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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情困英雄

2025-03-30 07:46:29

人的嘴是够快的,没半天工夫这消息就传遍了北京城,北京城里虽然卧虎藏龙,但是由于京畿重地,一向镇压得很厉害,大体上说也相当平静,这一下掀起了波涛,不平静了。

消息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包括李燕豪在内。

这时候,李燕豪人在天桥清愁散闷,听到了这消息之后,他很快地想到了自己,当时心又凉几分。

北京城卧龙藏虎,天桥一带足以代表,龙蛇杂处,三教九流无所不容,单看看天桥那些棚子,就足以了解这一点。

李燕豪停在一个棚子前,棚子里坐的是黑压压一片,靠里头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只细瓷小茶壶,桌边站着位姑娘,年可十八九,一身合身裤褂,长短适度,宽窄合身,织腰一握,婀娜之中透着几分刚健。

瓜子脸,柳叶眉,水灵灵的一双黑白分明大眼睛,瑶鼻樱桃口,还带两个小酒窝儿。

一排留海儿,两条辫子,那持板跟拿鼓键的那双手,白皙修长,柔若无骨,说它根根水葱般不如说它根根似玉。

檀板响动,鼓键起落,樱桃口里唱的那段大鼓是三关。

那黑压压的一片,无不聚精会神,偶而地爆起一阵叫好声,各形各色的人都有,最碍眼的,只有两个,一个坐在丈余外,一个就坐在李燕豪身前。

左边丈余外的那个,廿多近卅很精壮个汉子浓眉大眼,一脸英气,瞧瞧他,行家一眼就可看出是位练家子。

李燕豪身前那位就不同了,廿刚出头的小伙子,长得皮细肉嫩,唇红齿白,看个子,应是属于颀长。

一条大发辫,长袍,马褂,好气派,完全是润家公子哥儿打扮,本来嘛,有钱的少爷们都喜欢这调调儿,看他眼都瞧直了,唇边含着笑,直瞅人家大姑娘。

罕见个美男子,风流俊俏润少爷,只是眼瞧的太那个了点儿。

他往台上瞧,那浓眉大眼汉子却直瞅着他,一脸的鄙夷不高兴神色。

台上人家姑娘,谁也没瞧,单瞅上了李燕豪,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不时地投过一瞥。

要换个人,这一瞥够他晕半天的。

可是偏偏李燕豪心里有事儿,没在意。

忽然,那浓眉大眼汉子抓了抓头,李燕豪看得清楚,就在那浓眉大眼英武汉子抬手抓头之际,从他指缝儿射出一点银光,取的是那俊俏公子哥儿那皮白肉嫩的脖子。

李燕豪眼明手快,一伸手把那点银光接下了,入手恍若无物,他再捏了捏,才觉得那只是一粒极其细小的铁砂。

他向着那汉子放过一瞥,那汉子跟没事人儿一般,可是李燕豪看得清楚,他脸色变了。

再看那风流俊俏公子哥儿,他茫然不觉,仍在听他的大鼓,瞧他的大姑娘。

他茫然不觉,李燕豪也就忍了忍没动声色。

这时候,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大姑娘手上那鼓键子突然慢了下来,可是她恰好收住了,不露一点儿痕迹。

一个四十来岁的瘦汉子从前头站了起来,端着盘儿要钱了。

爱听人家姑娘的,就得给,在姑娘那一双大眼睛顾盼下,谁也不愿落个小气,大伙儿都掏腰,一个赛似一个多。

轮到那风流俊俏公子哥儿,他给的更多,硬是一块雪花花的银子。

正是晌午,该收场吃饭了,前头那汉子跟大姑娘躬身哈腰直谢,长板凳上的听客都站了起来,依依不舍的鱼贯走出了棚子。

公子哥儿最后一个出了棚子,从李燕豪身边过的时候,他连看也没看李燕豪一眼。

公子哥儿走了,那英武汉子也要走,李燕豪横跨一步拦住了他,嘴角噙着笑,手一伸,递过了那粒铁砂:朋友,拿回去吧,京畿重地,伤人不得。

那英武汉子浓眉一耸,冷冷瞅了李燕豪一眼,一句话没说,捏起托在李燕豪掌心上的那粒铁砂就走。

突然,一声轻喝传了过来。

铁柱儿,慢点儿!刚才那收钱中年汉子走了过来,瘦削的脸上充满了历练,这时候还多了一种懔人的威严。

谁让你在这儿耍的?‘那英武汉子道:二伯,您又不是没瞧见,我看不惯……你看得惯什么,看得惯谁?那中年汉子冷冷说道:把东西给我留下!那英武汉子迟疑了一下。

那中年汉子细眉一耸道:怎么,不听我的?那英武汉子从怀里掏出了小白玉瓶,往中年汉子手里一递,转身出了棚子。

那中年汉子两眼暴睁,寒芒外射,似欲发作,但旋即他又忍了下来,转望李燕豪一抱拳道:您贵姓?李燕豪答了一礼,道:不敢,我姓李。

那中年汉子神情一肃,又一抱拳道:我这里谢谢李兄了!李燕豪看了他一眼道:我不懂阁下这个谢字何指?那中年瘦汉子道:要不是李兄你及时伸手,今天我这棚子里就要出人命官司,今后这‘北京城’我也别想呆了。

