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2025-03-30 07:46:38

黄昏已逝,夜色渐浓。

李家庄大门紧闭,两盏灯笼已经燃亮,照在台阶前一个物事上。

那是一个骷髅头,发出惨白的光。

杨逍拾起一看,只见骷髅额上刺着几个字――十七子时,李馨香。

秋莫离看了,一怔道:这是什么意思?杨逍冷冷地道:这是这个地狱使者说,他要在十七日子时来勾李馨香的魂魄!秋莫离惊讶道:这是个死神帖!随即一喜道:看来咱们来得不算晚!杨逍没有作声。

秋莫离忽地省悟道,四个杨逍所喜爱的女孩,三个已下落不明,剩下这个,也是凶多吉少,杨逍怎能不心情沉重?杨逍敲了敲门,门一开,是老家人李忠,见是杨逍,大笑道:老奴还以为什么人在外面说话,原来是杨公子!你家小姐在哪里?在内堂和主人用膳,已用了一个时辰了!杨逍心想,他父女二人好久不见,谈话多一些并不奇怪。

堂中灯光明亮,桌上杯盘狼藉。

李千户看来仍有醉意,僵他谈笑风生,不住追问李馨香半年来的遭遇。

李馨香却真的不耐烦了,说话有气无力的,一再被催促,回答个一句半句的,眼睛尽往别处溜。

忽地看见杨逍进来,她不由喜出望外,挺身而起。

李千户道:坐下坐下,我还有话问你!李馨香笑道:爹爹,你看是谁来了?李千户呷口酒,道:大惊小怪的,莫非是杨逍那小子?说罢掉头一望,放声大笑道:怎么是真的?杨逍大踏步走进来,李馨香不由自主地迎上前去。

李千户笑道:一见小杨就连爹也不管,女大生外心。

难怪,难怪!忽地看见秋莫离后面带了个捕快,他有点出乎意外。

他是老江湖,知道必有事故发生。

李馨香走到杨逍面前道:怎么现在才来,我快要给爹闷死了!听她这样说,倒像杨逍曾经答应过她,非来一趟不可似的。

杨逍知道她的性格,淡笑道:现在来得岂不正是时候!李馨香见杨逍捧着一个骷髅头,讶道:拿着这个东西干嘛?送给你!杨逍说着将骷髅头递了上来。

李馨香失惊后退。

杨逍道:你不是说天不怕、地不怕吗?我送的,你也不要?不要!李馨香嗔道,你什么东西不好送,送这东西,真是!李千户大笑道:想不到这丫头也有东西害怕,看来我也得弄个骷髅头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李馨香回头嗔道:爹,你是存心帮他欺负我?李千户道:他是他,我是我,怎地混为一谈?李馨香气得不理他。

李千户问道:小杨,到底是怎么回事?杨逍道:这个骷髅的确是给馨香的,不过不是我送的!那是谁说的?也许是地狱使者吧?怎地说?杨逍就将自己抓住鬼先生,他怎样说,以及骷髅头上的字,指给李馨香看,然后告诉他明珠失踪的事。

李千户倒没放在心上,李馨香却急问道:怎么,明珠姑娘也失踪了?杨逍点点头,道:不错,而且下一个目标就是你!李千户道:据你所说。

这姓张的回子在京城劫了好几个美女,是要挟寒湘云?不错!而范姑娘和明珠姊却可能已死在他手上,这是为何?杨逍不答。

李千户忽地省悟道:京城被劫的女子你未必喜欢,而这三个女人都是你喜欢的!李馨香忽地道:她们敢,我砍了她们的脑袋!她说得十分响亮,李千户欲待喝止,已来不及了。

不过,李馨香接道,我喜欢谁的脑袋就砍谁的,决不装神弄鬼!李千户击掌道:对,要就爽爽快快,这才是我的女儿!杨逍目视李馨香,道:你真的忍心?李馨香怔住,半晌才道:不忍心!她呆呆沉思半晌道:想起来明珠妹子比我好多了,也只有她才配得上你!李千户怔了,他没想到女儿会说这样的话。

