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凌霄,方芍药,魏子平等双方,均未发现。
等到发现一蓝一红两团珠光凌空飘降之际,珠光业已降到三丈左右。
因珠光降处,距离魏子平最近,他遂闪身纵起,欲从空中攫取。
谁知他身才纵起,便有一股奇强无形潜力,从横侧方撞来。
这一撞,把魏子平的身形,撞得凌空飞出数尺,几乎摔倒在地!跟着,一条飘逸如仙的白衣人影,突从大堆乱石之后出现。
这条人影在空中一掠,便把聚宝双珠所化的两团蓝红光华,一齐接住。
这条人影飘然落在方芍药身前,向她含笑说道:方姑娘别来无恙。
方芍药惊诧之下,略一定神,认出来人竟是以前见过一面,彼此稍有香火因缘,身为风流三剑之一,名震四海八荒的沧海巫山云梦襄,不禁大喜道:云兄,我姊妹虽遭劫数,但你那位心上人欧阳珊姑娘,却尚安然无恙!云梦襄点头笑道:我已见过她了,多谢方姑娘款待维护之德!方芍药玉颊之上,方自一红,云梦襄已将手中那粒闪烁火红光芒的天伤珠,递与她道:萧兄的内伤不轻,真气也受震荡,方姑娘请赶紧利用天伤珠,替他疗治,使他好好休息,暂时勿再劳动,至於这几个无耻东西,且由我代为打发便了!方芍药一面接过天伤珠,一面却自心中诧异。
她诧异的是,云梦襄为何对凌霄称为萧兄?但方芍药本是玲珑剔透之人,她想到了凌霄那种翩翩绝世,不输给沧海巫山云梦襄的出尘丰采,她想到凌霄闻得公孙化之名时,曾表惊异,她又想到假如把凌霄二字,颠倒过来……方芍药明白了,她猜出自已所结交的这位意中人,竟是与凔海巫山云梦襄齐名,并列风流三剑的玉潘安萧凌……她不是高兴的哭,而是难过的哭。
因为她觉得玉潘安萧凌的身份太高,以风流三剑之尊,怎会看得上自己这种曾入歧途的贱花败柳?方才所说的甜蜜之言,无非是调谑自己的一种风流解数而已……玉潘安萧凌不愧为风流人物,居然懂得方芍药泪流满面的自卑心理,竟伸手把她揽入怀中,一面替她拭泪,一面温言笑道:芍妹,你伤心什么?是怪我这凌霄骗了你袁牡丹么?………仅仅芍妹,已把方芍药听得芳心大慰,再加上后面的两句话儿,不禁窘得玉颊通红,把头连摇。
萧凌笑道:芍妹既不怪我,那就别难过了,我方才把聚宝双珠,送你作为定情之物之语,乃出自肺腑之言,如今且再说一遍,芍妹肯接受么?方芍药如今方似吃了一粒最最甜蜜的定心丸,由听音眼中一直甜到心灵深处。
休看她虽称放诞夫人,平日极为风流潇洒,如今竟然变得羞涩起来,不好意思作正面答覆,只向潇凌报以含有无比感激,以及无限深情的嫣然一笑,低声说道:凌哥,我替你用天伤珠,疗治内伤,把这柄双辰剑,交与云大侠,藉以诛除魏子平等边荒五丑可好?萧凌先是点了点头,旋又失笑道:芍妹,你且试试看吧,我怕云梦襄兄不屑於使用这夺自魏子平的灵辰剑呢!这时,沧海巫山云梦襄的心中,正自感慨无穷……他感慨的是自己对於女子,一向最重视处子之贞,萧凌却偏偏认为荡女回头金不换,去向曾经风流荡逸的放诞夫人方芍药,主动追求,定情结爱,可见得虽然一同名列风流三剑,玉潘安萧凌对於情爱,似乎只重心而不重质,风流得又比自己进一了一步……想至此处,他不禁又想起了那位武功高明,行动宛若神龙,令人见首难以见尾的红衣女来……但不知这位风流三剑中的另外一剑,对於男女情爱,又採取什么观点?……云梦襄感慨之间,方芍药已满面春风地,把那柄灵辰剑向他含笑递过。
他刚刚接过剑儿,又听得萧凌所说的我怕云梦襄兄不屑於使用这柄夺自魏子平的灵辰剑呢?之语。
云梦襄笑了一笑,目光微瞥萧凌,点头说道:萧兄是我知音……语音顿处,目注阔咀媚猪葛天保道:葛天保,你是不是精於护身横练,以及混元气功?葛天保不明对方问话用意,点头答道;不错!云梦襄转对独目臭驴吴小隆道,吴小隆,风闻江湖传言,你在边荒五丑中,是精於一套无根推手,以及会放独擅专长的臭驴屁?……吴小隆怯於抢海巫山盛名,知遇大敌,丝毫不敢露出狂态地,只是点了点头。
