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豹阴恻恻地嘿嘿怪笑说道:哪两桩憾事?魏兄不妨说来听听!魏三奇微阉双目,仿佛勉强以多年修为,抑制体内毒力,过了一会,缓缓说道:第一桩憾事是我这徒儿谢复,他姿质鲁钝,太不成材,我不愿把我所得的那册武林秘籍‘九幽真解’遗留给他!申屠豹微笑扬眉,目闪精芒说道:关于这桩憾事,我觉得极易弥补,但不知魏兄的另一件憾事,又是什么?魏三奇抬手在胸腹间,表情痛苦,皱眉说道:我这次所得怪病,有点像是中毒,但不知毒从何来?这就是我另一憾事!孙—尘道:魏兄你说了半天,只是自抒感慨,却尚未说明为我们准备了什么东西?魏三奇不等孙一尘说完,便即伸手把放在石桌上的长方形铜匣打开。
匣中所放,是本小书,封面上写著四个古朴隶字,九幽真解。
申屠豹孙一尘两个老怪,见了这册武林秘籍,不禁均从脸上流露出艳羡贪婪神色!魏三奇让他们看清匣内之物后,又把铜匣盖好,苦笑说道:这就是我为申屠兄,孙兄所准备的东西,徒儿既不成材,我只好把我这唯一珍藏留赠老友,故而,渴盼二兄能大驾光临,再来看我一次!孙一尘向申屠豹怪笑说道:申屠兄,看来我们真算福缘不浅,果然思念魏兄,不舍就此分离地再度前来探望!申屠豹狞笑一声,目闪厉芒说道:魏兄既然老友情深,留赠异宝,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生受这册‘九幽真解’。
边自说话,边自毫不客气地,伸手去取石桌上所放铜匣。
藏在骷髅洞口,静作壁上观的诸葛兰,见状之下,向醉金刚方古骧悄悄说道:方老人家,难道那‘骷髅老怪’魏三奇,当真想把‘九幽真解’,送给申屠豹、孙一尘这两老怪?方古骧摇了摇头,悄声答道:绝不可能,老弟且静静旁观,包管你对于世故人情,暨江湖阅历,有所增进!他们密语至此,果见魏三奇伸手拦住申屠豹取那铜匣之举,扬眉叫道:申屠兄,你……你不能平白拿走这册‘九幽真解’!申屠豹诧声道:你自己说要送给我们,难道还有什么交换条件?魏三奇苦笑一声,蹙眉说道:不是有什么交换条件,我只是想把两桩憾事,一并解决,免得九泉含恨!孙一尘道:此话怎讲?魏三奇叹道:申屠兄是精于用毒的‘当今毒圣’,我希望他能为我仔细诊断,告诉我为何好端端地竟会中毒?让我死得明白一点,不作胡涂鬼,岂非两桩憾事,一并解决了吗?孙一尘哦了一声,狞笑说道:原来如此,魏兄的这桩要求,申屠兄大概可以慨然应允!说完,转对申屠豹道:申屠兄……申屠豹不等孙一尘再往下说,便对魏三奇道:魏兄既想作个明白鬼,却也不难,你先把:九幽真解‘给我!魏三奇略一迟疑,竟取起内盛九幽真解铜匣,递向申屠豹道:当然可以,这册武林秘籍,既欲赠送二兄,则早给晚给还不一样?申屠豹把那铜匣,揣人怀中,满面狞笑地目注魏三奇道:魏三奇,你还记得我送给你的那只‘骷髅壶’吗?诸葛兰悄然叹道:方老人家请看,‘九幽真解’才一到手,‘魏兄,的称呼,立刻变成’魏三奇‘,申屠豹这张丑恶脸庞,变得多快?方古骧笑道:我如今虽还摸不透魏三奇是何打算?但根据情势看来,申屠豹和孙一尘今日不但占不到便宜,并会吃点大亏,上点大当!这时,又听得魏三奇向申屠豹说道:当然记得,我用那只‘骷髅壶’喝酒,便如亲手杀死‘白鹿仙翁’莫大寿般,委实快意已极!说句由衷之言,我若不是感谢二兄这赠壶盛德,也不会把‘九幽真解’特意留赠的了!申屠豹嘴角一撇,阴笑说道:魏三奇,你且慢感谢,你知不知道那只‘骷髅壶’,有个特别名称?魏三奇哦了一声,向申屠豹问道:什么特别名称?申屠豹狞笑答道:叫做‘催命壶’……催命壶三字,才一出口,魏三奇便身躯微颤,从目中射出炯炯神光,盯在申屠豹的脸上,失声问道:申屠兄,你……你此话怎讲?难道竟是你在‘骷髅壶’中,下了奇毒?申屠豹扬眉说道:对不起,魏三奇,你如今纵令毒发死去,也该是个明白鬼了!魏三奇叹息一声,转过头去,向孙一尘叫道:孙兄,你来说句公道话,我和这位‘毒金刚’申屠兄,是多年深交,他怎么可以……话犹未了,申屠豹怪笑接道:魏三奇,你若要孙一尘兄主持公道,简直对牛弹琴!因为下毒虽然是我,主谋却是他呢!我和孙一尘兄,这次前来‘怀玉山’,意欲参与‘封炉赠宝大会’,夺取姜老太婆的几件宝物,谁知竟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朱楠小儿身上,受了挫折!这才觉得功力略嫌不够,应该另觅蹊径,更上层楼……魏三奇听至此处,仿佛有所悟会地,接口问道:于是,你们就把脑筋动到我的‘九幽真解’之上?申屠豹指着孙一尘,扬眉说道:这是孙兄的主意,他认为到了我们这样年龄,想从正常途径,增强功力,委实太难,除非能觅得什么可以速成的武功秘籍……魏三奇道:这样说来,你们是有意夺书,无心访旧?孙一尘阴恻恻地,冷然说道:魏三奇,你就认命吧!‘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谁教你藏有那册‘九幽真解’呢?魏三奇苦笑问道:那具当作酒壶酒杯使用,内蕴奇毒的人头骷髅……孙一尘越发得意地轩眉狂笑道:这也是我的杰作,申屠兄认为你这老怪,相当精明,若想使你在不知不觉中,身中剧毒,恐怕不太容易,我便突然想到你与‘白鹿仙翁’莫大寿,所结深仇,遂在路旁乱坟中,随意挖了一个骷髅,略加整理,由申屠兄淬了独门奇毒,伪称为莫大寿的人头,送来给你!魏三奇见一切情事,均如方古骧等预料,不禁把这两位昔年老友,恨入骨髓!躲在骷髅洞口的诸葛兰,也听得向方古骧悄悄说道:方老人家,你看这魏老人家,倒也有趣,他竟套得申屠豹、孙一尘这两个刁猾老魔,一五一十地,完全自吐供状!方古骧以传音密语,悄然笑道:这是由于魏三奇先把那匣‘九幽真解’,交给申屠豹之故,否则,他们便不会这等肆无顾忌!诸葛兰悄声道:那‘九幽真解’,已被申屠豹揣入怀中,少时怎样取回?我们绝不能听凭这册邪派武功秘籍,落人凶人手内,贻害扛湖,为虎添翼!方古骧正待发话,忽见魏三奇向申屠豹苦笑叫道:申屠兄,如今你们心愿已偿,‘九幽真解’已得,可以替我把剧毒解消了吧?申屠豹连连摇头,狞笑说道:不行,一来你这老儿,功力不俗,若是变脸寻仇,难免纠缠多事!二来我‘毒金刚’申屠豹生平只有下毒之举,决无解毒之事!魏三奇见自己所作要求,又被拒绝,只得颓然一叹,挥手说道:好,你们两位走吧,让我静静死去!申屠豹狞笑一声,摇头说道:我们不走,我们要看到你全身化血,才会放心!谢复怒啸一声,欲向申屠豹扑去,却被魏三奇伸手拦住!孙一尘站在一旁,目中凶芒如电地盯在谢复脸上,冷冷说道:你不要急,等你师傅死后,自然送你一并上路,你以为‘瘦金刚’和‘毒金刚’会有甚慈悲之念,留下你吗?孙一尘的话音方落,骷髅洞口突然也传来一声冷笑,有人以清朗语音说道:狠心无耻的老怪物们,莫要作甚清秋大梦!魏老人家师徒,运数未终,一个也死不了!申屠豹与孙一尘循声望去,不禁齐吃一惊!原来诸葛兰追至此处,业已忍不住心头恶气,从骷髅洞口,现身走出。