杨逍叹口气,道:没什么配不配的,现在,她们三个已失踪,轮到你了!李馨香讶道:怎会?杨逍道:你看这骷髅上的字!十七子时,李馨香,什么意思?杨逍道:只怕是十七夜子时,来取你的命!李千户大怒道:好大的胆子,竟敢犯到老夫的头上!一顿又道:馨香这丫头哪里又得罪他了?忽地眼睛一亮,他道:我这女儿喜欢你,莫非你也喜欢我女儿?杨逍苦笑。

李馨香惊喜交集,难道杨逍真的喜欢自己,竞给那杀人魔王知晓?那倒要感谢这个姓张的回子了。

不过,到底有秋莫离和两个捕快在这里,否则她真要问杨逍个明白。

杨逍岔开话题,道:今天正是十六,这家伙子时多半要来,我们还是早做准备!连续出了这么多事,而且充满诡异,李千户也慎重起来,赶紧做了布置。

※※  ※※  ※※等他们玩够了回到店中时,门口赫然站着一个十七八岁漂亮的红衣姑娘。

可那眼睛,却像闪电,冷而厉。

宝宝吃惊地道:你要找谁?那红衣姑娘一指棺材,道:我找她!宝宝心中一喜,暗叫道:果然来了。

但表面仍笑嘻嘻地道:请坐,请坐,喇叭花,泡茶!红衣姑娘冷冷地道:你就是快乐帮的帮主,外号‘小金龙’?宝宝道:不错,请问姐姐尊姓大名?红衣姑娘道:我叫南宫凤,是死者的二姐!宝宝一怔,心道:原来是南宫世家的人,那死鬼姑娘却没告诉我!他道:久仰久仰,我等候你多时了!南宫凤奇道:你等我?你怎知我要来?宝宝道:南宫世家名传江湖,轰动万方,手下人死了,怎会不派人来查看?南宫凤听他大拍马屁,微微一笑,道:我们这次出来,可不是扛着南宫家的招牌,你昨夜和我五妹在一起?宝宝道:是在一起,不过令妹是半夜遭人暗杀的!我天亮才知道,所以只能出银捐棺,供在我屋里,不过我有线索!什么线索?南宫凤凝神倾听。

宝宝道:昨夜令妹曾和我在怪骰子赌场丢骰子,把赌场都赢了过来。

场子里的庄家耍赖,一言不合就动上了手,二三十个人围攻咱们。

咱们退出来,但丢了话,今晚一定要带人来接收场子。

我想,一定是他们输了银子不甘心,又怕我们今天带人去,所以半夜里下了毒手!南宫凤听了,点点头,道:棺材钉死没有?没有!南宫凤走到棺材前,移开棺盖,伸手又看又弄,搞得宝宝大皱眉头,心道:怎么死人也要折腾?南宫凤沉思片刻,道:小金龙,这样好不好,你和我一起去趟我家,把情形告知我的祖母,怎样?宝宝摇头道:我没时间!南宫凤道:你有什么事?宝宝笑道:我这次出来是办案子的,可不是玩的!南宫凤笑道:什么案子!宝宝道:就是京城劫银案,令妹曾经答应过要帮我!南宫凤沉吟道:原来是这事,这好办,你去见我的祖母,请她帮你破案,一定可以帮你破案!宝宝其实是以退为进,闻言不禁大喜,道:如果这样,那就太好了!南宫凤叫掌柜的来,喊了几个伙计抬着棺材和宝宝一起走出来。

宝宝对喇叭花他们道:你们都在这里不要动,我一会儿就回来。

喇叭花问道:当真动一下也不可以吗?宝宝叹道:就你话多!说罢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大柱和喇叭花他们一起在后面欢送,宝宝则像出征的将军。

