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伯伦截口接道: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蚀,只要三位云兄,真能够弃暗投明……云中鹤也截口接口道:难,难,太困难了……他的语音未落,忽然一阵令人心悸的呜呜之声,遥遥传来。
云中鹤闻声色变之下,呛然拔出围在腰间的缅刀,并沉声喝道:老二老三,咱们上!上!暴喏声中,三道寒闪,一齐向朱伯伦的要害处攻了过来。
朱伯伦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突然之间,闹得他手忙脚乱,连连闪避,一面叫嚷道:诸位好不讲理呀……云中鹤压低语音,促声说道:朱三侠,我们三兄弟,固然拦不住你们,但前头还有更高明的人物,你们绝难闯过去,依兄弟之见,最好是就此回头……他,口中说得好听,但手底下却是招招都向要命处招呼,显得辛辣之至。
云中雁也促声接道:朱三侠最好是将我们击成重伤,否则我们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朱伯伦低声说道:三位盛意心领,此刻,我已作了过河卒了,只有前进,不能回头。
话声中,已亮剑反击,在一串震耳金铁交鸣声中,沉声喝叫道:焦老弟,酒来!焦三恭应着,将一个革囊抛了过来,并深声喝道:三爷接着。
朱伯伦右手长剑挥洒,将对方三柄缅刀,防备得风雨不透,左手却接过盛酒的革囊,淡淡地一笑道:毕竟是老了,不喝点酒,全身都没一点儿劲力啦!说着,右手长剑挥洒如故,却以口就着左手中的革囊,将木塞拔了出来。
然后,却是呵呵一笑道:三位堡主是认为我朱伯伦不堪承教而藏了私,还是这些年来,闭门纳福,使艺业倒退了……密林中又有人截口接道:朱伯伦,别说风凉话,云家堡三位堡主的艺业已精进不少,而且我看得出来,他们也尽了全力……朱伯伦也截口笑问道:那么,他们为何表现得如此差劲呢?密林中语声哼了一声道:姓朱的,别装胡羊,那是你自己偷窃得太多,功力精进太快了。
多承夸奖!朱伯伦笑问道:你是什么人?那密林中语声笑道:暂时不用管我是谁,只要你有本领杀得了云家三位堡主,我自然会出面就是。
朱家凤扬声说道:爹,让我去抓他出来。
不可以。
朱伯伦笑道:你可得替爹掠阵,爹要喝酒啦!说完,他右手长剑照样挥洒着,左手却送上革囊,咕都咕都地牛饮起来。
妙就妙在这儿,他等于是在盲目地挥着剑,但外围的云氏三兄弟,却仍然是使尽浑身解数,而对他莫可奈何。
云氏兄弟是武林中所公认的十大家之一的首脑人物。
至于以四海游龙杨天佑为首的三剑客,虽然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但在以往,顶多也不过是与十大家的首脑人物,具有同等地位而已。
但目前,朱伯伦以一敌三,居然根本没当作一回事似地,这情形,可就不能不令人感到惊讶了。
只听地密林中的语声哼了一声道:你够狂,但愿你能一路狂下去……朱伯伦似乎已过足了酒瘾,抬头呵呵一笑道:阁下,朱某决不会使你失望就是。
也许酒真的能增加他的功力,他这一串狂笑,足能穿云裂石,高亢入云,震惊得密林中宿鸟惊飞,野兽狂吼地,闹成一片。
那密林中的人,显然是在披唇冷哂着:好威风,连飞禽走兽都给你吓得屁滚尿流的,真不愧是三剑客中人物呀……朱伯伦却向云氏三兄弟沉声喝道:三位云兄,朱某已礼让太多,你们兄弟,可得识相一点!云中鹤低声苦笑道:在下兄弟,已没法识相,朱三侠还是请照方才所说的作吧!紧接着,却是厉声叱道:姓朱的,有什么本领,尽管使出来,‘云中三鹤’决不会教你失望就是。
忽然,前头那隘道中,传来一串急促语声道:三位云堡主快退!如响斯应,云氏兄弟暴喏着各自虚晃一招,倒飞丈外,向隘道那边疾射而去。
由于云氏三兄弟,言行暖昧,似有难言之隐,因而朱伯伦尽管有取胜的力量,和取胜的机会,却迟迟不曾下手。
