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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2025-03-30 08:03:15

欧阳珊微微颔首,嫣然笑道:对了,再有三日,便是乔大化自诩为生面别开的阴阳大会……云梦襄道:珊妹是想见识那场大会﹗欧阳珊不等他往下再讲,便接口说道:想见识阴阳大会是假,想见识参与阴阳大会的人物是真,因为我出道未久,见闻欠广,对於这种可能聚集风流三剑,风流三魔,以及各种三山五岳四海八荒奇人异士於一堂的难得机会,遂不想错过……话方至此,云梦襄忽然笑道:珊妹,你要见识奇人异士,目前便有机会来了。

欧阳珊诧然莫解地,皱盾问道:云兄此话怎讲?眼前除了你我,别无他人……话犹未毕,她便自行住口不语,目光凝注向松林以外。

原来欧阳珊於说话时听出,在松韵如涛,有种笙萧乐声,遥遥超自林外。

云梦襄笑道:珊妹,你可知道这月笙萧乐声,是何来历?欧阳珊摇头答道:我已说过,我见识浅薄,孤陋寡闻,除了对西南知名人物,还略有所晓外,其余只是一片空白。

云梦襄笑道:这是一个人妖……人妖两字,欧阳珊听得好生诧异,讶然问道:为何叫作人妖?此人是会邪术,还是生得奇形怪状,有如妖魅一般呢?雪梦襄向欧阳珊注目微笑说道:珊妹都猜错下,此人不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等邪术,也生得并不丑陋,可以说是强过宋玉,妒煞潘安,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欧阳珊听到这闭月羞花四字,连连摇手,诧然叫道:云兄,你修辞欠当了吧?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是讚美女人用语,妒煞潘安强过宋玉则是讚美男人用语……云梦襄笑道:我没有错,此人半月是男,半月是女,生具阳阴两体,我只好把那些讚美两性用语,一齐放到他身上去了。

欧阳珊真是闻所未闻地,扬眉问道:真有这等事么?比人叫何名号?云梦襄道:此人複姓申屠,单名一个珏字,半月男身之际,号称风云秀士半月女身之际,号称逍遥夫人,据说武功一道,自成家数,一根逍遥带和九九八十十式风云掌法修为还蛮不错呢﹗欧阳珊问道:云兄认识这申屠珏么?云梦襄摆头笑道:我只闻其名,不识其人,因为申屠珏一向深居北天山中,我也不大在新疆走动……说至此处,忽似想起甚事,轩眉一笑又道:这申屠珏还有桩怪癖,倒也颇具趣味﹗欧阳珊问道:甚么怪癖?云兄请说来听听。

云梦襄听那林外笙箫乐声,渐行渐近,遂含笑说道:此人生姓风流,但疑心极重,故而他女身之际,最讨厌美貌女子,男身之际,却又不愿和英俊男人,打甚交道。

欧阳珊向林外瞟了一眼,含笑问道:云兄猜不猜得出申屠珏如今是男身还是女身?云梦襄毫不考虑地,立即答道:不必猜想,她是女身,因为申屠珏颇谙乐律,他男身出游之际,是命手下用锣鼓乐器.敲打自制风云操,女身出游之际,是命手下以笙箫乐器,吹奏自制的逍遥引。

欧拐珊恍然道:难怪云兄适才一闻那隐隐笙箫之声,便如是申屠珏路过,原来你熟悉那阙逍遥引……云梦襄笑道:逍遥引是申屠珏自制乐曲,我怎会对它熟悉?只因昔日偶游新疆,在北天山月夜湖边,曾闻此奇异曲调,经友人告知来历,才记在心中而已。

欧阳珊目注云梦襄道:云兄,我我想看看这个半阴半阳的人妖,长点见识!云梦襄道:申屠珏突在野人山中出现,定是前来参加阴阳大会,珊妹还怕在阴阳谷中,见他不着么?他们说话至此,那月笙萧乐声,业已越过林口,遂渐远去。

但就在此时,突然听得有一阵女子歌声,从左前方遥遥传来那歌声唱道:万里湖南,江山历历,皆吾旧识,看飞鸟仙子,张帆直上,周郎赤壁,鹦鹉沧州,尽吸西江,醉中横笛,人在岳阳楼头上,波澜静,泛舟洞庭青草,东整兰州………云梦襄听得歌声,讶然惊道:这是刘改之的沁园春嘛﹗女子歌此,具见豪情……话方至此,突又听得另一个女子口音,冷哼一声说道:刘改之的这些粗词俗句,那里值得如此朗诵高吟,你还是安安静静走路,莫要破坏了这牢出静寂才好﹗欧畅珊闻言,伸手一拉云梦襄悄然说道:有花样了,我们看热闹去,云兄可知那作歌女子,是甚么人?云梦襄摇了摇头,与欧阳珊悄然循声掩进了五六丈远,看见密林以外的小径之上,站着六人。

