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兰心中大感奇怪,并不隐讳地点头道:不错!可是……没等她说完,那白发老婆婆已微微一笑道::小友!你不要生气,你那师傅把你调教到这一步,可真不容易,只是……她说到这里,淡淡一笑,语意未完。
诸葛兰道:只是什么?老婆婆不住地摇头道:只是生恐行家所觉,不免要有一点点小小漏洞,可算大大的失策,给人以话柄!此言一出,诸葛兰心中顿时火冒。
居然有人当面鼓对面锣的批评她师门的大大失策,给人以话柄。
是可忍孰不可忍!以诸葛兰的性情,几乎要立刻翻脸,大兴问罪之师,要这老婆婆给一个交待。
然而,身在绝谷,外有顽敌,本身的事纠缠不清,而这老婆婆功力绝顶,自然有些使她顾忌。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老婆婆说话之时,一脸的正气,充满了诚挚,并无阴邪之意,当然不是恶意。
因此诸葛兰忍了下来,勉强地苦笑道:既承明教,不知小小漏洞在何处?怎样失策?又给人什么话俩?一连三个问题,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扎实,有咄咄逼人,势非回答不可的意味!白发老婆婆极其平淡地道:其实也不能算漏洞,只是一种疏忽!诸葛兰微有不悦地道:究竟疏忽在哪里嘛?白发老婆婆道:疏忽在你的身法招数之上!诸葛兰略一沉吟……她感到自己既未出手,怎会在技法招数上有了漏洞,被人指摘,看出毛病。
想着不由追问道:请你老人家明言好吗?白发老婆婆不疾不徐地道:你起势之际,用了一招‘彩风凌霄’对吗?诸葛兰一回想道:对!有何不到乏处?白发老婆婆不答反问道:你落身之时,用了一招‘风摇翠莲’是吗?诸葛兰又点头道:是的!有何……白发者婆婆又拦住了她的话,紧接着道:这两招的手、眼、身法、步,都是纯熟万分,方寸不乱,恰到好处!诸葛兰不明地道:你不要夸奖请说漏洞吧!白发老婆婆道:招式是用得巧,形式妙!诸葛兰见那老婆婆含着微笑,忙道:不要笑,请……不料老婆婆已道:试想,你是堂堂男子汉,为何总用些女儿家的惯用招数,花呀!鸟呀的?诸葛兰不由粉面发热,心如鹿跳,又急又羞。
既不能立刻承认说自己是女扮男装,又无法辩驳人家的指摘挑剔。
真个的,假若一个七尺之躯的男子汉,一出手,一举一动都是娘们腔,岂不是贻人以话柄,天大的笑话。
一时,诸葛兰低头无语。
幸而,那老婆婆又已道:也许你令师没考虑到这一点……诸葛兰闻言,心中不由一震,心忖:自己怎能贻羞师门!因此,他急中生智,忙道:不!不!老人家,你误会了!老婆婆不似先前木然毫无情感的样儿,又掀唇一笑道:哦,误会?诸葛兰道:这不关师门的事,乃是过错生在我!老婆婆道:为什么呢?诸葛兰红着脸道:这两招乃是家师惯用的身法,家师并未教我,只因我看多了,觉得姿势好看,便不知不觉的摹仿家师,日久成习,所以……她编造得像是有理由。
然而,她不惯于说谎,所以说得结结巴巴的,极不自然。
那老婆婆道:这姿式果然美妙,难怪你爱,连我这老太婆也觉得好看煞人!诸葛兰生恐言多必失,赶紧把话题一转,拱手为礼,朗声道:晚辈朱楠,还没请教老前辈高姓大名!老婆婆略一迟疑道:我……别人都叫我‘竹剑夫人’,你也这样叫我好啦!诸葛兰不由迷惘了。
竹剑夫人这个名字好陌生,在武林之中,从来没听说过。
而这老婆婆的风度、功力,可都不是平凡之流,平庸之辈。
再说竹剑夫人当然是绰号,一个女的,有绰号,当然也是扬名立万的人物。
凭这枝竹剑已足在江湖上独一无二了。
同时这老婆婆自称别人叫我……当然并不是无名之辈,怎的没听到过呢?诸葛兰真的满腹疑云。
因此,她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竹剑夫人,不由出神起来!竹剑夫人一见,笑道:怎么?没听说过?诸葛兰点头道:是的!请前辈不要见怪!竹剑夫人不由失笑道:这有什么可怪的,难道你一定要知道我吗?正如你‘朱楠’两个字我也没听见过一样,你能见怪我吗?诸葛兰觉得竹剑夫人并不是个木然毫无情感的人,而是平易近人。
