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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侠骨柔情

2025-03-30 07:46:29

王大奎望着李燕豪道:你可真爱管闲事,告诉你好了,这颗念珠是我的。

李燕豪道:这么说,你是个有来头的人物了?王大奎道:知道就好,既然知道我是个有来头的人物,那就别管我的闲事……你错了!李燕豪淡然一笑道:本来,杜华拐走了你的女人,错在他而不在你,你找他报仇雪恨这也无可厚非,我是打算收手不管,现在既然知道你是个有来头的人物,这闲事我却非管不可!王大奎呆了一呆,道:你开玩笑……李燕豪道:你看像么?王大奎道:我先告诉你,事不关己最好少管,一旦惹火烧上了身,懊悔可就来不及了!李燕豪道:谢谢你提醒我,我这个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懊悔,也从来没有懊悔过……他手上一用劲儿,王大奎哼了一声,他接着说道:你先告诉我,你们这个以念珠为表记的帮会,叫什么帮,什么会?王大奎没说话。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你要是等我扭断了你的胳膊,那个帮会可不会再要你了,谁会要个吃闲饭的废人,你说是不?王大奎够硬的,仍没说话。

李燕豪双眉一扬,道:我看你是铁打的金刚,还是铜浇的罗汉。

话落,他手上刚要施劲儿,蓦地——老弟,老弟,你在哪间屋里。

是盖铁腿的话声。

王大奎一怔,李燕豪也一怔。

他旋即应道:是盖大哥么,我在这儿。

稳健,沉重的步履声飞快,两扇门往里一开,盖铁腿带着一阵风进了屋,他的脸色阴沉,瞧着就不对。

进门往地上扫了一眼,然后抬眼望向李燕豪:老弟,我在这儿,我担保他跑不了,你先松松手,行不。

李燕豪迟疑了一下,道:既然盖大哥这么说,我不敢不遵。

他松了手,王大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没掸身上的土,只顾揉腕子转胳膊,冷冷看了李燕豪跟盖铁腿一眼道:这敢情好,盖老大居然跟他认识,还称兄道弟的……盖铁腿沉着脸没理他,却望着李燕豪道:老弟,你坐,咱们哥儿俩就在这客栈里谈谈。

李燕豪没说话,退一步坐在了桌前的板凳上。

盖铁腿一指炕沿儿,望着王大奎道:你也坐。

王大奎也没说话,一脸冷漠神色,转身坐在了炕沿儿上。

等王大奎坐定,盖铁腿转望李燕豪,开了口,脸上没有表情,话也说得很严肃:老弟,现在我要提了,你是我的朋友,不冲别人我得冲你,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帮杜大嫂找王大奎么?李燕豪道:盖大哥请明说。

盖铁腿道:我这就明明白白告诉老弟,不瞒老弟说,王大奎跟杜华之间的这段恩怨我一清二楚,想必老弟你也知道,错不在王大奎,杜华拐走了他的女人,他当然要找杜华报仇算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咱们江湖上最不齿,最痛恨的也就是这个,老弟你说是不?李燕豪道:盖大哥的意思,是不是叫我别管这件事。

盖铁腿豪迈,但豪迈并不粗鲁,他有机智,也很会说话,他这么说:错不在王大奎,老弟,咱们为他想一想,任何人都不该拦他报仇。

李燕豪微微点了点头道:盖大哥说的是理,我不能不表示赞成……盖铁腿道:谢谢老弟……李燕豪道:那么盖大哥特意赶到客栈来,也就是为了阻拦我……盖铁腿道:我不敢说阻拦,我请老弟高抬贵手。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盖大哥言重了,我怎么敢当。

盖铁腿道:老弟要是没别的事儿,我这就让王大奎走……李燕豪一抬手,道:别忙,盖大哥,我还有后话……盖铁腿道:老弟还有什么事儿。

李燕豪道:盖大哥可知道他是什么来路?盖铁腿讶然说道:老弟这话……李燕豪翻腕托出了那颗念珠,道:盖大哥可认得这是什么?盖铁腿神情震动,脸色倏变,道:这……老弟是哪儿来的?李燕豪一指王大奎道:从他身上掉下来的。

盖铁腿的脸色阴晴了一阵,然后一点头道:老弟,你是我生平唯一知己,我不瞒你,我认得这是什么,也知道这是什么。

李燕豪道:那么盖大哥还认为我该放过他么?盖铁腿道:老弟……李燕豪翻腕收起那颗念珠,道:盖大哥,他们干的是什么事,都干过什么事,盖大哥既然认得这颗念珠,也知道这颗念珠,那就不会不知道,杜华的事我可以不管,但这件事我不能不问。

盖铁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变,道:老弟的意思是……李燕豪道:盖大哥谅必不会,也不该再让我放过他。

盖铁腿道:这么说老弟是不肯……李燕豪道:盖大哥认为我该放他?盖铁腿道:我只求老弟高抬贵手。

李燕豪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怎么,盖大哥还要我……盖铁腿一点头道:是的,老弟,千不看,万不看,你看我盖铁腿的面子,我会永志不忘,老弟。

李燕豪道:盖大哥言重了,这也值得这么说?值得,老弟,盖铁腿神情很严肃,道:在我看来是值得的。

李燕豪道:盖大哥,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您不但不该让我放手,以盖大哥您的身份,更应该拔剑而起,领导群伦,扫除这些邪……盖铁腿道:我知道,老弟,可是……我……顿了顿,接道:我仍请老弟你高抬贵手。