这六人全是女子,站在西南方的,是个约莫三十一二,容貌相当妖艳的黄衣少妇,身后随着四个手持笙萧的青衣侍婢。

在黄衣少妇对面,站的是个红衣女子,因背对竹林,遂使云梦襄与欧阳珊看不见她的容貌年龄。

这时,那红衣女子彷彿刚听完那黄衣少妇之言,哦了一声,缓缓说道:你怪我作歌,破坏空出静寂,自个却又笙萧合奏,吹得烦人,你说刘改之的这阙沁园春,过嫌粗俗,我却觉得你那笙萧曲调,也不高雅……话方至此,那黄衣少妇把眼一瞪接道:你既轻视我的笙萧曲调,可敢听我亲自吹奏一曲逍遥引么?...红衣少女笑道:有婢如此.你大概也未必能吹出多妙的音律……语犹未了,黄衣少妇已冷笑一声道:萧来﹗她身后一名青衣侍女,立将一管光白玉萧递至。

黄衣少妇接萧在手,冷然道:你们修为浅薄,赶紧退后十丈,免得替我出乖露丑﹗四名青衣侍婢,一齐恭膺,向后飘身,看去均有相当轻功根底﹗欧塌珊以蚁语传声功力,向云梦襄笑道:云兄,那黄衣少妇显然就是逍遥夫人申屠珏,红衣女子却不知是谁﹗她若吃了亏时,我们要不要助她一臂之力?云梦襄也以蚁语传声功力,含笑说道:申屠珏既要亲自吹萧,必是施展甚么邪恶迷神的音律,我们不能大意,先要屏除杂念,自静天君,然后再伺机行事,否则若是弄成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局面,笑话就闹大了。

在他们以传音密语,互相商谈之际,逍遥夫人申屠珏业已手持白玉萧,就唇吹奏起来。

粗听起来,申屠珏亲自吹奏的逍遥引,与由她侍婢所吹奏的,并无不向,只不过由於玉萧质地稍佳,萧声遂稍为清越而已。

但在行家耳内,却可以听出这阙逍遥引,是由浅入深地,渐渐迷人,使闻曲者於不知不觉间,会随着音律变化,进入幻境。

欧畅珊自知内功修为,尚未到炉火纯青,无物可扰之境,遂不敢怠慢地,赶紧盘膝静坐,凝神调息,返虚入浑,对耳边曼妙萧声,置若无闻。

云梦襄则没有她这么紧张,仍是面含微笑地,卓立杯中树后,静看情况变化。

比较起来,居然是那显被申屠珏萧声专注的红衣女子,神色最为从容,她在申屠珏萧声初起之际,便点头笑道:婢学夫人多半不成气候。

贻笑大方,我倒要听听你这夫人学婢之举,能学出甚么花样﹗但她听了一会儿后,这位红衣女子,却哂然说道:不过如此,不过如此,我觉得还是我所吟诵的刘改之粗词俗调,来得好听﹗对不起,我还有事要办,不耐烦再听你这自以为高明的逍遥引了……说至此处,红衣飘动,人起,歌声亦起。

她还是唱她适才所唱刘改之那闵沁园春下半段:……长沙会府风流,有万户娉婷,帘玉钩,恨楚城春晚,岸花墙燕,还将客送,不是人留,且唤阳城,更招元结,摩抚三关歌咏休,心期处,算世间真有,骑鹤扬州。