几个人正转到街口,忽地有个声音在喊:宝少爷!宝宝回头一看,大吃一惊,原来是金龙社赶车的谭三。

他赶着一辆双马车,似乎出门办事,哪知正看见宝宝。

宝宝吓得掉头就溜。

谭三在后面直喊道:宝少爷,别跑,大当家他们都找你找得急死了,快回来。

但宝宝早溜得没影了。

谭三直叹气,心想,不管怎么说,也得回去通知卫紫衣。

因为宝宝和喇叭花几个小把戏在一起,大家都担心。

宝宝跑了半天,才回头等南宫凤来到。

南宫凤问道:他是什么人,你这样怕他?宝宝苦笑道:他是……我家里的人!南宫凤笑道:原来你是偷跑出来的!不用怕,我带你到一个地方,没人敢找!宝宝一听笑了,溜溜地跟在南宫凤的身后。

走了一大段路,停在一家气派豪华的大宅门口,门上有块一横匾,上写十二金钗休闲中心。

这到底是哪门子生意?宝宝不懂。

这么晚了,还有许多人进进出出,门口还有一个贼头贼脑的小伙子在和人猛打招呼。

来坐!来坐!宝宝看得迷迷糊糊,问道:凤姐,这是什么地方?南宫凤神秘一笑,道:这是我们暂时落脚的地方。

宝宝道:怎么这么多人进进出出,做什么生意啊?做男人生意啊,不过你放心,我们是不做的!宝宝这才明白,原来是家妓院,不过和别的妓院稍稍有些不同。

南宫凤领他来到后院一个大堂,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通禀一声。

宝宝点点头,望望四周,只见鸟语花香,环境挺好。

可知怎地,宝宝觉得这里有股杀气,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这时,南宫凤下来了,对宝宝道:我祖母叫你!宝宝急忙上前。

南宫凤叮咛道:待会上去要叫老太君,懂吗?宝宝点点头,心想:狗屁太君!※※  ※※  ※※两个人上去后,只见大堂正间坐着一个老太太,旁边零落地坐着几个男人和几个女人。

他不知道,那几个男人只有两人是真正的南宫嫡传,南宫雪就是其中之一,他儿子南宫博死后,他垂头丧气,雄风顿减。

宝宝上前施礼对正中的老太太道:叩见老太君!这老太婆一脸凶相,点头道:你自称小金龙?宝宝一听老太君的口气,气不打一处来,强忍道:是!老太君道:你将五伢子怎么死的说一遍!宝宝道:我可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东西!说着,将和死姑娘如何大闹赌场,以及她晚上死后的情形说一遍。

老太君点点头,道:你这娃子口齿倒还伶俐,下去吧!宝宝一听急了,道:我到这里来可是有条件的?有什么条件?南宫凤道:禀老太君,他说他是为京城‘劫银案’而来,我曾答应他告诉他线索,因此他才跟来。

老太君目中露出一丝冷光,道:你要查什么案子?宝宝道:就是京城官府中失窃大宗官银的案子!老太君道:这宗案子是好几伙盗匪干的,他们合伙劫银后,就分头跑了,不好查啊!宝宝心中一喜,心想总算有线索了,便道:莫非有鱼二他们一伙?老太君露出惊奇的目光,道:怎么连鱼二你也知道?宝宝吹嘘道:我不但查到了鱼二,还骗了他几千两银子,既然有这个蠢家伙插手,看来破案不难!老太君阴笑道:不错,听说你还有几个同伴!对啊!老太君道:何不将他们俱都喊来,住上几日,我到时自会将鱼二带给你们审问!宝宝一怔,道:怎么?老太君见他有些怀疑,微微一笑,道:听说你是从家里跑出来的,躲在我这里,才安全啊!宝宝道:可是住在这里几天,闷也闷死我了!老太君笑道:我们这里有许多好玩的东西,包你玩个够!宝宝道:真的?老太君点点头。

