叫巴三,是‘铁骑会’的四卫之一,你知道了吧?老喇嘛哼哼一阵冷笑道:你的胆大得包了天……巴三道:不必再多说什么了,我们是来救人的,这你也知道,说吧,我家少主几位现在什么地方?老喇嘛往自己身后指了指,哼哼冷笑说道:他们几个就在本座身后这座‘福禄寿’殿之内,你们有本事尽管来就是。

巴三转望阴佩君!阴佩君望着老喇嘛说道:大喇嘛,‘铁骑会’傅少主几位,真的还在这座大殿里么? 老喇嘛道:当然是真的,本座何等身份,岂有欺骗你们的道理。

阴佩君道:大喇嘛自重身份,不作谎言,那是最好不过,在这儿我想跟大喇嘛打个赌。

老喇嘛道:你要跟本座打什么赌?阴佩君道:这‘雍和宫’里大喇嘛的身份你最高,能耐最大,是不是?老喇嘛一点头道,不错,本座是‘雍和宫’的掌教,论爵秩,本座贵为国师,论能耐,本座是‘密宗’中的第一把好手。

查九姑道:这老番僧真不知道客气啊!阴佩君道:‘雍和宫’里,大喇嘛是掌教至尊,我们这趟救人,挂帅的是我,站在我们的立场,是希望能马上把人救出去,站在大喇嘛的立场,则是希望马上能把我们悉数擒下,是不是?老喇嘛微一点头,道:不错,你说的倒也是老实话!阴佩君道:既然双方都急,那就不必多耽误时间,作无谓的拼斗,我想干脆我这挂帅的跟大喇嘛你这掌教至尊分个高低,这样既省时又省事,不知道大喇嘛意下如何?老喇嘛道:小姑娘,你想跟本座分个高下?阴佩君道:是的,只不知道大喇嘛愿不愿意?老喇嘛道:小姑娘,你今年才多大年纪?阴佩君道:我认为这跟年纪无关,大喇嘛要是自诩身份,不愿跟我年纪轻的动手,‘铁骑会’被擒的几个人,没有一个比大喇嘛年长的,大喇嘛还不是照样跟他们动了手,大喇嘛要是怕我年纪小,不是大喇嘛的对手,那大喇嘛更不该为我操这个心,我不是大喇嘛的对手,那不是更好么?老喇嘛道:你好像有把握必胜本座?阴佩君道:我们既然敢闯‘雍和宫’来救人,自然是抱着必成的信念,必胜的把握,否则我们岂不是来送死么?不过胜负之数是很难预料的,也受很多的因素的影响,譬如说大喇嘛占天时,地利,人和,占了很大的便宜,总而言之一句话,在胜负未分之前,谁也没有十成把握断言必胜,你我的机会该是很公平的一半对一半。

老喇嘛听得两眼奇光连闪,道:小姑娘,本座觉得你比那些被擒的人强多了!阴佩君道:谢谢大喇嘛的夸奖!老喇嘛道:虽然本座还没有跟你动手,本座已觉出你是本座的一个劲敌。

阴佩君道:也谢谢大喇嘛看重。

老喇嘛道:小姑娘,你可愿听本座劝你两句?阴佩君道:大喇嘛请说就是,我洗耳恭听。

老喇嘛道:像小姑娘你这么一个人才,沦为叛逆实在可惜,你若肯弃暗投明,为朝廷效力,本座愿意保举你……查九姑老眼一睁,叱道:放你妈的屁,你这叫痴人说梦,我们妞儿堂堂大汉世胄,先朝遗民,岂有连祖宗都不要,为你们那朝廷效力!老喇嘛堂堂一个国师,贵为雍和宫掌教,连大清皇上都对他客客气气,敬礼有加,哪会儿受过这个,自然是勃然大怒便要发作!阴佩君生怕这老喇嘛一怒出手,展开拼斗坏了她的计划,及时开口说道:大喇嘛当代‘密宗’高手,堂堂‘雍和宫’掌教,修为高深,禅心早定,岂可因小不忍而轻动无名!老喇嘛马上就被这几顶高帽扣住了,冷哼一声,道:小姑娘,你怎么说?阴佩君道:大喇嘛垂爱,使我有受宠若惊之感,奈何人各有志,我天生不是富贵中人,大喇嘛这番好意,我只有心领了!老喇嘛道:你既然不愿意,本座也不愿相强,小姑娘,你要跟本座打什么赌?阴佩君道:我要跟大喇嘛三阵定输赢……老喇嘛道:哪三阵?阴佩君道:决胜负,分高下之事,讲求公平两字,为求公平起见,三阵之中两阵以武功拼斗,一阵以‘天竺’异术见高下。

查九姑跟巴老三一听她跟老喇嘛两阵要以武功拼斗,不禁都为之一怔,心想她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不会武,怎么让武功在三阵中占了二阵?心里虽然都诧异,可是都没有冒然开口问。

只听老喇嘛道:小姑娘认为这样公平么?阴佩君道:大喇嘛要是有什么异议可以尽管说,咱们是先小人后君子。

老喇嘛道:武功拼到一半,需要拳来脚往,小姑娘小小年纪,本座头发都已白了,若是你要我拳来脚往,景光不太相宜,可是为求公平起见,又不能没有,不如把两阵武功改为一阵,把一阵‘天竺’异术改为两阵,这样你我可以站在原处不动力,不伤和气的情形下分高低……阴佩君含笑说道:多谢大喇嘛好意,不如索性把武功拼斗放在最后,到时候要真是不能避免,那我再下场拼斗不迟!老喇麻点头说道:对,对!本座就是这个意思,小姑娘,你我现在就开始吧!阴佩君道:别忙啊,大喇嘛,咱们还没把赌注说好呢!老喇嘛道:对了,本座忘了,小姑娘,你我打什么赌?阴佩君道:我们是来救人的,当然唯一的心愿就是把人救出去……老喇嘛道:小姑娘你的意思是说,若是本座在这三阵之中落败,要把本座昨天擒住的几个‘铁骑会’中人交给你,是么?阴佩君点头说道:是的,大喇嘛我正是这个意思。

老喇嘛道:若是在这三阵之中,落败的是小姑娘你呢?阴佩君道:那就要看大喇嘛你怎么办了!老喇嘛两眼一睁,道:小姑娘既然不愿意弃暗投明,为大清朝廷效力,本座不敢为大清廷留下祸患,若是在这三阵之中不幸落败的是小姑娘你,立即自绝于这座‘福禄寿’殿前。

阴佩君道:大喇嘛是主,强宾不压主,大喇嘛先请施法吧,等第二阵我再占先。

老喇嘛道:那么本座就不客气了!话落,抬手一指!他只是这么虚空一指,查九姑跟巴三看得清清楚楚,老喇嘛指端冒出了一股火焰,一离指端便成了一片火海,一下子涌了过来。

她两个一惊,不由自主地忙往后退。

只听阴佩君笑道:幻象耳,何足惧哉,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她抬皓腕,出玉指,拦三人身前轻轻划了一下!只这么一划,奇事倏生,查九姑跟巴三看得清楚,那片涌卷过来的火海像是突然遇见了什么阻拦似的,立即在三人身前丈余处顿住,过不来了!查九姑不由脱口叫了一声:好,妞儿,有你的。

只听那老喇嘛一声冷哼,旋即那片火海猛然一涌,似乎要冲破前面一堵无形的墙似的,不住地往前涌!横在三人前面的要说是堵墙的话,这堵墙似乎还带着韧性,只见那片火海像是遇见什么强大阻力又退了回去!就这么相持了一盏茶工夫,忽听阴佩君一声轻笑道:大喇嘛请小心,我要反击了!她抬起玉手跟扇火似的冲着那片火海扇了起来!这一扇,又见怪事了,那片火海像是碰上了挡头风,立即往后退去。