李燕豪皱了眉,道:盖大哥,您要知道……盖铁腿浓眉陡地一扬,道:老弟,咱们别多说了,我只问老弟给不给我这个面子?李燕豪道:盖大哥,这不是别的事,你是在包庇邪恶,像盖大哥这么一位英雄人物……王大奎突然站起来往外便走。

李燕豪想站起来拦,可是身子刚动,盖铁腿已然跨步而至,他目光炯炯,望着李燕豪道:老弟,给我这个面子,让他走,我虽然明知道不是老弟的对手,可是我愿意尽力一试。

李燕豪怔了一怔,道:怎么,盖大哥要以武相向,跟我动手?盖铁腿一点头道:是的,老弟,只要你拦他。

李燕豪诧异地看了盖铁腿一眼,道:我不跟盖大哥动手,让他走就是。

其实,王大奎早就出了屋门,走得飞快,一转眼使出了第二进后院。

盖铁腿两眼刹时失去了光彩,嘴唇抖了一阵低下头,道:谢谢你,老弟,我也感激。

好个王大奎,盖铁腿竟不惜跟李燕豪动手,李燕豪情知这里头定有蹊跷,可是他没问,盖铁腿既然没说为什么,那便表示有难言之隐,既然有难言之隐,他怎么好问,他不愿让盖铁腿为难。

他没说话,盖铁腿半天才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老弟,咱们仍是朋友。

李燕豪道:我永远敬重盖大哥是个英雄。

盖铁腿笑了,笑得好勉强,好难受,也带点凄凉:谢谢老弟,车子在门口,也算我来接老弟,走吧。

李燕豪含笑点了点头,先出了屋。

在客栈门口,燕惕跟安德恭不安地守在车旁,一见两人出来忙迎了上去,两个人都望着盖铁腿,可是盖铁腿什么也没说。

到了盖家,李燕豪便安置在东屋里,盖铁腿没陪他,盖铁腿的两个徒弟,老大燕惕,老二安德恭也很快地辞出,盖铁腿临回上房只说了一句话,他告诉李燕豪,银姑被安置在后院,银姑娘跟盖涵英住在一起。

李燕豪没说什么,银姑人在盖家,他很放心,盖铁腿兄妹俩男是英雄,女是丈夫,待人,绝错不了。

他唯一想不通,唯一窝在他心里的,是盖铁腿究竟为什么这么护王大奎。

难道他跟王大奎有什么不寻常的关系。

难道盖铁腿跟那个犹不知名的帮会有关系,前者可能,后者不会,唯一的理由是盖铁腿是个人物,是个英雄,是个铁铮铮的奇男子。

前者既然可能,那么盖铁腿跟王大奎究竟是什么关系,是亲是敌,是……他想不通,也绝不愿主动的问。

他没主动的闷,盖铁腿也真蹩得住,大半夜没来找李燕豪。

快三更了,夜够凉的了。

夜深,人静,盖家大院的灯亮差不多都熄了,连上房里的灯都熄了。

李燕豪抬手熄了灯,和衣躺在了床上,三月天,还不算暖和,夜里尤其凉,他顺手拉开了被子。

刚盖上被子没多久,李燕豪听见一阵轻快的蹄声跟轮声从远处传来过来,夜静时分,听得很清楚,似乎是胡同那一头儿。

很快地,近了,转眼工夫不到,蹄声跟轮声一起停在了盖家大门外。

没听见敲门声,却听见门拴响动,有人开了门,门刚开,便听得一个阴沉沉,冷冰冰的话声毫不怕吵人的开了口:去叫盖明起来,去。

随听另一话声轻轻说道:您请轻点儿,前院有外客。

话说得很客气,也颇为恭谨。

话声虽然压得很低,可是李燕豪听来很清楚,一听也知道那是盖铁腿的二徒弟安德恭。

安德恭说完了话,进来的那人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随即,一阵步履声直传了进来。

李燕豪听得清楚,那是四个人,也就是说除了安德恭跟说话那个人外,还有两个人。

听步履,都够轻快稳健的,显见得进来的这三个都有一身不俗的工夫,只不知道是什么人。

步履声直奔上房堂屋?随即堂屋里亮起了灯。

李燕豪躺在床上连动没动,他不愿意出去查看,更不愿意躲在屋里从门缝儿里或者是从窗棂那雕花的格子里偷窥。

堂屋里,听不见话声,可能都把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可是没多大会儿,首先传进李燕豪耳朵里的,是盖铁腿的话声:金爷,这我不能答应,人虽然在我这儿,可是那不是我姓盖的为人……刚才那冰冷阴沉的话声跟着扬起:盖明,你怎么说?盖铁腿道:金爷,您原谅,我不能答应。

那冰冷阴沉话声道:另一个呢?盖铁腿道:金爷这您也知道,我做不了他的主,再说当初我已经有人……那冰冷阴沉话声道:那是那,这是这,两回事儿不能混为一谈,我老实告诉你,你答应最好,不答应也得答应,我奉命而来,公事公办,上头还等着我交差呢。

