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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一高手

2025-03-30 08:03:38

在黄山的后山深处,一峰独立,险绝,幽绝,那是始信峰。

晨雾迷蒙中,三声如破帛的长啸,响震千山,回响袅袅不绝。

峰顶,响起了一声铁木鱼的敲打,好像是回答那三声长啸?四条人影,穿破重雾,宛如雷奔电掣,直上始信峰。

当头一人,竟是一位绝艳女人。

在她后面,跟着的是三个男人。

一女三男,如四支怒箭,掠过渡仙桥,眼前就是始信峰的绝顶,为首的女人一掠发丝,身形乍停,扬声叫道:杨玉真与三位盟兄赴约来到,传柬邀约的朋友,请即出见。

只听一声洪烈的哈哈大笑:修罗道友,四位齐到,不胜欢迎。

明明声如闷雷震耳,凭修罗四血的功力,竟一下子分不清说话的人是由何处发话?连对方远近与方向也弄不清楚。

这个人可丢不起!修罗血影杨玉真花容一变,面冷如罗刹,凝声叫道:既蒙诚意相邀,何能慢客?杨玉真虽一介女流,不在乎故弄玄虚!话声未落,一个细声细气,声如婴儿啼哭的声音传到:杨道友,恕未高接远迎,承蒙宠降,安敢怠慢?因未料到诸位这么早就驾临,我等刚在合练‘小西天回龙九转大法’,正在散功,请稍待,容我等敬致负荆。

解释得很够委婉,原来,人家正在练功,怎能怪人家不及时迎接呢?听在修罗四血耳里,却满不是味道。

为何?并非杨玉真等气量不够,而实在是对方欺人太甚!第一:既然传柬邀请赴约,自当日夜派人在四面上山之路等候,尤其是以修罗四血的身份,更不应疏忽这种礼数。

第二:对方先劫持陆舜华姑娘为人质,其行可鄙,故意以此为借口,是存心让修罗四血在虬髯神龙石振天等名门大派人物面前丢人,其心可恶。

第三:先有一人发话,露了一手诡异玄功,等第二人再开口,虽然好像有气无力,同样是飘渺莫测,使杨玉真等弄不清发声所在。

最气人的,还特别说明是在合练小西天回龙九转大法,就算在练功,何必加上这一句?分明是存心示威。

修罗四血知道,所谓小西天回龙九转大法,乃西藏黄教喇嘛镇教三绝学中的第一魔功,利害得很,却只知其名称,而不明其底细……杨玉真目射冷光,一面凝神搜索发声位置,一面向太极血神龚毅等三人递去眼色,示意以行动逼出对方。

修罗四血自视甚高,修罗血影杨玉真更有天下不作第二人想的抱负,虽然受妙悟大师以身度劫的感化,民族大义的激动,淡了争名之心,好胜逞强的本性,并未稍减。

尤其在丢人受胁之后,满腔怒火,挟忿而来,原就有不善罢甘休之意,再一被对方轻视,双方立场不同,更增加了杀机。

但,修罗四血毕竟是历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深知暴怒无益,气躁自误之理,一敛心神反而能够冷清下来。

太极血神龚毅等三人已凝聚功力,一声不响地分向三面走去,准备一有发现,先露一手给对方瞧瞧。

修罗血影杨玉真反而含笑漫声道:原来是大内来的国师,杨玉真失敬了,也感到荣幸,只是,劫人为质,未免有失国师的身份……她的目的,是引诱对方再开口,才好方便太极血神龚毅等下手。