老喇嘛又冷哼了一声,火势忽见更大,刚退向后去的火海又涌了过来!查九姑猛然一惊,忍不住脱口叫了一声!阴佩君道:九姑别怕,这跟回光反照一样!果然,那片火海也只是这么猛地一涌,转眼工夫又往后退去,越退越远,越退越远,倏即退到了老喇嘛身前,突然,火没了,老喇嘛身躯微一踉跄。

巴三心里一松,不由大喜!查九姑大叫说道:好啊,妙啊,老家伙,这头一阵你输了!老喇嘛没说话,阴佩君道:大喇嘛怎么说?老喇嘛沉默了半天才道:这头一阵,本座认输就是!阴佩君道:大喇嘛,这一阵该我先出手了!老喇嘛道:你尽管出手就是!阴佩君道:大喇嘛小心了!抬皓腕出玉手,向老喇嘛招了几招。

她出手跟老喇嘛出手绝然不同,老喇嘛刚才出手,可以看得见熊熊一片火海,跟真的似的。

她如今出手却是虚无的,只见她抬手招了几招,别的什么也没看见。

 查九姑跟巴三都觉得诧异,可都没敢问,生怕这一说话阴佩君分了神,这趟到雍和宫来救人,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只能赢不能输,不是闹着玩的!查九姑跟巴三只见阴佩君抬手招了几招,别的什么也没看见,那老喇嘛却忽然脸色一变,像是跟前有谁招他似的,不由自主地从大殿里走了出来!看得很清楚,老喇嘛不想走过来,而且极力在挣扎,头上都见了汗,奈何没有用,两条腿不听他的,非往前走不可,一转眼工夫已走下大殿台阶!查九姑心里一阵跳,立即功聚两臂,只等老喇嘛到了近处,给他来个雷霆万钧的当头一棒!老喇嘛仍不住地挣扎,却仍不住地往前走,又一转眼工夫之后,他已然走到了大殿与阴佩君之间的一半路,老脸上不但都是汗,还带着无限的惊恐神色!突然,阴佩君开了口:大喇嘛,这一阵我想到此为止,你怎么说?老喇嘛没说话。

阴佩君浅浅一笑道:大喇嘛既然想坚持到底,那也只有由大喇嘛了!就这两句话工夫,老喇嘛已又走过来了好几步!现在他离;犬殿远,离阴佩君等三人近了!查九姑冷哼一笑道:擒贼擒王,射人射马,老家伙,过来吧,我等着你呢!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她的话,只听他惊声说道:小姑娘,本座认输了!话刚说完,像拉着他那根无形的绳子突然断了,老喇嘛他猛可里踉跄着倒退了回去,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查九姑抚掌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再来个元宝大翻身更过瘾!老喇嘛站稳了,一张老脸变成了灰色,然后又由灰色变成白色,白得没有一点儿血丝,他瞪着查九姑,恨不得一口把查九姑生吞了!查九姑笑道:老家伙,你可真是个欺软怕硬的窝囊废,我们妞儿赢了你,你不敢对她怎么样,瞪着我看个什么劲儿,留神眼珠子着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经查九姑这么一说,老喇嘛霎时间脸色恢复了正常,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心里打了这么一个主意。

他赢了,他可以逼着阴佩君当场自绝,如今这一点是没希望了,三阵之中败了两阵,他已经是输定了!这最后一阵虽然跟胜负无关,可是他可以在这最后一阵中用密宗绝学杀了阴佩君!只要杀了阴佩君,那还等于赢了!主意既定,他开了口:不必再在口舌之上占便宜了,咱们现在就比试第三阵吧!他机灵,阴佩君也不傻。

他话刚说完,阴佩君便摇了头:大喇嘛,这第三阵不必再比试了,我认输就是了!老喇嘛冷然摇头道:不,事先明言三阵,岂可虎头蛇尾,有始无终,比试一下的好!阴佩君道:大喇嘛,这一阵我认输了,三阵之中我二胜一负,已经是赢了,还有什么好比试的,当初二阵比‘天竺异术’,这是大喇嘛自己选的,大喇嘛还有什么话说?老喇嘛道:三阵之中本座已然连输两阵,这场比试应该算是本座输了,可是本座要比这第三阵……阴佩君浅浅一笑道:我懂得大喇嘛的意思,大喇嘛是想在这第三阵上借‘密宗’绝学杀了我,是不是?老喇嘛脸色为之一变,道:本座身为‘雍和宫’掌教,不能不挽回一点颜面……阴佩君道:这第三阵我认输,已经算是给大喇嘛颜面了。

老喇嘛点摇头说道:本座要自己挽回颜面。

阴佩君道:这么说,大喇嘛是非比这第三阵不可了?老喇嘛点头说道:不错,本座坚持。

阴佩君沉默了一下道:好吧,既然大喇嘛这么坚持,我也只好奉陪了。

老喇嘛一怔,旋即唇边浮现一丝异样笑意。

查九姑大吃一惊,叫道:妞儿!巴三也自心惊,道:阴姑娘,你可不能……阴佩君摇摇头道:我自有主意……顿了顿道:大喇嘛,你坚持要比这第三阵,我奉陪,可是有一句话我要大喇嘛你说个清楚,三阵之中我连胜两阵,究竟算不算我赢?老喇嘛道:算!阴佩君道:这么说,大喇嘛没有反悔!老喇嘛道:本座堂堂大清国国师,‘雍和宫’掌教至尊,一言既出,言出似鼎,岂有反悔之理。

阴佩君道:大喇嘛既然不反悔就好,请把‘铁骑会’傅少主等几位放出来,我马上跟大喇嘛比这第三阵。

查九姑道:对,既然承认输,就该先放人!老喇嘛摇头说道:不行,本座要在这第三阵比过之后才放人!阴佩君笑了:有这一句话也就得了,大喇嘛暗生反悔之心了,咱们事先说好的,大喇嘛要是食言背信,我要烧得‘雍和宫’片瓦无存,现在……老喇嘛突然一声厉喝,雍和宫四周立刻出现了上百名的黄衣喇嘛,把阴佩君等三人困在了中央!老喇嘛冷笑说道:你们这些叛逆,一个个罪大恶极,本座受朝廷供奉,岂肯轻易纵放,为朝廷遗无穷后患……查九姑大叫一声道:老家伙,你还算人么?她气得闪身就要扑!阴佩君伸手一拦道:九姑,您老人家别动气,我自有道理!查九姑如今对自己这位侄女儿信服得不得了,她没再扑,却不住跺脚大骂老喇嘛。

老喇嘛冷冷一笑道:疯婆子,如今且任你撒野,稍时本座要割了你的舌头!查九姑呸地一声道:不要脸,站在那儿放屁算什么英雄,有种的你就过来!老喇嘛现在好涵养,居然任凭她骂,没再理她,望着阴佩君冰冷说道:小姑娘,你们已陷入包围,眼前这些人个个是密宗好手,你们不束手就擒还等什么?阴佩君淡然一笑道:败军之将,犹大言不惭,难道你连个臊字都不懂么?老喇嘛道:兵不厌诈,只为消灭你们这些叛逆,本座向来不择手段!阴佩君道:你以为你这些人能发生什么效用,是能杀了我们,还是能擒下我们?老喇嘛道:你们自己试试也就知道了。

一挥手,那上百名黄衣喇嘛立即缩小包围圈逼了过来。

查九姑横跨一步靠近了阴佩君,道,妞儿……阴佩君道:不要紧,九姑跟三叔紧跟着我,擒贼擒王,射人射马,咱们找那个老喇嘛去。

向着大殿走了过去。

她三个本来被上百名喇嘛包围着,而且那上百名喇嘛已缩小了包围圈正在逼过来!可是阴佩君这一动,对面的那些喇嘛好像遇到了巨大暗劲似的,立即潮水般往后退去!老喇嘛看得猛然大惊,人马上退进了大殿,喝道:杀!有他这一声杀,那近百名黄衣喇嘛立即佩刀出鞘,往当中阴佩君三人扑了过去。