盖铁腿的话声似乎软了些:金爷,盖明平日对您一直很恭敬,也从没做错过什么……那冰冷阴沉话声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是上头要人,可不是我要人,一句话,你交不交人?盖铁腿道:金爷……少废话。

那冰冷阴沉话声喝道:说,你交不交人?盖铁腿一声暴喝:姓金的,你欺人太甚……只听那冰冷阴沉话声阴笑说道:盖明,你想干什么,拿三条命换我这一条?盖铁腿似乎很怕听这一句,刹时软了,变成了颤声的哀求:金爷,我求您……那冰冷阴沉话声道:盖明,别跟我来这一套,没有用的,我软强都不吃,要求,你往上头去求我不敢循私,我还要命呢,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上头还等着我交差呢。

只听盖铁腿有气无力地颤声说道:老大,去请你师姑跟大姑去。

李燕豪有八分明白了,他一挺腰坐了起来,开门走了出去,可巧燕惕从堂屋出来,一见他陡然一惊停了步:燕豪叔,您,您还没睡……李燕豪淡然说道:没有,堂屋里有客人么?燕惕迟疑着不安地轻笑点头:是的,燕豪叔,是师父的几位朋友。

李燕豪道: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燕惕道:我没上哪儿去,刚从堂屋出来,师父让我沏茶去。

李燕豪微一点头道:那就好,沏好茶后告诉你师父一声,谁要想带走银姑,那还得看我答应不答应。

燕惕一怔,脸色变了,没接话。

堂屋里却传出了那冰冷阴沉话声:什么人说话这么横。

我,李燕豪道:姓李的,问问盖铁腿,他知道。

那冰冷阴沉话声哦,地一声道:你就是那个姓李的,那敢情好,让我见识见识。

金爷……您盖铁腿叫了一声。

盖铁腿那一声您字刚出口,堂屋门帘儿猛然一掀?从里头一前一后地走出三个人来,后头还跟着一个惊慌失措的,是盖铁腿。

那三个,前头一个是个瘦瘦高高的中年汉子,穿一件袍子,袖口卷着,很有点派头,可惜那付长像太阴沉了,鹞眼,鹰鼻,薄薄的两片嘴唇,一脸的刻薄像一脸色白渗渗的,还带着点儿懔人的冰冷跟阴鸷。

后头两个,是两个穿裤褂的中年壮汉,腰里头都鼓鼓的,脸上全是骠悍色!都够凶狠的。

盖铁腿出堂屋的时候是在最后,可是他三脚两步抢在了前头到了院子里,向着李燕豪惊慌地道:老弟,这三位都是我的朋友,你可别……李燕豪淡然一笑道:朋友又怎么样,这年头儿朋友交不得,我把你当朋友,也敬你是个英雄奇男子,你却把我朋友的未亡人往外送。

盖铁腿可没料到李燕豪会这么一说,一怔说道:老弟……李燕豪脸色一沉,道:姓盖的,我李燕豪从现在起没你这个朋友,话我说在前头,谁敢动我朋友的未亡人一指头,我让他拿条胳膊抵。

盖铁腿瞪大了眼,张大了嘴,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那瘦高中年汉子一声冷笑说道:盖明,你过来吧,人家没你这个朋友,你还跟人家套什么交情。

嘴里说着,脚下迈动,他带着那两个壮汉子走下了院子里。

盖铁腿更慌了,定了定神转过身叫道:金爷……姓金的瘦高中年汉子一抖手,竟把那么一个大个子,有一手摔交好本事,飞手铁腿震得踉跄而退:闪开,盖明,让我替你出口气。

盖铁腿稳了稳身子,迈步奔向李燕豪:老弟,你可千万别……别怎么?李燕豪冷然说道:别动,眼睁睁地看着你把银姑送出去,姓盖的,那只怕办不到,你一边儿歇会儿去吧。

他抬手一掌印在盖铁腿的胸膛上,盖铁腿闷哼一声踉跄而退,砰然一声撞在东屋墙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时没能站起来。

燕惕大惊失色,叫了声:师父!闪身奔过去扶起了盖铁腿。

这里,那姓金的瘦高中年汉子又笑了,笑得更见阴沉:盖明,你没有事儿吧,阎王爷召见,谁也拦不住的,没关系,有我呢,我一并给你讨回来。

说话间他到了李燕豪面前一丈处,背着手往那儿一站,偏着头上下打量了李燕豪一眼,一点头道:看不出你竟能一掌打倒盖铁腿,嗯,不差……脸色一寒,冰冷喝道:去,把这厮剁了……那两个壮汉齐探腰,铮的一声,白光闪动,两个人手里各多了一把匕首,一左一右扑向李燕豪。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要玩命最好自己来。

只见他一闪身便从两个壮汉中间穿过,再一旋身,左掌右脚,砰砰两声,两个壮汉后背各挨了一下,踉跄前冲,全爬在了那儿,地上铺的是石板,摔一下还会轻得了,两柄匕首飞出老远,两个人摔得满嘴是血。

李燕豪笑笑转过了身,望着那姓金的瘦高中年汉子道:姓金的,我没说错吧。

姓金的瘦高中年汉子脸上变了色,神色刹时变得狰狞怕人,一点头道:不错,你没说错,是得我自己来。

他这里撩起了袍子下摆往腰里一塞,那两个壮汉带着满嘴血可从李燕豪身后扑了上来,李燕豪身后像长了眼,一挫腰,身子半转,砰然一声一肘撞在右边壮汉子的肚子上,那壮汉哎哟一声捂着肚子爬了下去,李燕豪旋身出腿,那左边壮汉又摔了个狗啃泥,这一下更惨,满脸开花,李燕豪笑吟吟地站直了身子,跟个没事人儿一般。

