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天亮了!上官慕龙悠悠醒转,摇头顾视,一眼瞥见左殿地上端坐着一个紫衣少女,心头一惊,霍然坐起问道:你是谁?那紫衣少女容貌十分娇美,年纪不过十六七,有一双弯弯蛾盾和一对水汪汪的大眼,气质纯洁绝俗,这时听见上宜幕龙发问,启唇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浅浅一笑道:来自天山,胜沈名冰雁!语音脆美悦耳,有若出谷黄营。
上官慕龙倏然坐起身时,牵动了肩头和腿上两处伤口,只觉伤口一阵剧痫,不禁咧嘴痛叫一声,低头一看,发现腿上裹扎着一条布,立刻明白了一切,当下忍痛向那紫衣少女沈冰雁点了点头,感激地道:我大概是昏倒了,多谢沈姑娘搭救!沈冰雁凝眸注望上官慕龙一阵,忽然玉脸泛红,低首轻笑道:没什么,我也是碰巧路过此地——你贵姓?上官慕龙抱拳道:在下上官慕龙。
沈冰雁轻点了点螓首,品味似地道:慕龙?你很喜欢‘龙’么?上官慕龙不由莞尔道:嗯,这是我妈给我取的名字,不过我也确很喜欢龙!沈冰雁抿唇一笑道:我始终弄不清‘龙’到底是什么模样,你知道么?上官慕龙道:龙有两只角四只脚,脚上有尖利五爪,长长的身体,身体上长满着鳞——沈冰雁含笑打岔道:你见过活龙是不是?上官慕龙一怔道:这倒没有……沈冰雁娇笑道:这就是啦,你既没有见过龙,怎么知道它有两只角四只脚,还长着满身鳞等等的?上官慕龙眨眨眼道:可是……我们常常在画上看见龙的形象,不是么?沈冰雁道:那些画工自己也没有见过龙,他们只是凭幻想乱画,你怎么就深信不疑了?上官慕龙不觉有点头大,开始觉得眼前这位沈姑娘思想精细过人,叫人有些难于对付,不由期期艾艾道:但是龙的画像已流传甚久,我们又都不曾见过活龙,自然也不能否定它的模样是错的,对不对?沈冰雁微笑道:你这样说还中听一点,刚才我是听你说得活龙活现,所以跟你抬抬杠,告诉你,我喜欢绣老虎,小猫,鸳鸯等等的,可就从没绣过龙!上官慕龙色喜道:啊,你会刺绣?沈冰雁歪着头得意地道:怎么不会?我看见什么就会绣什么,就是不绣没有见过的东西,我曾经绣了很多老虎送给别人家,他们说我绣得很好,都把它当宝贝似的悬挂起来呢!上官慕龙冲口道:那你也绣一幅送给我好不好?沈冰雁一嘟小嘴道:才不呢,我又不认识你!上官慕龙哈哈笑道:我们现在不是认识了么?沈冰雁含情脉脉的瞟他一眼,摇摇头道:不,我要送给别人,就是不送给你!上官慕龙微笑道:什么道理?沈冰雁讶然笑道:不告诉你!上官慕龙搔搔头,深为少女心思之古怪莫测而心痒不已。
沈冰雁噗味一声道:喂,我忘了问你,你是怎么受伤的?上官慕龙道:我和许多武林朋友正要赶往凌霄堡,援助我五师伯育龙柯天雄退敌,不料在途中遭遇降龙圣手的狙击,一场拼斗的结果,我们输了,我也受了伤!沈冰雁注目问道:降龙圣手是谁?上官慕龙诧异道:你不知道降龙圣手这个人?沈冰雁道:我刚从天山下来,一路游山玩水到了这里,我怎会知道降龙圣手是谁?上官墓龙一哦道:你会武功么?沈冰雁点首道:会,我爹爹教我的,他武功很高呢!上官慕龙追问道:你爹的名号如何称呼?沈冰雁道:冰潭居士沈秀山,你听说过没有?上官慕龙想了想,摇头道:没听说过!沈冰雁笑道:你当然没有听说过,我爹爹已经十七年没离开天山一步了!上官慕龙讲然遭:哦,他为何不离开天山一步?沈冰雁道:我爹爹在潜练一门很高深的武功,他发誓不练成绝不下山!上官慕龙点点头,转问道:你娘呢?沈冰雁锹然道:我娘早就死了!上官慕龙忙道:哦,对不起,那你应该在山上陪你爹爹才对啊!沈冰雁轻嗯一声,略现腼腆地道:一向我也都是陪我爹爹住在山上,可是最近不晓得为什么,老是想出来玩玩……上官慕龙道:不要玩太久,玩几天就回去吧!沈冰雁巧笑道:我还没玩够呢,我还想到黄鹤楼去看看,听说那里风景很美,你以前去过没有?上官慕龙摇头道:没有,我走过的地方只怕没有你多!沈冰雁大喜道:好极了,咱们一道去好不好?上官幕龙沉吟道:暗,照理说,你救了我的命,我是不该拒绝你的,可是我实在没有空,我要到虎牙山去。
沈冰雁颦颦眉道:你要去虎牙山干么?上官慕龙道:我五师伯住在虎牙山,因为那个降龙圣手要去攻打他的凌霄堡,我应该赶去帮他退敌广沈冰雁眨眼道:但是你现在受伤不能动,是不?上官慕龙轻叹道:是啊,真急死人呢!沈冰雁低首沉思片刻,忽然抬脸笑问道:那虎牙山在什地方?上官慕龙道:虎牙山距我昨夜昏倒的地点约有一百五十里,你问这个干什么?沈冰雁不答,又笑问道:去黄鹤楼顺不顺路?上官慕龙点点头道:正好顺路!沈冰雁拍手喜道:这敢情好,我先陪你去虎牙山,然后你再陪我去黄鹤楼玩,好么?上官慕龙见她一派天真无邪,不觉心中大悦,欣然点头道:好,不过我的伤势恐怕要等几天才能痊愈呢!沈冰雁兴冲冲道:别愁,我保证你明天就可走路,昨夜我给你眼下三颗‘千年参王丹’,还替你敷了我爹爹特制的外伤圣药,最迟明天就可痊愈!上官慕龙疑信参半,但这时除了静养之外,不相信也没有用,乃含笑说:你身上有没有带干粮?沈冰雁关切地道:你可是肚子饿了?上百慕龙赧笑道:正是,我已一天一夜没吃饭,肚子里‘叽哩咕噜’的叫,真要命!沈冰雁起身道:我没带干粮,待我去买些回来!上官慕龙连忙取出一锭白银道:真抱歉,你拿这银子去买吧。
沈冰雁嗔道:你以为我没有银子是不是?上官慕龙自是解人,途不再客套,一笑收回银子,沈冰雁亦在嫣然一笑之下飘出了古刹。
就在沈冰雁离开古刹不久,古刹外突然传来了人语声:暧,急色鬼,别拉我好不好?那么走快一点,咱们到那古刹里去!我怕……怕什么?你跟你娘还不是一个样子?哈哈哈……语声渐近,听来距古刹已不过十步。