歌韩婉转声中,这位红衣女子竟施展一种极轻灵,极巧妙的身法,越过逍遥夫人申屠珏,一闪而逝。

就在她行动之际,云梦襄与欧阳珊方看见这位红衣女子,是个年仅二十左右,美俏无比的绝代娇娃,那扮风神是兴欧阳珊不相上下。

最妙的是,红衣少女已走,那位逍遥夫人申屠现却仍在继续吹萧。

欧阳珊觉得她萧声已趋平凡,毫无魔力,遂莫明其妙把身站起来,向云梦襄道:那红衣少女都走了,申屠珏还吹甚么萧?云梦襄轻轻一叹道:我们遇见高人了,那红衣少女大概在歌声中暗凝佛家天龙禅唱或道家万妙清音.等极高玄功,择人专注地,向申屠珏发动反击,致使申屠珏於懵然无觉下,自己为自己的逍遥曲调所迷,渐渐入了幻境……这时,那四名青衣侍婢,也已看出不对,由其中一人,高声叫道:夫人﹗这夫人二字,使申培址申屠珏蓦然一惊,停止不吹,怨声问道:你们吵些甚么?那名青衣侍婢抢前两步,恭身禀道:那红衣女子是禁受不起夫人的逍遥妙音,业已悄悄溜走,故而婢子请夫人不必再耗费真气,继续吹萧,我们还是前往纯阳谷﹗应乔大化神君之邀,参与阴阳大会吧﹗欧阳珊听得不禁心中暗笑﹗因为这青衣侍婢的一番话儿,表面是奉承申屠珏使她保存面子,才好下台,其实却比掴她几记耳光,还要使这逍遥夫人,心中难过﹗果然,申屠珏那张颇为丽俏的脸庞儿上先是变得通红,然后,由红而青,由青而白﹗终於,申屠珏脸色惨白地,连连摇头,愧然长叹说道:丢了这样大的人,还去甚么纯阳谷,参与甚么阴阳大会,我们回转北天山吧,等我在逍遥引和风云操上,痛下三年苦功,练到炉火纯青地步,然后再带你们重入江湖,周游四海,找寻那红衣少女,以雪今日之耻﹗青衣侍婢问道:夫人可晓得那红衣少女的姓名来历。

申屠现摇头答道:我虽不知她姓名来历,但此人既具如此功力,定是罕世高手,异日出山,那怕找她不到?……说完,便自转身向原路走去。

那四名侍婢由於习惯使然,见申屠珏举步,遂各把笙萧就口,又复奏起那阙逍遥引来。

但乐律才奏,申屠珏便摇手叫道:停止,停止,我生平尚是第一次丢此大人,在回山苦练天觉心法,未获大成之前,决不愿再听这伤心曲调﹗四名侍婢自然唯申屠珏之命是从,跟随她悄悄走去。

云梦襄见她们去远,方失笑说道:这个罕见人妖,来时昂昂不可一世.去时却灰头土脸.连阴阳大会也无颜参与丁呢一欧阳珊回想起那红衣少女的绝代容光,向云梦襄笑道:云兄,那红衣少女好漂亮啊,你说得不错,申屠珏大概便由於妒心太重,在身是女人之际,不愿意看见比她更年轻而更漂亮的女人,才会向红衣少女故意找碴,落得灰头土脸﹗云梦襄笑道:那位红衣少女确实极美,与珊妹可算得春花秋月的一时瑜亮﹗欧阳珊摇头笑道:云兄莫要故意使我高兴,我知道比不上她,至少她那身高明武学,便非我所能及。

云梦襄笑道:珊妹何尝不是一身上乘武学,等阴阳大会事了,我们找用风景绝佳的隐秘之处.彼此以长补短地,切磋上个一年半载,包管你就和那红衣少女,差不多了﹗说至此处,忽面含讶异之色地,咦了一声道:这位姑娘的来历确颇奇特,一身红衣,又有那高功力,难……难道竟……竟是她么?欧阳珊立即问道:是谁?云兄心目中以为那红衣少女是谁?霎梦襄笑道:珊妹忘了和我看在玄阴谷内,提起风流三剑,和风流三魔么﹗我如今有点怀疑,不知那红衣少女,会不会就是与我齐名的风流三剑之一。

欧阳珊怔了一怔,点头说道:对呀,所谓风流三剑,便是沧海巫山云梦襄,玉潘安萧凌,和一位容颜极美,武功极高,但却从来不肯留名的红衣少女……语音一顿,目光凝注着云梦襄,娇芙说道:刚才那位姑娘,无论衣着相貌,以及功力风华均与云兄所猜之人相似,大概不会错了,我只想不到你们在江湖齐名,共称风流三剑之人,彼此也未谋面。

云梦襄失笑道:岂单我与红衣少女,彼此未曾谋面,便连另一位玉潘安萧凌,也因他踪迹多在东北,我踪迹多在西南,彼此风尘流转,只属神交而已。

欧阳珊讶然道:原来你们风流三剑之间,竟是互不相识……云梦襄接口笑道:我与玉潘安萧凌,彼此虽不相识,但因大家有个招牌……欧阳珊听至此处,截断云梦襄的话儿问道:招牌?甚么招牌?我怎么除了觉得云兄风神绝世之外,肴不出你的脸上身上,有特殊记号?.云梦襄剑眉一扬,含笑说道:所谓招牌,是指武功家数而言,我的一套沧海百幻神拳,和十二式巫山绝剑,敢夸在当世武林中.别无他人精擅,而玉潘安萧凌的一套维摩步,和九九八十一招河嶽流云剑法,也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独创绝学﹗欧汤珊听得津津有味地,嫣然带笑问道:那红衣少女呢?她所精擅的,又是甚么身法剑法?云梦襄摇头笑道:唯独她莫测高深,说仅靠耳闻,就是我们适才目睹之下,珊妹可看出那红衣少女行时身法,以及凝化於歌声中,破去逍遥夫人申屠珏迷神音律的上乘玄功,是甚家数么?欧阳珊玉颊一红,赦然笑道:连云兄都无法此眼,小妹那里看得出来?我只觉得那红衣小女风神太以可爱.功力太以可钦,极想能有机会,交上这个朋友才好﹗云梦襄微笑道:本来连我也不认识她,但如今珊妹想要和她结交,却大有机会,因为这位姑娘在此时此地出现,显然也是前来参与阴阳大会。