云梦襄又闪动冷厉目光,盯着魏子平道:魏子平你呢?你是不是仗恃一柄灵辰剑,暨一套猿公剑法,逞凶边荒?魏子平从云梦襄的词色之中,听出了一些絃外之音,不禁心生希冀,扬声答道:老夫惯用神物灵辰剑,业已在你手中,所擅猿公剑法,再怎精妙,又有何用?云梦襄哈哈一笑,手掌微扬,灵辰剑化为一道精虹,向魏子平缓缓飞去。
魏子平见对方果然中了自己的激将之计,不禁心中狂喜,赶紧一伸手儿,把灵辰剑所化精虹接住。
云梦襄冷然问道:魏子平,我记得你们刚才业已决定,要乘着玉潘安萧凌兄,身有内伤,难耐久战之际,向他合手进袭!魏子平因适才确曾说过这种话儿,无法抵赖,只得颔首说道:我适才确曾乍这种打算,云大侠问起则甚?云梦襄笑道:我问起之故,是叫你们仍照原计,各以本身最擅长的功力,合手进袭,并送给你们三项便宜……吴小隆一旁问道:三项什么便宜?云梦襄含笑说道:第一项便宜是玉潘安萧凌兄正中方芍药姡娘,为他疗治内伤,由我代为迎敌你们的合手进袭,萧兄功力,胜我多多,由我代劳你们岂非佔了便宜不少!魏子平与吴小隆,葛六保等边荒五丑一齐默然不语。
他们默然不语之故,是认为同属风流三剑,云梦襄未必弱於萧凌,尤其云梦襄身无内伤,由他代萧凌出阵,那里会有什么便宜可佔?云梦襄自然懂得魏子平等默不作声之意,不加理会,又复笑道:第二项便宜是我先把灵辰剑还给魏子平,才好使你们能各尽所长,死而无怨,我则赤手空拳,以一对三们不能不承认这是项大大便宜了吧?魏子平听得云梦襄要赤手空拳,以一双肉掌应敌,不禁又放宽了不少心肠,连连点头答道:这确实是项便宜,但不知云大侠要给我们的第三项便宜,又是什么?云梦襄俊目之中,突然闪射出冷峻已极的如刃神光,沉声说道:你们以无耻下流手段,杀害了方芍药姑娘的八名姊妹,我如今以八招绝学,替她姊妹报仇,这第三项便宜就是你们只要有能逃得出我八招辣手之下,便可保全性命,生出六诏,以后也决不再向你们讨甚旧债的了!云梦襄说话时的神情语气,以及冷厉目光,委实使魏子平、吴小隆、葛天保等边荒三丑为之心怵胆寒。
但听完之后,却又不禁宽心大放。
因为一来他们是以三对一,二来葛天保那身横练气功,至少也捱得起云梦襄赤手空拳的两三下千钧重击,二来魏子平又有削铁如泥的神物利器在手,四来对方又把要命招数,定为八招……有此四项原因,魏子平等觉得若逃不过这场劫数,就算云梦襄与萧凌肯大发慈悲,宽赦性命,自己等在武林也中无须再混下去……他们交换了一瞥微带兴奋的眼色后,由魏子平发话道:云大侠此话当真?云梦襄剑眉一挑,冷然答道:云某向来一言九鼎,话出不移,你们尽管各尽所能,或攻或守只要能在我掌下,逃出八招,便属八荒四海,任尔逍遥的了!魏子平略一招手,把吴小隆,葛天保集合一处,商议机宜。
魏子平向吴小隆,葛天保询问意见道:吴兄,葛兄,在云梦襄研定的八招互搏之中,我们究竟或攻或守,似应先行拿个主意,免得彼此乱了步骤,容易予对方可乘之机!吴小隆的思路,一向比较敏捷,略一寻思之后,便即悄然答道:对方名头太大,功力太高,若採守势,便属完全捱打,无法讨得便宜,好在魏兄灵辰剑业已在手,不如以攻代守,或许比较容易应付过八招之数?魏子平点头道,吴兄说来有理。
葛天保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吴小隆想法。
魏子平道:好,我也觉得採取攻势较好,如今我们且把所攻部位,规定一下,在开始第一招时,我们要同时出手,吴兄以无根推手,攻击上盘,葛兄以混元掌力,猛攻中盘,我则仗恃灵辰剑的绝世锋芒,电扫下盘,由第二招上,依序转换,即第一招攻上盘的,改攻中盘,攻中盘的,改攻下盘,攻下盘的,改攻上盘,这样一来,云梦襄每一招都是上中下同时被攻,解救自己,已费心机,再要攻击我们,纵有余力,也必减弱威势,不至於构成太大危害的!吴小隆与葛天保,深以魏子平的安排为然,觉得只要照计而行,一定可以度过危机,逃出八招之外。