可是怪了,他们只扑到三人身周一丈左右的地方,便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似的,虽然个个狰狞凶恶,佩刀挥舞,叱喝之声此起彼落,却再也难靠近半步!三个人往大殿走,前面的人往后退,后面的人跟着往前进,看上去就跟三个人带动了这一圈包围似的。

老喇嘛惊了心,什么也不顾了,一闪身没人了漆黑的大殿。

查九姑忙叫道:妞儿,那老家伙要跑。

阴佩君道:您放心,除非他的‘天竺’异术能胜过我的奇门遁甲、九宫八卦,要不然他绝逃不出这座‘福碌寿’殿!说话间,她三人已然来到了大殿前石阶前,黄影一闪,老喇嘛电一般地从大殿里扑了出来,直上夜空。

 阴佩君轻笑一声道:大喇嘛,大殿无路可遁,外头并不见得比大殿里好跑。

老喇嘛已然腾空到殿檐,就在这时候,奇事倏生,老喇嘛像是碰着了什么东西,马上又落了下来。

甫一落下,他再次腾身,可是刚刚到殿檐就像被什么所阻,立即又落了下来。

就这么三次,老喇嘛不动了,乖了,心胆欲裂,惊骇已极地站在大殿前那最上一级石阶上,脸刷白!阴佩君笑道:大喇嘛,是你那旁门左道的‘天竺’异术厉害,还是我这走正路的奇门遁甲、九宫八卦厉害?查九姑道:服了吧!老家伙,我们妞儿已经在这座‘雍和宫’里布满了天罗地网,就是你会孙猴子七十二变也跑不掉了。

老喇嘛霹雳般一声大喝,双掌一翻,狂风似的一片劲气卷了过来。

 老喇嘛的密宗绝学是够惊人的,可是没用,那片掌风还没挨着边儿就消失于无形了!查九姑抚掌笑道:行啊!老家伙,再来吧,我正热着呢,再给我扇两下,让我凉快凉快。

老喇嘛气得要吐血,可却没奈何,动武,连人家一根汗毛都动不了,跑,空长着两条腿,却连路都没有。

阴佩君道:大喇嘛,别再等了,再等下去你的颜面更不好看。

‘铁骑会’傅少主几位在什么地方,快派个人去请他们几位出来吧!老喇嘛没说话。

查九姑道:装聋作哑?少跟你老奶奶来这一套,说,惹火了你老奶奶,可有你好受的哩。

老喇嘛突然一张嘴,一股血喷了出来,然后,他又腾身掠起。

阴佩君一怔,旋即笑道:大喇嘛,你弄错了,我不是‘白莲教’,不怕见血的!说话间老喇嘛又回到那最后一级石阶上,他仍没能跑成。

查九姑笑了:老家伙,人家都是洒黑狗血,你怎么喷你自己的血啊,这口血不少,得吃上好一阵子才能补回来,多可惜啊!老喇嘛两眼猛睁,抬手嘶地一声扯破了身上那件黄袍。

查九姑一怔,道:什么意思,想现眼不成?阴佩君双眉一扬,道:他想施‘天竺’异术中最厉害的一种‘天魔舞’。

说话间老喇嘛已把身上抓得稀烂,只剩下一条内裤,浑身骨瘦如柴,连四两肉都没有!查九姑呸地一声道:丧德性。

阴佩君却神色肃穆,如临大敌,目不转睛地望着老喇嘛道:九姑跟三叔退到我身后去!查九姑跟巴三不敢怠慢,立即双双退到了阴佩君背后。

阴佩君望着老喇嘛又道:大喇嘛,这‘天魔舞’你我都知道得很清楚,不是伤了人便要自毁,非到万不得已,不作此孤注一掷,几十年修为不易,我也无意怎么难为你,你要三思。

老喇嘛不说话,只见他双手乱抓,把自己身上抓得是一条条的血痕,血都流出来了。

阴佩君道:大喇嘛,不要忘了,你贵为国师,也是‘雍和宫’掌教至尊,为一时之不忍而拿自己几十年修行作赌注,这个赌未免太大了!此刻的老喇嘛就像整个人已陷入疯狂状态,不管阴佩君怎么说,他像根本就没听见一样,只一个劲儿地乱抓,转眼工夫,除了他那张老脸之外,脖子以下简直就像个血人。

查九姑触目惊心,道:这叫什么玩艺儿,对自己这么狠……阴佩君道:九姑跟三叔最好闭上眼,他现在对自己狠,稍时对别人的那种狠,几乎十倍于对他自己,不看可以免受惑。

查九姑跟巴三听这么一说,心知阴佩君绝不是危言耸听,连她都不敢轻视,自然是相当厉害,当即连忙把眼闭上了。

阴佩君道:大喇嘛,难道你连自己人都不顾了么,他们都是你‘密宗’中的好手,都是‘雍和宫’中的精英,难道你要让他们受池鱼之殃,毁于一旦?那老喇嘛忽然双手高举过顶,在原地缓缓打转。

阴佩君一叹说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救,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们虽不是我的族类,但毕竟是生灵,你不管我来管吧!一顿扬声说道:诸位请都站到我的身后来。

那近百名喇嘛早就人人面透惊恐之色,如今一听这话,争先恐后地纷纷涌到了阴佩君身后,一起爬俯在地,双袖护着头脸,一动不动,鸦雀无声。

查九姑道:妞儿好一副慈悲心肠,就凭这一念,这老家伙必自找倒霉无疑。

阴佩君突然一声脆喝:大喇嘛,现在回心转意还来得及。

她有一副慈悲心肠!谁料那老喇嘛充耳不闻,而且越转越急,这时候看,他不是个人,而是个殷红的物体在旋转,浑身上下被一片红光包着,转动之间隐隐雷声震动!阴佩君娇靥上掠过一丝异彩,道:暮鼓晨钟难惊执迷之人,也只有由你了!双目一闭,不再言语!霎时,狂风骤起,羊角似的从一个殷红的物体上刮出来,风是红色的,带着中人欲昏的腥气!风大了,那轰轰然打雷般声音反倒没有了。

风很大,而且很疾劲,红风,眼前都是红的,看不见人,也看不见宠伟的那座福禄寺殿了。

跟遇上大黄风似的,遇见大黄风就是这样,砂飞石走,黄尘蔽天,什么也看不见。

这阵风足足刮了一盏热茶工夫,然后才逐渐由强转弱,由疾转缓!风起的时候也快,风定的时候也快!风定后,眼前一切都清朗了,福禄寺殿仍屹立着。

阴佩君仍站在原处,一动没动,脸色有点苍白!查九姑与巴三余悸犹存,从她背后转过来一看,又吓了一跳,查九姑忙问:妞儿,你怎么了,要紧么?阴佩君没说话,摇摇头,两眼往前望着。

查九姑跟巴三这才想起了那老喇嘛,两个人转眼一看,霎时怔住,了!那老喇嘛刚才满身是血,现在浑身上下一点血色都没有,从头到脚是腊白色,连刚才身上抓的血道子都发白。

整个人跟风干了似的,直直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两眼睁得老大,一双手仍高举过顶。