上官幕龙吃了一惊,暗忖来者若是敌人,眼下自己受伤不能动手,还是先躲起来的好,心念一动,立即起身跳到殿上一尊断了头颅的佛像后躲好。
俄顷,只听那两男女的脚步已响人殿中,旋听那女的惊叫道:啊哟,这是佛寺,我不来啦!那男的道:佛寺有甚么关系,你看那尊大佛爷的头已经给人搬了家,他看不见我们的!那女的连叫道: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回家去了!那男的诡笑道:嘿嘿,你不要我的金手锅了么?那女的轻嗯一声,期期艾艾地道:要,你给我好么?那男的笑道:给你可以,不过要等到……嘿嘿……你先坐下来吧!不,我怕那个佛爷爷!趴怕,他是死的!哪里哟,我娘说佛爷爷都是活的,只是我们肉眼看不见而已!别听你娘胡说八道!哼,你骂我姐,我不跟你好了!哈哈,好好,不骂不骂,来!傻大姐,让我亲条……等一下,你先把那副金手铜给我好不好?不行,过后再给你便了!我就怕你赖皮,我娘说你们男人都是赖皮的!放心,我雪山飞狐不是那种人!真的?真的!话声到此停止,旋有一片轻微的悉悉簌簌之声响起,上官慕龙觉得那女子的声音有点耳熟,忍不住偷偷一瞧,视线瞥处,不禁大吃了一惊。
原来那女的竟是绿帽公霍正担的女儿傻大姐,那自称雪山飞狐的男人则是个农著华贵的瘦削汉子,他此时把傻大姐抱在怀中,正在熟练地脱着她的衣裳。
那情形谁都看得出他们将要干些什么事,上官慕龙震骇之下,霍然站起大喝道:傻大姐,你不能这样!那自称雪山飞狐的瘦削汉子和傻大姐做梦也没想到殿中藏着人,两人均大吃一惊,雪山飞狐托地跳起,翻腕撒出背上的长剑,一指上官慕龙厉叱道:好小子,你是谁?上官慕龙还没有回答,那傻大姐已认出上官慕龙正是自己上次在晋城见过的那个美少年,不禁又惊又喜的叫道:啊呀,原来是你……雪山飞狐面色一变,对着她冷笑道:一哼,你认识他?傻大姐兴冲冲的点头道:正是,他上次给了我一锭银子,足足有十两重咧!雪山飞狐大怒道:好,人家的银子你都已接受了,竟敢骗我说还没跟人家睡过觉!傻大姐又慌道:我真的还没有,他上次给我根子时,我原想嫁给他,可是我站旅太少不愿意,拉着我就走……雪山飞狐哼一声,面上怒容略敛,回望上官慕龙冷笑道:好小子,你既然出不起高价,为什么又来破坏大爷的好事?上官慕龙不觉俊险通红,飞眉冷喝道:胡说!我是她父亲的朋友,我不准你欺负她!雪山飞孤又望着傻大姐问道:真的么?傻大姐一呆过:什么真的么?雪山飞狐眉头一皱,耐性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他说与你父亲是朋友,真的么?傻大姐点头道:大概是真的,那天他是跟我爹在一起的。
雪山飞狐冷笑道:哼,你爹要你嫁给他?傻大姐眼睛一亮,立刻转望着上官慕龙笑眯眯地问道:喂,是不是?我爹是不是要我嫁给你?上官慕龙见她傻得可以,只气得面红耳赤,顿足叹道:唉,你怎么这样傻?傻大姐笑道:嘻嘻,我本来就叫傻大姐嘛!上官慕龙又气又难过,当下回望雪山飞狐沉声道:朋友,念在她无知,你去吧!雪山飞狐一掂长剑哈哈笑道:走?哈哈,若是你小子跑得快,大爷倒可饶你一命!上官慕龙不由冷笑叱道:你别看我身上带了伤,老实说,像你这种角色,我还不放在眼里呢!雪山飞狐仰天暴笑一声道:乳臭未干也敢吹大气,给大爷滚出来吧!上官慕龙双手一按佛肩,单脚跳地,一拐一拐的走到他面前寻文处,开口冷冷道:你出招吧!雪山飞狐怪笑一声,振剑正待攻出,那傻大姐忽然尖叫道:停!停!停!雪山飞狐闻叫一撤剑势,转脸问她道:干甚么?傻大姐妩媚一笑道:我不喜欢你了,你回家去吧!雪山飞狐面容一沉,怒声道:你不要金镯子了么?傻大姐一指上官慕龙笑道:我喜欢他的金镯子,他会给我!雪山飞狐面罩杀气,怒骂道:他妈的,你见了小白脸就变心么?傻大姐恍似未闻,转望上官慕龙娇道:喂,你会买一对很大很大的金镯子给我,是不是?上官慕龙脑中思绪一阵,使点头笑道:好,我买给你,你把他赶走吧!傻大姐大喜,立刻伸手连推雪山飞狐道:你去!你去!我现在不要你啦!雪山飞狐大为愤怒,怪啸一声,一掌扫开傻大姐,抢步直上,挥创向上官慕龙面门点来。
上官慕龙见他来势颇为凌厉,倒也不敢怠慢,当即滑步闪开半尺,右掌扬起一挥,直劈他左肩头。
砰!的一声,雪山飞狐左肩立被劈个正着,打得他登登登连退三步。
傻大姐拍手欢叫道:好厉害,再给他一下!雪山飞狐原是个积年的采花淫贼,武功十分高强,自以为区区一个带伤的少年,一剑便可了结,不料刚一交手,便反吃对方击中,这才吃了一惊,情知今番碰着了出色的少年高手,当下赶忙收起轻敌之心,抱刻凝神游步,不敢再贸然轻进了。
上官慕龙举步一拐一拐地向他走过去,行若无事地说道:别作犀牛望月了,咱们速战速决可好?雪山飞狐喝了一声好,疾上两步,剑走偏锋,陡然穿腋刺出,以一式袖底藏针猛取上官慕龙左腰。
上官慕龙潇然一笑,不退反进,左足跨前一步,右掌一扬一沉。
但听又是砰!的一声,正中雪山飞孤握剑的右手,把他打得身体往旁颠出四五步,长剑险些脱出手。
原来上官慕龙腿伤颇重,虽然敷了沈冰雁的家传灵药,但伤口未合之前,仍不直激烈活动,为求速战速快,他两次打出的均是三多神掌中的妙手,雪山飞孤武功虽高,究非顶尖人物,哪里能够避开得了?傻大姐瞧得眉飞色舞,又拍手欢呼道:好呀!再给他一下!雪山飞孤毕竟是个老江湖,他两次出手两次中掌,自知差人家太远,不敢再接招,就在身形未定之际,修地顿足琼出殿外,科手打出三支丧门钉,分取上官慕龙身上三要穴。
敢情他在暗器功夫上颇有独到之处,三支丧门钉一出手,其快非常,力道雄猛,发出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