因此,先前戒备的意念全收,也十分平易的,走向竹剑夫人的身侧道:前辈,晚辈有一点小小要求,不知能不能答应?竹剑夫人不考虑地道:说!诸葛兰笑道:我想赏鉴赏鉴前辈手上的那柄出奇的兵刃,不知前辈可……这是一项武林中从来没有过的要求。
试想,任何人都是武器重于生命,谁肯把自己的兵刃递到一个陌生人手中。
不料竹剑夫人毫不犹疑地道:可以!喏;你看!说着,随手将那旷世奇珍的竹剑,倒执着,将剑柄送到诸葛兰手上。
诸葛兰顺手接了过来,只觉轻微至极,拿在手上如同无物。
而那半透明的晶洁光华,在星月光下,闪闪生光,假若在日光之下,必然光华可以照人。
她真有些爱不释手,不由连声称赞道:好!晚辈真开了眼界了!说着,双手捧还给竹剑夫人。
不料,竹剑夫人并不接剑,只道:既然你绝口称赞,你的剑术也必有很高的造诣了。
她说着,脸上堆满了微笑。
诸葛兰忙道:不瞒前辈说,在我没见到前辈练剑之前,确实觉得自己还不错!竹剑夫人道:噢!那么你就露一手如何!诸葛兰忙道:适才看过前辈练剑,晚辈自觉萤火之光,不登大雅之堂!竹剑夫人正色道:练剑之人,首重气质,以你的气质来说,一定不凡!诸葛兰摇头不迭道:前辈夸奖!竹剑夫人催促道:斜月初升,子夜寂静,你练几路,也让我老婆子见识见识!来!来!她说着,人已退到石台的一角,让出地方来,含笑招手!诸葛兰原有好胜的性格,而且,她意料着,也许自己的剑法不及竹剑夫人,但走几招,也必然不至于丢人现眼。
可是,她试了试手中仿若鸿毛的竹剑,又不由踌躇起来!因为,剑,有剑的份量,手中的剑忒也轻飘飘的,使起来恐怕不称手。
须知,练武之人,讲究的是称手兵刃,过重了固然力有未逮,轻了,一样的用不上劲道的。
就在她犹疑未决之际。
竹剑夫人已催促道:来呀1 来呀!莫要辜负了这似水的清夜,也莫辜负了我们一老一小的相见!诸葛兰既不便太过拂了竹剑夫人的兴致,也激起了一片豪情。
她一振臂,陡然灵机一动,心说道:飞花伤人,摘叶却敌,滴水穿石,都是借着轻微之物,传力借劲,我何不……她这一想,算被她想对了。
因为她心意既动,功力已聚,功力聚处,只觉着手中的竹剑仿佛有了灵性,跃跃欲试,连自己的手腕,也有些不由自己的抖起了精神。
她心中大乐,朗声道:既然如此,请前辈指教了!语落人起,一式朝天一炷香剑竖迎面,招数已起。
由于她先前见过竹剑夫人出神入化的剑法,便也不敢大意,心神贯注的展开剑法。
初时,还见到她一招一式,十招以后,已分不清剑光人影。
二十招以后,更是只见剑光不见人影。
诸葛兰列为十二金刚之中,乃后起之秀,在未服食千年紫芝之前,已仅决于五金刚司马玠与白发金刚伏五娘。
在她食用了紫芝之后,功力增长,又何止一倍之上。
试想,功力之高,已足为十二金刚之冠,乃是武林之中一等一的高手,焉同等闲。
何况,当着竹剑夫人之前,她又特别卖力,招招留意。
因此,这一套剑招展开,真是毫无空隙,招招惊人,式式称绝。
六十四路金刚剑使完,剑光侥收,人影乍现。
诸葛兰抱剑当胸,面不改色,气不喘,微笑拱手道:献丑了!竹剑夫人的一双眼,充满了惊奇与喜悦,望着诸葛兰的脸,久久不发一言。
许久……她才一正脸色,连声道:妙!妙!好极!好极!是梦吗?是梦吗?诸葛兰也不由愕然道:前辈!又有什么漏洞吗?竹剑夫人紧走几步,一手拍拍诸葛兰的香肩,喜孜孜地道:看不出,看不出,你小小的年纪,竟有这等高深修为功力……咦!她的话尝未说完,忽然面露奇讶的惊呼一声。
诸葛兰更莫明其妙,忙道:前辈!你……竹剑夫人搭在诸葛兰肩上的手指一错,忽然按上了他的肩井大穴,沉声道:你乔妆改扮,到谷里来,企图何为?太近了!又在未防之下。
诸葛兰哪有闪躲的份儿。