查九姑咽了一口口水,道:妞儿,他……阴佩君缓缓说道:他死了,他的血枯了!查九姑抬手捂住了嘴,要不是捂得快,她能叫出来!喇嘛们从地上爬了起来,个个虚弱无力,跟害了一场大病似的,走过来,一个连一个地冲阴佩君跪倒,叩了个头,站起来走了!阴佩君拦住了一个老喇嘛,道:请你告诉我,‘铁骑会’的那几位……老喇嘛道:姑娘对我等有活命之恩,我等不敢隐瞒,‘铁骑会’的那几位,都被送到夏大人那儿去了!巴三神情猛地一震,道:要糟了……阴佩君平静地抬了抬手,道:三叔知道那位夏大人住在哪儿?巴三点头说道:就在阜城门内,‘白塔寺’后!阴佩君点了点头道:那就行了……又向那老喇嘛道:你可知道那血令……那老喇嘛道:据我所闻,那半张血令也已经交还夏大人了,官家怕的就是‘铁骑会’的那几位,这几位已经被擒,那半张血令也就不用再放在‘雍和宫’了!阴佩君淡然一笑道:这么说我们白来一趟了……抬眼望向大殿那最上一级石阶上,道:几十年修为不易,这位大喇嘛也太傻了,为人卖命,值得么……收回目光望着那老喇嘛道:诸位要是肯帮我的忙,贵掌教的死讯让它慢一点传出去!那老喇嘛道:姑娘恐怕不知道,弟子们都收拾行装去了,天亮之后这座‘雍和宫’就不会再有人了。

阴佩君呆了一呆道:这我倒没有想到,这么说我必须得在天亮之前把人救出,否则诸位一走,一定会惊动官家,九姑、三叔,事不宜迟,咱们走!立即带着查九姑跟巴三往外行去!那老喇嘛往大殿门口看了一眼,很快地走开了,霎时这座福禄寿殿前就只剩了那么一具枯尸,仍站着不倒的枯尸。

在巴三的前导下,三个人很快地到了阜城门内白塔寺后那座夏府之前。

这时候,夏府是宁静的,看不见人影,听不见人声,也看不见一点灯光。

可是阴佩君一到夏府前便悚然一惊,道:好高明的阵式,好高明的埋伏。

查九姑道:你说什么,妞儿?阴佩君道:这座夏府里隐有奇人,这种阵式、埋伏,跟‘天竺’又有不同,完全是正统的!巴三道:据我所知,夏保桢本人就是个高明人物。

阴佩君哦地一声,道:只是好好的一座阵式,怎么缺了这个角,缺了这个角这座阵式就如同虚设,一点用也没有了。

查九姑道:哪儿有什么阵式,哪个角缺,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出来啊?阴佩君道:我就是告诉您您也看不出来,夏保桢既是个奇人,断不会摆设这么一座如同虚设、残缺不全的阵式……巴三心里一跳,道:姑娘,你看会不会是谁破坏了?阴佩君道:三叔是说别人先咱们来过?巴三点头说道:正是。

阴佩君道:不能说没有可能,只是这座阵式若是遭人破坏了,夏保桢怎么会不知道而任它残缺,不赶快设法补救呢,先咱们而来这人又是谁呢?查九姑道:管他是怎么回事儿,闯进去看看再说。

阴佩君点了点头道:您开道吧,阵式已破,任何人可以随便进去,现在要防的只是他府里的高手了!查九姑道:这我可不怕!上前挥起一掌,砰然一声,夏府那两扇大门硬,铍他一掌震开了,掌力好不惊人。

她回手一招:你俩紧跟着我身后,现在该是我显威风的时候了。

大步闯了进去!查九姑在前,阴佩君居中,巴三殿后,他虽不宜动手,可是真到了没办法的时候,也只有动手了。

进前院,没动静!偌大一座前院跟死了似的,一点声息也听不见。

查九姑道:怎么回事儿,人都死光了!巴三道:别真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只听一个极其轻微的哭声,从那深不知几许的后院里传了过来。

查九姑一怔,咦地一声道:半夜三更的,这是谁在哭,还怪伤心的,嗯,是个女人……这时候巴三也听出来了,道:不错,是个女人的哭声!查九姑回过头来道:妞儿,要不要瞧瞧去?阴佩君道:你看呢?查九姑道:咱们是来干什么的,当然要去看个究竟。

阴佩君道:这不就是了么!查九姑哈地一声道:敢情嫌我问了,才挂了半天的帅你就神起来了,行了,谁叫你是掌帅印的。

扭头往后行去。

甫进后院,都看见了!那广大的院子里,有三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一个站着。

坐着的,是个绝色白衣姑娘。

蹲着的,是个衣着朴素的福态妇人。

站着的,是个清瘦老者。

绝色白衣姑娘坐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挺直的坐着,一动不动一双美目闭着。

老妇人就趴在她腿上直哭,很伤心,但哭得很轻微!青衣老者呆呆地站在一旁,脸煞白。

三个人都不禁为之一怔!巴三忙道:姑娘,那是夏保桢夫妇跟夏姑娘……阴佩君道:我猜出了八成,只是,夏姑娘已然香消玉殒了!巴三凝目一看,心头不由为之一震!他也看出来了,姑娘夏若男已经香消玉殒了!查九姑叫道:这是怎么回事……谁知道,三个人闯进后院,夏保桢不会不知道,可是一任你怎么说话,他却像没听见一样,整个人怔怔地站在那儿,像尊石像。

想必他是伤心过渡! 要不就是他没心情再顾别的!阴佩君袅袅地走了过去。

查九姑跟巴三忙紧跟上了一步去。

阴佩君三人一直来到近前,夏保桢夫妇仍像茫然不觉似的,阴佩君开口说道:民女见过夏大人。

她浅浅施了一礼。

夏保桢有了反应,开了口,那话不像是他说的:你是什么人?阴佩君道:民女姓阴,这是民女两位长辈,民女三人到这儿来找几个人!夏保桢道:你们找什么人?阴佩君道:民女三人要找‘铁骑会’傅少主等几位!夏保桢霎时像变了个人,两眼猛睁,厉喝一声扑向了阴佩君!查九姑一怔,忙道:姓夏的,你这是干什么?跨步挡在阴佩君身前,一掌挥了出去。

只听夏保桢闷哼一声,踉跄退出好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夏夫人仍趴在夏若男身上哭,根本不知道似的。

查九姑呆了一呆,道:弄了半天你不会武啊,那你充什么壳子?夏保桢一下子又从地上跳了起来:我跟你们拼了。

摇晃着又扑了过来!夏保桢既然不会武,查九姑没再用掌力震击,伸手抓住了夏保桢的胳膊,喝道:姓夏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先说个清楚再说。

查九姑多大的力道,夏保桢自然难以挣扎,只听他咬牙说道:你们也是‘铁骑会’的人,是么?查九姑道:不错……夏保桢惨笑一声道:那我就没找错人,你们害死我的女儿,带走了我的两个丫头,还不够么,你们还来干什么……查九姑一怔道:姓夏的,你话说个清楚!谁害死了你的女儿,带走了你两个丫头?夏保桢咬牙说道:自然就是你们那‘铁骑会’主傅少华。

查九姑好不诧异,方待再说。

只听身后阴佩君道:九姑,让我跟他说话……一步跨了上来,道:夏大人,傅少主几位已经不在这儿了,是不是?夏保桢道:他们害死了我的女儿,拐走了我两个丫头,哪还敢来这儿!阴佩君道:他们是被人救走的,是不?夏保桢道:不错,他们是被人救走的,要不然他们出不了我这宅第一步。

阴佩君道:夏大人可肯告诉我,傅少主他们是被谁救去的?夏保桢道:这个,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也不认识他们是谁,反正是他们害死了我的女儿!阴佩君道:夏大人,据我所知,傅少主他们或许会尽量想办法逃出去,但绝不会轻易伤人,尤其不会杀害像夏姑娘这么一个弱女子。

夏保桢厉喝说道:你住嘴,难道我还会冤枉他们不成!夏夫人忽然站了起来,脸煞白,眼通红,冰冷说道:你自己摸着良心想一想,你不是冤枉人是什么?夏保桢勃然色变,喝道:你,你给我住嘴!夏夫人缓缓说道:保桢,咱们是多年夫妻了,以前我不敢以所谓妇人之见干涉你的公事,可是事到如今我不能再缄默了,女儿是咱们自己的,她是怎么死的你我都很清楚,女儿死都死了,你何必再……夏保桢厉喝一声,挥左手就要打过去,可是目光一触及夏夫人那满头的灰发,红肿的双目,突然他把手垂了下去,身躯一阵剧颤,缓缓低下头去。