若在平时,上官慕龙要避开这三支丧门钉,可谓轻而易举,可是他昨夜已身受二伤,流血颇多,此刻伤口未合,手上又无兵器可资拨开袭来的暗器,唯一办法,是忍着身上痛楚急速施展九秋蓬身法避闪一途,但如此一来,势必牵动伤口而再度流血,正自惊急得手足无措,三支丧门钉已堆堪来至不及一尺之处,他再也顾不得伤口扩裂出血,急忙身一仰,一挺左足斜射出四五尺外。
上官幕龙九秋蓬身法虽然巧妙无伦,他终因伤后元气较差,手脚动作毕竟迟钝了些,故此三针只避过其二,只听嗤的一声,其中一支已送穿左袖疾射而过,险些伤及手臂。
雪山飞孤一见三支丧门订末能伤倒他,立即抢步跳回殿门口,又抖手打出三支,厉笑道:小子,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辰,嘿嘿……上官慕龙身形未定,眼见又有三支丧门何带啸而至,这时想再跳开已赚太迟,只得赶紧一屁股坐落在地上,仰身躺下。
咻!咻!咻!三支丧门钉由他身上越过,其中一支距他面门仅只一寸,差点伤了鼻头。
傻大姐又拍手叫道:真泄气啊,烂钉子打不着人!雪山飞狐发出两次暗器均未伤着人家一点皮毛,本已恨极,又被傻大姐的傻活一激,不由气极反笑,右手再往革囊一探,正要掏出暗器,忽地脸孔一呆,一个身体竟自缓缓往旁倾去,砰然摔倒于门槛外。
于此同时,一个人影倏地出现于殿门外,正是出去买食物的沈冰雁。
她双手捧着一包食物,一脚踢开雪山飞狐,建步姗姗走人,含笑向上官幕龙问道:喂,怎么一回事呀?上官慕龙慢慢站起,一面拍着身上灰尘、一面赧笑道:这家伙名叫雪山飞现,是个淫喊,他刚才把翟姑娘骗到这里来,我出手阻止他,他打不过我,竟然施用暗器,若非姑娘适时赶到,只怕找要完蛋了!沈冰雁双阵露出关切之色,深深注视着他问道:伤口怎么样了?上官慕龙低头看着腿伤,苦笑道:还好,只是有一点疼……沈冰雁转望傻大姐,以责怪的语气道:你这姑娘怎么这样傻,瞧你年纪也不小,怎的糊里糊涂就被人家购出来了!傻大姐朝他一皱鼻子道:哼哪,谁说我糊涂,他要送给我一对金手镯,我打算骗到手后就溜他娘的,我才不糊涂呢!沈冰雁听他口出脏言,不由玉脸泛红,挥手清叱道:滚出去!你这姑娘真不要脸!傻大姐厥嘴冷笑道:你是他何人,居然敢叫我滚?沈冰雁一怔,一时哑然不知如何回答她。
傻大姐大为得意,细眉一扬,转对上官慕龙笑道:喂,你说要买一对金手镯给我,咱们这就走吧!上官慕龙大为尴尬,红脸哨响道:翟姑娘别开玩笑,我刚才是骗你的……傻大姐双眉一颦,嘟起嘴幽幽怨怨道:骗我?你一个大男人怎可骗我?上官慕龙道:我若不骗你一下,你就要接受他的金手镯,那怎么成问!傻大姐嘟嘟嘴,忽地一仰脸,跺脚尖叫道:我不管,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一定得买金手镯给我,否则我告诉我娘去!上官慕龙见她便得不知好歹,甚感头痛,当下一沉睑怒道:我不怕,你快告诉你报好了!傻大组神色一惨,登时眼泪扑籁扑籁直下,再眼愣兮兮的呆望他一阵后,张口哇的哭叫一声,转身奔出古刹去了。
沈冰雁有些啼笑皆非,回望上官慕龙道:这个傻姑娘你认识么?上官幕龙点头道:嗯,她是一位武林奇人‘绿帽公翟正彝’的女儿,天生有些傻气!沈冰雁含笑瞟他一眼道:但是长得报讨人喜欢,是么?上官慕龙耸肩一笑,躬身坐落砖地上道:废话少谈,现在咱们吃东西吧!沈冰雁也回以嫣然一笑,当即解开纸包,把十几个肉包子递到他面前笑道:这是在一个小镇上买来的,你吃吃看,不好就少吃一点,待一会我再去买别的!上官慕龙拿起一个包子张口便咬,嚼咀几下,赞道:好吃,好吃极了!沈冰雁也拿起一个轻轻咬了一口,笑道:肚子饿了甚么都觉得好吃,是不是?上官慕龙确实饿极了,对她的话报本无暇去细加咀嚼,只嗯!了一声,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狼吞虎咽起来。
正吃得津津有味,忽见门口人影一晃,傻大姐竟又悄然走了回来,只见她在雪山飞狐身边蹲下,伸手往他怀中直摸索。
上官慕龙大为惊异,不由停止吃食,开声喝道:傻大姐,你在干什么?傻大姐默默摸索着,忽然手上金光一闪,高高举起手中物,摇晃着笑叫道:金手镯!好漂亮的金手镯!上官慕龙皱眉啧了一声,愠容道:快回去!否则送你吃官司去!傻大姐向他挤了挤眼,开心地蹦跳到他面前,伸手笑道:官司我不要吃,给我一个肉包子吃好么?上官慕龙没好气的抛给她一个包子,挥手催道:快回去吧!傻大姐接下包子,拿起便往嘴里送,边吃边笑道:我不回去,我要跟着你!上官慕龙大惊道:哼,你跟着我干么?傻大姐一指沈冰雁巧笑道:她可以跟着,我为什么不能?上官慕龙正色道:沈姑娘是我的朋友,你呢?傻大姐笑道:我也要做你的朋友!上官慕龙沉声道:不成!不成!你娘正在找你,你快回家去吧!傻大姐摇头道:我娘才不找我哪!她前天抓到了一个冤大头,一迭声把我赶走,哈哈,她不等到那个冤大头床头金尽,才不会找我呢!上官慕龙一听绿帽公又戴了绿帽子,不禁心头火发,大喝道:胡说!那么你不会去找你爹去么?傻大姐又连连摇头道:我爹也不要我,他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上官慕龙咬唇道:那我不管,总之你不能跟着我!傻大姐跺足道:我偏要!上官慕龙大怒道:岂有此理,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傻大姐嘟嘴道:我要和你做朋友,乖乖听你的话!上官慕龙一怔,顿觉有发怒不得之苦,不由喀然苦笑道:要和我做朋友也得先征求我的同意,是不是?傻大姐见他软了下来,竟反而吓唬他道:你不和我做朋友,我就去找别人,看你怎么办!她要找别人做朋友,正是上官慕龙来之不得的事,可是所谓找别人做朋友,却有正当与不正当的分野,她傻大姐是以吓唬的口气说出的,因此可想而知她要找别人自暴自弃一番,这虽与上官慕龙无干,但上官慕龙对她父亲绿帽公翟正经有着一份浓厚的尊敬和同情,岂能眼看着他女儿步母蜂王的后尘而贻笑武林,故尔一听她要找别人去,立时大感为难,频频抓头皮不已。