李燕豪哦!地一声道:原来如此,我正担心我伸错了手呢,只是那位施暗箭在先,阁下当面点破在后,这种事倒是少见。

那中年瘦汉子道:那是因为我看出李兄跟刚才那位不是一路人,要不然我就不吭气儿了。

李燕豪道:阁下怎么知道我跟刚才那位不是一路人?那中年瘦汉子道:李兄要跟他是一路人,就不会放过我那晚辈,更不会还他那粒铁砂子了!李燕豪笑了,道:阁下好眼力。

那中年汉子道:好说!李燕豪道:阁下,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么?那中年瘦汉子勉强笑笑说道:年轻人血气方刚,还会为什么。

李燕豪想起了那位大姑娘,她已不在棚子里了,想必又到后头去了,他笑笑说道:人言‘北京城’卧龙藏虎,如今看来,果然不差。

那中年瘦汉子道:李兄不是京里的人?李燕豪摇头说道:不是。

那中年瘦汉子道:李兄说得好一口京话。

李燕豪道:学的,到哪儿我都能说那儿的话,而且学的很快。

那中年瘦汉子没再说什么,拨开塞子从小玉瓶里倒出一颗红色药丸,递向李燕豪道:李兄把这颗药丸吃了。

李燕豪呆了一呆道:这是为什么?那中年瘦汉子面带歉疚之色道:不瞒李兄说,那粒铁砂子淬过毒……李燕豪心头一震,道:是我糊涂,那么小的一粒铁砂,取的又是脖子不关要害处,要不是淬了毒怎么能伤人……暗一运气,可不,一条左臂已然有点发麻。

他淡淡一笑道:谢谢阁下,这毒我自己能治,别让我糟踏一颗灵药了。

那中年瘦汉子呆了一呆道:怎么,这毒李兄自己能治?李燕豪点了点头道:是的。

那中年瘦汉子正色说道:李兄,这是密制之毒,非独门解药不能解,一个对时伤人,李兄可别大意耽误了!李燕豪笑笑说道:谢谢阁下,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是不,还请告诚刚才那位,这种歹毒玩意儿轻玩不得,今后别再随便出手了。

转身出棚而去。

那中年瘦汉子拿着那瓶药,怔在了那儿。

李燕豪刚走,转眼工夫不到,棚子里又进来个人,是位姑娘,一身墨绿色裤褂,比唱大鼓那位姑娘大几岁,别有一种成熟的风韵。

唱大鼓的姑娘美艳,她清丽,还带几分幽怨与憔悴,像那幽谷里的一朵寒梅,惹人怜爱。

她进棚,中年瘦汉子一怔迎了上去。

妹子,你怎么来了?大姑娘道:我等得心焦,来看看,怎么还没回去,小绮呢?中年瘦汉子往棚后看了一眼道:在后头拉着脸,噘着嘴呢!大姑娘道:怎么了,您又骂她了?骂他?中年瘦汉子道:我还敢骂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

大姑娘道:那是谁惹她了?中年瘦汉子道:还不是铁柱儿!大姑娘道:铁柱儿怎么回事儿?中年瘦汉子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听毕,大姑娘睁大了一双美目,美目中闪漾着一种异样光彩:二哥,您没听错么,他姓李?中年瘦汉子一怔,旋即摇头说道:妹子,你也真是,哪会那么巧就让咱们碰上,大嫂说他不是在‘西淀’么,说不定早往别处去了,他到这儿来干什么!大姑娘道:那可不一定,二爷,他,怎么样个人。

中年瘦汉子当即把李燕豪描述了一遍。

大姑娘她一脸惊喜之色,叫道:是他,二哥,是他,他什么时候走的?中年瘦汉子道:刚走!大姑娘道:他往哪儿去了?中年瘦汉子道:我没留意。

大姑娘道:我去追他去!转身要走。

中年瘦汉子伸手一拦道:别,妹子,要去我去,你不方便,你先带小绮回去,追不追得着他,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把小玉瓶往腰里一塞,匆匆出棚而去。

大姑娘站在那儿没动,很激动,两眼也有泪光!※※※※※※李燕豪无所事事地逛着,不知不觉间他逛到了先农坛后,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朋友,你留一步!‘李燕豪回身一看,竟是那叫铁柱儿的英武汉子,只见他停身在一丈外,冷冷地瞅着自己。

