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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2025-03-30 08:02:13

这一天,马帮老帮主薄名利的二七之日,也是殡葬之期,马帮总寨有盛大的告别仪式。

依礼仪,马帮内部先行家祭,再行公祭。

马帮总管左佐君五堂堂主、一百三十三分寨主,在灵前致祭。

柳槐素、薄云天披麻戴孝立于灵侧;鲁丽珠、铁骑全身皆白伴随一旁。

左佐君率众行礼罢,忽闻门外报:供奉大人到――众人大愕,左佐君奇道:这时候,他来做什么?随即扬声道:好生招待供奉大人,供奉大人稍后再行公祭――听得有人朗声说:我与老帮主亲如兄弟,形同家人,家祭行礼,又有何妨?旋即,江供奉一阵风也似奔人灵堂,薄云天、铁骑急趋前行礼:恩师。

江供奉点点头,一掀下摆,从容不迫往地面一跪,悲声道:大哥!小弟来迟!他俐落磕头,起身,朝薄云天说:见你爹最后一面。

薄云天引他至灵柩前,江供奉俯身朝棺材中看了半晌,脸色倏然一变,沉声问:你爹是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吗?薄云天黯然低头,说:爹是给人扼杀而死。

既如此,凶手呢?回禀恩师,尚未查到凶手。

江供奉森寒望他一眼,冷冷斥责:你简直枉为人子!薄云天顿时满面羞愧,低低说:恩师责备的是。

左佐君趋前拱手,说:供奉大人远道而来,请至外厅,稍作歇息。

江供奉朝他一看,正色道:老夫不只来吊祭老帮主,老夫另有正事要办,等正事办完,自会歇息。

供奉大人有正事要办,不知在下有无效劳之处?江供奉深深瞧他,慢条期理说:老夫办这正事,与马帮有关,阁下是马帮总管,自然要劳驾一番。

左佐君满面惊疑,不解问:供奉大人所说的正事,与马帮有关吗?不错。

左佐君似笑非笑看他,说:马帮大小诸事自有代帮主与左某人操心,既是兴马帮有关,怎敢劳动供奉大人?江供奉一睨他,傲然笑道:这正事,也不是你与云天两人办得了的,老夫理当尽点心力。

左佐君面色一僵,不解薄云天一眼,硬着头皮问:不知什么了不得正事?供奉大人请明说。

江供奉眼望灵柩旁的帮主宝座说:请教左总管,这宝座为何斜摆?代帮主尚未正位,故而斜摆。

江供奉脸色凝然道:该挪正了。

左佐君愕然:为何挪正?马帮不能一日无正主,云天应正位。

左佐君忽然阴沉一笑,说:供奉大人并非马帮中人,马帮大事何须供奉大人费心?老夫本不愿费心,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得不费心。

他从胸襟掏出一函,递左佐君眼前,说:总管,记得老帮主手迹么?左佐君目瞪口呆,江供奉将信函递给柳槐素,说:大嫂子请看看,这可是老帮主手迹?柳槐素微微颔首,满面愕色,江供奉朗声道:这信函是铁骑交与老夫的。

不错。

铁骑说:护送宝石顶人京当日,辞别老帮主,老帮主曾面交一函,嘱咐交与恩师。

众人恍然大悟,江供奉说:信函之内,有老帮主遗嘱,第一,薄云天若不失德、失镖,应即正位,今日时机正巧,老帮主灵前,了此大事,老帮主英灵有知,必含笑九泉。

左佐君想了想,说:代帮主正位,本是正理,只是我帮规矩,除不失德、失镖,尚需不失信物,代帮主可有帮主信物?薄云天讶然道:爹并未交信物与我,我何来信物?江供奉微一昂头,问:左总管想必知道,马帮帮主有何信物?不只在下知道,马帮五堂堂主,各分寨主都明白,马帮帮主信物,是一柄马头匕首,造型精巧,是马帮最高权威象征。

鲁丽珠忽然往前一站,声如银铃:信物在此。

说话的同时,她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果然是一柄马头匕首,刀鞘上雕刻细致,众人为之大愕。