姓金的瘦高中年汉子火了,两眼凶光一闪,右掌往前一递,一只手掌乌黑举步逼向李燕豪。

李燕豪一怔!哟地一声道:没想到你还会‘铁砂掌’,这工夫可是歹毒得很哪……姓金的瘦高中年汉子没说话,两眼紧盯着李燕豪,一眨不眨,转眼间他又逼近李燕豪不足五尺,李燕豪站在那儿一动没动,他那乌黑的手掌猛然一抖,向着李燕豪当胸印去,飞快。

他快,李燕豪比他快,别处都没动,右手飞起一指,直取姓金的瘦高中年汉子的右掌心。

姓金的瘦高中年汉子一惊沉腕,他还没来得及变招,李燕豪突然跨前一步,直欺到他跟前,一只右掌已然落在他肩上,只一捏,立即退了回去。

姓金的瘦高中年汉子左肩往下一塌,身子往下一矮,他没有呼痛,也没有闷哼,可是头上已经见了汗迹,他站在那儿恶狠狠地盯着李燕豪,神色怕人。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姓金的,你还等什么,难道还等我在你左肩上再捏一下?姓金的瘦高中年汉子刹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凶态尽敛,软弱地望了李燕豪一眼,道:姓李的,我受赐了。

头一低,快步往大门口走去。

转眼间,大门口响起了蹄声跟轮声,李燕豪转过身望着盖铁腿道:盖大哥,你原谅。

盖铁腿一怔,叫道:老弟,你……一阵激动,接道:老弟,谢谢你了。

李燕豪淡然说道:盖大哥说这话岂不见外,时候不早了,请歇息去吧,我也要回屋里去了。

说着,他迈步就往东屋走。

突然,上房边傅来一个脆生生的甜美话声:燕豪哥,你等等。

是姑娘盖涵英,她快步走了过来。

李燕豪呆了一呆道:怎么,姑娘还没睡?盖涵英道:要睡了我就错过这场眼福了,早在哥哥大声嚷嚷的时候我就到前头来了,燕豪哥先别急着回屋,请堂屋里坐坐。

李燕豪道:姑娘有事么?盖涵英道:我想告诉燕豪哥点事儿,只怕燕豪哥也急于知道。

李燕豪微微一怔,旋即笑了:姑娘高明……只听盖铁腿叫道:涵英……盖涵英霍地转过脸去,冷然说道:事到如今还瞒人么,不是燕豪哥今儿晚上,我跟杜大嫂就得跟人去,人家燕豪哥就是怕咱们作难,一直没过问,这还不够么。

盖铁腿两眼暴睁,道:你当我不愿说,再不说就蹩死我了,我是怕……盖涵英道:难道我不怕,可是有更好的法子么?盖铁腿猛一点头,道:好吧,我听你的,老弟,来。

大踏步往堂屋走去。

堂屋里,三个人落了座,燕惕跟安德恭侍立在门边。

盖涵英望了乃兄一眼道:是你说还是我说?盖铁腿道:谁说不一样,你说吧。

盖涵英当即转望李燕豪道:燕豪哥,我要先告诉你,盖家这几口子都是‘三青帮’的人……李燕豪道:三青帮?盖涵英点头说道:是的,燕豪哥不知道么?李燕豪道:我只知道上有这么一个以念珠为表记的帮会,却不知道叫什么帮……微一摇头道:这倒出乎我意料之外,我只当盖大哥跟王大奎有什么不寻常的关系呢。

盖铁腿道:那关系也不寻常,他是三青帮里的人,我也是。

盖涵英道:我再告诉燕豪哥,我娘,我嫂子,跟我的小侄子,都在‘三青帮’手里。

李燕豪心头一震,道:我说盖大哥怎么会加入‘三青帮’……盖铁腿道:老弟,我不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可是我不能不顾白发高堂。

李燕豪道:为人子者谁能免,恐怕‘三青帮’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也把老人家扣为人质。

盖铁腿点头说道:老弟你算是说对了,我也明白……盖涵英道:盖家等于‘开封城’的分坛,他们的人要是死在‘开封’,盖家的人就要倒霉,所以哥哥不得不护王大奎,甚至不惜跟燕豪哥你动手。

李燕豪道:只知道老人家被扣为人质,就不难明白其他,盖大哥,‘三青帮’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帮会?盖铁腿道:老弟,你不是知道么,他们烧杀劫掠……李燕豪道:我不是问这,我是问盖大哥可知道帮主是谁?盖铁腿摇头说道:不知道,说来惭愧,加入‘三青帮’那么久,别说帮主了,我连总坛在哪儿,一共有几处分坛都不知道,其实他根本不让我这几口子知道。

李燕豪眉锋一皱,道:刚才那姓金的是个干什么的?盖铁腿一挫钢牙道:提起这兔崽子我就恨不得活劈了他,老弟你刚才捏碎了他的肩骨,废了他一条胳膊我好不痛快,依我干脆把兔崽子两条胳膊都废了,那还不够狠,最好能剥他的皮,抽他的筋,他叫金元庆,是三青帮的一名巡察……李燕豪道:盖大哥不知道的他应该都知道。