目前这一意外的变化,自然使他如释重负地,暗中长吁一声,并故意冷笑道:三位堡主,可真是识时务的俊杰呀!朱家凤呶着小嘴道:爹,方才您为什么不让我去将那厮抓出来?朱伯伦一怔道:抓出来?抓谁?朱家凤跺足娇嗔道:爹!您还没喝醉,就迷糊起来啦!朱伯伦苦笑道:爹就是这个毛病呀!你是我的乖女儿,难道还不知道。
朱家凤哼了一声,说道:快将革囊给我!朱伯伦笑道:那怎么行,酒就是爹的命根子呀!紧接着,却是蹙眉自语道:哦!我明白了,你说的就是那个躲在树林中,不敢见人的家伙。
那密林中语声冷笑道:装胡羊装够了?朱伯伦又捧着革囊,猛喝了一阵之后,才含笑接道:酒是喝得差不多了。
嗨!那位见不得人的仁兄,你方才说的话,算不算数?密林中语声讶问道:你指的是那一句话呀?朱伯伦笑道:阁下真是贵人多忘事,片刻之前,你才说过,只要我能杀得了云氏三兄弟,你就出来……密林中语声截口笑道:可是你并没有杀死他们呀!朱伯伦哼了一声道:你又不是没看到,是他们奉命开溜啦!密林中语声接口道:你为什么不追呢?朱伯伦笑道:朋友,你不敢出来,也就算了,可千万别横扯……密林中语声接道:我说的是正理,怎能算是横扯哩!紧接着,又哼了一声道:姓朱的,只要你命长,在这巫山十二峰中,咱们总有碰头的机会。
朱伯伦一怔道:这是说,你现在不出来了?我可没有这么说过啊!那密林中语声突然道:现在,我要先问你一件事情。
朱伯伦唔了一声,说道:我正听着。
密林中语声沉声问道:朱老三,你们三剑客中的老大杨天佑,是否也已经来了?朱伯伦暗地一怔,但表面上却含笑反问道:就是因为咱们杨大哥来了,所以,方才‘云中三鹤’才奉命开溜?密林中语声接道:请答我所问!朱伯伦仍然是含笑反问道:你看到我杨大哥没有?密林中怒声道:如果我看清楚了人,还用问你!朱伯伦呵呵大笑道:吃了暗亏,连人家都没看到,那滋味可真有点那个!密林中语声怒声道:躲在暗中弄鬼,算是什么英雄人物!朱伯伦笑道:阁下既然自命为了不起的英雄人物,为何不将那暗中弄鬼的人抓出来?密林中语声冷笑道:朱伯伦,你敢不敢将那暗中弄鬼的人告诉我?朱伯伦呵呵一笑道:这有什么不敢的,老实告诉你吧,那位暗中跟你过不去的人,决不是我们三剑客中的人物。
密林中语声接道:那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
真的?朱伯伦哼了一声道:这话就问得太幼稚啦!忽然,那隘道中传出一个苍劲语声道:启禀牛监军,公主有请!密林中语声扬声说道:好的,我就来。
原来这位密林中的神秘人物,就是那自列有权可以指挥统帅的牛监军。
当然,朱伯伦等人仍然不知道,这位牛监军是何许人。
牛监军的语声一落,朱伯伦又呵呵一笑道:原来阁下姓牛,官拜监军之职,监军这个官儿,说不大大,说小却也的确不小,王命在身,挟天子以令诸侯,倒真是蛮过瘾的啦!牛监军没答话,只发出一声冷哼,而且,这一声冷哼,还是由前头的隘道口传来,显然他已不在原地了。
因此,朱伯伦一顿话锋,又扬声笑道:阁下好快速的身法……话声中,人已长身而起,有如匹练横空似地,向隘道口疾射而去。
那条隘道,事实上是一条两山夹峙的山沟,左边是高耸入云的峭壁,右边则为一陡峭而稠密的原始森林,当中通道,仅能容两骑勉强地交错而过,形势端的是奇险无比。
朱伯伦飘落隘道口,向里面打量之间,后面的朱家凤,张劲秋等人,也相继飘落当场。
张劲秋一面向里面打量着,一面笑笑道:奇险天成,倒真是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绝好关卡。
朱伯伦笑道:人家劳师动众,费尽心机,为的就是要吃你这一身‘唐僧肉’,你还能显得那么轻松。
张劲秋笑了笑道:我这个‘地狱神医’,可比唐三藏的法力要高明得多,这一路行来,多少妖魔愧怪,都是死的死,逃的逃,我不信凭目前这区区天险,就能拦得住咱们。
那隘道中忽然传出一声冷哼。
