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

2025-03-30 07:46:38

世界上像秦宝宝这样自由快活的人,大概再也没有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极自由极快活的孩子。

秦宝宝有三大势力撑腰,因此自出江湖以来,一向是顺风顺水,逢凶化吉,无往不利。

哪三大势力?金龙社、唐门、少林派。

你瞧秦宝宝来头有多大,江湖人能不让她三分吗?不过,秦宝宝纵横江湖,可并不全仗着靠山,否则她也不会经常化妆成一个小乞丐了。

江湖人之所以津津乐道地夸赞,是因为她还有一副聪明的天才头脑。

你瞧,他现在走在去京城的路上,不就眼珠骨碌碌转;打着鬼主意吗?时令已抵二月,太阳把暖烘烘的光芒洒在黑糊糊的街道口。

点心铺炉火正旺,炉前站着的是一个小乞丐。

这乞丐不是别人,正是秦宝宝。

在子午岭上他虽调皮,可不忍心给卫紫衣添乱,只好装作老老实实。

时间一长,早憋坏了,这一下山,他就如孙大圣出世一般兴奋异常。

伙计以为他是行乞的叫花子,叱道:走开,走开,又不在蒸你娘的五脏六腑。

他只得立起身,很想跟对方来番恶作剧,伙计却抓起一个热馒头塞过来道:喏,拿去吃罢!他念其心善,打消了这个念头。

拿着馒头,他走向一座有着双开间铺面的两层楼大饭馆。

他本想上楼去大快朵颐。

却在门口立住了。

原来,他看见门前拴马桩上,有一匹周身雪白,没有半根杂毛的骏马悠闲地嚼着千草。

锃亮的马鞍是白金打成的,马背上铺了一块碎花图案的鹅黄色缂丝坐垫。

估计这准是哪家富家公子的坐骑,他有心寻点事情,两颗圆溜溜的眼珠子便往四下二打量,见没人注意,便径自走上去解马缰绳。

那马颇有灵性,咴地喷口气,一头撞过来,他连忙闪开,愈加想得到它玩耍一番,便走到马的左侧佯装解结,待那畜牲又把头撞来,倏地转到右侧。

正待伸手,猛昕到一声银铃似的嗔喝:你想干什么?秦宝宝抬头一看,见是个天仙似的绿裳姑娘,殊出意外,便道:这马是你的?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快走开,否则别怪本姑娘不客气!姑娘白玉凝脂般雪白的额头下一对风目似射芒刺。

这姑娘貌似天仙,使人有自惭形秽之感,可惜宝宝是个女的,站起来便想斗嘴。

眼珠一转,见周围已立着许多看热闹的,他忽地想起好男不和女斗的话,便鄙夷地一昂头,道:我才不与你噜苏呢!你……姑娘才追上一步,便停住脚,狠狠地朝叫花子丢个白眼,又亲昵地抚摸一下马头,踅回店里用餐去了。

秦宝宝心中骂道:臭小娘,敢对宝宝无礼,待会有你受。

眼珠一转,恰见一棵老槐树下,有个样子痴呆的胖大的汉子正盘膝大啃狗肉,一旁焦木已熄,还剩一只狗,阵阵肉香随风飘过,使人馋涎欲滴。

秦宝宝有了主意,上前道:老兄,你这狗肉好香啊!胖大汉子一双浑浊的大眼朝他瞪了瞪,并不理睬。

秦宝宝蹲下道:多吃狗肉会拉肚子的,剩下的卖给我吧!胖大汉子不耐烦地道:不卖!秦宝宝估摸这汉子形如牦牛,推开不易,就伸出四个指头伸向他的胳膊弯里寻他人笑筋。

胖大汉子却不笑,道:我不怕的,你想吃狗肉,就要帮我做件事!秦宝宝双目放光,道:什么事?我要讨老婆,你肯做媒人吗?秦宝宝正中下怀,道:行,这事包在我身上,嘻嘻,我一定给你找一个漂亮的小妞!真的?汉子道。