猛听洪烈的狂笑如雷震九天:杨道友,不愧一代红妆,舌比利刃,真会骂人,其实,我们是诚意柬邀,岂敢劫人为质?希望杨道友多多包涵些。

呀!听清楚了。

原来竟是由渡仙桥下发话,如由九幽地底出声,而太极血神龚毅等三人,却是向峰顶三面走去,背道而弛,等于又栽了一次跟头。

龚毅等三人不禁面上一红,默然止住身形。

杨玉真冷笑道:好说,杨玉真恭候了。

一仰面,缓步走向峰顶正中,表示只等对方现身出面。

卜!卜!卜!三声木鱼响,杨玉真一蹙眉。

她立即辨出决非木制,亦非五金,而是黄教中一等喇嘛所用的法器之一,据说全是以人骨特制的。

原来,黄教教主名宗喀巴,和红教有别的地方,就是红教比较公开,故世称显宗,亦名空宗。

黄教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充满了神秘色彩,故世称密宗。

宗喀巴于明代永乐年间始立教规,渐渐取代红教的地位。

清廷入主中土后,在北平禁宛里的慈宁宫花园,养心殿等处,设置黄教教坛。

为了笼络红教高手,兼收并蓄,并收互相牵制之效,又别筑雍和宫,作为红教、黄教、黑教的大本营。

表面上,形同一家,都是被清廷尊为国师的喇嘛,暗中却是互相勾心斗角,争权固宠,互相妒忌。

但由于清廷之善于羁縻,故能在表面上仍能和平相处,合作无间。

所谓小西天回龙九转大法,实即黄教仗以镇教的金刚大法,北上京师后,奉清廷密令,要黄、红、黑三教各展不传之秘,副合成为一种密切合作的功力,三教在明奉旨,暗争功之下,极力表现,真的各自亮出本教绝学。

雍正最喜诡异武功,在欣赏三教献艺之余,特别指令三教各推代表,互较玄功后,集三教精华之处,合为一炉,并特赐名为小西天回龙九转大法。

但,黄教一向以保密为教旨,炼法时,有一套诡异的法器,名为格布拉,藏语之意即指喇嘛庙。

用四个头盖骨做成的盛器,乃专存供神法水所用。

用三个大腿胫骨制成的镶铜喇叭,及三个人头做成的手鼓共称为三大法器。

一种右旋白螺,则系黄教喇嘛圆寂时,道行越高,到了三花聚顶之火候,自坐在火化炉中,七日后开炉,可以见到双睛、心、舌,好端端地放在预置的盛器里,经过火焚后的头盖骨、大腿骨等,才有资格作为法器。

杨玉真博闻强记,曾是一代女魔头,虽与喇嘛没有来往,对有关喇嘛三教内幕,知道得不少。

她一听到三声木鱼响,便猜测是敲打人骨做成的法器,依照黄教的教规,在外人面前,动用法器者,一是表示对人尊重、恭敬,相反,如果要和外人作生死之战时,也会动用法器,平时,法器不轻用,一用就表示隆重或严重。

杨玉真虽知道这些,苦于并不清细底,不知对方三声木鱼是代表什么意思?她只好沉住气,装作不知。

突然,刺耳的异声继起,是使人心抖的喇叭。

接着,有沉闷的鼓声,一连九下。

这么一下,杨玉真已明白对方已动用了三大法器。

鼓声与喇叭声刚落下,尖厉如鬼啸的螺鸣震耳惊心。

连密宗至宝白色右旋法螺也动用了。

太极血神龚毅向杨玉真传声道:四妹,他们在捣什么鬼?你比我和老二老三懂得多,别让我们失态才好。

实在,修罗血影杨玉真心弄不清对方的用意。

但她明白,龚毅这么表示,是为了修罗四血的名头,不论在何种情况下,决不贻人笑柄。

她只好答道:大哥和二哥、三哥只管静以现变,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四人同时一怔,只见由渡仙桥下,冉冉升起九支分为黄、红、黑三色的长旗。