由于隘道中特殊地形地回声激荡,也可能是那发出冷哼的人,施展出类似六合传音的绝顶功夫,因而凭朱伯伦的功力之高,居然也没听出那冷哼声是发自何处。
这情形,使得他心间微凛,但外表上却是泰然自若地,扬声笑道:阁下是不是不服气?这下倒好,连冷哼声都没有了。
焦三呵呵一笑道:三爷,那些魔崽子们,准是被三爷的神威吓跑啦!朱家凤一挑秀眉道:不论他们是否给吓跑了,爹,咱们大大方方的闯!朱伯伦笑道:傻丫头,要闯,自然是大大方方的去闯,难道还偷偷摸摸的去闯吗?隘道中忽然传出长公主的语声道:请呀,没人拦着你们!朱伯伦纵声大笑道:小丫头,不是我过份轻视你,别说是你,纵然是你那个沐猴而冠的父亲,也未必能拦得住我。
接着,却扭头向孟二说道:孟老弟,请将马匹都赶过来。
长公主的语声冷笑道:何必多赔上几条畜牲的生命哩!那牛监军的语声接道:朱老三,你瞧瞧这是谁?此时已能辨别出,长公主与牛监军的语声,是发自距隘道口约莫十多丈外,也就是发自隘道右面的密林之中。
而且牛监军的话声一落,一团黑忽忽的圆形物体,已向朱伯伦疾射而来。
由牛监军的语声,与眼前的情景一对照,谁都可以认定,这疾射而来的圆形物体,必然是一颗人头。
朱伯伦顺手一抄,刚好抓住那人头的头发,虽然溅了一身的鲜血,却总算看清楚了那人头的面目,原来赫然是云家堡的大堡主云中鹤的人头。
朱伯伦将人头抛向一旁,扬声笑问道:那位什么监军大人,你们怎么又自相残杀起来哩?牛监军的语气冷笑道:云家三兄弟,心怀怨恨,阳奉阴违,方才那一战,分明未尽全力,而且有通敌之嫌,牛监军职司风宪,有权可以先斩后奏,所以才当机立断,加以处决。
朱伯伦蹙眉接道:你将他们三兄弟都杀掉了?牛监军的怪声一哼道:不信,你再瞧瞧这个……随着话声,又是两颗人头,向朱伯伦疾射而来。
这回,朱伯伦不须查验,自然也不再去接取那人头,但他心中却在微感惊凛地,忖念道:云中三鹤,并非庸手,也不会束手受戮,此人竟能作得如此干净俐落,如果没有别的因素,则其身手之高明,就太以不可思议了。
朱伯伦心念电转之间,牛监军的怪声又沉声接道:幽冥教下的人请听好:谁敢三心二意者,云氏三兄弟,就是一个榜样!朱伯伦扬声问道:听这语气,阁下不是幽冥教的人?牛监军的怪声一哼道:这与你不相干。
紧接着,又沉声接道:朱老三,你们都不必进来了,还是在隘道口外,比较宽敞得多。
朱伯伦笑道:这话,我倒是能听得进……牛监军的语声接道:有请长公主,二公主亲自出场掠阵,凡是心存观望,不全力以赴者,立即格杀,不许徇私!好的。
长公主的话,虽然答得爽快,但语气中,却显然有着不愉快意味。
朱伯伦不禁暗自忖念着:连两位公主,也得受他的支配,这情形,可委实不简单……牛监军又震声喝道:贺屠二位堡主听令!隘道入口处的密林中,传出一声暴喏:老朽恭聆。
牛监军的语声道:首先,我要说明我自己的立场,我牛铭君命在身,职责所在,难免对诸位要求过严,这一点,希望二位堡主能多多谅解。
那两位堡主的语声,同声说道:老朽怎敢……监军言重了。
牛监军语气一沉道:方才,云家堡三位堡主的榜样,二位都看到了?另两位堡主又同声道:是的……都看到了。
那么。
牛监军的语声锵锵然作金石鸣地,沉声接道:本监军命令二位,各率所部,联合出击,务必将‘地狱神医’张劲秋生擒或格杀,否则,二位自己提头来见!那二位堡主的语声接道:是……遵命……朱伯伦呵呵一笑道:官腔十足,阁下好威风呀!朱家凤却披唇一哂道:只是,自己不敢出头,却支使一些替死鬼前来送死,未免太猪种了!牛监军的语声哼了一声道:小丫头,如果你命长,你会见到我的……这当口,一阵搜,搜,连响,密林中已飞纵出二十多个夜行怪客,除了为首的两位长衫人之外,一律是玄色劲装,手持各式不同兵刃的彪形大汉。
至于为首的两位长衫人,年约半百的黄衫老者是贺家堡堡主贺天鹏,显然已六旬以上的灰衫老者,就是屠家堡堡主屠芝贵。
当这批人员向群侠方面采取包围之势,缓缓逼进时,朱家凤却飘落乃父身前,传音说道:爹,这批人由我来……朱伯伦传音接道:可是,你不能轻敌,也不能过露锋芒。