那是当然!汉子笑了,将一条烤焦的狗腿爽快地递过去:给你!好棒!秦宝宝接过狗腿也双脚打盘大啃起来。

汉子吃完手里的狗肉,浑浊的大眼盯着秦宝宝的嘴。

秦宝宝笑嘻嘻道:要我分一半给你?这样一来我只能帮你讨八十岁的没牙齿的老太婆了!不不不,我要漂亮的!秦宝宝笑道:那我独吃了!你吃,你吃!傻汉转过身子闭上眼睛,双手还捂着鼻子。

秦宝宝暗暗好笑,一抬头,正发现白鬃马的主人袅袅婷婷地从对面走过来,连忙手一指道:你快看!傻汉扭头一看。

秦宝宝道:这小妞可漂亮了,她准肯嫁给你!真,真的?你可别骗我!秦宝宝道:谁骗你呀,她也托我帮她做媒的,你快跑上去吧,她骑马走了我可不管!※※  ※※  ※※绿裳姑娘正自走着,见一汉子直奔到眼前,不由一愣。

傻汉张口便道:你想做我老婆?姑娘鹅蛋脸登时一红,不禁怒道:走开,敢在这里瞎三话四?傻汉结结巴巴道:哇,他讲你肯嫁给我。

绿裳姑娘顺着傻汉的手势,发现不远处朝这边窥看的小叫化。

秦宝宝哈哈大笑,姑娘知道是他捣的鬼,不由暗暗咬牙。

傻汉不明就里,又张开双手道:妹子,我喜欢你哩,我要讨……呸,不要脸!绿衣姑娘虎着脸,脚蹬马鞍便想离去。

傻汉发急道:妹子你别走。

说罢,伸手欲拦。

绿衣姑娘又急又羞,挥手朝傻汉打了一掌,挥鞭而去。

这一掌还真不轻,姑娘将傻汉打倒在地上,一边跑,一边喊道:臭小子,我不会放过你的:无疑,这句话是冲秦宝宝说的。

秦宝宝心中一乐,心道:瞧不出,她还是会家子,这可有的玩了,放不过我?我还放不过你呢!他撒开双腿,像匹野马般在后面追了上去。

为什么要追她呢?他自己也不明白,不过他有种预感,这一路上必会遇上剪径的歹徒,江北道上没有平静的时候。

※※  ※※  ※※秦宝宝突然立住,哈哈,果然!两峰对峙,山沟沟里三个人正厮打得难分难解。

两个衣着黄色直缀的中年汉子面目酷肖,身材一样的精瘦矮小,手中一样地舞着单刀,所使的路数也一般无异,一看就是兄弟两个。

与他们对阵的正是绿裳姑娘,她却只凭一双嫩掌相敌。

白马在附近昂首凝视,地上的枯枝败叶被踩平了一大半,可知双方酣斗良久。

两汉子大概久战不下发了急,忽然使个眼色各向两边跳开,然后挥刀滚进。

两件兵器一从头顶盖下,一向双脚掠去,绿裳姑娘缩脚蹲身,倏地球一般弹出几丈。

这一双同胞兄弟同时收刀,同时虎扑,两把单刀又同时扎向绿裳姑娘的左右肩。

绿裳姑娘身形一矮,使了一招野马分鬃,白嫩的双掌分格刀背,崩响声中溅出两片火星,同胞兄弟受刀上大力所牵,不由得不向左右跳出丈许,幸而均是会家子,很快重摆架式。

秦宝宝在旁边哼了一声,心道:这两个笨猪不是她的对手。