盖铁腿道:那谁知道,我没听见兔崽子提过。

李燕豪沉吟了一下道:盖大哥,这个姓金的,哪儿能找到他。

盖铁腿道:怎么,老弟还要找他。

李燕豪道:说不定……盖铁腿道:我只知道兔崽子就在这‘开封城’里,却不知道他躲在哪个洞里。

怎么,李燕豪道:盖大哥只知道他在‘开封城’里,却不知道他……盖铁腿道:别说是个人,老弟,就是只蚂蚁,它住在那个洞里我也清清楚楚,只是这兔崽子不同,这兔崽子精得跟猴儿一样,我不敢查他,唯恐让他觉察对老人家不利……李燕豪道:原来是这样,那就难怪了……目光忽地一凝,接道:盖大哥,要是你有事要找他,或者是要跟他连络,那怎么办?盖铁腿道:这兔崽子跟瘟神一样,见了倒霉,谁找他干什么,我也从没过事儿非找他不可……李燕豪道:盖大哥……盖铁腿一抬手道:老弟,你要说什么我知道,绝不可能不找他一回,是不,你想到的他们早想到了,我不是在大相国寺前有一片场子么,只要有事找他,把那颗念珠往场子里一放就行了,到了晚上兔崽子准来。

李燕豪道:恐怕这法子现在不灵了。

盖铁腿道:恐怕,兔崽子废了一条胳膊,还不知道要躺上几天呢,他还会往这儿跑?再说他也不敢呀,老弟,你露那几手吓破他的苦胆了。

李燕豪沉默了一下道:盖大哥可知道,‘三青帮’为什么用这种念珠作为表记么。

盖铁腿道:老弟问得好,当初他们拿颗念珠给我的时候我也纳闷,我问过,可是没人知道,以我看这‘三青帮’的贼头儿不是个和尚就是个尼姑,要不干什么单挑念珠当表记。

显然他也不知道。

李燕豪皱了眉,没说话。

盖涵英沉默良久,这时候突然说道:燕豪哥一再打听三青帮,是……李燕豪含笑说道:姑娘岂不闻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盖涵英呆了一呆道:怎么,燕豪哥要斗……李燕豪笑笑说道:事到如今,恐怕我不想斗都不行,再说老人家跟大嫂三位也不能任他们扣为人质……盖铁腿两眼一睁道:老弟是要……李燕豪道:不该么,谁叫盖大哥交我这个朋友。

盖铁腿猛然一阵激动,他还没有说话,盖涵英突然离座拜了下去,道:燕豪哥,大恩不敢言谢…李燕豪情急,伸手架住了盖涵英,道:姑娘这是折我,把我当了外人。

盖涵英仰起了娇靥道:燕豪哥,我什么也不说了。

两张脸离得很近,李燕豪可是抓住了人家两段粉臂,这情景……李燕豪心头一震,忙把目光移向一旁,道:姑娘,我是盖大哥的朋友,而且跟盖大哥称兄道弟。

盖涵英道:那么燕豪哥也该记住,我是你盖大哥的妹妹。

这话李燕豪懂,他没说话没接口。

盖涵英看了他一眼,道:燕豪哥请坐。

李燕豪这才发现仍抓着人家的两段粉臂,脸上一热,忙松手坐了下去。

他坐定,盖铁腿那里开口说道:老弟,跟涵英一样,我也什么都不说了……李燕豪道:盖大哥最好什么都别说。

盖铁腿迟疑了一下道:老弟,我本来是打算什么都不说的,可是想了想之后,觉得有句话却是不得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没办法供给老弟一点线索……李燕豪道:我自会有线索的,盖大哥。

盖铁腿愕然,说道:老弟自然会有线索,老弟哪儿来的线索?李燕豪淡然一笑道:这个盖大哥就别管了。

盖铁腿道:我别管了,为什么?李燕豪顾左右而言他,道:盖大哥还有什么话说么?盖铁腿诧异地望了李燕豪一眼,微一点头道:有,老弟,这话我也许不该说,可是我的白发高堂和……李燕豪淡然一笑,截口说道:盖大哥的意思我懂,我会小心的。

盖铁腿道:谢谢老弟了。

李燕豪道:盖大哥这声谢道得见外,我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了便不能不管,我不敢说有绝对的把握,但事实上这件事只许成不许败,这意思盖大哥该懂。