朱家凤点首笑道:我知道。
贺、屠两家的人,已在三丈远处停了下来,并由屠芝贵发话说道:朱大侠请了……朱伯伦含笑接口道:屠堡主太客气啦!贺天鹏沉声接道:咱们一切废话都免了,你还是放马过来吧!朱伯伦呵呵一笑道:贺堡主真是快人快语,不过,废话虽可免了,正经话却不能不说。
贺天鹏哼了一声道:我却认为没甚可说的了。
有。
朱伯伦正容接道:方才,云氏三兄弟的下场,难道还不足以使二位寒心?牛监军的语声冷笑道:朱老三,挑拨离间,没有什么用啦!贺天鹏也冷然接口道:这与你不相干!朱伯伦笑道:与我当然不相干,但与你们二位,却是相干得很哩!一顿话锋,精目在对方诸人身上一扫,又沉声接道:据朱某所知,二位堡主都有一位身手很高的总管,也各有什么‘五虎将’,‘四金刚’的精英人物,像目前这等场合,却为何不将他们带来?贺天鹏冷哼一声道:对付你们这几个人,哪还用得着那么多人。
朱伯伦也哼了一声,道:别作违心之论,要不要我代你将原因说出来?牛监军的语声厉声叱道:二位堡主,还不联手齐上!是!是字声中,两人已双双飞身进击,而同时,奉命掠阵的长公主,二公主,也已悄然飘落一旁。
在一声霹雳大震中,三道人影一触而分,并传出朱伯伦的震声大喝:停!屠芝贵注目问道:才一招硬拚,胜负不分,为何叫停?朱伯伦冷然接道:阎王爷并没限定你们报到的时间,急什么!紧接着,却扬声说道:姓牛的,如果你们作事光明磊落,还怕人家挑废离间吗?牛监军的语声冷笑道:好,有屁快放!朱伯伦哼了一声,目注贺天鹏接道:如果我的判断不错,你们的总管,以及什么‘五虎将’,‘四金刚’之流的人物,已经成了幽冥教的死党,只有你们这些人,可能暗中心怀不愤,人家才想借我朱某之手,将你们除去。
贺天鹏冷笑道:朱伯伦,你太以抬举你自己了!牛监军的语声笑说道:朱老三,你不觉得你这种挑拨的手法,笨得该打屁股吗!朱伯伦根本不理会对方的反驳,已沉声接道:当今十大家中,四家已烟消云散,三堡主也已去其一,只要消灭了你们这二堡,二宫,武林一统的局面,就算告成了……贺天鹏冷然接问道:还有吗?还有。
朱伯伦脸色一沉道:十大家中,也只有你们屠、贺,两家造孽最多,名气最坏,依理,我大可不必费那么多的唇舌,而心安理得地宰了你们,但我知道碧霞宫与紫灵宫的杜、覃两位仙子,也必然在这儿,才不得不借此机会点醒她们二位一下。
牛监军的语音接道:别以为普天之下,只有你才是聪明人。
朱伯伦笑道:朱某人不敢如此狂妄,但我不能不请教一声,你如果不是存心借刀杀人,为何明知这些人不是我的敌手,却不肯自己出头,而偏要驱使他们前来送死?牛监军的语声冷笑道:真是大言不惭。
朱伯伦笑了笑道:你不相信不要紧,我会给事实你瞧,而且,要宰目前这些人,绝对不须要我自己出手……牛监军的语声截口接道:我知道,你还有一位在暗中弄鬼的朋友。
朱伯伦摇首笑道:那真成了杀鸡用上牛刀了,连我自己都不肯出手,怎敢惊动那位暗中的奇人哩!牛监军的语声讶问道:那你准备叫谁出场?哟!朱伯伦抬手一指朱家凤,含笑接道:就是小女家凤。
牛监军哼了一声,才厉声喝道:贺堡主,屠堡主,上!是!一连串暴喏声中,贺天鹏、屠芝贵二人已飞身向朱伯伦扑了过来。
这三位之间,方才曾以徒手互搏一招,并未分出高下来,此刻,驾天鹏、屠芝贵二人,都亮出了自己的独门兵刃。
贺天鹏使的是一柄厚背大砍刀,屠芝贵使的却是一柄长约四尺的短戟。
以这两位的身手之高,这一联手全力进击,其威力自然是非同小可。
朱家凤算得上是初生之犊不畏虎。
不等对方两人扑近,她已清叱一声,挥剑飞身,迎了上去。
朱伯伦入目之下,连忙沉声喝道:家凤当心!一阵震耳金铁交鸣声中,朱家凤被震得凌空三个筋斗,倒飞丈外,向乃父扮了一个鬼脸道:爹!这两位堡主,可能是冒牌的啦!她的话没说完,屠芝贵、贺天鹏二人,已双双厉吼一声,跟踪进击,刀戟齐挥地,将她圈入一片绵密的刀光戟影之中。