这招也使得马马虎虎!那绿裳姑娘转过身道:你们能奈何得了我吗?还是知趣点滚开吧!呔!同胞兄弟鼓起豹眼,怒道,我们兄弟今天是为我大哥报仇来的,不拿到你的心肝誓不为人!绿裳姑娘蔑视地一笑,道:你们哥哥当初在江湖上打家劫舍滥杀无辜,我爹爹剪除他上顺天意,下合民心,你们应该懂得好坏善恶!放屁!做弟弟的为大哥报仇才是天经地义!绿裳姑娘反唇相讥道:那好,沙天豹是我爹爹所杀,你俩找他去呀!这话引来沙氏兄弟仰天大笑,道:韩老狗已被毒掌打散真元,过不了几日就要撒手归西,还用我们兄弟动手?今天找上你只是为了让他绝后!绿裳姑娘一怔,喝道:休得胡言,我爹爹一身好武功,有谁能够伤他?沙氏兄弟一人道:是啊,韩老狗虽称得上是一流高手,还有人说他有北方武林盟主之相,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啊!另一人又道:那一掌又狠又准,把你家老狗一世的名气全毁了!先前一人又道:哈,老尼姑没把底细露出就打发你下山,她是怕你吓死啊!秦宝宝听到这里,大吃一惊,原来这姑娘竟是新近崛起的长白派掌门韩翔天的女儿。

韩翔天一身内外功夫天下驰名,二十几年前就挣得了东北三省盟主的位子。

武林北方盟主金龙社的几处分社,已和韩翔天的手下发生过几起冲突,却不料他竟被人暗算了。

一山不容二虎,北方武林中长白山和子午岭迟早要有一场火拼,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秦宝宝听了他们的对话心中不由一喜,转念一想:此事不简单啊,韩翔天一双铁掌纵横江湖,有谁能暗算他?他一死,只怕又有一场大风波!绿裳姑娘对沙氏兄弟的话半信半疑。

这时,沙天雄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用重手法丢过去道:喏,你自己看吧!另一人在绿裳姑娘接个正着时,说道:我们是从无头箭上得到的。

这样的箭,不仅我们弟兄一家拿到。

如今,知道韩老狗命在旦夕,你必定会下山,不知会有多少人赶来截杀。

你们长白派仗着人多势众,近年来结下的梁子可不少啊!绿裳姑娘一言不发地看着,忽把黄表纸揉成一团踩在脚下,然后飞身跃上马。

沙氏兄弟哎呀一声欲待拦截,却已迟了。

眼看对方就要跳上马背,却不知何处又飞来把飞刀。

飞刀映着白亮的夕阳光辉飞向绿裳姑娘的面门。

绿裳姑娘仓促间无法抵挡,只得头一低打斜落下。

秦宝宝本见事不关己,而且姑娘又是家有急事,便想放过她,自己进京。

可眼见变起俄顷。

又来阻截之人,便又立定观看。

沙氏兄弟见果然被自己言中,忙抖擞精神各进一刀。

绿裳姑娘还想脱离险境,拿出空手夺白刃绝招,两手各抓住一柄刀背,接着大刀旋推旋扳,正是一招脱袍换带。

沙氏兄弟怪叫一声,齐跌出几丈之外,两把耀眼的飞刀已落进姑娘手中。

她正想旱地拔葱跃上马背,两侧各有一名皂衣人飞落进来。

她怕再被乘隙遭袭,双手齐挥,一招飞龙在天,两把飞刀脱手凌厉地飞刺过去。

但两个皂衣人举臂一挡,飞刀便变了方向,插于树上。

这招一露,就可看出这次出来的两个拦截人功力犹在沙氏兄弟之上。

沙氏兄弟见来了帮手,大喜过望,抱拳施礼道:两位是哪条道上的朋友?一个生着酒糟鼻的人傲然道:子午岭卫大当家的门下!这一句,不但沙氏兄弟、绿裳姑娘吃惊,也让远处的秦宝宝一惊。