宝宝道:好吧,既然这样,明日我就将几个小弟兄叫来!老太君点点头,对南宫风道:将他带下去,好好安顿!南宫风躬身答应,将宝宝领了下去。

※※  ※※  ※※三月十七,月黑风高。

子时将至,灯火通明。

所有的窗户都紧闭,门户却大开,左右各有两个捕快。

大堂上一张八仙桌,李千户、李馨香正襟危坐。

李馨香虽然不耐烦,但仍坐着,因为旁边有个杨逍。

坐了许久,李千户虽然很想喝酒,但忍住了。

――因为他只有一个女儿。

杨逍和秋莫离来回踱步,竭力压制着内心的焦躁。

已近子时,一切看来仍然平静。

夜风中,突然传来脚步声。

守候在外的两个捕快首先察觉,一个脱口道:谁?另一个小声道:噤声!秋莫离亦察觉,却听得脚步响亮,冷笑道:大概是刚才李千户吩咐去烧茶的老婆子回来了!果然,走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婆子,只是厅里的紧张气氛也影响了她,她也颇紧张。

李千户道:王大娘怎地一壶茶也弄得这么久?王大娘奇道:老婆子已尽快了!李千户心想多半是自己等得急了,笑了笑,就不说话了。

李馨香笑道:李大娘,你怕鬼吗?李大娘脸色一变道:怎么不怕?你见过?李大娘失笑道:虽没见过,但庙宇里的都塑在那里,还有各种各样的传说!李馨香道:喏,你背后瞪眼吐舌的不就是吗?王大娘一声惊叫,一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李馨香笑道:你一回头,鬼就不见了!王大娘身子一缩,身子颤抖起来,脸变青了。

李千户喝道:馨香,吓她干嘛?李馨香笑道:我不过开个玩笑。

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王大娘惊魂稍定,道:奴婢胆子小,受不了这种惊吓!她一面说,一面颤抖着右手拈起一只杯子,放在李馨香的面前。

李馨香挥手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了!王大娘慌忙退下。

李馨香嘀咕道:鬼真的这样可怕?说罢,探手拿起木盘上的那个茶壶。

杨逍道:慢!怎的?李馨香一愕。

杨逍道:现在已近子时,一切小心为好!李千户道:你怀疑这茶有古怪吗?不能不防!可王大娘在我这里干了十多年,出了名的菩萨心肠!杨逍道:王大娘没问题。

但她年纪大了,别人动茶壶并不是一件难事!李千户想想也有道理,沉吟了一下,道:要证明也不难!说罢,拿过一只杯子,满满斟了一杯。

杨逍道:老前辈……李千户道:我只喝一口,凭我的内功造诣,既使中了剧毒,也不难将它迫出。

话声一落,茶已入口。

他徐徐呷了一会,才将余茶一口饮尽,道:这茶没什么不妥!杨逍心一宽。

李馨香道:你就是这样多疑!李千户道:这都是为了你好!李馨香脸微微一红,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快满了她才省起,道:杨大哥,你要不要喝?李千户笑道:他不喝,你也要斟上一杯!为什么?一来他是客,二来他是男人,你是女人。