接着,九个衣分三色的喇嘛,分为三个品字形,三前六后,好像由地底冒出。

除了当头三人,各捧着一件奇形怪状的东西外,另外六人,每人左手各执一长旗,为首三人,则是背插长旗。

九个喇嘛,移步如山,低眉合目,一步一步地向修罗四血走来。

修罗血影杨玉真先是几乎失笑,觉得对方到底是异教邪门,怎么像道士一样用长旗?简直不伦不类,显得小家子气。

她却不知那九支长旗,有十分妙用,厉害得紧。

而且,持旗见人,在黄教中是最隆重也最严重的一种仪式。

旗名金刚旗,又名引魂旗。

它代表着一流喇嘛的身份。

二级以下的喇嘛无此资格。

持旗见客,一是表示向对方礼敬。

反之,则表示要置对方于死地。

杨玉真从容地沉声道:原来是九位大国师,杨玉真和三位拜兄多多打扰了。

正中的为首黄衣喇嘛,单掌当胸,声如洪钟,道:本座‘黄龙’与‘法海’、‘震山’二位尊者率领六位师弟敬迓修罗四位道友。

说罢,微一低头躬腰,九支长旗,同时迎风三点。

修罗血影杨玉真忙笑道:愚兄妹谢过了。

太极血神龚毅却是一惊!他知道黄龙乃前藏有名的黄龙寺主持,威镇青藏数十年,是黄教中数一数二的高手。

法海则是红教中凶名久着的八法中的老二。

震山则是黑教中的五尊者中的老大。

可见对方已几乎倾巢而来,实在不可轻视。

黄龙喇嘛白眉一剔,大笑道:杨道友及龚、金、郎三位道兄,大功已成,老衲先此祝贺。

修罗血影杨玉真心中一动,沉声道:请问‘黄龙’大师据何而言?黄龙喇嘛怪笑道:听说四位道友和当代一班欺世盗名,妄自尊大的名门大派约战‘红砂谷’,想杨道友等大展神功之下,那班人怎是对手?从此武林称尊,江湖共仰,老衲等虽身份超然,共在武林同道,安得不衷诚致贺?原来如此,简直是存心挖苦,当面骂人嘛。

修罗血影杨玉真是何等人?面对大敌,已深具戒心,再听对方话里机锋,笑里藏刀,十分犀利,便知对方必有阴谋杀手,暗吸一口气,平静地冷笑道:多承大师美意,只是杨玉真兄妹学艺不精,有负雅意……黄龙喇嘛讶声叫道:怎么?难道以杨道友之能,竟碰到了劲敌?修罗血影杨玉真续道:大师未必现在才知道吧?黄龙喇嘛嘿嘿道:杨道友别误会,老衲何能未卜先知,放眼当世,不知是谁能逃过杨道友修罗绝学之下?修罗血影杨玉真冷然地:大师可是要知道?还是明知故问?黄龙喇嘛叫道:杨道友,老衲等是诚心敬重四位,你没看到老衲等以大礼出迎吗?为何一再多心?修罗血影杨玉真沉声道:杨玉真岂有不识好歹之理?多承抬举,大师既知我们和别人有‘梁山红谷’之会,岂有不知对方是谁之理?黄龙喇嘛面不改色地哦声道:杨道友,老衲等只得于传闻,只知四位道友与‘九华派’掌门石某人为首了断是非,螳臂挡车,那些鼠辈岂是杨道友对手?杨玉真含笑道:天下事往往有不可预知者,事实上,是杨玉真等失败了。

黄龙喇嘛满面惊讶道:败于何人之手?修罗血影杨玉真冷然道:败在正义之手!黄龙喇嘛失声道:正义?未闻有此人……杨玉真厉声道:不谈题外之事,‘九华’门下陆姑娘已落在大师等之手,如认为杨玉真等尚算一号人物,请即交回陆姑娘,容再致谢。

黄龙喇嘛呀了一声:原来是为了这件小事,杨道友何必介怀,是老衲手下无知,已予斥责……杨玉真截口道:如此,足感高谊,在大师眼中是小事,可知却使杨玉真等无法对人交代,大失面子?黄龙喇嘛忙道:老衲等对杨道友是诚意结识,如道友能知此意,老衲等愿尽绵薄,为道友独霸武林开路,克奏大功,老衲亦有荣也!杨玉真暗道:果然露出狐狸尾巴来了,如在以前,或会动心,即不愿借助别人,也可敷衍一下,现在,我杨玉真岂堪再误?口中却笑道:以国师身份,愿如此委屈吗?黄龙喇嘛黄面一红,大笑道:杨道友,你是绝顶聪明的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老衲等虽诚意帮助道友号令武林,也是想除去一班叛逆,一举两便,道友解人,当明此旨。