李燕豪当即笑道:噢,原来是铁柱儿……住嘴,铁柱儿冷喝说道:铁柱儿岂是你叫的!李燕豪笑笑说道:那么我改改口,阁下有什么见教?铁柱儿冷冷说道:问问你为什么那么好管闲事!李燕豪道:一句话,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救得好!铁柱儿冷笑说道:你救了他,可惹了我!李燕豪哦!地一声道:是么?铁柱儿道:是不是你自己明白!李燕豪道:我明白怎么样,不明白又怎么样?铁柱儿道:不怎么样,刚才接我铁砂子的是你哪只手?李燕豪一抬右手道:就是这只,怎么了?铁柱儿冷然说道:我要截下你那只右手玩玩!李燕豪眉锋一皱道:你那位长辈倒不失是个英雄人物,怎么你这么狠辣?少废话!铁柱儿道:谁管我的闲事,我就是这样对付他,把手留下来吧!迈步逼了过来。

李燕豪眉锋皱深了三分,摇头说道:小伙子,你不是我的对手。

铁柱儿道:别以为你能截住我的铁砂子就能唬住谁,真本事要在拳脚上才能看得出来!说话间他已然行近,挥掌便抓。

李燕豪一闪身避了开去,道:小伙子,你不行的。

铁柱儿冷哼一声,已一掌直攻左肋。

李燕豪道:年轻轻的怎么这么狠毒!左手往下一挥,抓住了铁柱儿的腕子,往外一抖,铁柱儿踉跄而退。

李燕豪道:小伙子,我没说错吧?铁柱儿脸上变了色,一抬腿从小腿上拔出一柄匕首,冰冷说道:废话少说,小心你的右掌吧。

他挺身要扑。

李燕豪两眼往他身上一凝道:小伙子,你那位长辈来了。

铁柱儿还真怕,一惊扭头,李燕豪跨步而至,劈手夺过了那柄匕首,等铁柱儿明白上当的时候,那柄锋利匕首的尖端,已然抵上他的咽喉。

李燕豪冷冷说道:小伙子,别动,动一动我切断你的喉管。

铁柱儿面无惧色,冷笑说道:高明啊,你说我不是你的对手,原来就是指这呀,不错,要好施诈,我确不是你的对手!李燕豪淡然一笑道:小伙子,兵不厌诈,不管怎么说,我能制住你,你就得听我的。

铁柱儿两眼一睁道:我可不是那怕死的人,你试试看。

他抬手要动。

李燕豪另一只手已然落在他肩井上,道:小伙子,你还得听我的。

铁柱儿眉头一皱,人也猛往下一矮,可是旋即他又站直了。

李燕豪道:不错,挺像条汉子的,可惜作为差了些!铁柱儿大声说道:我的作为怎么差了?李燕豪道:有道是:年轻人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年轻轻的别的不学,只学会了争风吃醋,你好大的出息。

铁柱儿道:你敢骂我……那是客气!李燕豪道:你这种人以怨报德,恩将仇报,简直该杀!铁柱儿道:放……李燕豪五指一用力,他哼了一声又矮了下去。

李燕豪道:你还不承认么,只知道争风吃醋,可曾想过长一辈的处境,你若是伤了人,长一辈的还能在这儿呆下去么,万一要是连累了长一辈的,小伙子,你的罪过大了,我没让你铸成大错,这不是恩是什么?铁柱儿咬着牙道: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李燕豪道:我已经管了,今天我也管定了,小伙子,回去多反省反省吧,我看在你那长一辈的份上饶了你,别人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一抖腕,铁柱儿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燕豪把那柄匕首往他跟前一丢道:小伙子,利器是防身的,并不是拿它来伤人的。

转身而去。

铁柱儿抓起匕首就要扔,可是他抬起手又垂下了手,站起来狠狠说道:好吧,我记住你了,你就别往河南去!这句话引起了李燕豪的兴趣,他回过身来道:小伙子,河南我去过了,我是从河南来的。

铁柱儿道:你再去趟试试看。

李燕豪道:再去趟怎么样,那儿是有虎哇,还是有豹?铁柱儿道:虎豹倒没有,可有个盖铁腿。

李燕豪一怔道:盖铁腿,盖铁腿怎么了,你认识盖铁腿?铁柱儿道:你要站稳了,盖铁腿是我师父的把兄!李燕豪又复一怔,倏然而笑道:原来如此,盖明英雄半生,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侄儿。