盖铁腿点头说道:我懂,老弟,你说得好。

李燕豪拾眼一扫,道:哪位有匕首借我一用。

盖铁腿跟盖涵英都为之一怔,盖铁腿道:老弟要匕首……李燕豪道:盖大哥先别管,哪位有匕首。

安德恭迟疑了一下,抬腿从裤腿里抽出一柄匕首,双手递了过去。

李燕豪欠身接过匕首,翻腕在右大腿上扎了一下,鲜血立即湿了半条裤腿。

盖涵英一怔,大惊失色,双双离座站起,跨步到了李燕豪跟前,两个人还没有说话,李燕豪已反转匕首递向了盖涵英,含笑说道:姑娘,请拿着匕首。

盖涵英没接匕首,惊声说道:燕豪哥,你这是……李燕豪含笑说道:我打了姑娘的哥哥,姑娘狠狠地在我腿上扎了一刀,就这么回事。

盖涵英两眼一睁,道:燕豪哥是要……李燕豪淡然一笑,道:姑娘,请接过匕首。

盖涵英没说话,伸手把匕首接了过去。

李燕豪两手往后一背,道:盖大哥这儿有牛筋么,请沾湿了把我绑起来。

盖铁腿道:老弟,你这是……李燕豪道:盖大哥,咱们没多少时间,要是我没猜错,‘三青帮’的高手该快来了,从从容容不比匆匆忙忙好么。

盖铁腿迟疑了一下,往外一摆手道:老大去拿。

燕惕转身出了堂屋,没多久拿着一根沾湿了的牛筋走了进来,双手递向盖铁腿。

盖铁腿接过牛筋,还待迟疑,李燕豪已然说道:盖大哥,昂藏须眉七尺躯,怎么也婆婆妈妈的。

盖铁腿浓眉一扬,道:老弟,这不比一段绳子,我怕你受不了。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盖大哥,是我让你绑的。

盖铁腿一咬牙道:老弟,这份情我领受了。

绕到椅子后把李燕豪的双手绑了起来。

李燕豪道:盖大哥,绑紧一点。

盖铁腿道:老弟……李燕豪道:我刚说过,是我让你绑的,盖大哥该知道,这种牛筋绑松了是不行的。

盖铁腿道:我更知道这种沾湿了的牛筋,太紧了会勒进肉里去,绑得过久也能废了你这双手。

李燕豪笑道:盖大哥,要是我双手废了,我还能救人么?盖铁腿呆了一呆,道:老弟,真不碍事儿?李燕豪道:我不是说了么,是我让盖大哥绑的。

盖铁腿一点头道:好的,老弟,我听你的。

伸手又把绑在李燕豪双腕上的牛筋紧了一紧。

盖涵英一双美目望着李燕豪问道:受得了么,燕豪哥。

李燕豪道:谢谢姑娘,还好。

盖涵英又问了一句:疼么,燕豪哥。

李燕豪也仍是那么一句:谢谢姑娘,还好。

盖铁腿道:老弟,你这不是找罪受么。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这算什么,盖大哥应该知道,昔日那‘洞庭’王佐断臂说书,智破兀术……盖铁腿点头说道:洞庭王佐字文成,断臂说降陆文龙,梨园常演朱仙镇,万古流芳苦人名……不差,李燕豪笑道:盖大哥好谈诗,那才是真正的苦肉计……盖铁腿道:以我看老弟你这苦肉计也不比王佐好受多少……只听盖涵英说道:燕豪哥,你腿上的血还在流。

盖铁腿道:让我给老弟闭上穴道。

说着,他就要伸手。

李燕豪道:盖大哥最好再给我上点金创药,扎入一刀再给人闭穴哪有这种事。

盖铁腿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道:那总不能让血这么直淌啊。

李燕豪道:不碍事的,盖大哥,再有一会儿血也就停了,我也舍不得让它流得太多的。

盖铁腿还得再说,李燕豪已然又道:别让我待在这儿耽误大伙儿歇息,老大,老二过来把我抬到东屋去。

什么话。

盖铁腿道:老弟你这样子,我几个还会睡,还能合眼?李燕豪道:盖大哥,你要把他们怎么样?盖铁腿道:老弟,我几个不能那么舒服……李燕豪道:盖大哥,我仍是那句话,你要他们怎么想,盖大哥你也不该这么婆婆妈妈。

盖铁腿迟疑了一下,一招手道:你两个过来吧,留神,别碰着你燕豪叔的伤口。

燕惕跟安德恭双双走过来扶起了李燕豪,他两个扶着李燕豪往外走,盖铁腿跟着后头也迈了步。

李燕豪扭过头来道:盖大哥要是跟我到东屋去,那何如还让我待在堂屋里。

盖铁腿道:难道我送送都不行?李燕豪道:盖大哥,我这个样子像个客人么?盖铁腿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盖涵英一旁说道:哥哥,人是我扎的,让我押他过去吧,你歇息吧,有事儿让老大或老二叫你。

她跟在李燕豪之后走了出去。

盖铁腿留在堂屋里没出去,望着李燕豪的背影他脸上的神色难以言喻。

燕惕跟安德恭把李燕豪扶到了东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李燕豪扶躺下,盖涵英一旁摆手说道:你两个歇着去吧,有事我会叫你们。

燕惕跟安德恭答应一声,双双施礼退去。

望着燕惕跟安德恭出了东屋,随手带上了门,李燕豪收回目光望向盖涵英:姑娘也请回后头歇息去吧。

盖涵英没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床前。

李燕豪道:姑娘……盖涵英凝望着他开了口:我不想睡,就是躺在那儿也睡不着,我在这儿陪陪燕豪哥。

李燕豪道:姑娘,我说过,现在我不是客人。

盖涵英道:我知道,等他们敲了门我再走也不迟。

李燕豪道:他们要是不敲门呢。

盖涵英道:那或许瞒得了盖家这几口,可瞒不了燕豪哥,是不?李燕豪道:那可难说,姑娘该知道,再来的必是高手。

盖涵英道:我可以这么说,燕豪哥怎么说也没用,在他们没来之前,我是不会离开东屋的。

李燕豪道:姑娘,你这是……盖涵英道:我想陪陪燕豪哥,不该么?李燕豪道:我现在等于是盖家的阶下囚,姑娘该陪一个阶下囚么?盖涵英道:在他们未来之前,你是我的燕豪哥。

李燕豪皱了眉,沉默了一下道:姑娘,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盖涵英突然笑了:燕豪哥,你怎么说?李燕豪道:姑娘总该避避……盖涵英道:燕豪哥,别拿这礼教二字来吓我,我不会怕的,盖家这几口,连我哥哥都算在里头,谁敢说我什么,我本来是打算走,燕豪哥有这么一说,我非在这儿坐到他们来不可。