这时,云梦襄因萧凌以天伤珠疗治内伤之举,需要不少时光,遂对魏子平等,并不加以催促。
直等到看见地们彷彿计议已定,方扬眉问道:你们密议半天,定已商量了作战办法,我们可以动手了吧?魏子平道:可以了,我弟兄领教云大侠八招震世绝艺!他把八招两字,说得特别响亮,似在提醒云梦襄,不要忘了适才所作承诺!云梦襄自然懂得他为何特别提高语音之故,咀角微披,轩眉一笑说道:魏朋友放心,我不会忘了诺言,只要你们在我手下逃过八招,便算闯越鬼门关,出得生天,度过这场劫数!他一面说话,一面缓步走出。
魏子平一施眼色,吴小隆绕向左边,葛天保绕向右边,他自己则手横灵辰剑,站在中央,作品字形,把云梦襄围住。
云梦襄笑道:再送给你们一项便宜,让你们先行动手,可以採取防卫!魏子平闻言,正中下怀,目光扫处,厉声喝道:上!一个上字才出,边荒三丑的凌厉攻势,立即展开!独目臭驴吴小隆是负责上盘,他施展所擅无根推手中一招怒海推帆,掌凝阴劲,指带啸声地,向云梦襄面门抓去。
阔咀媚猪葛天保负责攻击中盘,他自恃横练在身,内劲雄厚,遂欺身进步,一招敲山震虎,凝足混元掌力,拍向云梦襄的胸膛!塌鼻淫猿魏子平则塌身挺臂,势若流云,灵辰剑化成一片匝地精芒,向云梦襄的双膝部位,狂卷而至!换了一位武林稍差之人,在这里上中下三盘同时受攻之下,难免会有点惊慌失措,不知先应付那一路的攻势才好。
但云梦襄却会者不忙,他只用了闪拒两个字儿,应付当面局面。
闪字诀,是应付下盘方面的,灵辰剑的前古神剑,无坚不摧。
云梦襄功力再高,也不敢轻撄锋芒,但他身法太妙,只是轻一抬足,略一扭腰,便把那招看来凌厉无匹灵辰剑来势,闪避过去。
拒字诀,是应付上盘方面,云梦襄右手微扬,一字当门拒虎,封拒吴小隆攻向自己的那招怒海推帆。
常言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云梦襄沧海巫山之名,威震八方,他这一手抗拒,吴小隆怎敢顽抗,何况他那无根推手的一向应付原则,他是见硬就避,见软就推,遂在云梦襄掌势才动之际,便收招变式,准备发动第二轮的攻势。
云梦襄用闪字诀,避开了下盘剑气,用拒字诀,挡过了上盘指风,对於猛压胸膛的中盘掌力,却连理连不理。
葛天保心中狂喜,猛一加劲,在那招敲山震虎之上,凝足了十二成的全力。
因为他认定云梦襄闪开下盘,拒却上盘之下,业已无法再躲开中盘!倘若借箸代筹,对方最佳办法也只能是设法反击自己,以求围魏救赵,或是一掌换一掌而已。
自己既有相当高明的混元气劲防身,怎肯中了对方围魏救赵之计,互相罢兵?只消凝足十二成内力,来个一掌换一掌,或许便可出头露脸地,把个沧海巫山云梦襄,伤在自己混元掌力之下。
果然,葛天保猜得不错,云梦襄彷彿当真採取围魏救赵策略。
他人不避自己的攻势,只把右掌一翻,向自己当胸拍来。
葛天保大喜之下,自然凝足全力,加劲攻出!他自以为算盘打对,谁知却死星照命,自取灭亡!眼看葛天保的雄厚掌力,业已无形转为有形地,即将击中云梦襄的胸膛,却在这一刹那之间,突出阻力!所谓阻力,就是在云梦襄的胸前五寸左右,突然发现一道无形韧壁。
这道无形韧壁,并非矗立如墙地,硬抗葛天保混元掌力,而是具有活动性。
在葛天保掌力击到时,稍一倾斜,即等於用了个卸字诀,把葛天保的雄厚掌力,卸得向云梦襄胸旁,偏左二寸掠过,根本对这位沧海巫山,毫发无伤。
但葛天保由於欺身发掌,招式用老之故,他的混元掌力,虽对云梦襄毫发无伤,云梦襄的那只左掌,却印在他胸膛之上。
并非砰然巨震,只是拍的一声轻响,或许是葛天保的横练功夫到家,或许是云梦襄仓卒出手,打得不重?葛天保胸膛虽被云梦襄左掌击中,却身形既未被击得飞起,足下也未被震得后退。
他只是极低,极低地哼了一声,然后便彷彿全身瘫痪般,双足一软,缓缓坐了下去。