转身就走。

铁柱儿叫道:慢着,你敢不敢去?李燕豪扭头说道:我不但敢去,而且日后还一定去。

铁柱儿道:好吧,大丈夫一诺千金,我等你了,咱们‘河南’见。

李燕豪笑道:小伙子,你要先到请替我带句话,就说李燕豪问他好。

转身走了。

铁柱儿怔住了,久久方道:李燕豪,原来他就是李燕豪,怪不得……两眼一睁,抬手要叫,李燕豪早走得没了影儿了,铁柱儿忽然激灵一颤垂下了手,四下里看了看,拔腿就跑。

李燕豪信步地走着,他想:自己摇身一变,成了江洋大盗,今后‘北京城’不知道呆得下去呆不下去了。

呆不下去可以一走了之,可是不行,那位亲王还没找到,自己生身母也生死未卜,尤其‘三青帮’的根儿也扎在京里,要想知道那颗念珠的究竟,非挖这根儿不可。

得呆下去,至于怎么呆,那就得另想办法了。

突然,他看见眼前不远处站着个人,赫然是李鸾,她仍是那身装束,可是憔悴多了,一双眼红肿红肿的。

李燕豪一怔停了步。

李鸾走了过来,走得很慢。

容得李鸾行近,李燕豪冷冷开了口:你来干什么?李鸾一双红肿的美目直望着他,道:找你!李燕豪似乎没有一点怜惜之心,道:还找我干什么?李鸾道:我有几句话要告诉你。

李燕豪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好说的么?李鸾道:我要告诉你,我叫李天骄,闯王的义女,李继承的妹妹,也就是李继承的未婚妻。

李燕豪道:我知道了,怎么样?李鸾道:我得让你知道,不然我蹩得难受!李燕豪道:你现在已经不会太难受了。

李鸾道:难受我是不难受了,不过我替你心疼。

李燕豪道:你替我心疼什么?李鸾道:你可知道你已成了江洋大盗。

李燕豪道:我知道了,怎么样?李鸾道:你可知道这是谁搞的鬼?李燕豪道:不知道,你能告诉我么?李鸾道:我正要告诉你,是你那位三姑娘。

李燕豪怔了一怔道:你怎么知道?李鸾冷笑一声道:什么事瞒得了我,我全知道,她先整了我,然后故意在客栈门口去碰你……李燕豪道:你可别无中生有,血口喷人……李鸾道:她若单是那情义两全的井三姑娘,或许我无中生有,恶意中伤,可是这位井三姑娘要也是‘三青帮’的那位三姑娘,就该另当别论了。

李燕豪心头一震道:你,你怎么说?李鸾道:我说你那位井三姑娘,也就是‘三青帮’的那位三姑娘。

李燕豪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会信么?李鸾冷笑说道:信不信在你,世上哪来那么多三姑娘呀,你自己也不想想,哪来那么巧的事儿呀,你那半张‘藏宝图’在半路上被偷了,你一到京里就有人给你送了回来,刚整了我出门就又碰上井三姑娘……顿了顿,接道:还有,怎么她走了没几天就有人把你当成江洋大盗来拿你呢,这些还不够你明白的么?李燕豪如今是寒了心,幸而他仍保持着平静,道:你对那位三姑娘,知道多少?李鸾道:多不敢说,至少不会比你少。

李燕豪道:我没想到……李鸾忽然泫然欲泣地柔声说道:燕豪,我是为你好,你要不要我都不要紧,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让人这么害了。

李燕豪道:谢谢你!李鸾道:燕豪,你明白了么?李燕豪道:我明白了。

李鸾道:那我就放心了,话我就说到这儿,最后我要再说一句,我承认我起初是为了那半张‘藏宝图’,可是我后来对你是真心,我不能自拔,真的,燕豪,希望你能相信我。

头一低,转身而去。

李燕豪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等到李鸾走得不见了,他那颀长的身躯方始泛起一阵轻颤,脸上的颜色渐渐趋苍白。

他深知李鸾不是无中生有,恶意中伤,根据李鸾说的那几点,前后想想,略加印证,的确可疑。

还有,他清晰地记得,在洛阳‘他见过三青帮’的那位金三姑娘,她长得像极了当时大明湖‘边那位井三姑娘。

为此,他也曾当面间过那位金三姑娘,可是她不承认。

想想当时金三姑娘所以跟他动手,大概是因为他当时报名李燕豪,事隔多年,她一直没认出他就是大明湖‘边谭家的三少爷谭秀。

及至他当面叫他兰姑娘,她才恍悟他就是谭秀,所以后来乔装改扮易容,化名贾玉跟他登上同一条船。

现在他完全相信井兰就是三青帮中的那位三姑娘了,井兰是官家人,三青帮的人根儿也在官家,照这么看三青帮那根儿就是扎在金家也就是井家了。

既然井家一家都是三青帮的老根儿,那么当日大明湖畔的惨剧……谭老爷子一家三口是在井家搬家的前夕被害的。

多少年来没一点儿事儿,偏偏在井家搬家的前夕就出事儿,这是头一椿可疑之处。

井兰约他出来的时候,谭家还是好好儿的,等他跟井兰长谈一阵回去之后,就发现了惨剧,这是第二椿可疑之处。

这第二桩可疑之处之中,还可以找出一点,那就是为什么偏偏他幸免于难,现在明白了,井兰是故意约他出去,有意使他脱离杀身之祸,也就是说,井兰不愿伤他。

现在事情近于明朗了,杀害谭老爷子一家三口的十有九九是井家,为什么杀害谭老爷子一家三口,很可能就是因为谭老爷子是当年的崇祯侍卫,手里藏有那具里头不知装着何物的革囊。