秦宝宝心道:他们是子午岭的兄弟,怎么会?我从来就没见过,而且瞧他们的神气就讨厌,不像个好东西,怎么会……可转念一想,他又道:也许是别的分社的兄弟?可咱金龙社怎会干这种事?另一个秃顶反同道:你们是黑凤岭沙氏兄弟吧?想替老大报仇?呔,没错!绿裳姑娘审势度时,朝酒糟鼻和秃顶施一礼道:两位大哥,我们长白派远在东北关外,可与子午岭没什么过节,你们怎么也来赶这趟浑水?秃顶冷笑道:子午岭卫大当家的和你们一样博采众长,集内外各家之精华,你家老头却倚仗财大气粗、人多势众当上东北关外的草头王,我们子午岭早就不服,要向你们递刀子。

现在老天把机会送上门来,我们不趁此时斩草除根更待何时?卫大当家的派我们来,就是要让韩老头不留根!秦宝宝暗骂一声:卑鄙!又一想:不好,这两小子肯定是冒充咱子午岭的弟兄。

卫大哥可决不会做这种卑鄙的事。

说不准,这件事我要插手管一管了!这时,沙氏兄弟恭维道:卫大当家当武林盟主,我们一千个拥护,一万个拥护!酒糟鼻和秃顶讲话说罢,踏步上前,一个使炮拳打绿裳姑娘面门,一个使锤拳打绿裳姑娘的腰胁了。

绿裳姑娘不敢大意,双掌迎接,硬生生荡开两个拳头,已觉手掌酸麻。

她知道久战无益,只想尽快脱身,便把本门极有名的劈波斩浪掌施了出来。

练这功夫要拍打得波浪水倒流才算成功,水是液体,这功夫自然得凭软硬功夫来练。

绿裳姑娘此掌虽未炉火纯青,却也足以将酒糟鼻二人硬梆梆的拳头逼开。

  酒糟鼻哥俩又改用内家绵里藏针指,每招看似柔软无力,却暗蓄杀机。

只要绿裳姑娘任何一个部位一旦被接触,即成万针穿刺之势!但斩波劈浪掌是软硬功夫,绵里藏针指随到随化,一点近不了身。

眼看着战在一处,沙氏兄弟便退到一旁袖手旁观,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酒糟鼻二人要显扬本领,互相使了个眼色,把隔玉碎石功夫用了起来。

玉即为嫩豆腐,它搁在硬石上,人在豆腐上或掌劈,或拳砸,豆腐要纹丝不动,石头却要震碎,这自然也是软硬功,用来对付劈波斩浪掌,恰是半斤遇到八两。

这一来,三人功夫相当,斗得更加精彩,只见三人忽粘在一块处,忽跳开几丈,着实令人眼花缭乱。

秦宝宝识得这是软硬功夫,可惜双方均非上乘,总有遗憾处不时显现。

沙氏兄弟只是在这一带作恶的土鳖,并不明白三个人搞什么鬼花招,见两个男的斗了半个时辰仍没赢一个女子,大感不耐,决定上去助拳,各自吼叫一声跳进圈子。

三个人正势成对峙,从六只掌上发出的大功力形成一个磁场圈,犹如筑了一道铜墙铁壁一般。

沙氏兄弟欲进不能,立即便被磁力推了出来,摔在地上痛叫。

秃顶看了回头叱道:你们这是自讨苦吃!绿裳姑娘只想脱离险境,眼见有了机会,立即鸿起三丈,向不远处的白马飞窜而去。

白马极通人性,见主人如此,扬起蹄子奔了过来,不料这一来却帮了倒忙。

绿裳姑娘是认准白马原来的位置跳落的,一刹那间想改变方向也来不及了,一屁股摔在地上。

她急跳起身时,已被沙天英急挥来的一枚点穴针打中昏穴。

她立时眼前一黑栽倒地上,不省人事。

秦宝宝在旁看了,不禁暗暗好笑。

不过他并不马上上前去救,他知道马上还有一场好戏可看。

沙氏兄弟狂喜地奔了过来,沙天英抓起绿裳姑娘挟在腋下,对沙天狼道:我们走吧!你们往哪里去?酒糟鼻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沙天英见二人像凶神似的,只得满脸堆笑道:明天是大哥的忌辰,我们要用她的心肝祭灵。