修罗血影杨玉真心中一动,笑道:大师果然坦白,杨玉真自当开诚相见,我们坐下来一谈如此?黄龙喇嘛心中大喜,连道:失礼,失礼,杨道友千里赶来,老衲等十分怠慢,先此谢过。

双方席地而坐,都是盘膝式,好在始信峰头,除了丛生的矮松外,尽是绵绵细草与乱石,天风浩浩,拂面吹袂,别有一番滋味。

东方天际,已现鱼肚白色,云海迷茫,雾气渐散,使人眼界为之一宽。

黄龙等把长旗随手插入身边石里,风过处,长旗飘飘,刷刷作响。

太极血神龚毅传声道:四妹,你要多注意分寸!修罗血影杨玉真状如未闻,只一颔首,向黄龙喇嘛笑道:大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天下毕竟有人,大师自问有何把握能助我兄妹号令武林?黄龙喇嘛一挥手,大约心情振奋。

傲气毕露,叫道:杨道友,说句实话,逆党遍布,实力不小,但本朝应天承运,圣上英明,经过多年之搜索查证,所有叛逆,皆在我们掌握之中,只要举手之间,就能一网打尽!修罗血影杨玉真接口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据杨玉真所知,江湖之中,卧虎藏龙,未必如大师所说的那么简单!黄龙喇嘛狂笑道:杨道友,彼此既诚意合作,就非外人,老衲不妨先奉上一句,老衲等此次出京南行,就是要一举歼灭所有叛逆,他们尽在我们所属严密监视之下,不久即可逐一见到!修罗血影杨玉真摇头道:大话人人会说,就以此次‘梁山红谷’之会而言,杨玉真是挟十分把握,意在必得,结果……这很难说,愚直之言,请不要见怪。

黄龙喇嘛一怔——毫无表情的法海喇嘛突然一剔板刷浓眉,怪笑道:杨道友,本座不会说话,你们四位道友可是败于一个姓戚的和一个孟老婆子手下?黄龙一蹙白眉,欲言又止。

修罗血影杨玉真故作讶然道:大师如何得知?法海喇嘛哼了一声道:这就是了,姓戚的就是叛逆魁首,正是我们欲得而甘心的,一月之内,看我们把姓戚的和他的同党一并解决好了。

修罗血影杨玉真摇头道:大师神功,自是高明,请恕冒昧,请问比我兄妹如何?问得突兀,把法海喇嘛的狮面,窘成大红脸,他总不能直说比杨玉真等高明吧?如果不承认高过修罗四血,又凭什么使人家信服呢?如直说制胜之道,又有泄密之嫌。

番僧虽然狡诈凶毒,到底在口舌上不够灵活。

面如活蟹的震山喇嘛嘿了一声:不是谁高谁下的问题,而是各有一套,我们一向说到做到,言出必行,信不信由人,反正等着瞧好了,也许不需要一月之久!黄龙喇嘛看了震山与法海一眼,向杨玉真笑道:杨道友,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对姓戚的那种叛逆,道友就是不够毒,我们却不会客气,叫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哈哈!修罗血影杨玉真淡然地:如此,我兄妹愿眼见为真,姓戚的‘摧心神功’,‘坎离真气’和‘天禽百解’,不是省油灯,何况据说他还有盟兄弟多人,个个都有惊人绝学……法海晒然道:杨道友,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是指什么丹心八友吗?他们自身难保,个个伏诛在即,何足道也!太极血神龚毅忍不住沉声道:据龚某所知,八友行踪莫测,如天际神龙,大师为何说得这么容易,好像手到擒来似的?法海狂笑道:这多年,我们在干什么?他们再狡滑,也逃不过我们侦骑查探,像‘九指尼姑’在栖霞山,姓顾的在富春江上,姓王的在天台……黄龙咳了一声:反正那些叛党瞒不过我们耳目,龚道友有兴,将可躬逢其盛。