申屠豹与孙一尘,认出诸葛兰,也认出诸葛兰身后的矮胖老人,正是醉金刚方古骧!一个诸葛兰已使申屠豹、孙一尘相当头痛,何况再加上一位名震武林的醉金刚?故而申屠豹一见诸葛兰等现身,便向孙一尘叫道:孙兄,‘九幽真解’已得,我们快走吧,等上一年半载后,再和这些老鬼小鬼算帐!孙一尘与申屠豹是同样心思,闻言之下,两人互一点头,飘身便退!诸葛兰哪里肯听任他们携宝逃走,正自一声清叱,纵身便追!谁知魏三奇竟坐起身形,向诸葛兰扬掌劈去!罡风怒啸,劲气如涛,并隐挟彻骨奇寒,端的极具威势!诸葛兰万想不到这位被自己以金环去毒,救了性命的骷髅老怪,竟会冷不防地对自己加以袭击?奇寒!劲风凌空卷到,诸葛兰只好中止追赶申屠豹、孙一尘等之举,卓立如山,翻掌硬接!两股内家劲力,当空互接之下,巨震立起轰然一响,尘飞如雾,连四外的石笋古松,都被震折不少!由于粉黛金刚与骷髅老怪的功力深浅,恰好平衡,故而谁也不曾在这一掌硬接之下,受甚伤害。
但诸葛兰虽未受伤,却极震怒,妙目拢威地,向魏三奇扬眉喝道:魏三奇,你……你……方古骧不等渚葛兰继续向魏三奇喝斥,便自接口笑道:朱老弟不要责怪老怪物,或许他是另有隐衷。
魏三奇也忙向诸葛兰陪笑叫道:朱老弟,你且看看那太过狡诈狠毒的申屠豹、孙一尘两个老怪,有何报应结果!这时,申屠豹与孙一尘两个老怪,业已轻登巧纵地,逃到距离涧底,约莫廿丈之处!蓦然间有人以真气传音,从涧上传来一声厉喝道:申屠兄,你赶快把怀中所揣的铜匣丢掉,那不是‘九幽真解’,可能是一匣强力炸药!申屠豹已知骷髅老怪魏三奇,未曾中毒,故而深信涧上传音之言,立即伸手入怀,把那只铜匣取出!但铜匣虽已取出,申屠豹忽又想起魏三奇曾先把铜匣打开,给自己看过,匣中确实盛的是册九幽真解!这位毒金刚回想至此,又有点舍不得把业已到手的铜匣丢去。
就在他微一迟疑之间,匣中爆音已起!孙一尘在突闻涧上人传音告警之下,便凝足内家罡气,防范突变!如今,既见申屠豹舍不得丢弃铜匣,又听得铜匣中微起爆音,不禁急急叫道:申屠兄赶快撒手!一面发话,一面把数十年修为的内家罡气,聚成尺许方圆,使其威力分外加强,向申屠豹右手之中,所持铜匣劈去!孙一尘的应变虽快,却仍嫌慢了一步!砰然巨响起处,铜匣自行爆裂!假如这只铜匣,仍在申屠豹的怀中,则不单毒金刚要分尸惨死,连在他身旁的瘦金刚孙一尘,也将难逃劫数!此刻所遭殃的,只是申屠豹的那只右掌!铜匣一爆,右掌全被震碎,恰巧孙一尘全力施为的那片内家罡气,立即飞到,把无数碎铜和横飞血肉,一齐震得落往涧下!常言道:十指连心,申屠貌整只右掌,惨被炸碎之下,任凭他怎样凶悍,也不禁疼得厉啸一声,晕晕欲坠!孙一尘连扶带抱地,托住申屠豹,拼命施展轻功,翻登涧上遁去。
方古骧目注诸葛兰,含笑说道:朱老弟,你看见了吗?魏老怪物若不加以拦阻,听凭你追上申屠豹,互相缠斗起来,炸药一爆之下,极可能连你也受到伤损!诸葛兰一声不响,妙目凝光,盯在魏三奇的脸上,目光中仍有疑诧之色!魏三奇笑道:朱老弟,你好像还有什么疑问?诸葛兰点头答道:我还有两项疑问,第一项是你在铜匣中暗盛炸药,并作成‘九幽真解’模样,显非仓卒所为,怎会早就有此准备?魏三奇怪笑一声,目注诸葛兰道:朱老弟问得有理,我目那册‘九幽真解’之中,除了少数功力,尚可研练外,其余所载,不是研练方法过于阴毒残忍,便是研练结果可能反害自身,委实不宜流传江湖,遂在读完记下以后,立即毁去!诸葛兰颇表赞许地,扬眉笑道:这是菩萨心肠,也是老人家练功不慎,双腿成僵的痛苦觉悟!魏三奇叹道:我因出身左道旁门,深知一干凶邪恶煞,只要获悉有甚异宝秘籍,多会不择手段地,务求攫为已有,对于‘九幽真解’,也可能会发生此类情事!方古骧怪笑说道:于是,你这老怪物,便用强烈炸药,作了一册假的‘九幽真解’,藏在铜匣之中,准备使向你夺宝之人,大上恶当!魏三奇赧然点头。
诸葛兰恍然笑道:怪不得魏老人家曾有申屠豹、孙一尘倘若觊觎九幽真解,无非镜中摘花,水中捞月,只是一场‘幻梦’之语。
魏三奇又向诸葛兰注目问道:朱老弟,你还有一项疑问,又是什么?诸葛兰道:魏老人家既是防我追上申屠豹,同受炸伤的善意阻止,为何竟打得极重,那一掌似出全力?魏三奇哦了一声,含笑说道:这是我的江湖经验,朱老弟应该记下!诸葛兰不解地问道:此话怎讲?魏三奇笑道:老弟正欲追敌,忽然受阻,又愤于我是冷不防的暗袭,则翻掌接架之际,纵非全力施为,最少也将凝聚到十一成劲力左右?诸葛兰点头说道:老人家想得有理,事实上确也如此!魏三奇含笑说道:老弟请想,连‘十二金刚’中的‘毒金刚’和‘瘦金刚’,都见你害怕,望影飞逃,我这‘骷髅老怪’,更哪里是你对手?那一掌若不全力施为,你愤然回击之下,我能吃得消,受得住吗?语音至此,略略一顿,又复怪笑说道:即令如此,朱老弟一掌反击,仍把我震得气血激荡,脏腑翻动,从而悟出邪派功力,毕竟仍非正派名门的绝艺神功之敌!诸葛兰见他这样说法,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玉颊一红,赧然笑道:魏老人家,你可不能怪我,委实由于你那一掌,威势太强,我若不全力施为,只怕接不住呢?方古骧笑道:你们这一老一少,不必再说客套话了,最可惜的是此次功败垂成,不知是谁破坏提醒,竟使申屠豹和孙一尘这两个老怪,逃出劫数!魏三奇冷笑说道:他们的狗命虽然侥幸保存,但‘毒金刚’申屠豹老贼,毕竟毁去了一只右掌!方古骧点了点头,扬眉笑道:申屠老魔,在匕首之上淬毒,害得姜夫人断了一臂,如今却毁去一掌,也算是眼前报应……诸葛兰在一旁扬眉冷笑说道:我认为这种报应不够,这两个老贼,太过下流狠毒,不能留着他们,贻害江湖,非加以追杀不可!方古骧从身边取出自己业已喝空的那只扁扁酒瓶,命谢复持去,灌满竹叶青美酒,并向诸葛兰皱眉说道:我也觉得申屠豹、孙一尘这两个老贼,太以凶毒,其罪当诛!但他们已成再度惊弓之鸟,冥冥鸿飞以下,踪踪恐怕不易找了?诸葛兰秀眉双蹙,想一想说道:不知在涧上提醒申屠豹。