沈冰雁见他被便大姐的傻招弄得左右为难,显得几乎要招架不住的样子,不由把玉脸一沉,起身向他遇上一步,冷冷喝道:傻丫头,你到底滚不滚?傻大姐一挺胸道:我不,你待怎样?沈冰雁含怒道:你不滚,我剃光你的头发,叫你变成丑八怪!傻大姐扮了个鬼睑道:哼,你敢!沈冰雁柳眉一颦,默默凝望她片刻,猛然右腕一探,向傻大姐头发抓去。
傻大姐极步便跑,却不跑出古刹,只绕着上官慕龙兜圈子,边跑边大叫道:救命哪!有人要杀我哪!沈冰雁呆了一呆,瞪眼娇叱道:你瞎叫什么,谁说过要杀你了?傻大姐一步逃到殿门边,又朝古刹外大叫道:快来救命哪!有个女人要杀我哪!啊呦啊,杀人哪!上官慕龙越看越觉不像话,正要开口喝叱,忽听古刹外有人厉声道:谁!谁要杀人?随着话声,殿门外倏地闪入一个老人,这老人涧头皤皤白发,浓眉大眼,身上穿了一身五色彩衣,背上斜插着一柄铁扫帚,原来非是别人,正是五味怪侠毛扬尘。
上官慕龙一见大喜,连忙倒身下拜道:原来是毛老前辈,您老这一向哪里去了?五味怪侠含笑扶起他,却转对傻大姐问道:傻丫头,谁要杀你啊?傻大姐一见五味怪侠,登时好像老鼠见了猫,脸上流露出一片畏惧之色,移步向古刹外面走去,一面嗫嚅道:毛伯伯,没……没什么,我……我……话未完,右脚一抬,技步便进,一溜烟似的奔出古刹去了。
五味怪侠毛扬尘哈哈大笑,边笑边喝道:傻丫头,下次再见你胡闹,我老人家本赏你一颗臭弹才怪!上官慕龙正奇怪傻大姐为何见了五味怪侠就拔步开溜,一听他提到臭弹,方语傻大姐以前必吃过臭弹的亏,慢慢不觉也笑了起来。
五味怪快转身走到雪山飞孤身边,躬因看了看,忽然面露惊异道:这家伙是雪山飞孤甘一飞,谁把他杀了?沈冰雁含笑道:我——小女子沈冰雁!上官慕龙一直以为雪山飞狐只是被沈冰雁制住穴道昏倒而已,一听死了,不禁吸望她吃惊地道:啊,你把它杀死了?沈冰雁平静一笑道:他既是个淫购,我下手当然不会留情,怎的,你可怜他么?上官慕龙只是觉得很意外,自然不会可怜一个淫贼丢了性命,当下笑笑道:不,我没想到你的点穴手法这么厉害,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见了……五味怪侠以怀疑的目光凝望沈冰雁问道:小妨娘是何人门下?沈冰雁敛袄答道:小女子只从家父练武,家父冰潭居士沈秀山,敢问老前如何称呼少五味怪侠捻须沉吟道:老夫毛扬尘,匪号五味怪侠,哈,冰潭居土沈秀山?老夫从未听过武林中有这个人啊!沈冰雁道:我爹常年隐居天山之项,从未踏入中原一步,毛前辈自然不会知道他的!五味怪侠又持重的唔了一声,目露精光眈眈地注视她一阵,然后对上官慕龙问道:孩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上官慕龙恭声道:昨夜晚辈与半僧上人一班英豪遭遇降龙圣手老贼突击,晚辈受伤晕倒,幸蒙这位沈姑娘搭救他与沈冰雁的相处,虽只是短短的一个上午,却对她有着异乎寻常的好感,因此除了将经过情形细说出之外,还特别为她吹嘘一番。
五味怪侠静静听他说完,沉忖片刻,点点头道:好,你们现在一起跟老夫走吧!上官慕龙问道:老前辈欲往何处?五味怪侠道:你先别问,到了你就知道!沈冰雁道:不行,他腿伤未愈,现在不能走动呀!五味怪快道:可以的,老夫刚才看见这古刹对面不远的树林中,有一匹马在那里闲荡着,大概是昨夜战乱中失散的,沈姑娘请去把它牵来给他代步吧!沈冰雁似乎十分得意为上官慕龙做任何一件事,闻言欣然答应,一顿莲足纵出古刹,牵马去了。
五味怪侠望着她去远,这才又向上官幕龙问道:这个小姑娘的确靠得住么?上官慕龙一愕道:老前辈可是怀疑她的来路?五味怪侠颔首道:正是,你八师伯秀龙潘宾上了花彩云的恶当便是一例,我们应该慎防降龙圣手老贼重施故技!上官慕尼听他提起那阴毒的花彩云,不由心头微微一震,默默思量片刻,只觉得沈冰雁一派率直。
举止纯真,而且她两次出手救了自己,实在毫无值得怀疑之处,使断然道:这位沈姑娘绝不会是降龙圣手老贼的女好细,老前辈但请放心!五味怪侠口角露出一丝笑纹道:这就好,反正你也不笨,往后和她接近时,一切多加小心留意就是了。
上官慕龙道:老前辈现在要带晚辈去的地方,是不是我五师伯的凌霄堡?五味怪快插头道:不,以昨夜降龙老贼突击你们的情形,此刻‘凌霄堡’必然已经被攻破,我们处处慢了降龙老威一步,那边不必去了。
上官慕龙道:昨夜我大师伯曾与降龙老贼动手,后来两人突然不见了踪影,不知打到哪里去了。
五味怪侠淡淡一笑道:这正是我们须要加以研究的一点!上官慕龙一呆过:老前辈说什么?五味怪侠微笑道:没什么,这个问题我们改日再来讨论吧!说至此,古刹外已传来马蹄声,使见沈冰雁牵着一匹健马走过来,她似因找到一匹马显得高兴异常,老远便出声笑道:上官公子,这匹马是我找到的,卖给你便宜一点,十两银子如何?上官慕龙单足跳着迎上前笑道:可以,只怕你不好意思接受呢。
沈冰雁将马牵到殿门口,五味怪侠立刻催促上官慕龙上马。
老少三人使即离开古刹,朝东北方向行去。
一路上,五味怪侠很少开口,上官慕龙也不敢多问,倒是沈冰雁沉不住气,她原打算和上官慕龙赶往凌霄堡援助盲龙柯天雄,然后转道赴黄鹤楼游玩一番,这时被五味怪侠强带着上的,又不知目的地是何地方,芳心很不痛快,因此走了十几里路之后,忍不住开口问道:毛老前辈,您究竟要带我们去哪里呀?五味怪侠领先健步如飞,闻言冷漠地答道:很远,约需十天路,沈姑娘另外有事,只管请便!沈冰雁不觉玉睑大红、停步垂首不语。