夏夫人转望阴佩君,道:姑娘也是‘铁骑会’的人么?阴佩君微一点头道:是的,夫人。

夏夫人道:那么我告诉姑娘,傅少主几位确实已经逃出去了,至于他几位是怎么逃出去的,我不想说,姑娘也不必问,只请姑娘记住一件事,日后找到傅少主之后,千万别让他知道小女已经……已经死了。

说着说着她想哭,可是两眼之中没有泪。

阴佩君何等聪明个姑娘,一听这话霎时就明白了八分,走上两步,神色一肃,冲夏若男盈盈拜了下去:姑娘,大恩不敢言谢,‘铁骑会’他日要能有什么作为,皆姑娘今天所赐,匆忙间没有香花鲜果,容我异日再到坟前致祭。

经她这么一说,谁还不明白,查九姑大叫一声:好一位让人敬佩的姑娘,一念动天地,一行泣鬼神,老婆子在这儿给你叩头了。

她拜了下去,巴三也跟着拜了下去。

夏夫人哭出了声,但仍不见泪:乖儿,你看见了么,你没有白死!顿了顿道:保桢,你看看,‘铁骑会’哪个不是大智、大仁、大勇、大义的英雄豪杰!夏保桢身躯又一阵颤抖,低着头,没说话。

阴佩君转过身来拜倒在夏夫人面前:民女出身微贱,不敢言替夏姑娘尽孝,但他日夫人百年,民女必披麻戴孝来为夫人送终!夏夫人慌忙扶起了阴佩君,颤声说道:姑娘,这万万使不得,老身不敢当,说什么出身微贱,你我都是人,也都是大汉世胄,先朝遗民,真要说起来,姑娘等远比我们委身异族,觎矶事贼的人强多了,像我们这种人,就是死了也永远带着羞愧两字,时候不早了,这儿的事很快就会惊动他们,姑娘几位还是快走吧!阴佩君什么都没再多说,一句:那么民女等告辞了!浅浅一礼,转身行去。

查九姑跟巴三也什么都没说,转身跟了上去。

忽听夏保桢道:这位姑娘请慢走一步!阴佩君立即停步回身,道:夏大人有什么见教?夏保桢抬手从发髻里抽出一个焦黄色的小纸卷儿,上前几步递了过来,道:小女交给傅少主那半纸血令是假的,这才是真的,烦请姑娘代交傅少主。

阴佩君一怔,双手接了过去,道:夏大人同样让人感激,同样让人敬佩!夏保桢苦笑一声道:说什么感激,说什么敬佩,我此举不过在成全小女的一番心意,也希望能减少自己一点罪孽,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不敢说庶几无愧,至少心里舒服些……阴佩君要说话。

夏保桢一摆手道:姑娘不必再说什么了,请吧!阴佩君道:民女遵命,永远不忘大人、夫人跟夏姑娘的大恩。

施一礼转身行去!三个人很快地离开了夏府,也很快地离开了白塔寺一带。

这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有的地方已经有了动静。

漫无目的地走着,查九姑道:没想到夏夫人跟夏姑娘是这种人。

巴三道:母贤女孝,像这样的母女诚不多见,在官场中尤其少得可怜,哪一个不贪图眼前的荣华富贵,什么都忘了。

阴佩君道:要没有夏保桢的及时醒悟,夏姑娘这番心意只怕要白费了。

查九姑一点头道:说得是,夏保桢可以说是立地成佛了。

巴三四下望望,道:姑娘,咱们到什么地方找少主他们去?阴佩君望着那微翻鱼肚的天色,道:谁知道他们几位现在哪儿?巴三沉吟说道:据我所知,少主他们已经擒住了‘侍卫营’的领班阴无常,少主他们往外馆行去的时候,我并没看见阴无常在里头,一定是少主他们把他藏在了哪儿,阴无常是杀害‘铁骑会’血海大仇的唯一线索,少主他们脱险之后不会不去找他,那么咱们只要能找到阴无常,就准能找到少主他们。

查九姑道:你知道少主他们把阴无常藏在哪儿了么?巴三道:不知道!查九姑道:那上哪儿去找他,你这话不等于没说么?巴三窘迫地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候,前面不远处一条小胡同里拐出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中年汉子,衣裳是不赖,只是满头满脸是灰,一副狼狈像。

巴三心里一跳,忙道:有了。

扬声叫道:韩如水,这边儿来。

那汉子一怔,抬眼望了过来,仔细看了看之后马上放步奔了过来!巴三劈头就是一句:你上哪儿去了,几天不见人影儿,营里正在找你们呢!那汉子忙道:仇爷,您怎么这身打扮?巴三道:找你们啊,这样儿方便些。

刀口汉子道:糟了,仇爷……扫了阴佩君和查九姑一眼,有点犹豫。

巴三道:我的老姐姐跟我的侄女儿,自己人,不要紧!那汉子道:大领班落在叛逆手里了,您知道是谁么,就是‘铁骑会’那班……巴三不等他把话说完便道:大领班现在在什么地方?那汉子道:就在东城根儿一座‘药王庙’里!巴三道:你怎么跑出来的?那汉子道:他们把我放出来的,他们要的是大领班。

巴三道:你现在上哪儿去?那汉子道:回营报信儿去啊!他话刚说完,巴三一指点了出去,这一指点中了那汉子胸前,可是由于巴三身子还弱,这一指没能点倒他,只见他一个踉跄坐了下去,叫道:仇爷,您……查九姑一步上前,兜头一巴掌,那汉子马上就躺下了。

好在这时候街上还没人。

巴三道:现在少主有了,咱们快走吧!三个人马上拐进一条小胡同,直向东城奔去。

查九姑一手拉着阴佩君,阴佩君跑起来相当轻快,毫不吃力。

阴佩君道:只怕少主他们已经不在那儿了!查九姑道:怎么知道?阴佩君道:他们既然把人放了出来,不会不防着那人跑回‘侍卫营’报信去,既然这样,他们还会呆在那座‘药王庙’里么!查九姑呆了一呆道:说得是,那咱们岂不要多跑一趟了。

阴佩君道:如果找不到他们,再想找他们恐怕就难了,少主自以为已得到半纸血令,很可能离京往他处暂住,等候五月端午到来……巴三道:不会的,姑娘,少主在京里还有事。

阴佩君道:少主在京里还有什么事?巴三道:‘铁骑会’当年遭祸,那阴无常只是个帮凶,他背后另有主凶在,他知道主凶是谁,少主从他身上迫出主凶后,不会不先在京里把仇报了然后再走!查九姑道:您这么说来,傅少主他们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走?阴佩君道:但愿如此了!三个人走得相当快,说话间已然到了东城根儿,只见那座药王庙里走出了一行人,正是傅少华他们!  巴三忙扬手叫道:少爷,等等,阴姑娘来了!傅少华等停步往这边儿望了过来,随听阴瞎子叫道:乖儿,是你么?查九姑叫道:错不了的,老兄弟,还有你老姐姐我。

阴瞎子一怔叫道:老姐姐……三个人已然奔到近前,阴佩君带着满脸的异样神情,先向傅少华施礼。

傅少华忙答礼说道:姑娘怎么到京里来了,这位老人家是……阴佩君道:这位是我的九姑……阴瞎子截口说道:少主,‘八指阎婆’查九姑,少主可听说过?傅少华神情一震道:原来是查老人家,我久仰,阴姑娘当日去投奔的九姑就是查老人家?阴瞎子道:是的。