抛去铜匣之人是谁?倘若晓得他的身份,便有迹象可找!方古骧闻言之下,偏过头去,目注魏三奇道:魏老怪物,你在未归隐前,与各派人物,交往颇广,可听得出涧上那语音煞尾,有若狼嗥,显然性极粗暴之人,是哪一个吗?魏三奇怪笑一声,点头答道:方兄,你问对人了,我觉得那种语音,并不陌生,颇像两个魔头,但因他只说了一句话,遂拿不准究是哪个?诸葛兰闻言大喜,向魏三奇急问道:魏老人家请讲,你心中所猜疑的,是哪两个魔头?魏三奇缓缓答道:一个是‘铁岭狼人’……方古骧听得铁岭狼人四字,便自接口问道:就是那十指锐甲,均淬奇毒,昔年曾当众生剐过十人心肝的万俟恶吗?魏三奇颔首说道:正是此人,这‘铁岭狼人’万俟恶,与‘毒金刚’申屠豹的交情,相当不错!诸葛兰道:另外一人,又是谁呢?魏三奇道:另外一人,也是‘十二金刚’之一,方兄难道未见过他?方古骧摇头说道:我镇日笑傲烟云,与杜康为伍,虽被武林好事者流,推为‘醉金刚’,其实对其余那些‘金刚’,并不完全认识!魏三奇听得方古骧这样说法,便扬眉说道:那涧上人用真气所传语音,有点与‘风流金刚’伏少陵相似!诸葛兰秀眉一挑,目闪神光说道:伏少陵?是不是‘白发金刚’伏五娘的儿子?魏三奇点头说道:正是!诸葛兰想起在山脚酒肆中所闻评论,又向魏三奇问道:魏老人家,那‘白发金刚’,是否特别厉害?魏三奇正色答道:仅以‘风流金刚’伏少陵而言,武功便高于‘毒金刚’申屠豹、‘瘦金刚’孙一尘等,他那母亲白发金刚‘伏五娘,在’十二金刚‘中,成名最久,更是厉害!据江湖人言,当世好手之内,只有宛若浊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玉金刚‘司马玠,才可和’白发金刚‘颉颃……话至此处,似觉失言,向方古骚略一抱拳,含笑叫道:方兄请多多原谅,魏三奇向朱老弟所说的,是一般江湖人物论调,并不一定说完全正确,也不是我这‘骷髅老怪’的自己见解!方古骧见谢复业已把竹叶青酒灌满,遂接过酒壶,饮了一口,怪笑说道:魏老怪物,你少给我来这一套,我承认我在清醒未醉之际,不是那凶狠得像个夜叉婆的‘白发金刚’对手,但喝得酩酊大醉,神智迷糊之下,却仍可和她斗个三五百合!魏三奇陪笑说道:是……是……小弟久知方兄是特殊怪杰,每有一份酒意,便能助一分神威……方古骧接口又道:我虽不行,但能斗‘白发金刚’伏五娘者,却决不止‘玉金刚’司马玠一位!魏三奇愕然问道:这是小弟太过孤陋寡闻了,最近武林中,又出了什么特殊高手?方古骧指着诸葛兰,哈哈大笑道:魏老怪物,常言道:‘眼前有佛,何必灵山’,你竟忘了这位朱老弟吗?申屠豹、孙一尘这两个老魔,望影而逃,足见厉害,我称他为‘盖金刚’呢!诸葛兰赧然笑道:方老人家莫要打趣我了,我们且去找那‘风流金刚’伏少陵吧!* * * * *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这首唐代诗人杜牧的名句,是有人曼声高吟,从一间脂腻粉香,珠围翠绕的密室之中传出。
既称脂腻粉香,珠围翠绕,则这间密室,定然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对了,这是一所金谷园妓院中,名妓绿珠的款客香巢。
绿珠,是一年约二十,相当美俏的绿衣佳人,如今正坐在一位白衣书生身边,亲自执壶侑酒。
那白衣书生年约三十上下,相貌相当英挺,在这金谷园中,只知道他是一位挥金如土的翩翩阔少,有谁知道他是当代武林中,杀人不眨眼的著名恶煞凶星,风流金刚伏少陵呢?伏少陵左手揽着绿珠的纤细柳腰,右手执盏倾杯,神采飞扬,饮得好不高兴!但他吟声甫歇,绿珠即立即斟了三大杯酒,摆在他的面前,娇笑叫道:伏相公,我要罚你酒了!伏少陵笑道:罚酒无妨,我要听听你是怎样巧立名目?绿珠嫣然一笑,媚声说道:伏相公所吟诗儿,与眼前光景不符,难道还不该罚吗?伏少陵把搂住她的那只左手,在绿珠腰间,紧了一紧,扬眉问道:怎么与眼前光景不符?绿珠吃吃笑道:伏相公会错意了,我不是说你所吟的第二句……伏少陵道:你说的是第几句?绿珠笑道:我说的,第一句和第四句,伏相公千金挥手,怎说是‘落魄江湖’?你如今潇洒多情,更怎当得上‘薄幸’二字?伏少陵居然被绿珠问住,双眉一扬,哈哈大笑说道:好,好,好,我认罚,但得有条件交换!绿珠笑问道:什么交换条件?伏少陵道:我喝了这三杯罚酒,你可得唱支符合眼前光景的曲儿,给我听听!绿珠秋波流转,盈盈一笑,端起酒杯,向伏少陵唇边送到。
伏少陵便在绿珠这荡魄眼波,勾魂眉语之下,把那三杯罚酒饮尽。
绿珠放下酒杯,取过一只琵琶,慢拔丝弦,曼声唱道:恨眉醉眼,甚轻轻觑着,神魂迷乱。
常记那曲,小曲栏干西畔,鬓云松,罗袜划。
丁香笑吐娇无限。
语软声低,道我何曾惯?云雨未谐,早被东风吹散。
闷损人,天不管。
伏少陵听得抚掌赞道:这阕秦少游的‘曲子’,果是眼前光景,仙音法曲,足见慧心,刚才你要罚我三杯,如今我却要敬你三杯,喝完酒儿之后,你就该鬓云松,罚袜划,丁香笑吐娇无限,语软声低,道我何曾惯了!绿珠满面娇羞,风情无限地向伏少陵轻轻一啐!伏少陵色授魂飞,哈哈大笑,又斟了三杯酒儿,自行一一饮尽。
正在此时,一阵吟声从窗外飘进,吟的是:落魄江湖载酒行,风流何物眼中轻,蜉蝣一觉少陵梦,空负金刚不坏名……这人也妙,他只把杜牧这首名诗,略改数语,便充分流露出对风流金刚伏少陵的挑衅意味!伏少陵本是醇酒美人,满腹绮思,但听了这首诗后,那些绮思酒意,顿告消失。