上官慕龙见她受窘,心里甚觉歉疚,连忙勒停坐骑,低声向她陪罪道:对不起,这位毛老前李脾气有点怪,你多担持则个!沈冰雁扭扭身手道:哼们原讲好一道去凌霄堡助你五师伯打降龙圣手。
然后再去黄鹤楼玩玩的,如今却糊里糊涂的不知要往哪里去?上官慕龙陪笑道:人生难得几时糊涂,反正你也只想到处游览游览,所以走到哪里都是一样,不是么?沈冰雁撅嘴道:可是,我不喜欢和他在一起!上官慕龙道。
你便慢就会喜欢他的,他老人家很爱护晚辈,现在只是对你还有点不了解,他一旦晓得你是个好姑娘,他会喜欢你的!沈冰雁抿了抿小红唇,接着一笑道:好罢,今天若非是看在你份上,我一定要顶他两句!五味怪侠已走出五六立外前头,这时回头喊道:孩子你走是不走?上官慕龙遍应一声,忙向沈冰雁道:走吧,你不如坐上来,咱们共来一骑如何?沈冰雁似乎很满意,含羞带笑道。
我不。
他见了一定会笑我呢!上官幕龙伸出左手,笑道:不会的,毛者前辈一向不理会这些!沈冰雁玉脸红红的,巧笑情兮的瞧他片刻,欣然伸出右手让他握住,再一扭身跃上他身后马背,侧身坐下……五味怪侠没有说假话,要去的地方果然很远,他带着上官慕龙二人一法向东北前进,晓行夜宿,第九天薄暮时分,来到了距徐州烈山仅五十里的赤湖。
五味怪侠三人刚走到赤潮附近,忽见由道旁一片高过人身的草丛里钻出一僧一丐,竟是半僧上人和丐帮老帮主伏虎神丐洪石松,上官慕龙一见大感意外,慌忙回身下马惊讶道:两位着老前辈如何在此?半僧上人俯首台掌道:善哉,贫衲和老叫花也是昨天刚到的,上官少侠一位可好?上官慕龙有些摸不清头脑,拱手又问道:上人早就知道晚辈会来这里么?半僧上人含笑道:贫衲测你少侠一定会到,因毛老施生既知贫衲两人来此,自然也会通知你上官少侠,却没想到你们会一道来!上官慕龙立刻明白五味怪侠必将对降龙圣手来一次有计划的行动,但却想不通五味怪侠为何连召集自己人聚会也要这样故作神秘,当下正想发问,五味怪侠已先自开口笑说:孩子,不必奇怪老夫为何不说出真情,须知那降龙老贼非寻常人可比,他极可能时刻在注意你的动向,如果他事先获知我们的目的地是来此赤湖,相信不出半个时辰,他定又会来一次突击了,老夫这样说,你听得懂么?上官慕龙当然听得懂,他身边的沈冰雁也当然听得懂,因此她脸色一暗,立即转对上官慕龙苦笑道:看来咱们认识得不是时候,我还是就此和你分手的好,免得你们怀疑我是降龙圣手派来的奸细!五味怪侠未等上官慕龙作答,接口笑道:沈姑娘现在最好不要走,你现在一走,更要弓胞老夫的怀疑呢!沈冰雁不禁跺脚大发娇滇道: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嘛少五味怪侠笑道:这几天来老夫一路上都都暗中观察你的行动,结果发现你每晚都乖乖躺在床上睡觉,因此老夫对你可说已有了六成的信任,等一下我们聚会时,你只要稍微离开几步也就够了!语至此,转望半憎上人道:老和尚,他们两位到了没有?半僧上人道:早到了,此刻正在湖中戏水呢!五味怪侠便向上官慕龙招手道:来,咱们到湖边去看看!一行五人走到湖边,只见湖边放着一罐酒和一双杯子,而湖心水花四溅,先到的竟是在采虹庄失踪的醉龙常乐,他伸手抢过湖边上的酒杯,人坛圈满一杯洒,张口鲸吸而尽,然后纵声大笑道:二十四比十五了,哈哈,你绿帽公若是游得口渴只好请喝湖水吧!后到一步的正是绿帽公翟正啖,看情形他们规定谁游输了就不许喝酒,由他一睑哭丧的神情可知他输惨了,只见他有气无力的爬上湖岸,颓然坐下后连连摇头叹道:不来了,你这种所谓鳖饮的花样,我小老儿不敢领教!醉龙常乐一拍水面,有如飞色出水,一掠上岸,又哈哈大笑道:你不喜欢这种花样,我随你选择好了,看是要‘巢饮’‘鹤饮’‘蛇饮’‘卧饮’或者是‘鬼饮’‘龙饮’,我都乐意奉陪!绿帽公翟正登一指上官慕龙大笑道:你慕龙师侄来了,他可能也是个小酒鬼,你何不找他赌一赌?醉龙常乐转对上官慕龙大笑道:哈哈,慕龙贤使你好很啊,上个月咱们两个老的在采虹庄中了机关,跌进十八层地狱,你怎么见死不救自个儿走了?上官慕龙连忙趋前长拇道:弟子实不如师伯和翟老前辈设中机关,当日弟子亦曾在庄中找了很久,师伯后来是怎样脱困的?醉龙常乐今天似乎心情特别愉快,躬身扶起他,哈哈笑道:那天师伯和绿帼公跌入很深的地下一间石室,被困了三天,正钱得发晕二十章,忽然来了一位救星……上官慕龙急问道:那位救星是谁?醉龙常乐笑着道:老朋友,就是那位自称‘一朵云’的中年残丐!上官慕龙道:那天弟子和冯姑娘及小秋三人也跌入一间石室,正好入师怕就在那间石室练功,后来——醉龙常乐摆手杨口道:那些事,师伯已听中年残丐说过,你可不必说了。
上官幕龙摇头张望,问道:那位‘一朵云’前辈在不在这里?醉记常乐摇头笑道:不在,他说以前曾经瞒骗你说不会武功,现在和你相见,自觉无法说谎,所以不敢见你!上官幕龙诸愕道:这有何妨?弟子屡次获他解危,感激都来不及,那敢怪他扯慌?醉龙常乐道:君子之交系于一心,见与不见其实没多大要紧,现在大家坐下来谈谈如何捉贼的事吧!语毕,当先席地坐下,于是,五味怪侠、绿帽公、半借上人、伏虎神丐、上官慕龙等人亦相继坐下,沈冰雁朝五味怪侠敛任道:请示老前辈,小女子应该站到哪里去才好呢?五味怪侠不觉有些尴尬,一指远处讪笑道:随便,只要离开此地十大远就行了!沈冰雁答应一声,跑到十丈外的湖边站住,转身笑道:老前辈,这样够不够?五味怪侠点头答道:够了!够了!这一次实在是有些对不起你,只好日后再想办法补偿你吧厂醉龙常乐目注上官幕龙讶问道:这位小姑娘是谁?上官幕龙呐呐道:她性沈名冰雁,家住天山,父亲名号叫‘冰潭居士沈秀山’,据说武功甚高,但从不涉足中原,此次她份下山来游历中原,有两次救了弟子的性命,因此,所以……五味怪侠接口笑道:因此,所以,唉!反正你只要有办法向冯丫头交待,咱们才不管你们这些儿女私情呢!语至此一顿,转望醉龙常乐道:现在你说吧!醉龙常乐正听的好笑,闻言立时收敛笑容,环里众人正色道:事情是这样的,在下和翟兄当日蒙‘一朵云’搭救离开采虹庄后,立即赶赴起云在,抵达起云庄时,发现全庄已变成一片焦土,打听之下,得知降龙老贼已转攻凌霄堡去了,在下和程兄又连忙前身赶去,但走到半路,又遇见了那位‘一朵云’仁兄,他说像我们这样老是落在降龙老贼后面追。