她忙道:这算什么!竹剑夫人道:耳有环孔,喉无骨节,你分明是个女子!诸葛兰被人看出了本来面目,不由脸上红齐耳根,只好道:我本来就是女子嘛!竹剑夫人道:女扮男装,为的是什么?诸葛兰大穴被制,毫无怯意地道:这是我一贯作风,并无特别的意义,假若勉强的找个理由,当然也有!竹剑夫人道:什么理由?诸葛兰爽朗地道:男装比单身女子在江湖上飘荡方便多了!竹剑夫人喝道:你不是改扮装束混入本谷?诸葛兰理直气壮地道:我与你从未谋面,想混进谷来,又何分别男女呢?岂不是画蛇添足!竹剑夫人略一沉思,另一手接过了竹剑,才放开肩井穴上的一只手道:你怎样混进‘螺蛳甲旋谷’的,我还没有问你!诸葛兰笑道:前辈!说来话长,我们坐下来谈如何?竹剑夫人瞧了一下天色道:长话短说,拂晓之时,我还有一个约会!太久了生恐耽误!诸葛兰奇怪地道:约会……竹剑夫人忙道:先说说的你的事!诸葛兰便把自己的来龙去脉,以及追赶白花蛇柳倚人,遇到了南岳三神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不过,她把树林之外所听到那段丑闻,给省略了去。
竹剑夫人不由柳眉一皱道:难道武林之中,又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不成?诸葛兰道:目前‘血光会’野心勃勃,加上‘七绝魔君’助纣为虐,伏五娘母子怙恶不悛,一场杀劫,看来是势所难免!竹剑夫人仰天片刻,默然无语。
诸葛兰才提出正题道:晚辈误人本谷,想请前辈指点出谷之道,以后当尽力遏止奸人的猖獗!竹剑夫人幽幽一叹道:杀!砍!血劫何时了!唉!老了!她不知所以的长叹了一声,用手摸了摸自己那头皤皤白发!诸葛兰不由道:前辈!你不老!竹剑夫人又频频的望着天色,似乎已不耐其烦,焦急地道:谁说我不老?诸葛兰道:老一辈的武林先进,若能出山,谅那‘血光会’也未必便能成事,甚至于杀劫可免!竹剑夫人摇头苦笑道:前浪推后浪,新人换旧人,免除杀劫,扶持正义,是你们这一代的事!诸葛兰谦和地道:尚请前辈指点!竹剑夫人道:江湖人材辈出,所谓的一个‘辈’字,你要特别留心他的意义!这一句极其平淡的话,激起了诸葛兰的无限豪情,不由挺胸道:前辈们既需要清修静养,这些跳梁小丑,只有晚辈们去加以铲除,遏止杀劫了!竹剑夫人似乎感慨万千,正待说话。
忽然——谷底深处,陡然暴起一声厉啸。
那啸声高亢入云,清澈震耳,如同龙吟虎啸,裂帛洪钟。
只震得宿鸟惊飞,四谷响应。
诸葛兰身子一震,霍地站起,四下打量道:前辈!这是你约会的人?竹剑夫人点头道:他到了!诸葛兰从竹剑夫人的脸上以及话气中,找不出一点端倪来。
因此,她道:前辈!来人是敌是友?不料,竹剑夫人并不回答,只是发出一个无声的叹息,摇了摇头。
诸葛兰不知如何是好,又道:若是敌人,让晚辈为你效劳!竹剑夫人忙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诸葛兰又道:为什么?竹剑夫人道:我与他一年一度,见一次面,每年都是今天这个时候!诸葛兰道:今天?竹剑夫人十分平静地道:呃!七月七日!诸葛兰不由一笑道:七月七,牛郎会织女!有意思!竹剑夫人并无笑容,反而忧戚地道:每年见面,都没有第三人在场,这是我们两人的约定,可是……今天……她望了望身侧的诸葛兰。
诸葛兰已知道话中之意,忙道:既然如此,我躲在附近,不让他看见也就是了!说时,四下打量,想找一个隐密之处隐身。
然而,竹剑夫人早已摇手道:办不到,他是个鬼精灵,任何隐密之处,也瞒不过他的耳目,甚至他的鼻息也可以嗅到!说着之际——远处的啸声又起。
这啸声比先前更加高亢入云。
竹剑夫人苦苦一笑道:他已知道有人在这儿,有点发脾气,不愿意来的意思!诸葛兰道:那便如何是好竹剑夫人略一沉吟道:不要紧!我要他来!说完,也不等诸葛兰的回话,突然一聚真气,凝神远视,口中叽叽咕咕的动了动嘴唇。
可惜这种传音人密的功夫,只有对手才可以听得见,第三者功力如何之高,修为如何之深,也是无法窃听,无从知道。
竹剑夫人似乎费了不少唇舌。
那先前的啸声第三次由谷底发出。
这一次是一长一短,声音比先前平和得多,清朗得多。