欧阳珊惊喜道:云兄断定她也是前来参与阴阳大会的么﹗但她适才所行的方向,却背道而驰,不似前往纯阳谷呢﹗云梦襄道:如今距离七七会期,还有三日,那红衣少女倘若尚有别事,便不会这早前往纯阳谷,但身为武林人物,踪迹既到野人山,决不会错过这场热闹却可断言!欧阳珊颇以云梦襄之说为然,秋波一转,嫣然笑道,云兄,我们呢?我们是到时再去,还是此刻便前往纯阳谷?云梦襄略一沉思,含笑说道:我们因目的不同,除了看看热闹之外,更想图谋氤氲神君乔大化那颗项上人头,故而还是早点进入纯阳谷中,比较可以探听得一些虚实机密﹗欧阳珊点头笑道:云兄此意虽佳,但乔大化手下的氤氲神君龙祥,被你在玄阴〞外,废去一手,更与与他师傅,如今位居纯阳谷四大供奉之一的销魂太岁戚通,结有前仇,我们会被他们看作嘉宾贵客,受优待么?云梦襄冷笑一声,剑眉微挑说道:乔大化自以为羽党已丰,声势极强,才举行这唱玄耀财富实力的阴阳大会〞,期为当世武林的西南霸王。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我们有意先与乔大化翻脸,或是向〞销魂太岁〞戚通寻仇,他们决不会先对我们採什么敌对举措。

欧阳珊静静听他讲完,嫣然一笑道:既然云兄是如此看法,我们就去虎穴龙潭之中,闯上一闯也好。

计议已定,两人便行向纯阳谷〞,云梦襄边走边向欧阳珊笑道:我们先入纯阳谷,除了探刺对方虚实机密之外,还有一件重大的任务,珊妹猜得出么?欧阳珊摇头笑道:我不必动脑筋了,云兄说出来吧。

云梦襄闪动两道目光,先向四处一扫,然后缓缓说道:乔大化本身实力,已知不弱,此次大会中,定还有不少凶邪,对他彙缘攀附。

故而我若仅仅为了和玉面鬼谷上官明打赌,图谋乔大化个人的项上人头,自不太难。

若想有益西南生灵,彻底摧毁这纯阳谷魔窟,却非易事……欧阳珊听至此处,已知云梦襄语意,含笑问道:云兄是觉得我们实力单薄,想早点进入〞纯阳谷〞魔巢,从前来与会的群豪之中,多联络几名帮手。

云梦襄颔首道: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再怎自信,也应该尽量多联络几名志同道合的高明人物,才免得〞刻鹄不成反类鸡,划虎不成反类犬〞呢!欧阳珊灵机一动,扬眉叫道:有了,云兄,我想起一位绝顶好帮手,你应该设法和她联络联络……云梦襄是聪明得可以触类旁通,闻一知十之人,眼珠一转,含笑问道:珊妹是不是指那红衣少女??欧阳珊笑道:你们既然齐名,都是风流三剑中人,则互相为助,便系天经地义之事,何况我又想结交这位朋友……话方至此,前路暗影之中,突有人声喝道:前行三里,便是纯阳谷禁区,两位若非接得我神君请柬,赶来参与阴阳大会宾客,便请改道如何?欧场珊止步卓立,目注暗影中,含笑说道:烦劳通报乔神君一声,我等正是按他请柬赶来的阴阳大会宾客。

暗影中人,改以更和蔼的语音笑道:姑娘请赐告芳名,在下等才好通知前途,加以接待,免得有所失礼﹗欧阳珊道:我是六诏山玄阴谷的谷主欧阳珊……一言甫出,便有根响箭在左前方的崖壁之后,沖天飞托﹗欧阳珊摇手笑道:别忙,别忙,我这位朋友的来头更大,他是在当世武林中,威震四海八荒,名列风流三剑的沧海巫山云梦襄﹗又是一根响箭,沖天飞起,但这根响箭不仅所带锐啸,更为强烈,尾端并有彩色烟雾,在高空缓缓散开,煞是好看。

欧阳珊向云梦襄看了一眼,失笑道:这便叫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云兄看见了么?连为你放的响箭都和为我放的响箭不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