永远是同慢他一步,而且永远是敌暗我明,所以他建议我们凌霄堡不必去,最好立刻转往水晶宫、‘含光城’或‘摘星堡’去守株待兔,如此才能正面和降龙老贼决一胜负,在下觉得很有道理,再和他研究之下,他认为降龙老贼攻下‘凌霄堡’之后,其下一步行动目标,极可能是我二师兄的‘含光城’,因此我们两人当时便决定转道东来,一朵云仁见则声称发现一桩怪异事,要去弄个明白,第二天我们经过荆山脚下,恰巧玉毛前辈,相谈之下,毛前辈也认为来一次守株待兔很好,就叫我们先来这赤湖会合,后来…五味怪侠接口道:后来老夫在官渡口附近遇见半僧上人和洪老帮主,次日又找到慕龙这孩子,现在我们这里已有六个人,大可和降龙圣手一拼生死,但有一点。
老夫觉得最好不要让笑龙翁城主知道我们来了,因为降龙老贼必然在‘含光城’外布有眼线,如果我们的行动落入他们眼里,降龙老贼一定不敢向‘含光城’发难,而避实击虚转攻别处去了!醉龙常乐点头道:晚辈也是这样想,所以今天已请洪老帮主派五十名丐帮弟子,在各处要道布下暗卡,一旦发现有可疑人物混入徐州,我们再通知二师兄一起行动!五味怪侠颔首道:很好,现在我们再来讨论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说来很可笑,降龙圣手无疑早已在各地建立了他的势力,可是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到底姓甚名谁,在座各位可曾猜想过他是谁么?是的,这几年来把整个武林闹得天翻地覆的一代大魔头——降龙圣手——究竟姓甚名谁?这一点,在场五人不是不感兴趣,而是一直无从知道,而且最近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降龙圣手的行动上,故而已没有人再想起这个问题,现在一经五味怪侠提及,大家不觉为之一怔,一时无以置答。
醉龙常乐沉吟有项,喃喃道:或许那位‘一朵云’仁兄已知道他是谁了!五味怪侠微笑道:你怎么知道的?那天他和晚辈两人分手之前,曾说发现一桩怪异事,要去弄个明白,晚辈追问是何事,他考虑了一舍才说是关于降龙圣手的一项秘密……五味怪侠往目问道:他没有再加解释?醉龙常乐摇头道:没有,大概他在未获确凿证据之前,不愿多说!绿帼公翟正啖插口道:他也是个神秘人物,我们前后已和他见过三次面,可是至今仍不知他姓甚名谁——正说着,忽听远处车声镜愧,众人举目一望,但见远处道上有一辆马车正朝赤湖这边疾驰而来。
五味怪侠神色一凝,起立道:嘿!这辆马车是哪里来的?伏虎神丐跟着起立适:可能是敝帮弟子带来了某种消息,待老叫花过去看看!五味怪侠怀疑地道:贵帮弟子怎会坐马车来?伏虎神丐举步欲前,闻言驻足笑道:要饭的坐车子,自然没那么阔,不过,今天我们在此聚会,除了微帮弟子知道之外,还有谁知道呢?五味怪侠道:为慎防起见,咱们莫先现套,暂时躲起来看看再说!众人也觉有理,于是伏虎仲丐当先一个箭步跳入草丛里,五味怪侠、醉龙、绿帽公、半僧上人,上官慕龙也随后躲入附近的草丛中。
站在十丈外的沈冰雁虽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看见大家躲入草丛,赶忙也躬身钻进去。
俄顷,那辆马车疾驰而至,就在五味怪侠等人藏身外面的一块空地上停下。
驾车的是一个相貌平实的中年汉子,他举目四下望望,然后回头向车厢里问道:客官,就是这地方么?车厢里有人答道:不错,请替我把这个搬下去吧!驾车的中年汉子应声到车厢后,掀开后车窗帘,由车厢里拖出一具薄棺,轻轻放到地上,直起腰杆又向车厢问道:客官要小的帮忙么?车厢里的人答道:不必,我自己会下去!随着话声,车厢里跳出一个面貌奇丑双脚残废的叫花子,赧然竟是那位自称一朵云的中年残丐!他跳落地后,随即掏出一大锭白银递给中年一车,笑道:好了,你可以驾车回去了!中年车夫惊讶道:你官客要自己亲手掩埋么?一朵云点头笑道:正是,他临终前嘱咐我亲手把他埋在此地,因为他小时常在这里捕鱼,喜欢这个地方!中年车夫惊疑道:那么,你客官不再坐车回宜昌了?一朵云摇头笑道:不了,像我这个叫花子,随处都可以讨饭,天已快黑,你老兄还是赶快走吧!中年车夫哦了一声,举手搔搔头,不胜惊奇的呆望一朵云一会,然后慢慢抬脚登上车,技转马车,双手一科缰绳,就在一声呼叱之下,轻驰而去。
一朵云目送马车业已去远,这才回绝四面草丛,开口笑道:诸位朋友,你们现在可以出来了吧?上官幕龙首光跳出草丛,兴奋地大叫道:一朵云前辈,您好啊!一朵云见了上官幕龙,神色宽有些困窘,咧嘴窘笑道:你好,小老弟!五味怪侠、醉龙常乐、绿帽公、半僧上人、伏虎神丐及远在十丈外的沈冰雁都纷纷现身出来,上官慕龙兴奋已极,跑上前拉住一朵云尖叫道:说曹操,曹操就到,我们正在谈您呢!一朵云一怔道:你们正在谈我甚么?上官幕龙坦率地道:谈您到底性什名谁,因为——一朵云摇手打断他的话,丑脸微露苦笑道:你小老弟若想再和我叫花子饮几杯,最好不要问我这个,我这个人什么都不怕,最怕人家谈我的往事,嘻嘻……上官幕龙呆了一呆,点头道:好,我以后不再问您就是……五味怪侠等五老对于一朵云运来的那具薄棺深感惊异,一齐围观看,绿帼公大声问道:老朋友,这棺木中躺的谁啊?一朵云诡然一笑道:您老猜猜看吧!绿帽公歪头皱眉道:是不是你的妻子。