竹剑夫人不由面色霭然道:他来了!记着,无论什么情形之下,你都不可插手,也不可说话!************************************话音甫落。
咻——一道紫虹似的硕大人影,由五十丈开外,电射而来。
眨眼到了怪石的上面。
原来是个紫袍老者。
那老者酱紫脸膛,双目炯炯,剑眉人鬓,悬胆鼻垂直高大,四海口,通身紫色劲装,六角紫色鸭尾巾,威风凛凛,神态不凡。
他上得怪石,对着诸葛兰略一打量,口中不自觉地喊了声:小子好俊!说完,对着竹剑夫人道:这人是谁?竹剑夫人十分镇定地道:本谷的客人!那酱子脸的老者冷冷一笑道:年年今天,都是你和我,今晚竞意外的热闹起来啦!天下事很难逆料,你说是不是?竹剑夫人却道:闲话少说!亮出你的那把破扇子吧!那老者淡淡一笑道:我岳震天这把破扇子,随时随地都可以候教!你急什么?诸葛兰耳闻岳震天三字,不由心中一跳。
天马行空岳震天,二十年前可是黑白两道中的天字第一号人物,首屈一指的好汉。
诸葛兰虽未恭逢其盛的与天马行空岳震天生在—个时候。
但是,事隔不久,可常听人谈起过。
由于天马行空岳震天,她忽然想起与岳震天同时压倒群雄的两个人。
那就是江湖上的??谣!‘一扇不能会二剑,二剑不能见一扇,若是一扇会二剑,血风腥雨天下乱!这四句打油诗似的歌谣,乃是二十年前盛行一时的江湖偈语。
一扇,就是天马行空岳震天。
二剑,一个就是‘竹剑夫人’梅芳,另一个是已死的‘桃木剑’尚晓云。
诸葛兰想到这里,不由暗骂自己为何这等不中用,竟连竹剑夫人梅芳都想不起来。
在那时,岳震天、梅芳、尚晓云,乃是武林之中三足鼎立的顶尖人物。
他三人二女一男,都负盛名,也可以说是一时的瑜亮。
可是,谁也不相信谁,谁也不服气谁。
但是,三人又都是正派人物,白道中顶尖的高手,谁也没有陷害谁、计算谁的心机。
武家论艺,当然只有较量一途,以真材实学,彼此凭手底下的功夫。
因此,三人便同意,每年定个日子,彼此各展所长,以分高下,而定名份。
于是。
时间,选定了每年的七月七日拂晓开始。
地点,择了这南岳的螺蛳回旋谷人迹罕到的地方。
然而,问题又来了。
三人各执一方,谁先比,谁后比呢?更由于三人都同样的骄傲,谁也不愿意在对手先与另一个高手拼斗之后,再来与自己较量。
因此,才绝定了用拈阄之法,来决定谁与谁动手。
说也奇怪,天下的事,往往是巧得不能再巧了。
每年的七月七日,拈阄的结果,都是竹剑夫人与天马行空两人对手。
也就是说,另一剑的桃木剑尚晓云,都是年年落空。
最玄妙而不可思议的是,二剑都在内心里私恋着一扇。
而一扇呢?也在心底爱恋着二剑。
这种不可思议的微妙关系,谁的心中都明白,但谁也不愿吐露出来。
加上,每年的比剑,都没有胜负。
桃木剑尚晓云一年一年的等着,等着与天马行空岳震天动手。
这种动手,有亲切的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操与感情在隐含着。
可是,一连二十三年,桃木剑尚晓云的耐性可算不短。
就在二十三年的那个七夕。
当桃木剑尚晓云第二十三次拈阄落空之际,她郁积之气终于不能再忍,当场吐一口瘀血,心力交疲的衔恨而死。
从此,七夕之斗,便只剩下了竹剑夫人与天马行空两人,拈阄的一层手续也就免去了。
今年,是第二十六年了。
这时——竹剑夫人梅芳已将手中剑横胸而立;蓄势待发,娇声道:时间已到,你还要耽搁什么?天马行空岳震天却道:奇怪!自从尚姑娘去世,我们的事,只剩下了四知,为何你又带一个进来,想争取虚名,轰动江湖吗?竹剑夫人梅芳淡然一笑道:笑话!发白齿落,还争什么名!岳震天闻言也不由咧嘴道:梅姑娘!你未免有些言不由衷了!梅芳的双目一动道:怎么讲?岳震天道:既不争名,我们一年拼一次命,为的什么?天马行空的一席话,乃由内心发出,借着梅芳的话音说了出来。