井家是仇家,至少井兰未参与其事,手上未沾血腥,因为井兰当时跟他在一起。

够了,现在除了找那位亲王,寻访自己的生身母之外又多了一件事,他更得留在京里了。

心念既决,李燕豪迈了步,他要不迈步还好,刚一迈步猛觉头一晕,紧接着他觉得混身上下哪儿都不舒服。

他明白,他病了。

那无关别的,只因为他三番两次接受了心头上的重击。

他咬了咬牙,支撐着又迈了步,走了没多久,不对了,混身发烫,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强撐了,正好不远处有棵树,他勉强走过去扶着树干缓缓坐了下去。

他这病来得可真快。

也难怪,谁受得了这三番两次的重击,尤其是心灵上的,英雄只是怕病来磨,尽管李燕豪有一身罕匹的所学,可是他现在比常人还虚弱。

坐了一会儿,好一点儿了,他支撑着站起,打算走,猛又一阵晕眩,身子一晃差一点没栽倒,敢情现在连举步都难了。

可是这地方是什么所在,躺在这儿总不行啊!他咬着牙,试着迈了步,一步,一步,又一步。

好不容易已挨到了先农坛后,看看天桥已在眼前,他再也支持不住了,身子一晃坐了下去。

这一坐,糟了,眼前一黑,跟着人事不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有知觉了,头一个感觉就是混身发软还带着酸疼。

第二个感觉他听身边有人在哭,低声的饮泣,听那声吾,像个女的,这是谁。

他连忙睁开了眼,一看之下,他猛然一怔。

他躺在一间小屋子,摆设很简单,但很干净,而且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间女子闺阁,可不,枕边还透着阵阵的幽香呢。

没错,床边坐位姑娘,低着头。

他忙叫道:姑娘……那姑娘猛抬头,怪可怜的,容颜憔悴,脸色苍白,两眼都哭红了,只见她满脸惊喜道:燕豪哥,你醒了。

李燕豪猛然一怔,姑娘她不是别人,赫然是盖铁腿的妹妹,巾帼奇英盖涵英,李燕豪直了眼:小妹,怎么会是你……盖涵英带泪而笑道:不行么,燕豪哥。

李燕豪四下看看,道:小妹,这是什么地方?天桥,盖涵英道:我二哥的住处,二哥跟哥哥是把兄弟,一向住在京里。

李燕豪诧声说道:你怎么到了京里,什么时候来的?盖涵英道:我来不少日子了,我是找你来的。

李燕豪微微一怔道:找我?有什么事么?盖涵英瞟了他一眼道:难道非有什么事才找你么,想你不行么?李燕豪明白了,心里有种异样感觉,沉默了一下道:小妹怎么知道我在京里?盖涵英道:娘跟大嫂都已经到家了,听说你在‘西淀’救出了他们,我马上就赶来了。

李燕豪哦地一声道:老人家跟大嫂都到家了,那就行了。

盖涵英道:燕豪哥,你对盖家的大恩,盖家一辈子也报答不完。

李燕豪道:小妹怎么跟我说这个,盖大哥好么?好!盖涵英道:哥哥还让我见了您就磕头呢。

李燕豪道:他这是干什么,日后见了他,我得好好说他两句,怎么让你一个人出这么远的门儿?盖涵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怎么,担心么?怎么不李燕豪道:江湖上现在太坏了,尤其‘三青帮’霸据大半个江湖……盖涵英道:我还不是平平安安地到了京里,哥哥本来要让老二几个送我来的,我没让他们跟着,老把我当成了小孩子,这是有他几个,要没有他几个怎么办,我就别出门了?李燕豪道:对了,燕惕几个好么?好!盖涵英道:就是没一个不想你。