绿珠见他神色忽变,诧声问道:伏相公,你……伏少陵从怀中取出一绽金子,放在桌上,向绿珠皱眉说道:非常抱歉,我有事要走,明后日再来补偿这场忽被东风吹散的未谐云雨梦吧!语音才落,略一长身,已化为一道白光,穿窗而去。
伏少陵虽已来过两次,成为熟客,却未显露精擅武功的江湖身份,如今这一猝然施为,不禁把位娇弱名妓绿珠,吓得花容失色,瘫在椅上。
绿珠室外,是座占地不大,但布置得相当精致的小小花园。
就在花园池心的太湖石上,卓立着一条俊挺白衣人影。
伏少陵才一纵出窗外,那白衣人影,却飘然凌空飞起,越过花园高墙!他不单飘身逸去,口中并仍微吟,吟的仍是:落魄江湖载酒行,风流何物眼中轻,蜉蝣一觉少陵梦,空负金刚不坏名……伏少陵哪里忍得下这种讥嘲挑战,真气提处,身化长虹,追出墙外!那白衣人身法居然快极,伏少陵刚刚越过高墙,发现对方已在十来丈外!一个跑,一个追,饶令风流金刚伏少陵,凝足功力,展尽脚程,也无法把双方之间的距离缩短。
伏少陵起初气盛,越追越觉心寒!他暗忖此人到底是何来历?竟有这高轻功?他……他究竟想把自己诱往何处……念犹未毕,前行白衣人步下已停。
眼前是一片废堞荒城,但那长满衰草的城墙,却也有数丈高下!白衣人未见任何动作,便如凭虚御风,凌空而起,轻飘飘地,落在城墙之上。
像伏少陵这等名列十二金刚的武林一流高手,要想跃起四五丈高下,并不甚难。
但若既不蹲身伏腰,又不抖臂作势,只是平步蹑空,凌虚数丈却连伏少陵也差了几分火候!伏少陵心中虽惊,却也更奇,他双眉剔处,一式长箭穿云,跟踪飞上城头,决心纵涉险境,也非看看这白衣人究竟是何来历?白衣人听得伏少陵跟踪上城声息,遂极为安详地,缓缓转过身来。
对方这一转身,伏少陵不禁略感意外!因为一路行来,伏少陵从对方英挺俊拔的背影之上,看出这身着白色儒衫的神秘客,不单是个年轻人,并必定是个绝不比自己逊色的风流俊品人物!谁知这一转身之下,所料竟然大谬,对方背影、身材,虽极俊拔,但那张面孔,却颇为平凡,甚至可说是有点猥琐!那白衣人目光凝注伏少陵,扬眉问道:尊驾乱掷黄金,买醉金谷,委实真好兴趣,又有这好一身武功,想必就是名震江湖的,风流金刚‘伏少陵了?伏少陵自然不必隐瞒,点头说道:在下正是伏少陵,尊驾怎么称谓?白衣人极为简单地随声答道:施玉介!原来这位身材俊挺,相貌猥琐的白衣人,便是化名为施玉介的玉金刚司马玠!伏少陵听了施玉介之名,不禁愕然!暗忖当世武林之内,正邪各振的好手高人中,似乎从未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他看不透对方来历之下,只得抱拳问道:施朋友像是特意找我?司马玠点头答道:不错!伏少陵又自问道:找我何事?司马玠道:伏朋友是住在‘庐山阴阳谷’内?伏少陵向对方看了一眼,颔首说道:施朋友说得虽对,却略嫌笼统,我是住在‘庐山阴阳’谷中的‘阳谷’之内!司马玠继续问道:阴谷之中,住的是谁?伏少陵道:是我母亲!司马玠哦了一声,目闪神光说道:就是被当世武林人物,目为‘活夜叉’,专门爱吃生人心肝的‘白发金刚’伏五娘!伏少陵不以为忤,笑了一笑说道:不错,我母亲确有此嗜,但不知施朋友探听我母子的居处则甚?司马玠忽然把神色放得极为和霭地,向伏少陵抱拳一揖,含笑说道:伏朋友,在下有一事相求!伏少陵怔了一怔,目注司马玠道:尊驾先请说出是何事儿?伏少陵才可决定能否应允?司马玠微笑说道:简单得很,在下是想奉烦伏朋友,暂莫风流,和我同走一趟‘庐山阴谷’!伏少陵诧道:你……你要找我母亲?司马玠点头答道:正是,在下对‘白发金刚’,心仪已久,此次恰好获得一桩秘讯,特请伏朋友引领前去‘庐山’阴谷驰报,并遂瞻仰之愿!伏少陵道:什么秘讯?施朋友可以先告诉我吗?司马玠想了一想,向伏少陵颔首说道:可以,但我要先提起三位武林人物,看伏朋友是否知晓?伏少陵道:哪三个人?司马劲屈指说道:熊华龙、方古骧、诸葛兰。
伏少陵应声答道:知道,知道,前一个是‘风尘酒丐’后两个是与我齐名的‘十二金刚’中的‘醉金刚’,和‘粉黛金刚’!司马玠道:这三人功力如何?伏少陵摇了摇头,皱眉说道:我均未会过,但既获盛名,必有实学,不至于完全浪得虚誉!司马玠轩眉一笑,又复问道:若是这三人联手,力量如何?伏少陵道:那当然够坚强,够厉害了……话方至此,忽有所悟,目中厉芒电闪地,向司马玠问道:施朋友何以这样说法?莫非那熊华龙、方古骧、诸葛兰等三人,竟欲前去‘庐山阴谷’,对我母亲,有甚图谋吗?司马劲连连点头,含笑说道:对了,一位‘风尘酒丐’,加上一位‘醉金刚’,和一位‘粉黛金刚’,他们要联手施为,恶斗‘白发金刚’,大闹‘庐山阴谷’!伏少陵双眼—瞪,凶芒如电说道:师出当有名,何况我母亲‘白发金刚’,相当难缠难惹,又不是省油灯,他们为……为什么呢?司马玠含笑说道:详情难以尽悉,据我所知,他们是要去,庐山阴阳谷‘找人,而且找的是你,因你不在,便自然而然地,找到令堂大人’白发金刚‘头上。
伏少陵越发惊奇地诧声问道:河水不犯井水,他们找我则甚?司马玠答道:因为‘粉黛金刚’诸葛兰主持正义,痛恨‘毒金刚’申屠豹、‘瘦金刚’孙一尘在‘封炉赠宝大会’以上,用卑鄙阴谋,害得姜夫人于垂老封炉之际,断了一臂……伏少陵哦了一声,扬眉说道:有这等事?我尚毫不知情。