梅芳不由一怔,半晌才道:这不是争名,是当年一句话,一个生死不渝的约会!你打算不实行?还是二十余年来,你厌倦了?岳震天摇摇头道:都不是!竹剑夫人不解道:既然不是,为何语有反悔意?岳震天道:我想一连比了二十五年,既然没有分个谁胜准负出来,今年我们改变一个方法比比看!竹剑夫人也好奇地道:先把方法说出来!天马行空岳震天缓步走向诸葛兰,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诸葛兰被他瞧的有些难以为情。
天马行空岳震天微微一笑,并不理会诸葛兰,却向竹剑夫人梅芳道:我们不要打了,老骨头谁的硬,就以这少年小伙子作为试金石!竹剑夫人梅芳不明白道:怎样个试法呢?岳震天道:依我看,这年青人神采逼人,气血充沛,不但是武林中上驷之材,而且受过名人指点!竹剑夫人点头道:我同意你的看法!岳震天又道:我们每人同他比上一百招,看看究竟你与我谁胜谁负!竹剑夫人尚未答言。
诸葛兰早已大喜地道:好!晚辈愿意!她所以忙不迭的答应,一则是本身的一股豪气,二来是看出当前的二人,都是前辈高手,他们既把自己视为试金石,自己何以不能把他们也看为试金石,以试试自己功力进境呢?不料——岳震天的剑眉一皱道:由不得你做主,你忙什么?诸葛兰闻言,不由也掀起双眉道:前辈此言差矣!岳震天面色微动道:差矣!何差之有?似乎他有点性如烈火!言语之中,微微露出了几分不愉之色!诸葛兰侃侃言道:适才二位如动手较量,我乃第三者,局外人当然不便表示意见,如今既牵连到了晚辈,我当然可以表示我的意见,有什么不对!她理直气壮,毫无怯意。
岳震天面色一沉道:牵连到你,也由不得你做主!他森颜厉色,语气十分沉重。
诸葛兰也有几分怒意,并不相让地道:既然如此,我不同意做别人的试金石!这句话有三分顶撞之意。
岳震天勃然大怒,反手一抖,亮出,柄钢骨折扇,扇面唰!的一声打开,足有三尺半圆,每枝扇骨都外露三分,晶光耀目,闪闪生辉,形如一把半圆形的锯齿钢刀。
他抖开了折扇,厉声道:还没有人敢对我岳震天这等无礼!诸葛兰道:有话说话,何谓无礼!岳震天的双目突然一怔,顿时如同两道冷电,折扇呼的一声,虚晃一招,口中道:好!小伙子!亮家伙!天马行空的这一虚招,并未贯上真力。
然而,呼——的一声大响,带起了一股劲风,连空气中也引起连声的共鸣,嗡嗡不已。
一代大侠,的确非同等闲。
竹剑夫人照理应该出头,替诸葛兰接下来。
可是,她反而游身一飘,到了诸葛兰的身前,又将竹剑送过去,低声道:来,接着,与他比划一百招!她鼓励诸葛兰之后,又对岳震天道:比就比,态度这么凶干嘛!岳震天不由苦苦一笑道:这是我的个性,常言道山能改,性难移,连我自己也没办法呀!竹剑夫人道:谁说的,我偏要你改!岳震天朗声一笑道:那要看你手上的剑争不争气,才能决定!竹剑夫人道:总有一天!岳震天道:对!你胜了我,我全听你的,要是我侥幸占了上风,那时……嘿嘿!你也得听我的!竹剑夫人道:废话!动手!她把竹剑硬塞向诸葛兰身上,自己点地一飘,纵身到怪石的边缘,袖手旁观去了。
势成骑虎,欲罢不能。
诸葛兰一振竹剑,朗声道:前辈请吧!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天马行空岳震天,领袖武林二十余年,退隐泉林,又是二十余年,在武学上,足足浸蚀了五十来年,当然称得起大行家。
他一见诸葛兰神定气稳,不愠不火,抱元守一的安详气派,不由掀眉道:架势不坏,气派十足!竹剑夫人又在一旁道:人家有真材实学,不要小看了!岳震天回首笑道:放心!岳震天自有分寸!说着,摺扇一晃,脚下已向前滑了半步,未见他作势运力,人已到了诸葛兰的迎面五尺之处。
诸葛兰早已戒备,但对这位武林名宿的快极身法,也不由暗暗咋舌。
心忖,好快的来势,幸而预防在先,否则不免手忙脚乱,不成章法。
想着,手中竹剑迎面一划,封住子午,小心翼翼地反腕急抖,抖出丈余一束剑花,只守不攻,口中同时朗声道:来得好!岳震天本想以先发制人的手法,引动诸葛兰出手,好施展他的天马十八扇,趁隙争取先机。
料不到诸葛兰沉着稳健,不下于江湖老手。