李燕豪笑笑说道:我也很想他们……又谈了几句之后,盖涵英道:我忘了问了,那天在我二哥棚子里出手救人的是你么?李燕豪道:那天?盖涵英道:可不,你昏睡都快三天了。

李燕豪一怔道:怎么,我昏睡都快三天了?盖涵英道:可不是么?可没把人急死,你昏睡了三天,我也在这儿哭了三天了。

李燕豪道:这三天来小妹一直在这儿?盖涵英点了点头道:我不放心,二哥他们要换我,我没答应。

李燕豪一阵感动道:谢谢你,小妹,让你受累了。

盖涵英白了他一眼道:真的,瞧你说的,不该么?李燕豪明白他何指,想想李鸾跟井兰都曾经是他的人,也都曾以他的妻子自居,而如今全断了,前后不过几天,想想这些,心里不免有点黯然,他沉默了一下道:我没想到那位就是二哥,在‘开封’的时候盖大哥提也没跟我提过……盖涵英道:那天你刚走我就进了棚子,听二哥一说我就认定是你,二哥马上追了出去,可是你已经走得不见了,直到天快黑的时候,还是听人说‘先农坛’后躺着个人,二哥跑去一看才发现是你……李燕豪道:这么说那个叫铁柱儿的,是二哥的徒弟?不!盖涵英道:铁柱儿是我三哥的徒弟,对了,你中那铁砂子之毒……李燕豪道:不碍事了,我早就把它逼出来了,那位铁柱儿可凶得很啊,‘先农坛’后追上了我,怪我多管闲事,硬要我把手剩下来。

盖涵英美目一睁道:怎么?有这种事儿,好大的胆子,要让二哥知道,他非倒霉不可……李燕豪道:其实也怪不得他,他根本就不知道我……盖涵英道:话不是这么说,对谁都一样,路要让一步,味需减三分,这孩子心胸太窄了,有时候也太狠,二哥三哥想尽了法子他就是改不了,我担心将来……住口不言,没再说下去。

李燕豪道:我本不好说,铁柱儿这孩子逞强好斗,而且出手过狠,要不及早多约束,将来恐怕会闯大祸。

盖涵英道:等二哥回来,我得跟他说说。

李燕豪一眼瞥见桌上还亮着灯,一怔问道:小妹,现在什么时候了?盖涵英道:大约快四更了。

李燕豪叫道:快四更了,像小妹这样不眠不休的怎么行,别等我好了又把小妹累倒了,我已经不碍事了,小妹快歇着去吧。

不!盖涵英摇头说道:让我在这儿陪陪你,我还有好几骡车话呢。

李燕豪道:那怎么行,有话明天再说……不!盖涵英道:我说不走就不走,你省省心吧!李燕豪皱眉说道:小妹……盖涵英道:好,好,好,我听你的,我再坐会儿再走,行么?李燕豪道:那让我坐起来……他还没动,盖涵英伸手按住了他道:干嘛呀,跟我还客气,躺着不许动,刚醒就要折腾身子,别让人心里不踏实行么?李燕豪听了他的,其实他也没那力气坐起来,沉默了一下道:二哥上哪儿去了,还没回来?盖涵英道:找铁柱儿去了呀,快三天了,打那天出棚子,到如今没见着他人影儿,也不知道他浑到哪儿去了,这孩子就是那么让人操心,打从三哥收了他,就没一天省心,如今这么大了还是老样子。

李燕豪皱了皱眉,没说话。

盖涵英道:三哥跟推什么似的交给了二哥,三哥的意思是想让他跟着二哥多闯练闯练,多见见世面,这回可好瞧吧,万一他出点差错,二哥可就难跟三哥交待了。

李燕豪道:三哥不在京里么?盖涵英摇了摇头道:三哥在‘张家口’,做马匹生意。

李燕豪道:三哥管铁柱儿先管得很严么?怎么不严?盖涵英道:幸好严,不严他还不知道惹什么乱子呢,有一回他在‘张家口’跟个外来的动刀子,差点没让三哥毁了他。

李燕豪皱皱眉道:别是让我吓跑了……盖涵英目光一凝道:怎么回事儿?李燕豪道:我刚才不是说他在‘先农坛’后追上了我,跟我动刀子,要剁我的右手么,我挫了挫他,他亮出盖大哥的招牌,邀我到河南去,我一听盖大哥三个字就笑了,我说你要是先到河南,就代我跟盖铁腿说一声。

就说李燕豪问他好,说完了话我就走了,小妹你想,三哥管得他那么严,跟外人动刀子就差点没毁了他,好歹我长他一辈,要是让三哥知道他跟我动刀子,那还得了?盖涵英浅浅地皱起了眉锋,道:我还不知道有这回事儿,要真这样的话,只怕让您说着了,这孩子一向逞强好斗,是血气之勇,可偏偏没个认错的勇气,他一见三哥就跟那避猫鼠似的。