酒糟鼻瞪起一对核桃似的眼睛道:想得倒美,给我放下!嘿嘿……两位大哥……沙天英点头哈腰地求情,却被秃顶截断道:谁与你们称兄道弟,快放下人,走你们的!沙天英眼珠一转,道:她可是被我逮着的,你们金龙社的人也得讲江湖上的规矩啊!秃顶侧过脸来破口大骂道:放你祖宗十八代的臭狗屁,凭你们这点偷鸡摸狗的本领能抓住她?沙天狼一听恼了,话中带着钩子,道:你们本领大,大得让她逃走?酒糟鼻大怒,道:你敢骂我?说罢一掌劈了过去。

沙天狼知道他的功夫,慌忙丢下绿裳姑娘招架。

虽把一掌架开,他自己手臂却麻了,暗自庆幸对方没拿出十成的功力。

沙天英清楚自己兄弟不是对手,不能来硬的,忙拱手道:大哥息怒,我这位弟弟嘴巴没遮拦,你千万别见怪!酒糟鼻哼了一声,道:那么,你是改变主意不把她带走了?沙天英道:嘿嘿,照例应该把她让给你们,可是我大哥正是三年前的明天被她父亲用霹雳掌劈死的。

我们兄弟灵前发誓,要用仇家的心肝祭他,今天好不容易……去去去……秃顶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别在这里罗嗦了!沙天英被呛得脸像猪肝似的,见软求不行,想来硬的却自知不是对手,又不愿空着手回去,弄得不知如何进退才好。

沙天狼也鼻翼翕动僵立着。

酒糟鼻想了想,道:好吧,算你们在今天这件事上也出了力,我俩让你们打十拳,只要我们有一-人被打着,人就是你们的了。

打不着,那就只有怨你们自己没出息,怎么样?沙天英眼见不答应也没用,只得心存侥幸,眼睛望着秃顶道:如被我们兄弟打着了可得兑现!秃顶眼一瞪道:我们什么时候赖过帐?沙天英要的就是这句话,手一摆,朝弟弟道:两位朋友既肯赏脸,我们领受了吧!于是酒糟鼻和秃顶哥俩挪开几步,各摆一个虚门户。