李燕豪眉锋皱紧了一分,道:姑娘……盖涵英目光一凝,道:燕豪哥,盖家这几口都不是世俗儿女,盖家这几口把燕豪哥看得更高,我可没想到燕豪哥你这么俗,简直俗不可耐。

李燕豪红了脸,道:姑娘你好厉害……一盖涵英道:燕豪哥才知道呀,‘开封城’里打听打听问一问,谁不知道盖二姑娘是个厉害人儿?李燕豪笑了,是无可奈何的苦笑。

盖涵英目光一凝,道:我坐在这儿让燕豪哥不安,是不?李燕豪心里一跳,忙道:那怎么会……盖涵英道:那么,是燕豪哥讨厌我?李燕豪道:姑娘这话,那更不会,姑娘怎么好说这话。

盖涵英道:那就行了,既不是我坐在这儿让燕豪哥不安,也不是燕豪哥讨厌我,那我就能多坐会儿了。

李燕豪一怔,眉锋也为之一皱,的确,这位盖二姑娘的确是个厉害人儿,这厉害并不是坏,只是意味着高明。

他没说话,盖涵英把目光移注在他那整条裤腿已然湿透的右腿上,轻轻问道:燕豪哥,疼么?李燕豪道:谢谢姑娘,还好。

盖涵英道:燕豪哥,这句话我听了三遍了。

李燕豪笑笑说道:人身是肉做的,我能告诉姑娘不疼么?盖涵英道:就是燕豪哥不说我也知道……真是,那还问个什么劲儿。

她话锋微顿,接着说道:血是住了,可是不能给你上药,这可怎么办,真能把人急死,早知道你借匕首是……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在自己腿上扎这一刀。

李燕豪道:姑娘要知道,这是最轻的苦肉计。

盖涵英道:可也够疼的。

李燕豪笑道:皮肉不受点苦,还能叫苦肉计么。

盖涵英道:可是,这苦不该你燕豪哥的皮肉受。

李燕豪凝目问道:那么姑娘认为这苦该谁的皮肉受?盖涵英深深一眼道:我是个厉害人儿,燕豪哥也善不到哪儿去。

李燕豪笑笑说道:姑娘现在才知道呀。

盖涵英道:六月里的债,燕豪哥还得可真快。

李燕豪笑笑,没说话。

盖涵英看了看李燕豪,忽然问了这么一句:燕豪哥,你究竟是个干什么的?李燕豪讶然说道:姑娘这话……盖涵英道:听哥哥说,燕豪哥是在黄河渡口碰见杜华夫妻俩的,早先并不认识。

李燕豪道:是的,姑娘。

盖涵英眨动了一下杏眼,道:真的么,燕豪哥。

李燕豪道:当然是真的,姑娘不信可以去问问银姑,我骗人干什么,也没有这个必要啊。

盖涵英道:燕豪哥会不会骗别人我不敢说,我兄妹拿燕豪哥当知已朋友看,至少燕豪哥不会也不该骗我兄妹,是不,其实人都有个不得已的时候,有时候是不得不玩玩假的。

李燕豪心头跳动,道:姑娘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懂!盖涵英道:我的眼光不算差的,事实上我也从没看错过人,像燕豪哥这么一个人。

要人品有人品,要工夫有工夫,哪碗饭不能吃,到哪儿愁没人要,应该不至于跟杜华夫妻俩凑在一起,在卖艺上讨生活的。

李燕豪轻叹一声道:姑娘的确是个高明人儿,不瞒姑娘说,我就是这么个人,喜欢今东明西的飘泊生活,我不愿意在一个地方久待。

也待不住,姑娘说的不错,凭我这一身不算俗的所学,找碗饭吃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只是那毕竟是吃人家的饭,我宁愿过这种今东明西无拘无束的飘泊生活。

盖涵英眨动了一下杏眼,道:燕豪哥不愿意在一个地方久待,也待不住,为什么?李燕豪道:也许是性情使然,我自小就飘泊惯的。

盖涵英道:自小就飘泊惯了?李燕豪道:我是一个孤儿。

盖涵英似乎为引人家的伤心事而感到歉然,她轻轻地哦了一声,没说话。

李燕豪笑笑说道:我虽然是个孤儿,可是我并不伤心难受,因为我小时候不懂事,懂事之后便被一位老人家收养,老人家待我加己出,甚至比对自己的儿女还好,我过的生活跟有父有母的人一样,我还有什么伤心难受的。