因此,他落空半招,中途收势,大吼道:年青人!出手呀!诸葛兰大方地道:敬老尊贤,让你一招!岳震天岳喝道:老?老夫这柄扇子不老!语落,身已螺旋一转,肩震翻腕。
咻!咻!咻!那柄钢骨扇,一连使出三招,挑、扫、削,看是三招,其实每招暗含三式,一共九式,威力无边,变化莫测,一代绝学,不同凡响。
诸葛兰焉敢怠慢,竹剑迎风挥动金刚剑法也是快如奔电,一连九招,攻守各半。
岳震天的三招既过,扇法展开,不吼叫,不喝叱,天马十八扇,势如长扛大河,奔腾不已,绵绵不绝,把诸葛兰裹在扇风之内。
诸葛兰觉着眼前一片扇影,如同山海,慢说没有破绽让自己进招,连洒水的空隙,透风的地方,也找不出半点来。
她只有聚功凝神,舞动手中竹剑,封住全身。
眼看岳震天的十八扇使完。
忽然竹剑夫人叫道:留心!第二个十八扇!喊声未落——忽然那天马行空岳震天的人呼的一声,由右至左,挥扇攻到。
诸葛兰忙不迭挥剑向左右。
呼——岳震天的人已由左而右,扬扇猛击。
诸葛兰不由吓出一身冷汗,赶忙回身转势。
然而,岳震天已又由右而左,扇势更加快捷凶猛,锐不可当。
像这样,忽左、忽右,那份快法,简直使人防不胜防,难以捉摸。
诸葛兰不由暗暗焦急,心忖:——这等的快捷,神奇,少不得要当场出丑了。
想着,展尽浑身解数,半点也不敢疏忽。
岳震天一连十招,居然沾不着诸葛兰的身,也不由暗自称奇,朗声道:小朋友!你好严密的剑法!诸葛兰随口应道:前辈!你尽力施为吧!岳震天的招式突然一变道:再过五招,你可要小心了!话音未落,唰唰唰!那柄钢骨摺扇,如泰山压顶一般,带着阵阵袭人的劲风,迅雷骤雨似的,漫天罩下。
竹剑夫人又高声叫道:小心!他的第三个十八招!岳震天狂笑道:铁扇三重叠,这完全被你喝破了我的几点鬼门道了!好!好字声落。
那天马行空岳震天手中的扇子忽然向他自己身后猛力一扇。
咻——那酱紫的衣衫一振,人如花炮一般,突然离地而起,上冲丈余。
竹剑夫人大声喊道:天马行空十八扇!留心上盘!诸葛兰在她喊声之中,已体会出岳震天天马行空四字绰号的来历。
因为,当岳震天身子暴射而起之际,他已觉出凌空的劲风,如同一面网似的,向下罩来!所以,她反应极快,竹剑当空急划,也布满了罡气,护住头顶。
虽然如此,但也感到顶端压力奇大,铁扇所到之处,有一股阳刚之气,如长虹贯日,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最难以迎护的是岳震天的扇法神出鬼没,玄妙莫测,变化万端。
幸而诸葛兰服食了千年紫芝功力大增何止数倍,否则,早已不测。
她一连消去了岳震天的五六招,已感双臂发麻,骨节酸痛,血气上冲,功力不济。
那岳震天,人如大鹏展翅,扇如漫天乌云,不断的发出龙吟鹤唳似的啸声,咄咄逼人,威力奇大。
诸葛兰通身见汗,暗暗焦急。
越是焦急,越觉力有未逮,出剑软弱。
正在这危殆万分之际。
竹剑夫人朗声喊道:小傻瓜,不能招招用真力,要分出他的虚实来才行!不然可要吃大亏了!真所谓当局者迷。
诸葛兰被竹剑夫人一语提醒,暗喊了一声:惭愧!这时——岳震天的啸声更急,招式加快,宛如生了翅膀一般,在空中翻腾飞翔着,居然不落下来。
而那柄钢骨摺扇,像煞狂风骤雨,漫天的扇影,虎虎生风。
真是威风八面,一代绝学,威名之下无虚士!诸葛兰自以为是的性情,在这种情形之下,不由为之动摇。
若不是竹剑夫人的一语点破,此刻恐已落个灰头土脸。
她一面想着,一面凝神观察,也一反先前招招贯满真力,式式舍命的打法。
相反的,她也运用自己的智慧,以实对虚,以虚避实!也就是说,她看准了岳震天的来势是虚,自己反而以全付的功力,凶猛的剑招,迎头击了来。
若是岳震天用的实招,她反而虚晃急退,尽力躲闪开去。
果然大见奇效。
岳震天的一十八扇,片刻之际已用到最后一招。
忽然扇子一收,摺扇变成了点穴锥,人在空中,一记黄龙翻云,振腕向诸葛兰的玉枕大穴点了下来。
诸葛兰倏然一惊,扬剑后削……想不到岳震天的这一招看实乃虚。
他趁着诸葛兰扬剑后削,迎面九大要穴露空之际,突的身子一旋,后攻之势,顿时改作了前袭。