魏子平与吴小隆正待依照原计,继续进攻,见状之下,自然只得先行探看葛天保情况?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魏子平与吴小隆不禁心寒胆裂。
原来葛天保如今已像一滩软泥般,瘫在地下,眼耳口鼻七窍之中,正不断沁出黑血。
这位阔咀媚猪,空有自诩足以护身诀命的混元气劲横练,却被云梦襄轻轻一掌,便拍得功散魂飞,五脏尽碎。
云梦襄见了魏子平的惊惧神情,冷笑说道:混元气劲不过尔尔,如今边荒五丑中,只賸下两个人了,招数到还賸下七招,我该先打发那个?魏子平与吴小隆面色如土,谁也不敢逞雄答话接碰!只是在时间上说,其势不能延拖下去,不由魏子平与吴小隆不答话。
魏子平望了望吴小隆,勉强的装着平常神态道:现在賸下七招,谁先试试云大侠的掌法吧?魏子平道:不对,以云大侠的功力,可说当下武林有素的英雄,不过,賸下七招,这对於我们原定的计划便太多了。
他一面对云梦襄不断的称呼云大侠,一面却说賸下七招太多,可能用原来议好的计划,但另有心意,好教云梦襄冷不提防,孤疑语中涵义矛盾。
无奈吴小隆这时内心颤抖,却想不到魏子平这样的话有甚么道理。
云梦襄听到一下魏子平这样说,却是一想便知。
两丑之中,谁也不愿先上,只是要找个适当的机会便逃之夭夭,或者还可以侥倖逃回到边荒,他两眉微扬,冷笑道:要走吗?自然没有机会,要拖延多少时候,这倒是可以。
云梦襄说完,转头看了萧凌一眼。
他明白萧凌服下天伤珠要休息至少半个时辰,才能恢复本身功力十分八九。
照萧凌的神态,此刻极似跃跃欲试,一显身手,因此,他说话之间,只是指明两丑要走固无可能,有萧凌站在数丈外,两丑要走是逃不远的,不过大可再拖一段时间,正合萧凌显显英雄颜色。
吴小隆这时摇头道:对了,七招太多,照我看魏兄如果使出本身功夫,两招便可把姓云的打倒,刚才葛兄错在自恃棍元气劲而已,对不对?吴小隆这一番话,实在让魏子平送死。
不过魏子平若肯倾全力以赴,两招之内,他想到一个机会,大可逃出生天,却因吴小隆见云梦襄望望萧凌之际,萧凌正在调匀呼吸,这种神态自然受到内伤未复原所应有疗伤的一个阶段。
吴小隆打算突然冲向萧凌身前,若果一冲过去,萧凌稍为移身让开,他是可以溜走了。
云梦襄对两丑心意,那有不明之理。
但萧凌这时突然猛吸一口气,却朗声道:你两个都不愿先死,去接云兄賸下的七招好吧!就让在下两招之内,送你们跟着阔咀媚猪归西去吧!萧凌话声一落,一跃而起,已是落身在魏子平与吴小隆两丑身前。
萧凌一跃之势,纵是迅速如影,但在云梦襄眼内,萧凌的功力到了这刻,只是恢复七成未到。
虽然,天伤珠确可以疗伤,但在此时,药力看来还未到尽量发挥出来的时候。
但在塌鼻淫猿魏子平与独目臭驴吴小隆,见到萧凌飘然落下,不知是他功力未复,两丑却同时大吃一惊,各自倒退两步。
魏子平一退两步,摇手强笑道:萧朋友,好俊的功夫,只是君子不食言,我等答应了云大侠过招,确不能有改变之处,这还是等我们招架賸下的七招好了。
吴小隆也立即道:对,我们不是不和云朋友对招,但是商量妥善,即将实践诺言!萧凌这刻巴不得先下手格杀两丑,替方芍药八位死去的姊妹报仇,好在方芍药面前显显玉潘安的功夫。
玉潘安萧凌双眉一挑,冷笑道:别要再拖延时间,在下对边荒五丑,本就没有需要尊重之处,你们不动,让我先发招好了,不过,在下却声明在先,第一招不会杀掉你们两人,这不是在下功力有所不能,而是表示发招在先之故!魏子平首先发觉,要说甚么话这时已无用,一按剑柄,目视远远站着的放诞夫人方芍药,呵呵笑道,吴兄,你瞧那个婆娘皱起眉来,担心心上人会中了你的气功啊!萧凌果然转头,向放诞夫人望去。
别的一声风响,魏子平和剑如同电闪似的,一招猿公剑法中的三峡倒流向萧凌扫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