一朵云笑道:谢谢,我知道这是您绿帽公对好朋友的一句问候!绿帼公侧目逆:那么是你的朋友?一朵云摇头晃脑道:不是,再猜猜春!绿帼公抓着山羊须道:既非亲非友,你总不会老远由宜昌把个敌人运来此地埋葬吧产一朵云哈哈笑道:一点不错,这相中躺的正是我们的一个敌人!五味怪侠目光一凝,问道:哪个敌人?一朵云转对上官慕龙笑道:小老弟,你把相差揭开吧!上官慕龙答应一声,向薄格踏上一步,双手抓住相盖用力一掀,相差应手说钉而起,只见格中躺着一个六旬左右的黑在老人,身材修伟易框,面大额宽,眉如卧蚕,双目紧闭,但面容毫无死相,看似睡着一般。
这相中的老人非别人,正是日前把八龙庄堡,搅得七星火索的武林巨鹿——神秘莫测的降龙圣手!众人一源之下,不禁全都惊跳起来,齐声叫道:啊!你把降龙圣手提来了?是的,这是多么意外的一件事,。
想不到大家正在绞尽脑计筹思如何对抗降龙圣手的时候,一朵云却不声不响地把降龙圣手捉来了。
上官幕龙文惊又喜,不禁又一把抱住一朵云,雀跃过:真了不起,快告诉我们,您是怎么捉住他的产一朵云南咳两声,窘笑道:怎么捉住他的么?咳咳……众人立时安静下来,连一向遇事沉着的五味怪侠,此时也和大家一作睁大眼睛,一副迫不及待的神情,齐望着一朵云,等他快说下去。
一朵云神色显得十分尴尬,举手搔腮道:我捉住他其实已有十天了,就是半借上人带领冀州武林英雄们奔赴‘凌霄堡’而在途中休息的那天半夜,这位降龙圣手突然率领六个剑客和两百名红黑划手出现突击,当时我在暗中看见他和‘秃龙严公展’动上手,两人边打边走,竟然脱离了双方大队人马混战的地点,打到一处山锂时,这个降龙圣手一拳击中秃龙严公展的左胸,只见严公展大叫一声,纵身逃入山锂树林中去了!醉龙常乐睑色一变,吃惊道:啊,敝师兄战败?一朵云点头道:是的,我也觉得很意外,令师兄乃是当今武林的第一高手,一身成就已爱神化境界,照理不该败得那样快才对。
可是他确确实实是败了广五味怪侠凝色道:后来呢?一朵云道:严公展败走时,这个降龙圣手却未入林追击,转身便要赶回大队助战,我就在半路上截住他,才眼地拆了十几招,就被我一指点倒!绿帽公眼睛一眯,既惊且疑地道:嘎,你十几个照面就把这个老魔点倒?一朵云微笑道不错,你不相信么?绿帽公嘿然道:若非降龙圣手此刻活生生躺在这棺材里,我小老儿真要说你吹牛!一朵云笑道:打倒际龙圣手,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你绿帽公大低百招之内也可以胜地!绿帽公白他一眼道:别寻开心,你要我小老地接秃龙严公展一百招,恐怕都得出尽吃奶之力,还能在百招之内脏这降龙圣手么?一朵云正色道:能的,不但是你,就连上官小老弟也办得到!五味任快越听越糊涂,不由面容一沉,佛然道:别要一头,快从实说来!一朵云笑一笑,伸手入棺,一把将降龙圣手的额下黑须扯下,又在他脸上一阵摩擦,于是棺中的降龙圣手登时面目全非,变成另一张短后圆目的老人脸庞。
众人又一次惊跳起来,绿帽公大叫道:哼,原来这降龙圣手是假的!一朵云含笑点头道:所以,我说你绿帽公百招之内胜他绝无问题!醉龙常乐满脸惊惑之色,失声道:噫,这人既非‘降龙圣手’,他又是谁,怎能败敞师见?一朵云冷热一笑道:谁知道?后来我给这个冒牌货吃了五天‘分筋错骨’的苦头,最后他挨不住痛苦说出了一句话,嘿!你们清他说出什么?醉龙常乐门道:你问他什么?一朵云沉笑道:我问他,真正的降龙圣手是谁?醉龙常乐眼睛一亮,急问道:他怎么回答?一朵云眼一闭缓缓道:他说真正的降力圣手就是你们‘九龙’之一……这句话,无异晴天一声霹雳,轰得众人心头大震,无不骇然张大双目大感惊奇和意外,醉龙常乐似乎受到无比的侮辱,顿时勃然变色。
厉叱一声,挥掌便向一朵云劈去,一朵云似已预知后说出后的可能结果,早有准备。
只见出来?假降龙圣手凄然一笑道:我想我可以挨得下去的,无论如何,我总不能客死我的母亲、妻子和四个儿女……醉龙常乐换日沉叱道:说清楚一点!假降龙圣手黯然道我在奉命假扮我们圣手之前,已宣誓至死不供出他的姓名,否则我母亲妻儿都将因我这誉而被处死……醉龙常乐目露杀气冷笑道:你对降龙圣手老贼这么忠心么?假降龙圣手双目一闭,感慨地道:这也不尽然,但一个人一旦掉进墨缸里,要洗也很难洗净了!五味怪侠插口问道:你说真正的降龙圣手是九龙之一,这话可是真的?降龙圣手点点头道:不错,真正的降龙圣手是九龙之一?五味怪侠进一步问道:哪一龙?假降龙圣手遥遥头黯然不语。
五味怪侠怒目沉声道。
你只管说出来,老夫保证你全家人的性命安全便是了!假降龙圣手又摇头道:我全家人都在我们圣手里。
你再怎样保证都靠不住。
醉龙常乐怒骂一声,另一只拿实地抓住他背背,厉声道:你说是不说?假降龙圣手道:抱款,你动手好了!醉龙常乐手拿在他背脊上一派一转,假降龙杀手登时面色一白,冷汗泠泠直下,但他仍强忍着痛苦,紧抿嘴巴不叫出来?假降龙圣手凄然一笑道:我想我可以挨得下去的,无论如何,我总不能客死我的母亲、妻子和四个儿女……醉龙常乐换日沉叱道:说清楚一点!假降龙圣手黯然道我在奉命假扮我们圣手之前,已宣誓至死不供出他的姓名,否则我母亲妻儿都将因我这誉而被处死……醉龙常乐目露杀气冷笑道:你对降龙圣手老贼这么忠心么?假降龙圣手双目一闭,感慨地道:这也不尽然,但一个人一旦掉进墨缸里,要洗也很难洗净了!五味怪侠插口问道:你说真正的降龙圣手是九龙之一,这话可是真的?降龙圣手点点头道:不错,真正的降龙圣手是九龙之一?五味怪侠进一步问道:哪一龙?假降龙圣手遥遥头黯然不语。