左佐君纳闷问道:老帮主为何独厚外人,信物竟交鲁大小姐手里!薄家未过门媳妇,算是外人么?江供奉中气十足,说得铿锵有声,说完,看住左佐君,怪异笑笑,说:老帮主还有第二遗嘱,在总管想不想知道?你说――从遗嘱中可知,老帮主并不独厚自家媳妇,老帮主对自家兄弟一样敬重。

第二道遗嘱是什么?新帮主正位之际,马帮总管左佐君、第一百三十三分寨主柳逢春,应手持骏马玉佩,监督新帮主正位。

左佐君嘴唇微张,错愕一下,随即微微一笑,不慌不忙一抓胸前,抓出一块玉佩,昂然望住江供奉。

柳逢春惊奇看住左佐君胸前玉佩,又瞧瞧江供奉,脸色阴晴不定,半晌嚷道:岂有此理,老帮主岂会立这般奇怪遗嘱?柳分寨主。

江供奉深深望他,拱手道:咱们多时不见,当年路过第一百三十三分寨,曾蒙分寨主热烈款待,老夫再次拜谢。

份内之事,何足挂齿?柳分寨主听闻这第二遗嘱,应欢喜才是,可见老帮主对总管与分寨主器重。

柳逢春悻悻一抓颈项,一条玉佩已露了出来。

江供奉一看,慢吞吞走前两步,指他玉佩:这就是三年前,老帮主给你的骏马玉佩?柳逢春稍一迟疑,理直气壮:是又怎样?铁骑一冲而前,拿住柳逢春。

柳逢春大叫:为何拿我?江供奉冷冷道:你是扼杀老帮主凶手!柳逢春稍一愕,嚷:胡说!事实岂容狡赖!江供奉说:当年老帮主保镖至京,一个古董商找到我府邸,把两块骏马玉佩卖与老帮主,后来老帮主将两块玉佩分赠总管与柳分寨主,这件事马帮上下没有不知道的。

柳逢春倨傲道:不错,现佩是老帮主送的,这与老帮主被杀,又有何干?江供奉看薄云天一眼,轻轻道:告诉他吧!是!薄云天朗声说:我爹临终,从凶手身上扯下一块骏马玉佩。

柳逢春惊了惊,立即镇定道:这与我何干?姓柳的挂的不正是骏马玉佩吗?江供奉瞄柳逢春一眼,不屑道:当年的骏马玉佩是新疆和阗玉,你身上这块是苏州玉,两种玉质相差甚远,老夫老眼不花,不教你欺瞒!柳逢春眼光忽然投向媚人,欲语还休,媚人低头佯作不知。

此时的柳槐素早已忍无可忍,她走前几步,盯住江供奉,不乐道:供奉大人是德高望重之人,说话千万要有凭证,若没有凭证,我柳槐素第一个就不服气!江供奉朝她拱手,说:大嫂子,老夫一把岁数,没有凭证岂敢胡言乱语?突扬声喝:有请鲁家庄佟管事!柳槐素讶然看鲁丽珠,错愕问:我马帮的事,与鲁家庄何干?鲁丽珠笑而不语,稍顷,佟明疾步而人,江供奉问:玉佩带来了没有?带来了。

佟明探手入胸襟,取出一块玉佩,奉与江供奉:供奉大人说的是不是这个?柳槐素突然冲前,尖着嗓喝:这玉佩哪里来的?佟明慢条斯理说:回老帮主夫人话,是贵帮一位叫小仪的姑娘,托人转与在下。

柳槐素双目一瞪,惊奇反问:小仪哪来玉佩?佟明欲言又止,薄云天凝着脸道:有一件事,二娘恐怕还不知道,是小仪第一个发现爹被人扼死,小仪还从爹手中拿到一块骏马玉佩。

柳槐素面色一讶,惊问:你怎么知道?小仪临死亲口告诉我的,可惜小仪活活被人刑求致死,否则二娘可从她口中问出内情。

左佐君虎视眈眈看佟明,沉声问:不是左某怀疑,小仪为何不把玉佩交与马帮?却偏偏交与不相干的鲁家庄?佟明稍一沉吟,答道:想是代帮主尚未回到马帮,她一时想不出可信赖之人。