傅少华道:阴老该早说……冲查九姑一抱拳道:傅少华末学后进,一切都浅薄的可怜,老人家此来正好让我多领益教。

查九姑忙答一礼道:少主客气了,您是个怎么样的人,我早就从我们妞儿嘴里知道得一清二楚了,老婆子此来就是来投奔您的,您要不嫌是个累赘,就让我追随左右,为大业稍尽棉薄。

傅少华忙道:我求之不得,老人家愿赐一臂之力,那是我大汉世胄之幸,‘铁骑会’之福,现在当着阴老的面,我把阴老这总护法改为左护法,请老人家屈就右护法。

查九姑乐了,呵呵笑道:高抬我了,高抬我了,我这就行入门礼。

立即神色肃穆,拜了下去。

江湖上的大礼,这不能免,傅少华受了,忙答一礼道:老人家偌大年纪,折煞傅少华了。

铁大、商二、麻四、云英等不等招呼便都上前见礼!该见的都见过了,阴佩君这才给阴瞎子请了安!阴瞎子道:乖儿,这儿不能再呆了,咱们换个地儿之后再说话吧!巴三突然说道:少爷,不用换地儿了,刚才放走的那个让查老人家放倒了,他永远回不了‘侍卫营’了! 傅少华道:怪不得你能找到这儿来,只是我放走的不只一个,其他的人仍会回去报信儿,还是换个地儿比较妥当。

铁大突然说道:地儿是要换的,只是你姓巴的不必跟去。

商二道:对了,回去当你的领班,享你的荣华富贵吧,顺便报个信儿,说不定还可以领个重赏。

查九姑道:我要说话了,你们哥儿俩别冤枉人行么,巴兄弟为了‘铁骑会’的这几位差点连命都没了。

接着她把巴三的用心跟求救的经过说了一遍,刚说到巴三碰见她跟阴佩君,铁大便抬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道:巴三,姓铁的错了,这双招子不能割,打个嘴巴给你消消气吧!商二难受地笑笑道:巴三,我什么都不说,只一句姓商的该死。

麻四那里也要说话。

巴三道:你们都闭上嘴吧,自己兄弟干什么来这一套?麻四道:就是因为是自己兄弟,所以心里才难受。

巴三道:行了,你就少说一句吧,听听阴姑娘仗绝学大破‘雍和宫’的精彩事儿和大威风。

大伙儿都一怔,铁大道:怎么,阴姑娘会武啊,可真是深藏不露啊!查九姑摇头说道:我们妞儿不会武,她会奇门遁甲、九宫八卦……接着她把阴佩君大破雍和宫的经过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大伙儿都怔住了!商二叫道:阴老,您瞒得人家好苦啊!阴瞎子倏然惊醒,道:不,我也不知道,乖儿,这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一身能耐?阴佩君遂把她崂山得奇书的经过说了出来,话刚说完,铁大振奋大叫:这是天助咱们‘铁骑会’,得了一位左护法,又得了一位诸葛亮般女军师,从今后谁还是咱们‘铁骑会’的对手,怎怕满清不指日败亡,这才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才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傅少华激动地点头说道:铁大说的不错,这真是大汉世胄之福,‘铁骑会’之福,我愿效昔日刘玄德………阴佩君道:阴佩君哪敢自比诸葛武候,不敢让少主屈驾枉顾,这不是已经匍匐前来,听候差遣了么?好!查九姑喝了一声:还是我的妞儿会说话。

阴佩君道:我说的这是实事实情。

傅少华道:姑娘叫傅少华怎么敢当!阴佩君看了他一眼道:只要少主不嫌弃,只要少主认为我还能派上用场,我愿意把我这一辈子交给‘铁骑会’!傅少华只觉她一双美目之中还包含着一种异样光彩,使他心神为之震颤,他忙避开了那双目光,道:那是大汉世胄之福,‘铁骑会’之福,我感激。

查九姑哈哈一笑道:让我这口快心直的说句话吧……阴瞎子突然轻咳一声道:大姐,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吧,鹰犬们很可能已来此途中了,咱们赶快离开这儿吧!阴瞎子这一打岔,查九姑立即住口不言。

阴佩君摇摇头道:我看咱们不必换地儿,这儿挺清静的,就在这儿呆着好了,我在这座‘药王庙’外动一番手脚包管他们连这座‘药王庙’都找不到!查九姑道:对啊,咱们怎么把妞儿的神通忘记了,就在这儿歇吧,有妞儿的奇门遁甲、九宫八卦,这座‘药王庙’定然是安若磐石。

经她老少俩这么一说,大伙儿也就重进了药王庙。

阴佩君最后一个进庙,她在查九姑的陪伴下,在这座药王庙四周设下了一圈奇异的埋伏,在里头的人觉不出有什么两样,在外头人的眼中,这东城根儿布着一片环林,那座药王庙已经不知哪儿去了。

进庙头一件事,阴佩君把得自夏保桢的那半纸血令拿出来交给了傅少华。

傅少华接过那半纸血令,不免大感诧异,道:姑娘哪来的这另半张……阴佩君道:这不是另半张,是原在崂山,后来又辗转到了宫里的那半张血令,是夏保桢亲手交给我的,夏姑娘给少主的那半张是假的,这半张才是真的……接着,她把夏府所见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傅少华。

她没听夏夫人的,她认为夏若男为铁骑会而死,该让铁骑会的每一个人知道一下。

静静听毕,难受的人当然不只一个傅少华,在场的人对这位夏若男无不敬佩,无不悲悼,尤其是傅少华,他明白夏若男的牺牲一部分是为大义,另一部分则是为那份真挚的儿女之情。

一时间这座药王庙里静得很,静得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半天,才听阴瞎子轻轻一叹道:好一个让人敬佩的宦海奇女子,天下有志之士都应该为她同哭一声。

傅少华哑声说道:傅少华罪孽深重,要愧疚一辈子了,早知道这样,说什么我也不会……阴佩君道:少主这就错了,夏夫人原不让我告诉各位,我之所以告诉诸位,是因为夏姑娘为‘铁骑会’而死,该让咱们‘铁骑会’的每一个人知道一下,我无意让大家难受,我是要大家记取国仇家恨,记取夏姑娘的大义,化悲愤为力量;振臂奋起,誓驱满人‘铁骑会’是灭清复明的正统,傅少主一身系亿万大汉世胄的生死存亡,要是只为这件事感到悲痛,甚至于内疚一辈子,那就不是我的意愿了。

傅少华悚然动容,肃然说道:多谢姑娘当头棒喝,起我冥顽。

查九姑道:谁说我们妞儿不是‘铁骑会’的诸葛女军师,谁要是能得我们妞儿匡助,准保他能成大功,立大业,名标青史,永垂不朽。

阴佩君没说话,一双美目直望着傅少华。

傅少华焉能听不出查九姑的话中之话,可是在这节骨眼儿上,他不便说什么,沉默了一下,他说:如果阴姑娘肯屈就,我愿意把‘铁骑会’的令旗相委。

查九姑两眼一睁,要说话。

可是这当儿阴佩君突然说道:少主是‘铁骑会’的会主,令旗应由少主自己执掌,我毛遂自荐,想向少主讨个总护法…… 查九姑一点头道:对,论才智,论能耐,我们妞儿当之无愧。

阴瞎子口齿启动了一下道:乖儿,你怎么好……查九姑道:有什么不好的,有才智有能耐,不应该埋没自己,也不应该委屈自己,老兄弟,你的才智比我们妞儿强,还是你的能耐比咱们妞儿大?阴瞎子道:论才智,论能耐我虽然都不如佩君,可是……傅少华道:阴老不必再多说了,要问我的看法,我只觉得委屈了阴姑娘,从现在起,阴姑娘是‘铁骑会’的总护法!他这里话落,阴佩君那儿已然拜了下去:从现在开始,阴佩君把自己的今后完全交给了‘铁骑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傅少华忙答一礼道:委屈姑娘了!阴佩君的话,任谁都懂。