他手中的摺扇,径指向诸葛兰的中庭大穴,致命所在。
这一变化太快了。
诸葛兰剑招用老,一时无法收回,不由吓出一身冷汗,眼看岳震天的扇尖,只离中庭半寸!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竹剑夫人的人影一射而至,舒臂抓牢了岳震天的执扇右臂,喝声道:你待怎的!岳震天扇尖忽垂,大笑一声,拧腰后撒七尺,朗声道:别急!我动他一根毫毛,也对不起你呀!哈哈哈哈!诸葛兰如痴如呆,涨红了脸,楞在当场。
她的个性刚烈,好胜心强,如今,真是又羞又恼,又急又气,恨不得有个地缝钻厂下去算了。
眼中的泪水,滴溜溜乱转,只差一些没有流出来。
竹剑夫人梅芳一见,不由笑道:别难为情,你能应忖他的‘钢扇一叠’已是武林中的奇闻,从来没有的大事!岳震天也笑道:好!老了!我岳震天横行霸道的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第一次遇见了对手!诸葛兰十分气恼,电十分不服气地嗔道:晚辈愿与前辈再试一试!岳震天忙不迭地摇手道:别试了!我的所有功夫,都一齐出笼了。
竹剑夫人也道:还试什么!他的‘天马行空十八扇’都用完了,没办法才将压箱底的那‘绝命独招’使了出来!诸葛兰不愤地道:晚辈愿意再领教,到时并且请前辈不要插手!岳震天朗笑道:不!不成!第二遍,我那‘绝命独招’便不灵了!竹剑夫人上前接过诸葛兰手中的竹剑,回身作势,一指岳震天道:现在该我们的了!不料,天马行空岳震天摇头摆手,面含微笑淡然地道:算了,我们今天这一场,打不成了!竹剑夫人大声道:为什么?岳震天一指诸葛兰道:我适才与他已拼命打了半天,已与我们的约定大大违背,你肯欺负一个筋疲力尽的人吗?竹剑夫人一跺脚道:上了你的当了!他们与桃木剑尚晓云之间的三角斗就是为了这点理由,使得尚晓云含恨而终呢。
因此,竹剑夫人悻悻地道:我们改为明天……岳震天忙又道:不成!不成!一年一度,二十余年的老规矩,怎可任意更改!竹剑夫人叫道:依你之见?岳震天笑道:依我之见,有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又不知你同意不同意?竹剑夫人急道:说出来呀!同意不同意在于我!岳震天将手中摺扇向靴筒内一插,不疾不徐,好整以遐的轻咳一声,然后道:你我都是年过古稀,行将就木之人……不等他说完……竹剑夫人早巳不耐道:谁要听你说丧气的话,一天不死,一天要与你分个生死高低!岳震天笑道:树从根上起,你听我说完再批评也不迟!竹剑夫人道:你且说说看。
岳震天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你我在武林中既无帮派,又无门户,更没有收一徒半弟……竹剑夫人道:你的话越扯越远了!岳震天自顾道:就好像‘桃木剑’尚晓云一样,一死百了,她那身功夫,又到哪里去了呢?唉!竹剑夫人不由道:难怪!想起你那……你那心上人了!怪不得感慨万千!岳震天的脸上,有一层淡淡的隐忧,平淡地又道:试想‘一代英雄空浪淘’,你与我,纵然是谁胜了谁,又有何光彩,无常一到万事休!我说的对不对?竹剑夫人勉强道:生死由命,谁也管不了!她的嘴里虽然如此说,然而,在眉目之间,和说话之态中,也看得出有无限感慨之意呢!岳震天又道:早些年,我打算寻一个俱有根基的人,把我这一套三脚猫的玩艺传给他!可是,从来没碰上机缘,直到现在,犹有余憾!竹剑夫人道:想开山门收徒弟了?岳震天反问道:你不想吗?竹剑夫人略一沉吟道:不想!岳震天道:不收徒弟,咱们这点艺业,若干年,甚至于明天,可就要随着我们埋到一堆黄土中去了!年纪大的人,最怕听这一类的话。
竹剑夫人虽是武林中的一代奇人,但人的七情六欲,则与常人无异。
她十分烦恼道:你胡扯些什么?岳震天道:这是至理名言,并不是胡扯!竹剑夫人道:你要说的都说完没?岳震天道:这就快到正题了!说着,缓步走向久久未发一言的诸葛兰,略一扫视,又向竹剑夫人道:我打算把我最得意的几招,赠给你的这位小友!诸葛兰不由一怔道:我?竹剑夫人冷笑道:人家与你打个平手,你还想收人家做徒弟。