尽管方才一招硬拚,朱家凤被震得倒退三丈之外。
她尽管目前被对方的联手攻势,圈入绵密的刀光戟影之中,但朱家凤却是显得从容不迫地,见招拆招,将自己防备得风雨不透,一时之间,使那两个名列当今十大家之一的首脑人物,一筹莫展。
朱伯伦一面凝神注视战况,一面笑问道:丫头,你怎会知道这两位堡主是假的?朱家凤娇笑道:因为,他们的艺业太差劲啦!朱伯伦笑道:我看,他们表现得很不错呀!蛮像个十大家中首脑之一的样子啊!不像,不像。
朱家凤连忙说道:简直像两个无赖……朱伯伦笑问道:何以见得?朱家凤接道:爹,如果是当今十大家的首脑人物,好意思两人联手,对付一个后生晚辈吗!朱伯伦唔了一声道:这话,倒有点道理。
不是有点道理,而是很有道理呀!朱家凤含笑接道:何况,他们两人联手之下,还表现如此差劲,不是市井无赖,是什么哩!朱家凤在当今十大家的两位首脑人物联手合击之下,除了最初一招,被震得倒飞三丈之外,此刻,却是有攻有守地,谈笑自若。
由外表上看来,她是已被对方两人的联手攻势困住了,但仔细瞧瞧,却是双方都对对方莫可奈何,而形成胶着状态。
也因为如此,使得正邪双方,那些明里暗里观战的人,都对朱家凤有着一种莫测高深之感。
当然,以屠芝贵、贺天鹏二人的身份和地位,联手合击之下,竟然奈何不了一个后生小辈,其内心的难堪,自是意料中事。
目前,再加上这一对父女那种冷嘲热讽的对话,也自然更使他们羞愤交迸地,要将老命豁出去了。
一旁掠阵的长公主,已看出了眼前的危机,连忙沉声喝道:二位堡主,沉住气。
朱家凤娇笑道:除非长公主能下场救下他们,否则,沉住气也不行啦!长公主冷笑道:朱家凤,你别狂,凭目前这情形,再有五百招,你也奈何不了他们。
朱家凤哼了一声道:我倒是不信邪,明知中了你们的‘借刀杀人’之计,也顾不得了。
接着,又扬声向乃父问道:爹,这两个堡主,该不该杀?朱伯伦扬声接口道:我早就说过了,在十大家之中,这两个是造孽最多的两个……朱家凤截口笑道:那我就可以安心的杀他们了?朱家伦接道:我不反对。
朱家凤又向长公主扬声说道:长公主听好,我不须要什么三百招五百招的,十招之内,我就要他们两个的狗命……朱家凤虽然还是表现得泰然自若,但战况也还是胶着状态。
所以,她这一句十招之内,要他们两个的狗命的话,恐怕难以令人相信。
果然,她的话声一落,长公主,二公主同声冷笑道:作梦!屠芝贵、贺天鹏二人,更是厉笑连连,怒叱一声:丫头躺下!贺天鹏、屠芝贵二人这一招,是羞愤交迸之下,不顾后果的全力一击,也算是豁出老命的惊天一击,其威力之强,自不难想见。
在一串呛然金铁交鸣声中,只听朱家凤发出一声惊呼道:糟啦……眼光锐利的旁观群豪们,都已看到,朱家凤这一下,可的确是糟了。
因为,在对方孤注一掷式的联手一击之下,朱家凤手中的长剑,已被震得脱手飞了出去,人也被震得仰身栽倒。
在此种情况之下,贺天鹏、屠芝贵二人,自然是得理不饶人地,双双刀戟齐挥,向躺在地下的朱家凤疾斩而下。
试想,此情此景,还有比这更糟的情况吗!因此,群侠方面,连朱伯伦在内,莫不脸色为之大变地,齐声惊呼。
由于情况的急迫,任何人也没法加以抢救,因而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这惨剧的发生。
就当旁观群豪们惊悸莫名的刹那之间,现场中又有了意外的变化。
首先是俯身挥刀下劈的贺天鹏,突然发出一声惨号。
原来朱家凤那一柄被震飞的长剑,于掉落地面时,竟然无巧不巧地,插进贺天鹏背上的灵台大穴之中。
贺天鹏于发出一声惨号的同时,屠芝贵插向朱家凤娇躯上那枝短戟,竟没来由地,被贺天鹏一刀横扫,将其磕飞,而余威所及,也使得屠芝贵的人头,滚落在一旁。
这刹那之间的变化,不但太意外,也太以快速了。
快速得令旁观群豪们眼花撩乱,一时之间,竟然弄不清楚屠、贺二人是怎么死的,只是目瞪口呆地,楞在那儿。