傅少华是不是话里有话,那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铁大、商二等一起过来见总护法,礼刚毕,哈德山过来禀话。

禀少主,外头来了二十多个狗腿子。

傅少华双眉一扬,但没说话。

铁大等刚要动。

阴佩君一抬皓腕,道:咱们谈咱们的,让他们找吧!铁大似乎有点不服,一声没吭地偷偷溜开了。

这时阴佩君又开了口:少主,听巴三叔说阴无常还在这儿?傅少华一指云英身后,道:那不是么?阴佩君看了昏睡在地上的阴无常一眼,道:他供出当年毁‘铁骑会’的主凶是谁了么?傅少华道:我还没问他。

阴佩君道:如今那半纸血令已然到手,只等五月五正午字迹现,咱们就要瞧上面指示专访奇人去了,现在离五月五日还有几天,何不利用这几天把‘铁骑会’的血仇作一了断?傅少华道:姑娘的意思是现在就问他?阴佩君点了点头道:我认为早一天把这件事作一了断,将来咱们就可以无牵无挂的寻访奇人,致力于大业了。

傅少华抬眼向云英,道:把阴无常提过来!云英恭应一声,双手提过了阴无常。

商二俯身拍开了他的穴道,人是血肉之躯,不是铁打铜铸的,可怜阴无常几天滴水粒米未进,人不但又饿又渴,而且虚弱得不得了!饿可挨,渴难当,所以他一醒过来便嚷着要水,阴佩君一抬皓腕道:哪位有水?云英立即把腰后的水囊摘下来,双手递上。

阴佩君接在手里打开囊口冲阴无常脸上洒了些水,然后她收住了囊口。

阴无常干枯的嘴唇一直动,舌头一直舐,却没能喝到多少,这一来不但不能解渴,反而逗得他喉头像火烧一样,更渴。

他伸手就要抢阴佩君手中的水囊。

商二从后头猛力一巴掌拍在在他胳膊上。

阴佩君适时开了口:阴无掌,你想喝水不是么?那容易,你据实答我几问,我把这一囊水都给你。

阴无常有气无力地道:你……你要问我什么?阴佩君道:据我所知,当年毁‘铁骑会’你只不过是一个帮凶,另有主凶在,你告诉我那主凶是谁?阴无常两眼一睁,道:谁说另有主凶?阴佩君道:三叔过来让他看看。

巴三上前一步,道:阴无常,你看清楚了么,是我。

阴无常大大吃了一惊,道:巴三……巴三道:不错,是我。

阴无常冷冷一笑道:当年那把火是你放的,要问那主凶,那主凶就是你了。

巴三冷冷一笑道:姓阴的,你少来这一套,不错,当年那把火确是我放的,我要不放那把火,我就没办法在你身边呆那么多年,也没办法侦探这件事背后另有主凶在了。

阴佩君含笑说道:三叔何必跟他动气,他不愿意喝水也就算了。

阴无常脸色一变:要杀要剐任你们,可是你们不能这么折磨我。

阴佩君笑笑说道:要论你当年毁‘铁骑会’的罪行,今天受这点折磨又算得了什么,说不说在你,我不勉强。

她自己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慢慢地咽了下去,还舐了舐香唇。

阴无常看得两眼冒火,腾身就要抢。

商二比他快,一膝盖已顶在他腰眼上。

阴无常哪受得了这一下,闷哼一声趴了下去,喘着道:姓傅的,你杀了我吧!阴佩君笑笑说道:我们不杀你,我们打算渴死你,渴的滋味可不好受,嘴唇干裂那还是轻的,渴到最厉害的时候喉头都会裂,真要到了那时候就没有救了。

阴无常转眼望向傅少华,道:姓傅的,你说的话可算数?傅少华一点头道:当然算数,那半纸血令确实是藏在‘雍和宫’里,我本该放你一条路去,可是那时候我不知道当年毁我‘铁骑会’另有主凶在,你只供出主凶是谁,我马上放你走。

阴无常勉强一笑道:你别再耍我姓阴的了……阴佩君道:说不说在你,傅少主他并不勉强。

阴无常道:那天他说过放我……阴佩君道:那天你告诉傅少主另有主凶了么?阴无常道:没有……阴佩君道:这就是了,你是唯一知道主凶是谁的人,你不告诉我们主凶是谁,叫我们怎么放你?阴无常没说话。

阴佩君道:其实你这又何必,只要你说出他是谁来,我们自己找他,对你又有什么损失,你这样为他守密又有什么好处,就算我们现在放你回去,你们那些人做事你是清楚的,他们还会重用你么?恐怕你迟早会死在他们手里,与其这样何不为自己以后打算打算!阴无常没说话。

阴佩君淡然一笑,道:人生在世,别的不求,至少要求有个家,有妻有子,你在那个圈儿里混到如今,到底落下了什么,为什么不回到江湖去找一个安身之地,找一个可靠的女人,过过正常的生活,也为你阴家传传宗,接接代。

阴无常猛然抬起了头,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阴佩君道:俗话说得好,女怕找错郎,男怕入错行,一个人的一生祸福,只在一念之间,你要慎重。

阴无常一点头道:好吧,我说了,请先给我水喝。

阴佩君毫不犹豫地把水递了过去。

巴三伸手一拦道:姑娘,请让他先说。

阴佩君摇摇头道:阴无常也是个英雄人物,我信得过他。

把水囊往前递。

阴无常伸手抓过水囊,一阵猛喝,洒了一脸一身,喝了个够,趴在地上一阵喘,半天才趋于平静,抹抹嘴,道:姑娘,这个人不好惹……阴佩君道:这你就不用管了,说是你的事,找他是我们的事。

阴无常道:据我所知,当年毁‘铁骑会’的主凶不止一个……阴佩君哦地一声道:有几个?阴无常道:两个,一个在官家,一个在民间。

阴佩君道:在官家的是谁,在民间的又是谁?阴无常道:在官家的这个人现在任领班,姓韦,叫韦万祺,现在由官家养着他,就住在里头,可是究竟住在什么地方,没人知道……阴佩君道:没人知道?阴无常喘了口气道:据我所知,他以前有个亲信卫士姓秦,现在京里做生意,可能他知道韦万祺住在哪儿,可是这个姓秦的叫秦什么,做什么生意,住在哪儿我就不知道了。

阴佩君道:既然有这么一条线索就好办,你说民间那一个是谁吧? 阴无常道:民间这个人我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可是我见过他,当年见他的时候,他是个俊美异常的黑衣书生,一脸的冷肃煞气,正眉心处有个疤,此人一身修为相当高绝,犹在韦万祺之上!阴佩君道:武林中修为此‘血滴子’卫队领班还要高的人,恐怕为数不多,这也不难找,就这么两个人么?阴无常道:是的,再也没有了!阴佩君点了点头,道:那我就谢谢你了。

阴无常道:可以放我走了么?阴佩君点头道:你放心,‘铁骑会’的人一诺千金,答应放你走,当然会放你走,不过……阴无常忙道:不过什么?阴佩君道:我不能就这样放你走,一定要在你身上下点禁制才放心。

阴无常脸色一变,急道:你们怎能说话不算话……阴佩君道:谁说的,当初我们是不是曾跟你说明怎么放你走,你是当年毁‘铁骑会’的帮凶,血债本应血还,今天你能够全身从我们眼前走开,你应该知足了!阴无常道:可是你们不能让我成废人一个,要是你们让我成了废人,即使我活着,那么以后的日子怎么过?阴佩君点头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废去你一身武功,不会让你成为一个废人,没听我说么,我只要在你身上下点禁制。

阴无常道:你……你打算在我身上下什么禁制?阴佩君道:你放心,我会让你知道,让你明白的,要是不让你知道我这禁制的厉害,我在你身上下禁制有什么用?玉手往阴无常面前一伸,道:把你的血滴一滴在我手上。