盖涵英道:那么,燕豪哥这趟出门是……李燕豪神色一黯,道:老人家过世了,我唯一的亲人没了,家也没了。

盖涵英又感到一阵歉然,道:燕豪哥,我无意……李燕豪淡然一笑道:老人家待我太好,他给了我我所欠缺的,他的去世我伤心难受这是难免的,其实每个人都会遇到伤心之痛的……盖涵英道:那么,燕豪哥这身功夫也是老人家传授的了?不,李燕豪摇头说道:他老人家没教过我一招半式,他老人家不希望我涉足江湖,而结果我仍是违背了他老人家的意思。

盖涵英看了他一眼道:要是没有特别的原因,燕豪哥应该不会违背他老人家的意思的。

李燕豪道:姑娘这话……盖涵英道:他老人家对燕豪哥很好,燕豪哥对他老人家也很感激,只这一点就够了。

李燕豪没说话。

盖涵英道:我是不是说对了?李燕豪迟疑了一下道:是的,姑娘说对了,我所以违背他老人家的意思,的确有特别的原因。

盖涵英道:是什么原因,能告诉我么?李燕豪道:姑娘原谅……盖涵英一摇头道:别这么说,人都有个隐衷的,既称隐衷,那就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不愿勉强强,也不敢,这就跟我不勉强燕豪哥叫我小妹一声……李燕豪好不难受道:姑娘……盖涵英道:我说的是实话,任何事都一样,勉强了总是不太好的……李燕豪心一横,牙一咬,道:小妹。

盖涵英娇靥上飞快掠过一丝激动神色,嫣然一笑道:燕豪哥,我赢了。

李燕豪道:对小妹,我永远甘拜下风。

盖涵英笑了笑道:燕豪哥,别怪我打破沙锅问到底,也别怪我跟盘问什么似的,更不是我不相信燕豪哥,我总觉得燕豪哥跟杜华夫妻凑在一起,跑江湖卖艺,必有什么用意。

李燕豪迟疑了一下道:小妹说对了,不瞒小妹说,我所以这么做,只为查访‘三青帮’……盖涵英呆了一呆,道:怎么,燕豪哥是为查访‘三青帮’?李燕豪道:是的,小妹,我要查明‘三青帮’的帮主是谁,他为什么要用这种念珠作表记。

盖涵英道:这跟燕豪哥有什么关系么?李燕豪道:那种念珠是我的授业恩师的信符。

盖涵英一怔:怎么,燕豪哥的授业恩师是佛门中人?李燕豪道:是的,小妹,他老人家正是佛门中人。

盖涵英道:他老人家的上下是……李燕豪神情微肃,道:他老人家无法号,自号痴和尚。

盖涵英讶然道:痴和尚。

李燕豪道:是的。

盖涵英道:我怎么没听过佛门中何时出了这么一位高僧。

李燕豪道:除了我之外,世人没有第二个知道痴和尚。

盖涵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燕豪哥,这是为什么?李燕豪道:因为他老人家对这个名字太过淡泊。

盖涵英道:以我看他老人家必是位世外奇僧,必是位智者。

李燕豪道:是的,小妹,他老人家的确是位奇僧,不但是位智者,而且是位大智者。

盖涵英道:他老人家自号痴和尚,恐怕当世之中没几个能比得上这位痴和尚的。

李燕豪道:以我看他老人家应该是近百年来的第一人。

盖涵英道:错非是这位近百年来的第一人,也教不出像燕豪哥这种徒弟。

李燕豪道:我怎么敢跟他老人家相提并论,他老人家是神,我只是一个平庸的人,他老人家无所所不通,无所不精,我的所得不过老人家十之二三……盖涵英道:燕豪哥忒谦。

李燕豪道:不,小妹,我说的是一丝儿也不假的实情实话。

盖涵英道:燕豪哥,以我看,这是一种阴谋的嫁祸?李燕豪道:可能,我要看看这位‘三青帮’的帮主是谁,他跟他老人家究竟是什么仇怨。

盖涵英摇头说道:那不太容易,就连他的人都算上,恐怕没几个知道总坛在那儿,帮主是谁。

李燕豪道:我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要凭空查恐怕更难,所以我才想出了这着苦肉计,希望藉着他们能把我带到‘三青帮’的总坛去。

盖涵英摇头说道:燕豪哥,那不太可能,他们没理由把你送到总坛去,他们会就地对付你。

李燕豪笑笑说道:不,小妹,我有法子让他们把我送到总坛去。

盖涵英讶然说道:燕豪哥有什么法子让他们把你送到总坛去?李燕豪道:小妹,这是天机!盖涵英沉默了一下道:不管怎么说,我不希望他们把你带得太远……李燕豪道:怎么,小妹?盖涵英微微一笑,笑得有点勉强:难道燕豪哥不觉得,咱们相聚的时候太短暂,太匆忙了么?李燕豪心头一震,半晌才道:小妹,我刚才说过,我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的。

盖涵英道:我听见了,我也懂燕豪哥的意思,无如,燕豪哥该知道,有些事情是很微妙的,按说,我认识燕豪哥前后不过一天左右……她没再说下去。

李燕豪也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这一阵静默,让人不安,也让人隐隐有窒息之感。

过了一会儿,盖涵英突然打破静默开口说道:对银姑,燕豪哥打算怎么办?李燕豪道:小妹的意思是……盖涵英道:听你说她没一个亲人,也没一个朋友,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不管怎么说,燕豪哥是杜华的朋友……李燕豪道:小妹的意思我懂,以小妹看我该怎么办?盖涵英道:燕豪哥怎么问起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