朱家凤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反手抹去额头的冷汗,然后将插在贺天鹏尸身上的长剑取回,才苦笑道:真是瞎猫碰着死老鼠,想不到被震飞的长剑,居然还能救我一命……忽然,密林中传出牛监军的语声道:丫头,屠堡主是怎么死的?朱家凤娇笑道:反正你那借刀杀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管他们是怎么死的!牛监军话声道:我必须要知道。
朱家凤娇笑道:难道你没有长眼睛,没看到屠堡主是死在贺堡主的大刀之下吗?牛监军冷笑道:贺堡主的大刀,怎么会忽然横扫过去的?朱家凤笑了笑道:这个么,我想,你最好是去问贺堡主,才能得到满意的答覆。
牛监军的语声冷笑一声之后,话锋突然转向了二位公主:长公主,二公主,你们二位距离近,方才的情形,应该已看得很清楚了?长公主漠然地接道:不错,对贺堡主的死因,我看得很清楚,但他的大刀为何会横扫,却没看出原因来。
二公主也接着说道:我也一样。
牛监军的语声长叹一声道:二位公主,今宵,咱们这个筋斗,可真是栽得够大啦!长公主讶问道:难道牛监军已看出什么蹊跷?牛监军的语声唔了一声道:我还得找两个人去试试。
朱家凤娇笑道:对了,十大家中,到目前为止,四家、三堡,都已经算是消灭掉了。
只要再将两宫消灭之后,就只剩下你们这幽冥教唯我独尊了。
牛监军的语声哼了一声道:你很聪明。
接着,又震声大喝道:碧霞宫杜仙子,紫云宫覃仙子听令!说来也有点奇怪,牛监军煞有介事地,在呼叫着,却没有一点回音。
略为顿了一顿之后,牛监军的语声厉声叱道:杜碧霞,覃紫云,你们两个没听到?只听一个奇异的语音接道:牛铭,她们听是听到了,却说不出话来。
牛监军的语声讶问道:是你制住了她们?废话!你是谁?一个过路的人。
你为何要制住她们?那奇异的语声道:因为,我不忍眼看她们去送死。
那奇异的声音,不但使的是武林中最上乘的六合传音,令人听不出他的藏身之处,而且也分辨不出是男是女,而更妙的是,由那语气中,也使牛监军分不出究竟是友还是敌。
这情形,不但使牛监军一时之间作声不得,连群侠方面的朱伯伦,朱家凤等人,也为之直皱眉头。
寂静了少顷之后,牛监军的语声才沉声问道:你究竟是朋友,还是敌人?那奇异声音道:我暂时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
牛监军的语声道:那你准备将杜仙子、覃仙子二人,如何处置?那奇异声音道:我不处置她们,人马上交还给你,但她们已暂时失去功力,至于恢复她们功力的手法,也许你们主子会懂得。
牛监军的语声中充满了困惑:阁下这是什么意思?那奇异声音哼了一声道:牛铭,你问得太多了!一顿话锋,又沉声接道:牛铭,两位仙子还给你,接着,告辞!语落,只见两道人影,由牛铭发话处的十丈之外,飞射牛铭的发话处。
很显然,那必然是那位神秘人物,将已被封闭功力的覃仙子、杜仙子二人扔了过来。
那奇异声音又换到了另一处所,哦了一声道:监军大人,我忘了该向你提一次忠告。
牛监军的语声哼了一声道:我正听着。
那奇异语声道:也许你正准备自己出手,拦截朱大侠等人,是也不是?牛监军的语音道:不错,在下确有此意。
那奇异语声接道:我看就此算了,还是好好护送两位仙子去见你们主子。
牛监军的语声道:为什么?那奇异语声笑道:一个筋斗,已经栽得够惨的了,难道还要栽一个更大的筋斗,才过瘾吗?接着,又呵呵一笑道:人贵自知,在下语尽于此,这回,我是真的告辞啦!牛监军的语声扬声唤道:二位公主请回来。
长公主、二公主娇应着,飞身投入密林之中。
朱伯伦走近爱女身边,低声说道:丫头,方才那一手,太冒险了,把我都吓了一大跳。
朱家凤却娇笑着接道:爹,我担心有人看出蹊跷来了。
朱伯伦接问道:你说是那个什么牛监军?朱家凤苦笑道:那个牛监军,只不过感到怀疑,可并不曾看出什么来。
那么。