阴无常惊愕说道:你,你要我的血干什么?阴佩君道:自然是要在你身上下禁制;我只要一滴,不管什么地方的血都可以。

阴无常迟疑着道:这让我怎么……麻四手一抬,一柄匕首已递到他的胳膊上,麻四用力很有分寸,只见刀光闪闪,阴无常胳膊上立即划破了一道浅浅的小口子,马上见了血。

还等什么,这不就是血么?麻四冷冷一句。

阴无常忙把胳膊凑近阴佩君的玉手,滴了几滴血在阴佩君掌心之中。

阴佩君从怀中摸出一方罗帕,把掌心上的血全擦在了那方罗帕上,洁白的罗帕上血渍斑斑,很醒目。

她冲着阴无常一亮罗帕,道:只要我这方罗帕上的血迹一天不掉,你的性命就一天掌握在我的手里,为了让你相信,我可以让你先试试。

话落,她把手中罗帕在阴无常面前绕着圈儿扬了扬,只见阴无常马上脸色发白地很快躺了下去,很快地两眼闭上,双手抚上了太阳穴。

阴佩君又把罗帕一摆,阴无常马上睁开了眼,脸色如土,惊骇已极地望着阴佩君。

阴佩君浅浅一笑,道:这跟‘天竺’异术没有两样,有你一滴血,你的魂魄已控制在我的手中,这方罗帕上的血迹一天不掉,这禁制便一天不能解,刚才你觉得头晕是不是,我要是把这方罗帕继续绕动下去,出不了一盏热茶工夫,你就会脑筋崩裂而死,现在让我告诉你,从今后别做一件对‘铁骑会’不利的事,也别再存着你那一身幸存的武功为恶,要不然……不用我再多说了,是不是?抬眼望向巴三道:麻烦三叔看看来人走了没有?巴三转身走到庙门,从门缝里往外看了看,然后走回来道:一个也不见影儿了!阴佩君垂目望着阴无常道:你可以走了,京里没什么可留恋的,别在这儿待下去了。

阴无常如逢大赦,爬起来翻身便跑,身子虚,几天没动,手脚也都硬了,刚跑一步,一个斤斗摔倒了!巴三冷冷说道:别急,没人留你。

阴无常没说话,他现在只求早一点离开这座药王庙,哪怕早一点点都是好的,他起来狼狈地走了出去。

阴无常走了,麻四惊叹说道:姑娘,你好大的神通啊!阴佩君道:四叔是指我刚才在阴无常身上下的禁制?是啊。

麻四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神乎其技,姑娘简直就是神仙。

巴三道:这又算得了什么,连‘雍和宫’都败在咱们总护法的一翻手间。

阴佩君在笑了,道:我哪里会在人身上下什么禁制,要会那个我岂不成了茅山老道了,刚才我对阴无常旋转只是吓唬人的障眼法,我让他觉得天在旋,地在转,天一旋,地一转,他还不会头晕脑胀!麻四一怔道:这么说这方罗帕没有用?阴佩君道:本就没有用,糟塌了我一方罗帕,这方罗帕还不能丢在这儿,万一阴无常回来一趟看见,我这个法儿就不灵了。

麻四没说出话来。

傅少华摇头笑笑,道:姑娘真有办法。

商二道:即使是唬人的,阴无常那小子也吓破胆了。

阴佩君笑笑望向铁大,道:大叔,信了么?铁大脸猛一红,道:姑娘你……你知道了!阴佩君道:不知道我也不会问这么一句了。

铁大红着脸道:我何止信,简直是五体投地。

阴佩君微微一笑道:那就行了,今后不怕大叔不听我的了。

商二愕然问道:怎么回事,铁大?铁大道:刚才听姑娘说狗腿子找不到这座‘药王庙’,我不信,偷偷地溜到墙边往外看了看,只见他们二三十个人在庙外一直转,就是不往庙里来!商二道:看不出你还有这心眼儿叼,现在懂了吧,这就是奇门遁甲、九宫八卦的神奇术。

铁大道:我刚不说了么,我五体投地。

巴三笑笑说道:这就跟‘博望坡’军师初用兵一样,从今后看哪个敢不服。

铁大脸红红的,很窘,没说话。

阴佩君侧过娇靥望着傅少华道:少主,现在是不是马上找韦万祺?傅少华道:姑娘全权处理就是。

阴佩君道:听阴无常的口气,要想找韦万祺,必得先找那个姓秦的……铁大道:那姓秦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做什么生意,住在哪儿,恐怕不好找。

阴佩君点头说道:难固然是难了些,但路是人走出来的,咱们势必要先找到那姓秦的,然后才能找到韦万祺。

商二道:这个姓秦的,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姓秦? 阴佩君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他要是改了姓,那就更不好找了,不过他既然还呆在京里,尤其是韦万祺现在是由官家供养,他似乎没有改姓的理由。

傅少华点头说道:姑娘说得是,韦万祺现在是官家供养,那姓秦的是韦万祺的亲信卫士,他应该还在得意之中,不应该连姓都改了。

商二沉吟说道:这个姓秦的是个做生意的,前一阵子我认识了不少豪富巨贾,也许能在他们之中找到他!铁大忙道:这些人当中有个姓秦的么?商二摇头说道:姓秦的倒没有,不过可以从他们嘴里打听打听问一问……阴佩君道:这倒是,那么这件事我就交给二叔了,二叔可以带着云英兄弟一块儿去,有个人在身边儿办起事来总方便些。

商二道:那么我现在就去。

阴佩君道:二叔请记住一点,有很多人是不愿意提起当年勇的,二叔在打听的时候,最好别单刀直入地提及‘血滴子’卫队,‘血滴子’卫队的声名不太好,无论官民都恨之入骨,畏之如虎,还有,二叔要多小心,不管有没有所获,请酉时以前赶回来!商二道:姑娘放心,我省得。

一抱拳,带着云英走了。

阴佩君转回脸来望着乃父道:爹知道这个黑衣书生么?阴瞎子道:武林中穿黑衣的人不少,书生打扮的人却不多,我这双眼瞎得早,就是有这么个人也看不见,问问你九姑看!查九姑不等阴佩君问便道:我一时想不起那么个人。

阴佩君道:那么九姑就多想想看,好在咱们还在京里,不急……顿了顿道:九姑现在陪我出去一趟,买点吃的喝的回来,今后还不知道咱们要在京里呆几天呢!巴三忙道:哪用得着姑娘跟九姑去跑,我跟麻四去一趟就行了!阴佩君摇头说道:他们大部分都跟你几位照过面,让二叔跟云兄弟出去那是没办法了,在京里这一阵子,你几位还是少露面的好。

在八大胡同口上,有那么一座大宅院,朱红的两扇门,围墙丈高,挺浑沉,挺气派,两扇朱红的大门里,进进出出的不少人,这些人穿着都相当讲究,有的坐轿,有的坐车,任谁一看就知道是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然,不能说没有靠两条腿走路的,有,眼前就是两个,是商二跟云英。

快到这座大宅门儿的时候,商二对云英说:进了门之后,少说话,跟着我走,等一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你是我的跟班。

云英笑笑说道:当您的跟班并不委屈,只是您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商二道:你是个聪明人,进门一看就知道了。

云英一点头道:行,听您的了!说话间,两个人已然来到了门口,两扇朱红大门开着,连个站门的人都没有,敢情是随便人进出的。

进门,没瞧见人,可是刚过了影壁墙情形就不同了。

好大的一座院子,上房跟两边厢房里都乱哄哄的,院子里三几个穿裤褂的汉子,有的拿烟盒,有的端茶,还有拿手巾把的,行走穿行间,挺忙的。

云英往两边一看,一怔说道:敢情是个赌窟?可不,上房、东西厢房双门都敞开着,一眼可以看到底,三间屋子里七八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