男人又怎样?地位比天高。

李馨香一皱眉,道:谁说的?李千户笑道:天字不出头,夫字却出头!李馨香心中不服,但没发作,缓缓替杨逍斟了一杯。

杨逍没有推辞,只是一再叹气。

李馨香有些奇怪道:你怎么总是叹气?莫非不高兴我替你斟茶?杨逍道:怎会,别胡思乱想了,子时快到了。

话未说完,堂中的光线倏地暗下来。

杨逍第一个感觉到,忙道:怎么回事?李千户也发觉道:奇怪,灯光怎会这样?说话间,灯光又暗了几分。

李馨香惊道:莫非那东西出现了?她没敢说个鬼字。

话声未已,四盏宫灯已经熄灭,黑暗笼罩大堂。

李馨香惊叫道:杨大哥,不要离开我!杨逍道:噤声!一人影窜入堂内。

杨逍和李千户都没动手,他们看出那是秋莫离。

秋莫离紧张地道:怎会这样?杨逍道:我已感觉到凶手就在周围!堂外有脚步声传来,秋莫离叱道:紧守岗位,不要进来!声音立顿。

堂东那面窗户猛地一亮,一个黑影同时出现在窗纸上。

那黑影高得出奇,半侧身子,面向大堂,高高的帽子,颔下拖着长长的舌头,左手似乎拿着一条锁链,右手却分明是一支哭丧棒,而且指着李馨香。

秋莫离脱口道:无常!传说中的无常就是这样。

李千户怔了一下,随即镇定,他是个老江湖,喝了一声:馨香呆着别动!随即身形飞起,人到刀到,无常休走,吃我一刀!随着这声喊,窗户已经粉碎,人已经飞了出去。

奔雷刀果然名不虚传。

另一个人紧跟着出去。

那是秋莫离。

杨逍没有动,站在李馨香身边。

李馨香也没有动,虽然平常夸口胆大,这时也不禁露出恐惧的神色。

杨逍道:坐着别动!为什么?我好保护你!我现在就像小孩子!杨逍道:小孩子有什么不好?李馨香叹息一声,不觉拿起茶杯,想喝点茶水镇定一下心神。

李千户他们已冲到一株大树下,而秋莫离和十几个捕快已将大树团团围住。

因为唯一的光亮是从大树下发出的。

十几个捕快虽然围着,却没人敢上去,因为这灯亮得太突然,又没有人,就像一盏鬼灯。

李千户纵身上了树,只见正对那扇窗户的一个树叉上,插着一个大小适中的木板,一侧果然放着一盏灯,一盏孔明灯。

那盏孔明灯三面封闭,不漏灯光,只剩对着窗户的那边开启,让灯光射出来。

这灯光当然强烈得多,在木板的另一侧,放着一个小小的瓷像,塑的正是地府中的无常,手工精细,活灵活现。

瓷像放在灯与窗之间,灯光一亮,白无常影子自然就落在窗纸之上。

那个白无常的瓷像虽然小,但由于距离问题,影子落在窗纸上便与人差不多高矮。

李千户看在眼内,又是惊奇又是好笑,道:原来如此!秋莫离身形落下,亦看出是怎么回事,道:是人为的!不错!话声甫落,内堂突然传来杨逍一声惊呼,李千户闻之心惊,面色一变,惊道:不好,我们中计!什么计?秋莫离问。

李千户道:调虎离山!说罢,身形一展,就如一只老虎般飞向大堂。

内堂已亮起一盏灯笼。

一只杯子破碎在地,地上竟变成了青紫色。

毒茶。

李馨香就倒在那滩毒茶一侧,一动不动,杨逍却不在堂内。

李千户瞬间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由目眦尽裂,一声哀呼――馨香!哀呼声撕裂夜空,传出去很远,李家庄每个人都听见了。

※※  ※※  ※※王大娘也不例外,自哀呼声入耳,她就像遭雷击一般,浑身颤抖起来。

先前出了院子之后,她就失魂落魄地奔回到住处,一直呆到现在。

等到惊呼声起,她的泪已不觉流下。

一个尖细的声音道:娘,成功了!语声未毕,一个身材修长的人从窗户闪进来,无声息地在地上落下。

王大娘道:这……我害死了小姐!杀人的乃是孩儿!王大娘道:那个……那人道:茶杯虽是娘送去,毒却是孩儿下的。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一切由孩儿承担。