司马玠看他一眼,微笑说道:伏朋友风流放浪,在‘金谷园’中,征歌选色,倚翠偎红,哪里还会注意到‘怀玉山百宝崖’头的刀光剑影?伏少陵脸上略略一红,目注司马玠道:诸葛兰痛恨申屠豹孙一尘之事,与我何涉?司马玠道:诸葛兰一路追杀,申屠豹、孙一尘一路逃窜……伏少陵不等司马玠往下再说,便接口愕然答道:那位‘粉黛金刚’诸葛兰能有这么厉害?连申屠豹、孙一尘两人联手,都怕了她?司马玠含笑说道:乌鸦怎当凤凰爪,申屠豹孙一尘,不单对诸葛兰心惊胆慑,望影飞逃,听说申屠豹的一只右掌,并业已毁掉!伏少陵眉梢连动,目闪异彩说道:诸葛兰若是真有这般厉害,我倒要设法斗她一斗!司马玠摇头笑道:伏朋友不必设法,如今那位诸葛姑娘,业已找上‘庐山’,要斗你呢!伏少陵道:施朋友,你还未说明,那诸葛兰追杀申屠豹孙一尘之事,怎会缠夹到我的头上呢?司马玠道:详情不知,据说申屠豹本已难逃劫数,因有人援救,才仅废一掌逃去!诸葛兰与方古骧略作研商,认为多半是伏朋友救了申屠豹、和孙一尘,把他们藏在‘庐山阴阳谷’内!伏少陵听至此处,恍然顿悟,向司马玠点头笑道:多谢施朋友告此秘讯,否则我母子纵然不怕诸葛兰等,但茫然无备之下,骤遭奇袭,总也有点惹厌!说至此处,忽然目光一闪,看着司马玠道:施朋友,你我一向风萍不识,突然如此关垂,有没有什么……司马玠知晓伏少陵是在询问自己,有没有什么条件需求?遂笑了一笑,接口说道:一来伏朋友母子,名震江湖,若能就此结识,颇沾光彩;二来伏朋友倘欲对我有所酬赠,我也厚着脸皮想向你讨上一件东西!伏少陵道:施朋友想要什么东西?请先说出,让我斟酌斟酌,譬如说,你若要我的项上人头?伏少陵便无法遵命!司马玠摇头笑道:伏朋友太过言重,我不会要你的项上人头,所想要的,不过是几块石块,和几根草儿!伏少陵眼珠微转,扬眉问道:我明白了,施朋友大概想要‘庐山阴阳谷’中特产的,乌风草‘,和’火云石‘?司马玠颔首笑道:不错,伏朋友肯否割爱?伏少陵道:‘乌风草’产自‘阳谷’,我可作主,奉赠施朋友十茎,‘火云石’则产自‘阴谷’,要向我母亲讨去!但施朋友既有通报秘讯之劳,我母亲大概也决无吝而不与之理!司马玠一抱双拳,称谢笑道:多谢伏朋友,诸葛兰等,可能已去‘庐山’,我们赶紧走吧!伏少陵点了点头,于是这位风流金刚,和那位尚未露出本来面目的玉金刚,遂展开轻功身法,驰奔庐山而去。
* * * * * * * *司马玠这突然来找伏少陵之举,蕴有深意:因为他与风尘酒丐熊华龙,追下百宝崖头之后,因略迟片刻,已得知诸葛兰与方古骧结伴同往庐山,要到阴阳谷中,追杀申屠豹、孙一尘,并斗斗伏五娘、伏少陵母子!司马劲深知伏少陵还好斗,伏五娘却功力老辣,太以难斗,何况对方又大占地利,‘阴阳谷’中,定有十分凶险!他正为诸葛兰大大担忧,准备随后驰援,熊华龙却怪笑说道:司马老弟,这才叫‘说着曹*,曹*便到’,你看那走进‘金谷园’妓院,油头粉面的白衣书生,不正是‘风流金刚’伏少陵吗?司马劲灵机一动,向熊华龙扬眉笑道:老人家,我有计了,诸葛姑娘的‘庐山阴阳谷’之行,包管可以安然无恙!熊华龙取出酒葫芦来,饮了两口,翻着眼皮,怪笑问道:老弟计将安出?司马玠笑道:我们来个两路分兵,彼此略作小别……熊华龙不等司马玠话完,便自接口叫道:老弟别卖关子,你到底要派件什么美妙差事,给我老花子呢?司马玠剑眉微轩,含笑说道:我要请老人家单独前往‘庐山阴阳谷’,为诸姑娘,和方大侠打个接应!熊华龙苦笑一声,目注司马玠道:司马老弟,老花子这几套三脚猫,四门斗的玩意儿,对付起一般武林人物,虽还绰绰有余,但却惹那‘白发金刚’伏五娘,那位夜叉婆恼起火来,说不定会挖出我的心肝,作为下酒小菜……司马玠听得哑然失笑,扬眉问道:老人家怕被伏五娘生剐心肝,不敢去‘庐山阴阳谷’吗?熊华龙被他这么一问,又有点激起傲性,不甘过份示弱地苦笑答道:常言道:‘拼着一身剐,敢把皇帝打’,我老花子这大一把年纪,对生死二字,看得甚轻,有甚不敢去呢?司马玠笑道:老人家敢去就好……话犹未毕,熊华龙便接口叫道:司马老弟,我去便去,只是你得告诉我,你为何不去‘庐山阴阳谷’,你又有什么任务?司马玠目光一闪,微笑说道:人生难得是偷闲!又道是‘人不风流枉少年’,我见这‘金谷园’是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绝妙去处,也想进去逛逛!熊华龙起初一怔,旋即恍然大悟地向司马玠的肩上,重重一拍,怪笑说道:司马老弟,真有你的,我明白你这相当高明的‘风流’用意!司马玠笑道:虽然说‘人不风流枉少年’,但‘老尚风流是寿征’也是脍炙人口之语!故而假如老人家不愿去‘阴阳谷’,我们就来个对换,由你进‘金谷园’吧!熊华龙连摇双手,怪笑说道:二八佳人体如酥,腰间仗剑斩凡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催君骨髓枯!我老花子宁愿去到‘阴阳谷’中,被‘白发金刚’嚼食心肝,也不愿进入‘金谷园’内,被那些红粉骷髅,吸尽骨髓……语音至此一顿,饮了两口酒,怪笑又道:何况‘风流金刚’伏少陵那一身功力,相当高明,大概也只有你司马老弟,才可以使他服服贴贴,听凭利用!换了我老花子,多半办不到呢!司马玠俊目之中,闪烁智慧光芒,扬眉叫道:老人家既然明白我的意思,应该知道‘庐山阴阳谷’中,纵是剑树刀山,也将化为康庄大道!熊华龙揣起酒瓶,点头说道:不错,我此去可说是毫无凶险,但在我未曾赶到‘庐山阴阳谷’前,诸葛姑娘,与方古骧老儿,却凶险甚大!司马玠对于诸葛兰极为关心,目注熊华龙道:老人家既知利害,路上请莫要耽延,走得快些,等我赶到‘庐山’,再请你和方古骧老人家,尽醉三日,一较酒量!熊华龙呵呵笑道:我知道老弟是关怀那位‘粉黛金刚’诸葛姑娘,生怕她在‘白发金刚’伏五娘的手下,吃了苦头!这桩佳话,老花子必为尽力,促其实现,但等‘粉黛金刚’,成为你的‘粉黛夫人’之际,那顿喜酒,可至少要请我喝上三大缸呢!司马玠见他只是唠叨打趣,却不动身,遂一扬右掌,佯怒叫道:老人家,你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走,莫非想尝尝我‘金刚掌’的滋味?熊华龙哈哈大笑,摇手说道:慢来,慢来,老花子的鸡肋,不足当‘金刚’尊拳,老弟的‘金刚掌’,还是留到‘金谷园’中去,拍散野鸳鸯,惊破巫山梦吧,我们‘阴阳谷’见!话完,身形闪处,果然施展绝顶轻功,飞驰而去。
司马玠目送这位风尘酒丐,身形消失之后,才白衣微飘,进了金谷园妓院。
他是眼高于顶的少年英侠,自然不屑与那些俗粉庸脂的卖笑神女,打甚交道。
他只是选择有灯光闪烁,人语喧哗之处,找寻风流金刚伏少陵的踪迹!找到后花园中的绿珠香闺窗下,听得伏少陵高吟杜牧之的落魄江湖载酒行名诗,而被绿珠罚酒。
司马劲灵机一动,遂把杜牧名诗,改为落魄江湖载酒行,风流何物眼中轻,蜉蝣一觉少陵梦,空负金刚不坏名吟出,传声入窗,向伏少陵示意挑衅!这一来,果然如熊华龙的拍散野鸳鸯,惊破巫山梦之语,使伏少陵不暇再享受风流,一怒穿窗追出。