李燕豪道:要真这样,我可也添一分不安了。

盖涵英道:瞧你说的,这能怪你。

李燕豪没说话。

盖涵英道: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能跑哪儿去,‘北京城’里他没熟人儿。

李燕豪道:别是离京了。

盖涵英道:不会吧……真要离了京,二哥上哪儿找他去?李燕豪道:早知道我就不逗他了。

盖涵英道:你怎么老怪你呀,你也不知道这情形呀?李燕豪沉默了一下道:明天我找他去。

盖涵英道:再说吧,谁找他不一样,干嘛非你去不可,二哥说你得好好静些日子……李燕豪道:小妹,别把我当病人好不,我没病。

还说哪。

盖涵英道:没病干嘛好好的就躺下了,而且一睡就是三天,人事不省。

李燕豪迟疑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

盖涵英看了他一眼道:二哥说你是心病,悲伤过度,受了刺激,怎么回事儿?李燕豪一震道:二哥是这么说的?盖涵英点了点头道:二哥精擅医术,是江湖上少有的名医,江湖上受惠的人不少,这‘天桥’一带受惠的人更多。

李燕豪沉默了一下道:我没什么……盖涵英道:不愿告诉我,是不?有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的?李燕豪道:小妹,我……盖涵英道:我只是提起来了,随口问问,要没什么也就算了,干嘛这么着急呀?李燕豪脑子里转了一转道:不,小妹,我不会对你隐瞒什么,我该告诉你。

接着,他把该说的全告诉了盖涵英。

静静听毕,盖涵英柔声说道: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么个身世,知道是哪家亲王府么?李燕豪摇了摇头道:我所以留在京里没走,就是打算想法子混进去。

盖涵英道:不容易。

李燕豪道:我也知道,本来现成一条路,现在断了。

盖涵英沉吟了一下道:找我二哥也许能想个法子……李燕豪忙道:二哥有什么办法?盖涵英道:二哥在京里不少年了,人头很熟,尤其是‘天桥’一带,可以说相当吃得开,跟哥哥在开封差不多,也许能给你想个法子,至少能帮你打听打听是哪家亲王府,等二哥回来我跟他说说看。

李燕豪道:二哥要是有办法,那就好办了。

盖涵英倏然一笑道:燕豪哥,你可真行啊,到处留情。

李燕豪强笑说道:涵英,你怎么好跟我开这玩笑。

不对么?盖涵英道:这一个对你钟情,那一个对你痴心,我看哪,今后我得一步不离地跟着你,免得让人家把你抢走了。

李燕豪皱眉说道:涵英……盖涵英浅浅一笑道:开玩笑的,你知道,我可不是心胸那么狭窄的人。

李燕豪道:都已成了过去,你还提它干什么?盖涵英敛去笑容,正色说道:燕豪,能提的事总得提提,别因为人家一时骗了你,就把人家以往的好处,对你的情意全抹煞了。

顿了顿道:先说说那位三姑娘,当日‘大明湖’边的事,是不是她家干的先不说,要是她家干的,那也不能怪她,怎么说人家救过你,对你也是一片真心,撇开她偷你半张‘藏宝图’不说,人家对你没一点坏,她要是真有那不良之心,当日在‘高阳’客栈里下手偷那半张‘藏宝图’的时候就把你害了,那是轻而易举的事,也只消一指头……还有,在‘京华客栈’里,她面话终身,听你一句踏实话,她是一片真心,要不她大可不露面,她不是说第二天上灯的时候到客栈去找你,要告诉你些事么,八成儿她就是要告诉你她是‘三青帮’人,还有当年‘大明湖’边的惨事儿……李燕豪道:可是她没来,来的是大批鹰犬。

盖涵英道:她没来不是她不愿再来,必然是有什么突发事故使她不能来,要不然她不会头一天面话终身,至于那些鹰犬,他们是三天以后才来的,是不?李燕豪道:不错。

这就是了。

盖涵英道:要是她的主意,第二天就来了,何必等到三天之后?李燕豪道:那……你看她为什么没来?盖涵英想了想之后道:许是她把那半张‘藏宝图’还了你,惹出了事,你要知道,她家不是她一个人儿,她上头还有长一辈的。

李燕豪道:真要这样的话,倒是我连累了她了。

盖涵英道:燕豪,人家是为你,当初在‘大明湖’边是为你,如今人家仍是为你。

李燕豪道:她为什么不派人给我送个信儿来?瞧你说的?盖涵英道:她能么?要能的话她不会放过那机会的。

李燕豪道:那大批鹰犬搜捕‘京华客栈’是怎么回事?盖涵英道:这我就不敢说了,只有她知道你住在‘京华客栈’,可是以我看她绝不会说。

李燕豪道:要不是她说,那批鹰爪怎会找到‘京华客栈’去?盖涵英没说话,沉默了一下之后才道:不管怎么说,人家救过你,既然救过你就不会对你是虚情假意,万一真要为那半张‘藏宝图’惹出了麻烦,在他们心目中,她就是个叛徒,他们怎么对待叛徒,这是咱们都知道的,你也该反过来救救人家。