笑笑,他又道:他们就算怀疑娘亲,但娘亲只要矢口否认,涂在杯底的毒药溶在茶中,任他们怎样聪明,想出毒药是这样下的,也无法证实!王大娘道:只是我将她害死,良心怎说得过去?那人道:不过她不死,孩儿就得死了!王大娘流泪道: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你死了,娘也活不了!两条人命换一条人命,所以娘亲无须难过!王大娘道:但这种事再不能做!那人道:娘亲放心,孩儿不会再害人了!灯光下可以看出,他略异于中原人。

他望望窗外,道:我不能久留,现暂时躲避,晚上接娘亲一起离开,也好教孩儿尽一点孝心!王大娘眼睛一亮,道:近来老听你说及我的小媳妇,就是不带来让我瞧瞧,到底是哪户人家的女儿?那人笑道:日子快到了,娘亲何妨再等一等!顿一顿,又道:总之是很好很好的!王大娘悲容一扫,道:说真的,你是该成家了,你和你爹都娶一个中原女子,下一辈也就是个中原人啦!现在也不晚!这句话说完,那人身形开始倒退,毫无声息地倒跳上窗棂,一闪不见。

王大娘叹了一口气,又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  ※※  ※※这时,李家庄已乱成一片,而那人走得是捷径,动作轻巧,没有一个人发现。

他一面走,一面还冷笑两声,显得非常得意。

杀死李馨香对他来说既是一种结束,又是一种开始。

他却没有发觉,后面有一个人追踪着他,那是杨逍。

在杨逍后面,是李馨香和李千户。

他们以杨逍为目标跟着。

李馨香不是死了吗?看来这是一个圈套,这个回子已在套中。

而李千户父女的后面,则跟着秋莫离和属下的捕快。

他们都以李氏父女为目标。

一连串的追踪在深夜中展开。

追了半天,那人终于来到一处所在,钻了进去。

杨逍停住了脚步,脱口暗道:捺落迦?李千户从后面上来,道:这回子这次跑不了啦,干嘛不追他?杨逍叹道:我希望能随着他找到明珠姑娘,看来她就藏身在这里!李千户道:这家伙真会捣鬼,咱家的大盏灯怎会熄灭?这等会再跟你解释,现在咱们快追进去!杨逍当下追了下去。

进了捺落迦,那回子忽地停住脚步,沉吟起来。

他霍地回头,道:杨逍,你出来吧!没有人回答。

他冷笑一声,道:既然都跟到这里,还鬼鬼祟祟什么?一声叹息,杨逍终于走了出来,道:你好俊的功夫,竟听出了我的脚步声l回子冷笑一声道:我若功夫好,就不会让你一直跟到这里,只可惜你的同伙太沉不住气!这时李千户和李馨香正好赶到,李馨香听他如此说,不由脸上一红,心道:我见追到这里,脚步不禁急了,竟给这小子听出来!回子看了李馨香一眼,目光中闪出一丝恨意。

杨逍道:我是叫你脱脱敏还是小张?脱脱敏一讶,道:你怎知我叫脱脱敏?随即叹息一声,道:一定是她告诉你们的了!杨逍冷道: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脱脱敏道:原因我自会告诉你,只是你先告诉我,你如何发现破绽的?杨逍道:本来你的计划很周密,只是你弄巧成拙,你将那些灯光熄灭,茶杯底上的毒药反而呈现光泽!脱脱敏失望地道:原来如此!他沉吟道:不过,在片刻间你竟然已想出计中计,让我上当,可见你真是个人物!李千户忍不住道:那四盏大灯为何会同时熄灭?杨逍道:想必是他做了手脚,灯里放了一碗水,上面漂着一层油,油燃尽了,灯自然灭了!  李千户恍然大悟。

脱脱敏冷笑一声,道:你却蠢得紧了!李千户脸一红,就要发作,却又忍住。

杨逍道:现在该我问你了,你这么做是为什么?脱脱敏笑道:我可没答应要回答你!杨逍怒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说?脱脱敏哈哈大笑。