* * * * * * *如今,已有三拨武林好手,赶赴庐山。
第一拨,是粉黛金刚诸葛兰、醉金刚方古骧。
第二拨,是风尘酒丐熊华龙。
第三拨,是玉金刚司马玠,风流金刚伏少陵。
再加上原来就住在庐山阴阳谷中的白发金刚伏五娘,共有五大金刚,一大酒丐,同会庐山,必定热闹异常,把这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的名山搅得天翻地覆!热闹,虽然好看,凶险,却是难度!所谓凶险,自然是属于第一拨人物,诸葛兰、方古骧所专有!诸葛兰一离开骷髅涧,便向方古骧扬眉叫道:方老人家,你知不知道那‘风流金刚’伏少陵住在何处?方古骧道:听说‘风流金刚’伏少陵与他母亲‘白发金刚’伏五娘,是住在‘庐山阴阳谷’内,伏五娘住在‘阴谷’,伏少陵住在‘阳谷’!诸葛兰听得略觉愕然,扬眉问道:这‘阴阳谷’究竟是一座山谷?还是两座山谷?方古骧笑道:说它是一固可,说它是二也没什么不对。
因为此谷人口是一,却被一片峭拔十来丈的‘阴阳壁’,把山谷中分为二!诸葛兰哦了一声,方古骧向她注目问道:朱老弟,你当真要去‘庐山阴阳谷’,找那‘风流金刚’伏少陵吗?诸葛兰妙目双翻,神光炯炯答道:为什么不去找呢?难道方老人家认为应该把申屠豹、孙一尘就此放过?抑或不相信‘骷髅老怪’魏三奇所作判断?方古骧含笑说道:魏三奇判断的不止一人,还有一个‘铁岭狼人’万俟恶呢?诸葛兰秀眉微挑,反问方古骧道:方老人家,宇内山岳之中,以铁岭为名的峰峦极多,你知不知道‘铁岭狼人’万俟恶,是住在哪座‘铁岭’?方古骧道:所谓‘铁岭’,是指关外‘长白山’的‘铁岭’,但万俟恶只是生于斯,却未长于斯,他一向四海飘流,行踪无定!诸葛兰点了点头,微笑说道:这就对了,‘铁岭狼人’万俟恶既然居无定所,则我们不去找那‘风流金刚’伏少陵,却找谁呢?方古骧辩她不过,只好顺从诸葛兰之意,怪笑说道:好,朱老弟,我们就如你心愿,走趟庐山阴阳谷,斗斗‘白发金刚’伏五娘,但……诸葛兰见自己心思,被方古骧识破,不禁玉颊一红,接口笑道:老人家,你但些什么,怎不爽快说出?我辈江湖游侠,讲究的便是锄强歼恶,助弱扶倾,就算我想斗斗那使武林中人人头痛,闻名胆慑的:白发金刚‘伏五娘,也不是什么坏事!方古骧取出在骷髅洞中所灌的竹叶青美酒,喝了两口,哈哈笑道:朱老弟有此雄心,当然不是坏事,我老酒鬼也亟愿奉陪前去,刚才的未了之语,只是要你从我一项劝告!诸葛兰向方古骧看了一眼,含笑问道:老人家有何金言?尽管指教!方古骧举袖拭去唇边的淋漓酒渍,又凑向鼻间,嗅了一嗅,方自摇了摇头,怪笑说道:并非金言,仅系俗语,我要向朱老弟所进忠言,就是‘不可轻敌’四字!因为‘白发金刚’伏五娘久享盛名,必非虚传,我们深入她巢穴之中,除了‘天时’以外,‘地利、人和’亦皆不利于我,朱老弟虽是人中麟风,对手那老妖婆的一举一动,务须慎加注意,万不可掉以轻心的呢!诸葛兰闻言之下,并未激动傲气,竟向方古骧抱拳一揖,称谢笑道:多谢老人家语重心长,加以训教,在下谨记弗忘,此去‘庐山阴阳谷’,必以老人家马首是瞻,决不狂妄。
方古骧原本担心诸葛兰锋芒太露,傲气*人,如今见她竟能虚心受教,自然极为高兴!以这一位粉黛金刚,一位醉金刚的绝世脚程,便是千里关山,也自不难飞渡!但到庐山容易,找起阴阳谷来却有一点困难!由于武林人中,谁也不愿意招惹这位有活夜叉之称的白发金刚伏五娘,故而庐山阴阳谷中,几乎从无江湖人踪,成了武林禁地!方古骧虽然略微听说过阴阳谷的景况,却因未曾来过,也不知这座极为神秘,极为幽森恐怖的山谷,究竟在庐山何处?方古骧与诸葛兰正自登峰越岭,渡涧下壑,辛苦找寻之际,突然嗅得一阵奇异香味,从一片竹林深处传出!方老人家,这是什么香味,是不是林中有人烧狗?方古骧嗅了一嗅,扬眉说道:不是,这种味道比狗肉稍腥,但其中还杂有酒香,只是酒质却平常得很。
诸葛兰嫣然笑道:我们寻找‘阴阳谷’之事,好在也不急于一时,老人家食指若动,不妨进入竹林,扰他一顿!她的语音刚落,竹林中突然响起个苍老语音,嘿嘿怪笑说道:你倒说得轻松,就算你们食指大动,我老人家还不一定肯以异味请客的呢?诸葛兰与方古骧听得对方这种说法,遂交换了一瞥眼色,双双穿林走进。
林中,火光熊熊,火上吊着一只剥去皮毛的狗状之物,正在烧烤!火边所坐之人,则是一个双目皆盲的灰衣老叟。
这灰衣老叟右手执着一根马竿,左手执着一只酒葫芦,向诸葛兰、方古骧双翻白眼扬眉叫道:你们居然进来,究竟是凭些什么?想令我请客吃肉!诸葛兰何等目力,一看便知这灰衣老者,虽然双眼均盲,但坐在火边气宇沉雄,巍如山岳,显是武林高手!方古骧呵呵笑道:你问得对,我们既然入林,自有所恃,据我嗅觉,你那葫芦中所盛酒儿,似乎不太佳妙?灰衣老者点了点头,微叹说道:你的嗅觉不错,这是寻常村醪,如此说来,你们有好酒了?诸葛兰接口笑道:我们身边带有陈达百年的真正山西汾州杏花村的‘竹叶青’酒!灰衣老者大喜说道:快点给我尝尝,若是真正百年汾酒,我便也请你们,吃点烤肉异味!方古骧向那火上所烤的狗形之物,看了一眼,摇头说道:你这异味烤肉,我们并不一定想吃,但分你半壶百年汾酒,倒还不会吝惜就是!一面说话,一面取出酒壶递过,含笑又道:你自己倒吧,但却只可倒一半,要留一半给我自己解解馋瘾!谁知那双眼俱盲的灰衣老者,竟自摇手说道:不行,我生平决不轻受人恩,你若不吃我的烤肉,我就不喝你的酒!诸葛兰闻言之下,暗暗点头,觉得武林人物的可爱之处,便在于这种特有气质!方古骧江湖经验老到,他在一见盲目灰衣老者之后,早巳胸有成竹,闻言,含笑说道:尊驾既也嗜饮杯中之物,便放心倒吧,彼此均是武林人,我决不让你轻受人恩就是!盲目灰衣老者略一皱眉,点头说道:好,你这人相当不俗,我就领受你这半壶‘百年汾酒’。