沙氏兄弟眼见拳头着身就算赢,遂用巧劲,各自虚晃一拳,在对方射闪时左拳击出。

酒糟鼻和秃顶晃身躲过。

十数拳眨眼间过了半数,拳拳落空,黑凤岭两兄弟出拳不得不慎重,两人坐马摆桩,眼睛盯住对方许久不动手。

酒糟鼻两个也知道黑凤岭兄弟的狡狯,见他们含而不发,便眼眨也不眨地紧盯着他们,不敢稍动。

秦宝宝等了半天,就是要等这个机会。

他不敢怠慢,一阵风似的奔过去。

秦宝宝别的功夫也罢了,轻功可是一绝。

她滑行到绿裳姑娘近旁,轻轻把她提起来,然后驮在背上,旋风般跑向白马。

白马通人性,腾起四蹄追过来。

这一来,它惊动了凝神对阵的四人,沙天英首先大叫道:哎呀,不好!四人撒腿便追了过来,可这时,秦宝宝已上了马背。

酒糟鼻二人见势不妙,连发飞刀,一招漫雨飞花,飞刀在马头前已组成一道刀网。

白马自动掉转头,面向沙氏兄弟。

沙氏兄弟正堵在马前,沙天英起拳捣向马头,秦宝宝提缰躲过。

沙天狼五指箕张,又向马脖子叉来。

秦宝宝一招兰花拂穴手拂向他的手腕穴道,沙天狼只得跳开。

秦宝宝趁机纵马跃过二人,不料酒糟鼻已到近前,当胸一拳打来,跟着秃顶嗖嗖发来二把飞刀,让他避无可避。

好个秦宝宝,审时度势,身子突然飞起,让过飞刀,接着摆拳和酒糟鼻碰个正着。

酒糟鼻暗喜得手,心想你这小乞儿有多大力气,这一拳还不把你揍趴下?谁知两拳相交后,酒糟鼻突然跳了起来,连连哎哟呼痛,秦宝宝哈哈大笑,笑声像银铃一般,追着白马而去。

酒糟鼻抬拳一看,只见自己拳头上有一血洞,也不知什么玩意戳的,还好,没有毒。

原来秦宝宝刚才在旁见二人拳法挺重,早想好对策,将指针套在食指背上,酒糟鼻哪能不吃亏?秃子见秦宝宝落了马,便发足来追,却哪里还追得上。

沙天英向酒糟鼻讨好道:大哥,我带着刀伤药,给你敷一些!酒糟鼻瓮声瓮气地道:不用,权当被疯狗咬了一口!秃顶过来望着他那只血淋淋的手道:沙家兄弟既然这么诚心,就请他帮忙吧!酒糟鼻这才住口。

沙天英掏出伤药、药布,沙天狼主动帮着包扎,与酒糟鼻解了冤仇。

 一切包扎停当,四个人这才走出山沟。

沙天狼手搭凉栅看了看道:前面有两条路,我们走哪一条?酒糟鼻想想道:那马准识路,现在长白派的总舵已移京城,我们往右边这条路!沙天英点头道:前面盘龙镇是长自派的地头,韩瑛这小妞不被别的对头截去,准投宿那里,我们就可做手脚啦!秃头点头道:好哇,到时我们只要她的头,你们可以把心肝摘去!多谢,多谢,大哥真仗义!四个人兴冲冲地赶路。

※※  ※※  ※※秦宝宝甩脱四人,去追白马,哪知白马越跑越快,转了个弯就不见了。

几条岔道,他也不知是奔哪条道。

秦宝宝一想:那丫头跑了就跑了,不过那酒糟鼻和秃顶冒充金龙社的人可着实可恶,得教训教训他们!想到这里,她便回转身埋伏起来。

过了一会,只见四个人兴冲冲地奔过来,一边跑一边议论。

那野小子到底是什么路道,不像是韩老狗的人!不过,这小子轻功可透着邪门!喂喂,秦宝宝忽然从山坡上的灌木丛中钻出来,贼嘻嘻地向他们招手道,荤菜在这里,你们来吃吧,五脏六腑都是热的,撒的一泡尿也是热的!四个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这野小子就在附近。

沙天英没听说附近有轻功这么好的人,心存一丝侥幸,踏前一步道:朋友,我等与你从未有瓜葛,你也不像长白派的人,彼此间何必伤了和气?酒糟鼻见对方是个小孩,也诈道:你大概是远道而来的朋友,自然不知那妖女的行藏,她是个十恶不赦的江湖败类,专以色情手段勾引男人采阳补阴,我等四人决心为江湖除害,追踪了三个月才截获她……秦宝宝一脸吃惊,拍拍脑门道:她原来这么坏,那今天又被她逃跑了。

唉,都怪我把事情搞糟了,恕罪恕罪!酒糟鼻见几句谎话就把乍入道的野小子弄迷糊了,心中大喜,暗中向同伙递了个得意的眼色,装模作样道:没关系,不知者不怪罪,她逃得了今天逃不了明天……秦宝宝道:话虽如此,不过还是越快逮住她越好,听说前面十几里有个镇子。