这时,秋莫离已带捕快赶到,将这回子团团围住。

脱脱敏冲秋莫离点点头,道:秋捕头,别来无恙。

上次在总督府你饶我一命,我也饶你一命,咱们互不拖欠!杨逍冷道:那京城被你所劫的女子你准备如何偿还?脱脱敏冷笑道:她们是咎由自取!何况,我也没要她们的命!可是她们可没犯得着你!脱脱敏冷笑一声,道:她们自负是千金小姐,就看不起人。

其实,她们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了?偷人的事她们也干,要不要我举一两个例子?秋莫离道:住口,你所说的不过是一两个,大多数人是清白的!脱脱敏冷哼道:有一两个也就够了,这足以证明千金小姐也没什么了不起。

本来我只想做一件案子,打击一下你们汉人的门第观念,谁知你一直捂着,我只好一件一件地做下去!秋莫离大怒,道:无耻之尤!脱脱敏笑道:这些女娃子看杨逍长得溱亮,就整天议论他,恨不得嫁了他才好,就不无耻?李千户道:你要追求姑娘,可以求个正途出身,何必做此偏激之事?脱脱敏冷笑道:正途出身,说得好听,论文,我不行,论武,我是很强,偏偏你们官府非要有个出身。

我父亲是盗贼,我母亲是仆人,如何能求个前程?李千户一时不知说什么,官场确实有许多臭规矩。

脱脱敏道:要我隐瞒父母身份,我是不做的,何况我非正宗汉人,做官更是不易。

李千户倒有些佩服他不欺师灭祖的行径。

杨逍怒道:那你如何又杀死珍珠姑娘和范姑娘的?脱脱敏冷冷地道:你骗走我的心上人,我要你的心上人一起死!李千户冷笑道:哪有这样容易?脱脱敏看了李馨香一眼,冷道:她也难逃一死!李千户冷笑道:你试试看?身子却不由自主挡在李馨香的面前。

秋莫离道:人生自古谁无死?脱脱敏,你到现在,还不肯给我们一个交待?脱脱敏哈哈大笑,道:我被你们团团围住,自是必死,交待不交待都是一样,还是让我将秘密带到阴间吧!说着,他猛地一跳,挥剑向李馨香劈去。

李千户早已蓄势待发,一见他抽剑,已一刀捅进他的小腹。

脱脱敏哈哈大笑,剑落地,道:好快的刀!杨逍急问道:明珠姑娘你带到哪里去了?脱脱敏笑道:已和珍珠一样,制成陶俑了!范姑娘呢?还不一样!李千户一拔刀,鲜血喷出,脱脱敏的身子慢慢软倒。

他狂呼道:小云,你好狠的心,可,可我没出卖你!一口鲜血喷出,气绝而亡。

众人都是惊骇莫明,怔在当地。

秋莫离叹息一声,道:这家伙倒痴情得很,至死也没将和寒湘云的私情说出。

秋莫离道:爱情能使人疯狂,他所做所为,肯定是疯了。

杨逍道:这家伙应该恨我才是,最后一刀却砍向馨香。

李千户道:这小子最后还没忘记完成使命,可惜我没让他如愿!完成任务?杨逍一愣。

李千户道:杀光你的心上人啊!秋莫离道:也许这家伙认为失去心上之人,才是最痛苦的!爱到极处反成仇,可叹!杨逍忽地道:这家伙骗走明珠不过一天,他又一直很忙,说不定明珠还活着。

秋莫离道:不错,咱们大家快分头找找!杨逍道:他既然要回到这里,明珠多半也是在这里了!馨香道:那咱们快搜!李千户有些奇怪。

李馨香道:明珠其实挺可爱的,不管是谁,都不忍心看见她受害!秋莫离道:大家四处搜搜!捕快们答应一声,四下散开。

他又问杨逍道:杨兄,你准备从何着手?杨逍道:地下室!----------------------武侠屋扫描 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