说完,把他自己酒葫芦中的寻常村醪倒去,接过方古骧手中的酒壶,才一揭开壶盖便嗅到了四溢香醇酒气,呀了一声叫道:朋友果未虚言,这是极为难得的真正百年汾酒!说完,边自倒酒,边自翻着两只白果眼,向方古骧怪笑叫道:朋友,光棍眼中,莫揉砂子,你说老实话吧!你们请我喝酒,却不吃我的烤肉,究竟想打我老瞎子什么主意?方古骧笑道:你把我们当做乡巴佬吗?你烤的是只狼,不是狗,狗肉我们还可一快朵颐,狼肉却不敢领教!诸葛兰闻言,方知火上那被烤得香气扑鼻的狗形之物,竟是只狼?难怪肉香比狗肉略腥,幸亏方古骧早就看出,未肯领受,否则,自己若一尝试,咽下喉头,非把肠胃都呕得翻将过来不可!盲目老头笑道:你虽然识货,可惜太迂,狼肉有什么关系?在入口之际,确比狗肉略腥,但嚼到后来,却有一种猪牛羊狗等肉均无的特别奇香异味……语音略顿,取过一只瓦钵,继续怪笑说道:何况我老瞎子还准备了半坛极好的‘蒜泥老虎酱’,既足解腥,又足佐味,我劝你们还是大着胆儿,尝上一些!世间只听说豺狼吃人,人若偶尔吃一上两只豺狼,也不算是什么过份之事。
诸葛兰忘了对方是个瞎子,竟向他连摇双手,苦笑答道:盛情心领,你自己请吧!盲目老者不再客气,在烤狼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蘸些蒜酱,送入口中大嚼,并饮了一口方古骧所赠的百年汾酒。
舔着嘴唇,狂笑说道:用‘烤狼肉’蘸‘蒜泥老虎酱’,饮‘百年汾酒’,委实可算是人间绝……他这人间绝味的最后一个味字,尚未出口,便顿住语音,侧顾方古骧道:朋友,你说出你不使我轻受人恩的办法好吗?否则,这‘百年汾酒’虽香,我老瞎子总觉得其中似蕴有穿肠毒药,不能安心受用!方古骧笑道:我向你打听一件事儿,你只要告诉了我,便非无功受禄了!盲目老者眉头一皱,苦笑说道:这样当然甚好,但你所打听的事,我不一定准能知晓呢……方古骧接口说道:你放心,你准知道,我猜出你对于这‘庐山’地势,极为熟悉!盲目老者诧道:你是怎么猜出的呢?方古骧失笑说道:这道理极为简单,因为你是盲人,若非地形极熟,纵令身怀绝艺,也未必仅凭一根马竿,便能游遍这到处都是危崖削壁的奇险‘庐山’!盲目老者连连点头,怪笑说道:你的心思甚细,猜得对了,我对于这座:庐山‘之中的一峰一壑,一松一石,均……语音至此顿住,向方古骧扬眉问道:你既这样说法,莫非是有所找寻,向我问路?方古骧道:正是,我对‘庐山’,昔日游踪未遍,这位朱老弟,更是初来,故而找不着那幽僻所在!盲目老者笑道:这事好办,你们要找的是什么地方?诸葛兰一旁答道:阴阳谷!这阴阳谷三字把位盲目老者,听得神情一愕,眉头双蹙!诸葛兰见状,嘴角微撇,哂然笑道:老人家吹了半天,说什么对于‘庐山’的一峰一壑,一松一石,均极熟悉,难道竟单单不知这‘阴阳谷’吗?盲目老者摇了摇头,苦笑说道:我不是不知……诸葛兰接口笑道:老人家既然知晓,便请指点途径!盲目老者问道:你们为什么定要去‘阴阳谷’呢?诸葛兰笑道:我们有没有回答老人家这问题的必要?盲目老者神色肃然地,缓缓说道:你们还是回答的好,否则,我宁愿略损小节,白喝你们半壶‘百年汾酒’,也不愿把你们两个,送入‘阴阳谷’中,身遭惨死!诸葛兰微微一笑,轩眉说道:老人家,我要修正你一项意见,‘阴阳谷’并非‘鬼门关’,只不过在谷中住了‘白发金刚’伏五娘,和‘风流金刚’伏少陵母子而已!盲目老者闻言,侧顾诸葛兰道:听你这样说法,你们竟不惧怕伏五娘和伏少陵吗?诸葛兰冷笑一声,接口答道:老人家多此一问,我们若是对这两个凶邪人物,有所惧怯,伺必还向你有所打听地,想去‘阴阳谷’呢?盲目老者把两只白果眼一翻,缓缓放下了手中所捧的酒葫芦。
诸葛兰不知他放下酒葫芦之意,仍自含笑说道:老人家尽管放心,指点路途,我们纵在‘阴阳谷’中遭遇不测,惨被‘白发金刚’伏五娘,嚼食心肝,也不会对老人家有所怨恨就是!盲目老者眉梢挑处,一招并悬日月,双掌齐发,分向诸葛兰、方古骧当胸击出!他不是实掌硬打,是隔空遥击,但掌风呼然生啸,来势极强,显出这盲目老者,是一等一的内家高手!方古骧对于此人来历,早就有所猜测,故而挥掌接架之际,毫未怠慢,凝足了十成左右功力!诸葛兰则一来自视极高,未曾把这盲目老者,看在眼中,二来又看出对方虽然发掌,似无恶意?故而只以七成功力应接!三人掌风一接,方古骧巍然不动,所凝十成左右功力,恰好与盲目老者,成了铢两悉称的秋色平分局面。
诸葛兰则因只以七成功力应接,未免稍形逊色,被震得拿桩不稳,退了两步!盲目老者哈哈大笑说道:抱歉,抱歉,我这是善意性的狂妄之举,想试试二位功力!语音微顿,指着方古骧道:你这位仁兄,相当高明,确实具有前去‘阴阳谷’的资格!但那位老弟却……诸葛兰俊脸一红,扬眉接口叫道:老人家,你以为我不行吗?盲目老者笑道:老弟,不是我扫你兴头,我虽从你清亮语音之中,听出你资质极美,是朵盖世难觅的武林奇葩,但毕竟火候尚弱……诸葛兰听得苦笑连声,截断那盲目老者的话题说道:老人家,你弄错了,刚才我是看出你并无恶意,又未看出你是一流高人,生恐在真气反震之下,误伤了你,故而才用了七成左右真力!这几句话儿,把位盲目老者,听得又复翻白眼!他双眉紧皱,以一种不太相信的语气,向诸葛兰问道:老弟,你说你刚才接我一掌之际,仅仅凝聚了七分功力?诸葛兰笑道:七成左右,换句话说,纵令比七成稍强,也决不到八成就是……说至此处,见盲目老者满面不信神色,遂又微笑叫道:老人家若是不信,何妨再试?这次我以十成功力,接你一掌!最后一个掌字才出,盲目老者动作快如石火电光地双掌齐推,掌风挟着慑魂怪啸,排空卷到!他发难虽快,诸葛兰应变也疾,她心高气傲,为了颜面关系,这回果然以十成功力,硬接来势!劲力一合,气卷如涛!这回,诸葛兰半丝未动,那位盲目老者的所着灰衫,却一阵强烈飘拂,连身形也微微摇晃!诸葛兰急忙敛去功力,含笑叫道:老人家试得如何?在下是否还不至于太不成材?盲目老者双眉深蹙,不言不动,仿佛进入了沉思状态。