我和你们一起赶去怎样?沙天狼正想摇手,酒糟鼻一扯他的衣襟,假装欢喜地道:啊,那是最好,我们这就走吧!秦宝宝一边跨开大步,一边和沙天英搭讪。

沙天英见兄弟和酒糟鼻嘀咕,故意与秦宝宝瞎吹。

沙天狼压低嗓门问酒糟鼻道:我们真让他做帮手吗?酒糟鼻道:不妥,万一露馅就麻烦了!沙天狼道:那我们抓紧时间把他料理了,我带着蒙汗药,找个地方喂了他。

行,前面半山腰日照岗有个酒店,正好做手脚。

商量已毕,沙天狼欢欢喜喜地吹起了口哨,酒糟鼻赶上几步,向秦宝宝搭讪道:朋友,我还没问你尊姓大名呢?秦宝宝哪能说出真名,胡诌了个名字,道:看,前面有一酒家,我们进去喝酒!※※  ※※  ※※暮霭苍茫,一张酒幡,三间石屋,就是一个小酒馆。

‘酒糟鼻道:难得交上了爽快朋友,我们喝上三杯再往盘龙镇吧!沙天狼道:大哥说得极是,我肚里的馋虫早在乱爬了!五个人踏进店门,由于没有别的客人光临,店家把他们当作了大主顾,没等吩咐,就把一盘山珍野味端了上来。

酒糟鼻肘子撑着桌面,直着喉咙道:掌柜的,白水酒我们可不爱喝,有状元红吗?酒家忙道:有有,一大瓮还没开封呢?酒糟鼻道:别吹牛了!酒家道:客官不信,小的可原瓮端出。

说完,真的进去,吭哧吭哧把一瓮酒端了出来,得意地用手一指道:你们看,瓮头泥都起盐霜了,这是有了十年的老酒呢!沙天狼道:嘿,真的是原瓮酒。

他兴冲冲地揭开泥盖子,一股醇香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沙天狼抱起酒瓮,把五只碗倒得满满的。

秦宝宝也很殷勤,把一碗碗酒端给各人,自己拿了最后一碗。

五人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秦宝宝高兴,酒糟鼻等人更高兴。

秦宝宝第一个喝得碗底朝天,手一伸,道:再来一碗!四人面面相觑。

只得又陪了几碗。

酒糟鼻心想不对,自己在酒里下了过量的蒙汗药,怎么他仍然若无其事?正思忖间,他突然哎呀一声,肚子内急痛起来,急忙奔出屋外。

他刚出去,秃顶也哎呀一声奔出屋外。

沙氏兄弟莫明其妙,以为饭菜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俯首寻找,也没发现。

等酒糟鼻二人提着裤子踅进屋,却又轮到黑凤岭哥俩捂着肚子出去,当他们哭丧着脸进来时,酒糟鼻蓦地醒悟。

只见秦宝宝贼嘻嘻地望着四人,笑嘻嘻地道:这泻药可好吃?你?四人惊退半步。

秦宝宝道:怎么,难道只有你们能喂我蒙汗药?嘿嘿,我自打娘胎出来,还没着过别人的道儿,几句谎话就想把本少爷骗住?没门!好了,今晚有你们拉的,别指望去盘龙镇害人了。

酒糟鼻目瞪口呆,道:你……你到底是谁?秦宝宝得意地道:本少爷叫秦宝宝,这点迷药岂能迷倒我?那酒糟鼻和秃顶大吃一惊,急忙跪倒磕头道:原来是宝少爷,若我们知道是你,打死我们也不敢害你!宝宝撇撇嘴道:你们这两个五官不正的家伙,到底是奉谁的指令冒充子午岭的人,还不从实招来?酒糟鼻和秃顶急忙分辩道:不是,不是………。

忽然一阵内急上来,一起冲出屋去。

秦宝宝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这四个笨猪只顾让自己着道,却不注意自己每当端起酒碗时总把嵌在手指甲里的泻药顺便浸下去。

可过了半天,那酒糟鼻和秃顶还不转来,秦宝宝蓦地醒悟,大叫一声,冲出屋去,哪里还有两人的人影?这时,沙氏兄弟走了出来,还缠着要解药,秦宝宝不耐烦地摇了摇手。

二人见软的不行,想拼着老命来硬的,但一脸杀气还没露出来,肚子又不争气,只得苦着脸一窝蜂奔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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