朱伯伦蹙眉问道:那是谁呢?朱家凤娇笑道:爹,您又迷糊起来啦!朱伯伦哑然失笑道:哦!我明白了,你说的是那位不曾现身的神秘人物?朱家凤点点头道:是的,我怀疑他就是在苏州茶馆中,暗中帮助我们的那一位。
对了。
朱伯伦接道:经你这一提醒,我也想起来了,方才那语声也很似啊!这父女俩在低声交谈着,另一边,两位公主回到牛铭身边后,也在密商着。
围在他们身旁的,除了幽冥教的少数高级人员之外,那已被封闭功力的覃紫云,杜碧霞二人,也呆坐一旁。
覃紫云,杜碧霞二人,算是十大家中最神秘的人物,论姿色,不下于苏州陈家的陈红萼,论武功也与十大家中已经烟消云散的四家在伯仲之间,可是,武林中却没人知道她们是何来历。
所谓两宫,就是以她们的芳名而称呼的。
但一般人都不称她们为宫主,而称之为碧霞仙子和紫云仙子,有时也简称为杜仙子、覃仙子。
当然,二位公主到达之后,也曾向她们问过那神秘人物和受制的情形,但她们两人所看到的,是一位有双眼露在外面的怪人,至于受制的经过,听了更令人泄气,因为,凭她们两人的身手,在那神秘人物的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当两位公主了解这些情况之后,牛铭蹙眉苦笑道:二位公主,是否曾经于令尊口中,听说过当代武林中,有这么一位神秘人物呢?长公主沉思着接道:我想,九成九就是杨天佑。
牛铭摇头苦笑道:不可能,如果是杨天佑,没有理由要这么神秘。
二公主接道:那个神秘人物究竟是谁,暂时不必去研究他,要紧的是,目前情况,该如何处理?牛铭沉声接道:照预定计划进行,下一场由我自己去试探一下……长公主忽然一哦道:我想起来了?牛铭一怔道:什么啊?长公主却反问道:牛监军,你对方才屠贺两位堡主的死因,作何想法?牛铭一怔道:方才,我因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只觉得可疑而已。
长公主接道:那么,至少对于贺堡主的死因,该已看清了?牛铭苦笑道:那是有目共睹的,当然我也看清楚了。
长公主蹙眉接道:一柄被震飞出手的长剑,于掉落时,居然会插上贺堡主背后的‘灵台’大穴,你认为这是巧合?牛铭苦笑道:难道长公主还有更好的解释?是的。
长公主轻唤一声道:但愿我是杞人忧天,否则,那以后的发展,就太可怕了。
二公主蹙眉接道:大姊,究竟是什么事啊?事情是这样的。
长公主又是一叹道:约莫是半年之前,帝君正与一位我从来不曾见过的客人在闲谈着,我无意中闯去……二公主截口娇笑道:当时,帝君没有骂你冒失鬼?长公主接道:没有,只是摆摆手,叫我坐在一旁。
那位陌生客人是谁呢?帝君没有介绍。
二公主苦笑道:那种情况之下,你坐在那儿,有什么意思?长公主笑道:意思大哩!现在就要说到主题了,你可别再打岔。
二公主笑了笑道:好的,我只听不问就是。
长公主沉思着接道:当时,那位陌生客人,正在述说他自己所经历的一则故事,那情形,就跟方才贺堡主所遭遇的一样。
二公主又忍不住地问道:那是说,他也曾经将敌人的剑震飞,而结果那长剑却插上了他的‘灵台’大穴……紧接着,又自己否定地苦笑道:不对,那位陌生客人既然还活着,足证明必然不是他本人。
是的。
长公主点首接道:那位糊里糊涂的死去的,是那位陌生客人的朋友。
二公主接问道:当时,帝君怎么说呢?长公主接道:当时,帝君认为不是巧合,而是一种借力回飞的杀人手法。
牛铭插口接道:可是,武林中可不曾听说过,哪一门派有此种奇异手法!有的。
长公主正容接道:那位陌生客人,当时就提到过。
二公主连忙接问道:那是谁呢?长公主笑了笑道:是阿尔泰山一位不知来历,也从来不过问江湖恩怨的炼气士。
牛铭道:那位炼气士还活着?不!长公主苦笑道:那是一百多年以前的事了,如果现在还活着,岂非成了神仙。
牛铭苦笑道:那么,那位陌生客人的朋友,是死在什么人的手中呢?长公主正容接道:当时,那位陌生客人判断,他的朋友,可能是死于那位炼气土的传人手中。