方古骧笑道:尊驾想些什么?盲目老者冷冷说道:仁兄一身酒气,又有那好美酒随身,更复功力极高,多半是名震武林的‘醉金刚’方古骧吧?方古骧看了盲目老者一眼,含笑赞道:双目有了残缺之人,果然心思较常人细密,在下正是老醉鬼方古骧,尊驾猜得对了!盲目老者指着诸葛兰,苦笑说道:他是谁呢?年岁轻轻,功力如此高明,音清而刚,人定长得十分英俊漂亮,莫非是‘五金刚’司马玠吗?诸葛兰最不服气玉金刚司马玠被江湖人物誉为十二金刚中的强中强手!但她偏偏到处都听见些赞誉司马玠之语!故而,盲目老者的语音才了,诸葛兰便自冷笑一声,剔眉说道:哼,又是‘玉金刚’司马玠,他算个什么东西?盲目老者一怔,方古骧急忙含笑说道:这位老弟姓朱,单名一个‘楠’字,虽然并非‘十二金刚’中人物,一身功力,却卓越非凡,我送了他个外号,叫做‘盖金刚’呢!盲目老者哦了一声,向诸葛兰含笑叫道:朱老弟,你猜不猜得出我第二度试你功力之际,为何用偷袭举措,极为快捷地猝然出掌?诸葛兰略一寻思,摇头说道:在下未能领略老人家此举之意,莫非老人家除了考验我的内功火候以外,还试验我的应变能力?盲目老者笑道:老弟答对一半,因为这种猝然出掌,是‘风流金刚’伏少陵的一贯伤人手法!诸葛兰恍然笑道:老人家准备指点路径,认为我和方老人家,可以去‘阴阳谷’了?盲目老者点头笑道:以方兄这般身份,暨朱老弟这等身手,若去‘阳谷’,自然毫无问题,但若前去‘阴谷’,却仍须特别谨慎!诸葛兰听懂盲目老者的言外之意,秀眉微轩,目厉寒光说道:老人家此语之意,是说那住在‘庐山阴谷’之中的‘白发金刚’伏五娘,特别厉害?盲目老者笑道:朱老弟,假如你方才接我第二掌时,确是凝聚了十成功力,则比起‘百发金刚’伏五娘来,至少还要弱了一筹!诸葛兰妙目中精芒连闪,从脸上流露出不服神色!盲目老者虽然目无所见,却仍可从诸葛兰默然无语之上,猜出她的心情,微微一笑又道:朱老弟,年轻人——尤其是像你这等身负绝艺的年轻人,自然难免心高气傲!但你应该相信我生平不惯虚言,更没有为那‘白发金刚’伏五娘吹嘘捧场的必要!诸葛兰心中仍是不服,但表面上却不得不接受盲目老者的一番好意,扬眉笑道:多谢老人家指点,老人家是否可以……她本来想说老人家是否可以说出‘阴阳谷’的路径走法?但一转念间,觉得尚未向这盲目老者,请教姓名称号,似乎有点失礼。
故而,诸葛兰顿住语音,歉然一笑,向方古骧叫道:方老人家,我们直到现在,尚未请教这位老人家的姓名称谓,真是失礼得很!方古骧摇了头,怪笑说道:用不着问,我猜得出!盲目老者笑道:方兄真能……方古骧喝了一口酒儿,呵呵笑道:阎兄,你看不见我,却能猜出我是谁?我看得见你,若不能猜出你是谁?则这一对眼睛珠儿,不是白长了吗?一个阎字启迪了诸葛兰的灵机,向盲目老者,重复打量几眼,朗声问道:莫非这位老人家,也是‘十二金刚’之一?方古骧怪笑答道:对于,他就是‘十二金刚’中的‘瞽目金刚’阎亮,朱老弟不妨想想,除了他外,哪里还有功力如此高明的瞎子?诸葛兰知道这瞽目金刚阎亮是介乎正邪之间的性情怪僻人物,生平行事完全视一时好恶而定!这次凑巧相逢,送了他半壶百年汾酒,居然已套上交情,站在自己一面!想至此处,诸葛兰心中忖道:反正哄死了人,又不偿命,何不索性向这武林怪人,多奉承上几句?主意一定,也不管对方看得见与否?便向瞽目金刚阎亮一抱双拳,含笑叫道:阎老人家,‘瞽目金刚’四字,威震乾坤,朱楠久已钦敬,今日竟机缘巧合,得瞻风采,委实三生有幸!阎亮竟似知道诸葛兰在向他抱拳行礼,遂也自拱了拱手,怪笑说道:朱老弟,你为何言不由衷?诸葛兰一怔,目光凝注在阎亮身上,皱眉问道:阎老人家,你……你何出此言?阎亮笑道:我是指老弟所说的‘得瞻风采,三生有幸’之语,朱老弟不妨想想,老瞎子两只白果眼,一把瘦骨头,哪里谈得上什么‘风采’?你见了我这副德行,又复何‘幸’之有?诸葛兰俊脸一红,忙加解释说道:‘风采’二字,并非专指容貌美丑而言,有人美而俗,有人丑而雅,阎老人家坐如钟,行如龙,苍松古月……阎亮连摇双手,苦笑叫道:够了,够了,朱老弟万莫再酸,你若再这样酸将下去,非让我把适才领受方兄的那几口‘百年汾酒’,都呕出来,奉还你们不可!诸葛兰被这位‘瞽目金刚’,抢白得霞飞双颊!她在俊脸以上,添了妩媚透顶的两片红霞之事,阎亮无法看见,方古骧却看了个清清楚楚,目闪神光,欲言又止,只在嘴角间,挂上了一丝会心微笑!阎亮又复笑道:朱老弟,我懂得你的一片苦心,你不必再向我奉承,老瞎子情性极怪,我既接受了方兄所赠的那半壶百年汾酒,业已和你们交定朋友,只不过我另外要去找个仇人,无法陪你们同往‘阴阳谷’了!诸葛兰问道:阎老人家,你要找的仇人是谁?阎亮答道:铁……铁字才出,立即住口摇头,怪笑说道:我不说了,我无暇帮你们,你们也不必想要帮我!我这仇人,虽然并非俗手,相当厉害,但老瞎子仍有充份自信,可以把他打发得了!诸葛兰苦笑叫道:阎老人家,你既不肯说出你要找的仇人姓名,便请把前往‘阴阳谷’的路径,指点给我们吧!阎亮点了点头,遂用手中马竿,在地上把阴阳谷的地形走法,画了个图形,向方古骧诸葛兰详加讲解。
诸葛兰见阎亮虽然双目皆盲,但所画图形,却整整齐齐,一笔不乱,不禁好生佩服,知道无论有任何天生缺陷,只要能痛下苦功,都可设法弥补!阎亮画完图形,并加讲解过后,怪笑说道:方兄与朱老弟此去,对于‘白发金刚’伏五娘,务须特别当心,我们就此告别,异日有缘再图后会!话了便又从那只烤狼身上,撕下一条腿来,边自大嚼,边自飘然走去。
诸葛兰目送阎亮背影,等这位瞽目金刚的身形消失后,忽然双眉愁皱,脸上一片茫然!方古骧见她这种神色,诧声问道:朱老弟,你为何突然流露出茫然神色?诸葛兰眉头不展地叹息一声说道:方老人家,你既久走江湖,总应该懂得相人风鉴之术!方古骧取出所剩的半壶汾酒,喝了一口,目注诸葛兰,微笑道:朱老弟,我不懂你为何突然要与我研究风鉴之术?诸葛兰道:我觉得那位‘瞽目金刚’阎亮的印堂之间,有点发暗,似乎不是吉兆?方古骧略一寻思,点头说道:不错,阎老瞎子果然印堂发暗,但他一身功力,相当深厚,还不至于有甚重大危险,何况他临行之时,并表示有充分自信,可以把他那仇人,打发得了吗?诸葛兰略一摇头,微叹说道:我的看法不同,我认为这位‘瞽目金刚’阎老人家,不论功力再怎高明,毕竟双目皆盲,有了重大弱点……方古骧接口笑道:阎老瞎子的双目虽盲,但却耳力特聪,可以弥补不足!诸葛兰道:不行,弥补不了,对于一种东西,无法以耳代目!方古骧目注诸葛兰,扬眉问道:朱老弟,你所指的是什么东西?诸葛兰应声答道:毒!对于有些无形剧毒,连用目力细看,都未必看得出来,若凭耳力去听,哪里能够听出迹象,善加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