左佐君闻之气闷,悻悻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江供奉置之一笑,转头向柳逢春道:柳分寨主还有什么话说?不是我!老帮主对我恩深情重,我岂会杀他!不是你?还有谁……是……柳逢春语塞了。

江供奉朝柳槐素拱手:大嫂子,柳分寨主嫌疑最大,得罪了!柳槐素悻悻看他,恨道:我马帮之事,何需你一个外人插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老夫不但要插手,还要在老帮主灵前,扶云天正位,来人,押下柳逢春,扶正帮主宝座!已有四名兄弟上前,迅速押走柳逢春。

柳槐素怒不可遏,说:江供奉执意要管马帮的事,柳槐素一头撞死在老帮主棺椁上!江供奉讶然看她,说:大嫂子身为老帮主夫人,如此不识大体,岂不贻笑江湖!江供奉非马帮中人,意来干预马帮内务,岂不更贻笑江湖?老帮主有所托付,老夫又岂能置之事外?一扬手中信函,说:大嫂子刚才承认是老帮主手迹,这会儿要不要细看内文?柳槐素一昂头,说:拿过来!媚人闻言行前几步,双手接过信函,奉与柳槐素,柳槐素看了看,冷笑一声,正要一把撕掉,一股疾风驰到,双肘已被江供奉拿住,信函立即被抽了去。

在老帮主灵前,撕毁老帮主信函,只怕马帮上下不容!是不是老帮主信函谁知道!大嫂子刚才亲口承认是老帮主手迹,这会儿又矢口否认,大嫂子岂不是太反覆!不必一口一声叫我什么大嫂子,我不与你攀亲带故,我是老帮主夫人,你江大供奉称我一声夫人,不委曲你!好!老夫恭敬不如从命,夫人不愿承认信函是老帮主亲笔,马帮还有总管,还有五堂堂主,各分寨分寨主!柳槐素厉声:我不许外人干预马帮内务!老帮主在世,从不把姓江的当外人,今日夫人执意如此,莫非私心作祟?柳槐素闻言一愣:胡说!既无私心,代帮主正位,夫人为何阻拦?云天是老帮主嫡亲的骨肉,他不正位,何人正位?不错,他该正位,只是,江供奉请勿干预。

老夫不干预,愧对老友!铁骑!移正宝座。

铁骑行前数正,正要动手,左佐君开了口:铁公子要移正宝座,再好不过,名师高徒,铁公子何不趁此露点真功夫?铁骑盯他,说:总管莫非有高见?以力扶正宝座,不稀奇,铁公子何不以气移正宝座。

铁骑二话不说,一屈身,举掌对准歪斜宝座,说也奇妙,宝座竟一寸寸慢慢挪移,众人凝目注视,眼见宝座快归正位,左佐君突然窜前一说:我来助铁公子一臂之力!说是相助,实是相阻,铁骑运气朝右推,左佐君运气往左推,至此,宝座竟是寸步难移,只见两人额上汗珠滴滴滚落,宝座依然文风不动。

倏然,铁骑后一松,左佐君趁他疏于防守,双掌齐出,两股气推着宝座很快向左移,铁骑微微一笑,再出掌,顺势左推,如此一来,锐不可当,瞬息之间,宝座已正了位。

江供奉看得明白,顿时大喝:好!宝座正位的速度太快了,左佐君惊觉不对,已来不及了。

正道行之不得,想不到反其道竟也可行,多谢总管一臂之力!原要拦他,给他难堪,想不到竟助了他,令自己窘迫,这铁骑如此狡滑,恨得左佐君咬牙切齿,嘴上却不得不敷衍:好说!江供奉高声道:宝座已正,左总管,五堂堂主,你们,有何高见?左佐君见大势已去,凝着脸,不情不愿说:请代帮主正位。

柳槐素拂袖而去。

薄云天行至灵柩前,屈膝而跪,说:爹英灵在上,宝座如今已正位,可惜未查清杀父仇人,等审清问明,不枉不纵,查得一清二楚,云天才敢坐上这帮主宝座。

左佐君等人一怔,随即躬身道:新帮主英明,我等愿追随新帮主!潇湘书院图档,fancyxum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