二公主接问道:那位杀死陌生客人朋友的人,是一个怎样的人呢?长公主接道:据那位陌生客人说,那是一位文士装束的中年人,而且还戴着人皮面具。
牛铭注目问道:那位陌生客人没有同那位中年文士交过手?长公主笑道:自己朋友被杀死,岂有不交手的道理。
一顿话锋,又苦笑着接道:不过,那交手的结果,可令人泄气。
二公主接问道:是那位陌生客人败了?长公主道:是的,败了,而且败得很惨,惨到何种程度,那位陌生客人没加说明,帝君也不便追问。
牛铭接道:帝君的朋友,虽然不知其姓名,那必然是大有来头的人物?长公主点点头道:那是当然。
牛铭蹙眉接道:以那样的人物,居然败得惨不敢言,那中年文士的身手之高明,自不难想见。
长公主苦笑道:事实上,还有更值得忧虑的哩!二公主又问道:此话怎讲?长公主苦笑道:方才我不是说过,那位神秘的中年文士,是戴着人皮面具嘛!你们想想看,如果那是一个不为人知的陌生人,他用得着如此神秘吗?一顿话锋,又正容接道:所以,如果身怀奇技,莫测高深的人物,那后果是多么严重?二公主、牛铭同时点首道:这倒的确是令人担忧的一件事。
长公主接道:如果将今宵的情形,加以串联,就更值得担忧了。
二公主点点头道:是的,朱家凤那丫头,很可能就是那位中年文士徒弟。
牛铭一挑双眉道:不过,事情未经证实,我们暂时不用瞎猜……隘道外面的朱伯伦等人,由于对方的出奇沉寂,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首先由焦三扬声笑问道:三爷,那些幽冥教下的小鬼们,是否吓破狗胆,暗中溜掉了?朱伯伦笑道:老弟别瞎说,堂堂幽冥教下的一流高手,怎会如此窝囊的。
孟二抢先接道:那可说不定哩!要不然,怎会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朱伯伦接道:可能是在商量拦截我们的大计吧?焦三笑道:不!三爷说错了,那些小鬼们,准定是在商量着安排后事。
牛铭忍不住地,怒声接道:对了!咱们正在商量着替你们这些釜底游鱼安排后事。
焦三呵呵大笑道:老孟,咱们哥儿俩都是老光棍,怎么一下子钻出这么多孝子贤孙来,替我们安排后事!孟二笑道:算啦!像这种藏头露尾,不敢见人的猴种,我情愿绝子绝孙,也不要他们给我当灰孙子……他的语音未落,牛铭已有如天马行空似地,射落他们三丈之外,戟指焦三孟二两人,怒声叱道:别光吹大气,有种就出来!对于牛铭,群侠可还不曾见过,因此,朱伯伦首先注目,问道:阁下是什么人?牛铭沉声接道:在下幽冥教监军牛铭。
其实,群侠们已于语声中,知道目前这人就是牛铭,而朱伯伦也不过是故意作此一问而已。
因此,牛铭的语声一落,朱伯伦立即哦地一声道:原来阁下就是幽冥教的监军大人,真是见面更胜闻名呀!孟二向焦三笑问道:老焦,看到了没有?焦三含笑反问道:就是那个灰孙子吗?是呀!孟二笑道:倒真是一表人才,蛮像个人物哩……牛铭自恃功力高超,又恨透了焦孟二人的刻薄对话,才飞身出场的,此时更是火上加油地,不等孟二说完,立即飞身进击,并怒叱一声:鼠辈找死!但他身形才起,朱家凤也飞身截击,两个人就以飞射之势,凌空互拚了三招,才各自飘落地面。
这两位凌空互拚的三招,太精彩了,也太快速了。
也由于太快速了,群侠这边,除了朱伯伦之外,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看清楚那种精彩激烈的战况。
至于在三招硬拚中,究竟是谁占了上风,那就恐怕只有两位当事人心中明白。
也许是基于惺惺相惜的原理吧?这两位各自飘落地面之后,都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的迹象,只是双方都以一种令人无法捉摸的表情,凝注对方,默然不语。
半晌之后,朱家凤才披唇一哂道:怪不得你狂,比起方才那些人来,你的确是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