李燕豪没说话。

盖涵英看了他一眼道:现在再谈谈那位李天骄李姑娘,听说她是李自成的义女,也是李自成那儿子李继承的未婚妻。

李燕豪道:她是这么告诉我的。

盖涵英道:恐怕是这样的,小的时候她不懂什么,也无力反抗,现在长成了,她发现自己跟李继承根本不适合,就在这时候她碰见了你,她动了情,动了心,正如他所说,起先她确是为那半张‘藏宝图’,后来却情不自禁对你动了真情……李燕豪道:那她为什么骗我?我的爷。

盖涵英道:她要不骗你还能跟你同行这么远么?恐怕连近都没办法近你,想想看,燕豪,人家也救过你,在那‘三青帮’的总坛里,她大可以不动声色地让你去中毒……李燕豪要说话,盖涵英却抢先开了口,道:你一定会说她是为那半张‘藏宝图’是不?不错!李燕豪道:我正是这意思,她明知道那半张‘藏宝图’不在我身上,想等我从井兰手中夺回那半张‘藏宝图’之后再下手。

盖涵英道:当地回到客栈的时候,你曾经要把那半张‘藏宝图’给她,是不是?李燕豪道:不错!盖涵英道:那么我问你,她拿了没有,大丈夫一诺千金,她大可以伸手拿走那半张‘藏宝图’,可是她没拿,为什么,这你明白么?李燕豪没说话,半晌才道:涵英,我懂你的意思,可是她是李自成的义女,又是李继承的未婚妻,我不能让李继承宣扬天下,说我横刀夺爱,抢他的未婚妻。

盖涵英道:燕豪,你要明白,你不是横刀夺爱,抢李继承的未婚妻,你只是拉了一个陷身泥沼欲自拔的人一把。

李燕豪道:但愿你是对的。

盖涵英道:恐怕真让我说着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李燕豪没说话。

盖涵英看了他一眼道:以我看别的都没什么,只是这两位醋劲儿都太大了些,这个不容那个,那个也不容这个。

李燕豪仍没说话。

瞧,盖涵英忽然站了起来道:净顾着说话,你该吃药了……扭头往外叫道:小绮,药煎好了没有?只听一个清脆甜美话声从隔壁传了过来:好了,就来。

没多大工夫,唱大鼓的姑娘进来了,端着一碗药,还直冒热气儿呢。

李燕豪仰了仰身道:给姑娘添麻烦了。

姑娘把药往桌上一放,道:燕豪叔,您可别这么说,做晚辈的不敢当。

盖涵英一旁说道:燕豪,这是二哥的螟蛉义女,自小跟着二哥长大的,二哥拿她当亲女儿一样,她叫小绮,你就叫她一声小绮好了。

李燕豪含笑说道:小绮,谢谢你了。

姑娘小绮一皱柳眉道:您怎么老说见外话,好点儿了么,您?李燕豪道:好多了,多亏你们几位照顾。

小绮看了盖涵英一眼道:都是姑姑照顾您,可没我什么事儿。

盖涵英笑道:推得倒干净,燕豪,趁热把药喝了吧,这是二哥亲自抓的药。

她扶起了李燕豪,小绮灵巧地把药端了过来。

人躺在盖涵英怀里,又当着小绮,李燕豪显得很不自在,盖涵英倒是落落大方,小绮也跟没看见一样。

喝过了药,小绮接过了碗放回桌上,没马上走。

盖涵英轻轻地放下了李燕豪道:小绮,你爹回来了么?小绮道:还没有,都是铁柱儿这害人精,想起来就是有气。

盖涵英笑道:你呀,你别气了,他是让燕豪叔给吓跑的。

小绮一双美目睁得大大的,灯下看,越显水灵:他是让燕豪叔给吓跑的,怎么回事儿?盖涵英笑笑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好哇,敢跟燕豪叔动刀子,简直是不自量力,不知天多高,地多厚,看我不告诉三叔才怪……盖涵英道:有你这个冤家对头,铁柱儿不倒霉也得倒霉。

小绮脸一红,哼了一声道:我就死瞧不上他,动辄就把大爷抬了出来,亏他还是个男人家,三叔的脸都让他丢光了……目光一凝,堆上一脸笑,花朵儿怒放般,道:燕豪叔,我早就听姑姑说过了,您一身功夫好得不得了,明儿个您能教我几手儿?李燕豪笑笑说道:你找错人了,你爹、你姑姑不比我强得多?盖涵英道:怎么把帽子戴到我头上来了,我说的可是实情实话,‘三青帮’的那几个堂主,哪一个不让你整得惨惨的。

李燕豪道:那是二流角色,本就不堪一击,真要碰上对手,只怕被整得惨惨的就该是我了。

小绮道:冲着您这句话也知道您有一身好功夫……李燕豪忽道:怕是二哥回来了。

只听外头响起个爽朗话声。

兄弟好敏锐的听觉,就凭这一手,说你有身好功夫,你还赖得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