真是自不量力!岳震天忙不迭地道:你听清楚没有?我是说‘赠’,赠者赠送也,赠送给他做一个纪念,也是自私的想法,把我这自吹自擂的几招绝学,借着他传出去,永远传下去!他说的十分恳切,十分认真。
竹剑夫人望着诸葛兰,不置可否。
诸葛兰一时也无法开口。
一时,三人都沉默不语。
片刻——岳震天幽然一叹道:少年时闯荡江湖,争名夺利,中年为一点虚名所累,无一日安闲,老年,唉!感到空虚,古人说!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一些儿也不错!竹剑夫人何尝不有此感。
如今,被岳震天引起了心事,不由怅然。
诸葛兰的眼珠转动,掀眉道:眼前,倒有个极好的立功立德的好机会,不知二位前辈愿不愿重出江湖!竹剑夫人道:你劝我们再重出江湖?诸葛兰点头道:血光会横行,联络‘七绝魔君’孟南,‘阴阳谷’的伏氏母子,要掀起一场血劫!岳震天尚不知底细地问道:真有此事?诸葛兰道:二位前辈若能重出,消除这场浩劫,生灵感戴!必然名垂千古,较之二位在此谷穷比拼了二十余年,功德不知高出多少!岳震天摇头道:后浪催前浪,这不是我们的事,该你们去创造功业开辟天地的时候,我们不便插脚!竹剑夫人颔首道:不错!再淌浑水,大可不必!岳震天旧话重提道:所以,我愿把这几招赠送给你,借你之手,去除那些恶霸强梁,何必要我们重出呢?诸葛兰为难地道:前辈好意,晚辈心领,只是……只是晚辈已有师承,不便欺师灭祖!岳震天笑道:我哪有资格做你的师傅,这一点你放心!说完,又向竹剑夫人道:借这位小朋友,我们还要比试比试!听说比试,竹剑夫人的精神一振,竹剑一横,高声道:这才是男子……岳震天忙不迭地道:我所说的比试,不是一刀一剑!竹剑夫人莫明其妙地道:如何比试?岳震天指着诸葛兰道:我们以三天的时间,你传他一套‘龙门十剑’,我传一套‘天马行空’,看谁先教会了他,谁便算赢,否则,那算是……嘿嘿……那算是输!竹剑夫人一听欣然色喜道:噫!这有意思!岳震天又道:三天的时间极为短暂,我们得划分清楚!诸葛兰心中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有这等奇遇。
龙门十剑乃是江湖知名失传已久的上乘剑法,被人视为剑中之王,又称为王者之剑。
天马行空更是独一无二的旷世武功。
如今,自己被南岳三神引入绝谷,却不料因祸得福,获此奇遇。
虽然,她心中耽心着玉金刚司马玠,与方古骧等群侠。
但计算着不会出大的岔子。
何况,区区三天,只当自己在螺蛳谷转不出去,也不会有甚乱子。
想着。
竹剑夫人已走向前来,霭然问道:适才的话,你都听到了,意下如何?诸葛兰躬身道:如蒙前辈栽培,晚辈乃天大的喜讯!岳震天大喜叫道:你是愿意了?诸葛兰道:只是,晚辈天资鲁钝,三天之内,是否能领会二位前辈成名绝学的奥秘,必然大有问题!岳震天道:不难!不难!你的天资绝顶,修为不在我岳震天之下,略一指点,必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竹剑夫人抢着道:少客套!我们现在就开始,来!岳震天忙道:且慢,一共只有三天,我们平均分配,一个白天,一个夜晚,由你选择!竹剑夫人一愕,略一思索道:练剑一途,要心剑合一,必须清静,我选择三个夜晚!岳震天笑道:相反的,我天马行空乃是阳刚之气,就适宜白昼,那就从现在开始!我有僭了!诸葛兰盈盈起立,对着他二人深探一礼,朗声道:二位前辈,晚辈受师门所限,不能以拜师大礼参拜,尚请原谅!岳震天道:江湖人,不拘俗礼,来!我先做个起势给你瞧!看清楚了!诸葛兰深知,龙门十剑与天马行空,都是一代绝学,非一般人所能领会。
因此,她一心一意专心的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