五味怪侠怒目沉声道。
你只管说出来,老夫保证你全家人的性命安全便是了!假降龙圣手又摇头道:我全家人都在我们圣手里。
你再怎样保证都靠不住。
醉龙常乐怒骂一声,另一只拿实地抓住他背背,厉声道:你说是不说?假降龙圣手道:抱款,你动手好了!醉龙常乐手拿在他背脊上一派一转,假降龙杀手登时面色一白,冷汗泠泠直下,但他仍强忍着痛苦,紧抿嘴巴不叫一声。
分筋错骨是武林中一种最残狠的酷刑,纵是绝世高手也挨不住这种痛苦,因此凡是心肠仁慈之人,除非万不得已,绝不以这种酷刑加诸于人,醉龙常乐一向就不是心狠于或之辈,只因今天这个假降龙圣手说出的这一句话—一真正的降控圣手是九龙之———委实太以惊人,他辞龙无论如何止买通他说出真相,否则他们八龙不仅将因这一句话而瓦解厂早已稀薄得可怜的感情,甚至将因此而掀起一场滔天巨浪,问题的严重性既如此,难怪他醉龙要施以分筋错骨的酷刑广上官慕龙毕竟心地慈厚,眼看降龙圣手浑身发抖,冷汗直流,已痛苦到了极点,心中有些不忍,便向醉龙说道:四师伯,他这样说,必是想离间师伯们的感情,我看不必再刑询他人醉龙常乐手掌仍紧紧抓住假降龙圣手的背省,毫天放松之意,凝容冷笑道:哼,就算他造谣,师伯也要地采口说出来!假降龙圣手面肉曲扭着,牙齿咬得咯咯叼,似已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忽然张口修则连声,嘶声道:放手,我说好了!醉龙常乐立刻松开手,沉声道:说,那句话是真是假!假降龙圣手喘息着道:假的,我那样说,确是想离间你们九龙的感情!醉力常乐冷笑道:那么真的降龙圣手,究竟是谁?假降龙圣手道:复姓是市,名飞,是个自小生长在蒙古的汉人……旁边的一朵云一听,不由冷笑道:嘿嘿你老兄这样招供,我丑叫花保证你全家平安!醉龙常乐面穿一沉,转星地问道:你认为他说谎话?一朵云点头道:不错,要是你醉龙不发脾气,可否让我丑叫花来问他两句话?醉龙常乐颔首道:有何不可!一朵云双手按地爬行到假降龙圣手面前,嘻嘻笑道:论兄,如今我丑叫花也不要你说出真正的降龙圣手是谁,我只问你一事,突击半僧上人的那一夜,你们圣手为何要你假扮他?假降龙圣手道:因为他本人临时有事,到别处去了!一朵云诡笑道:好,然则在那次突击之前,你们当然知道‘秃龙严公展’也在行列中,须知严公展是当今第一高手,你们圣子既然有事他去,不能临场主事,凭你和那六个剑客,怎敢发动突击?假降龙圣手沉默半晌,道: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秃龙严公民虽然在场,他一个人又能有多大作为?一朵云笑道:答得妙,那么再问最后一句:你老兄是怎样打败秃龙严公展的?假降龙圣手又沉默一阵,答道:这是我制敌的一种秘密,恕难奉告!一朵云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闻言一怔,接着失笑道:哈。
你说的大概是指师门或家传的撒手锏,既然如此,后来我五叫花和你动手时,你为何不施展出来?假降龙圣手道:阁下武功奇绝,我还没想到要施展,已被你点倒了!一朵云面容陡沉,双目暴射出慑人心魄的情全,阴恻测地道:像你这种狡猾善辩之辈,真是死有余辜!醉龙常乐见他一味不相信假降龙圣手的话,不禁变色道:老兄可是在怀疑徽大师兄?一朵云瞧他一眼,含糊答道:不,我们对于每一件事情,都应求出确实的答案,你说是不是?醉龙常乐冷道:老兄从何证明他所设备节都不确实了一朵云毫不生气,耸耸肩笑道:你现在这样问我,我只好向你说:抱歉,一切请包涵了——噢!那边来了人,我五叫花要告辞了!说罢,双手一按地,腾身疾起,活像一只大蛤蟆,一跃四丈余,几个起落便消失于北方原野的暮烟中。
众人听他说来了人,一齐举目望向南方道上,果见远处有一个人正朝赤潮这边疾奔过来,转眼间,那人已奔到近前,原来是一个年青的叫花子,他急起到伏虎神丐面前跪下,由怀中摸出一封书馆,双手递上,恭禀道:启禀老帮主,刚才弟子接获本帮驻凤台县第二十七分舵主飞鸽传讯,据称石弓山已发现有一百多个形迹可疑的人聚集在那里,请者帮主定夺!伏虎神丐接过书信取出信笺展开来,五味怪快,绿帽公,半憎上人和上官幕龙同时靠近他左右,但见信笺上写道:老帮主钧鉴:今日上午时,实有许多商贾、文士或郎中装束之人,源源进入石弓山,为数约在一百八十,形迹可疑,恐系降龙圣手一千人所扮装,弟子现在正继续暗家中,谨先飞鸽察报。
弟子第二十七分舵主陈兴叩上五味怪快看完信,转望那年轻的叫花问道。
石弓山距‘含元城’有多远?年轻的叫花躬身答道:大约九十里路。
五味怪使沉吟道:咯,这样看来,他们大概今晚三更即可进迫烈山含光城,咱们须得立刻去通知笑龙翁城主了!醉龙常乐问道:这个假降龙圣手怎么处置?五味怪侠道:你先把他点倒,老夫有话要说……醉龙常乐依育即时出手在假降龙圣手后陆点了一下,假际龙圣手全身一震,登时昏绝,又倒入棺底。
五味使决随即招呼大家坐下,那沈冰雁原已走过来,这时一看他们又要开会,眼珠一转,斜望五味怪使微笑道:毛老前辈,我大概又必须走开了吧?五味任使颔首道:不错,沈姑娘心思敏捷,难为你了!沈冰雁小嘴一噘,面有幽怨之色,转对上官幕龙瞪了一眼,那对明亮的眼眸好像在说:若不是为了你,我才不受这个问气呢!然后,快快地走到了十丈外的湖边蹲下,拆下一根长草,轻轻打着湖水……五味怪侠向众人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年青的叫花子像似奉了某种使命,立即起身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