龚毅暗暗心惊,默然不语。

他知道,所谓丹心八友,在昔年,也可以说是修罗四血的强仇大敌,六男二女,法海口中的九指尼姑澄心,所以少了一指,就是昔年伤在黄教第一高手神力活佛古班拉之毒龙剑下。

姓顾的,则是指八友的老三铁胆书生顾一鸥。

姓王的,系指老五开山斧王思古。

再加上老四震天掌常修,老六金剑银丸陈婉若,老二妙手伯温郑思明,老七无影神拳施豪,合称八友,除了老大戚长春在梁山红谷照过面外,其他七人已近二十年不闻消息。

听法海喇嘛言外余音,分明已掌握了七人的隐身之处,虽被黄龙喇嘛截住了话,已够一叶知秋了。

修罗血影杨玉真已欣然色喜地娇笑道:大师真是消息灵通,真叫我们佩服。

转向龚毅道:大哥,看来,当年老河口旧恨,可以算清老账了。

黄龙喇嘛笑道:莫非四位与那些叛逆结过‘梁子’?龚毅恨声道:岂止粱子,我们和他们有算不清的老账,当年龚某在老河口就吃过郑老二与王老五的大亏!一挫钢牙,悻悻不已。

黄龙喇嘛大喜道:天得其便,彼此志同道合,保证龚道友大快恩仇……龚毅忙道:大师可知那个最狡滑、诡计百出的郑思明现在躲于何处?法海喇嘛怪笑一声:姓郑的吗?不错,以这厮最贼溜,我们正在追查他的下落,不久即知,一定交给你处置!龚毅欠欠身道:先谢过了。

杨玉真叫道:大师既知道他们踪迹,为何迟迟不发?黄龙喇嘛轻声道:大约已经……差不多了,我们就此南下,或者,马上可以听到好消息……杨玉真心中一沉,暗道:他们可能已经下手了,想传警都来不及,好厉害。

又觉得这样闲扯下去,已无意义,如多问下去,可能弄巧成拙,反使番僧们起了警觉,不如见好就收,先速离黄山再说。

偏偏八卦血印金宏忍不住插口道:大师所属手下,可是‘大内侍卫’?黄龙喇嘛轻蔑地道:那些人吗?跑跑腿,开开路,还可派派用场,实际呀,嘿嘿……法海喇嘛接口怪笑道:他们只知狗咬狗,这一次,他们自告奋勇,争着建功,以本座看,他们不给叛逆拿去,已算不错了。

同样充满了轻视。

杨玉真暗叹:大内侍卫,不乏掀天揭地的高手,翻江倒海的能人,只为屈身降志,成了鹰犬,这班番狗就不把他们当人看待,完全是主子对奴才的嘴脸!金宏突然又问道:不知他们的总领班是谁?黄龙喇嘛笑道:彼此既成一家人,实告不妨,说来四位道友也可能熟识或知名。

杨玉真心中一动,迅忖道:这倒又是机密,难得有不打自招的机会,且弄清楚是谁?口中忙道:杨玉真也想知道是哪一位高人?黄龙喇嘛点头道:这两个,还算得一流脚色,也够资格,一位是‘白骨殃神’许汉忠,一位是‘阴阳圣手’石磊!修罗四血都心中一紧——原来,白骨殃神许汉忠是与修罗四血齐名的魔头,一身白骨阴功,歹毒无比,最喜欢玩弄骷髅,全身装饰皆以白骨做成,一身骷髅衣,配上瘦削的皮包骨身材,一双深凹鬼眼,就像僵尸活鬼。

那阴阳圣手石磊,却是天生阴阳脸,一边面黄,一边面黑,十指奇毒,见血必死,善用希奇古怪的兵刃、暗器,阴险、毒辣,以工于心计出名,以前在黑道五煞中名列老幺,在黑道中纵横多年,俨然领袖之一,坏事做尽,二十年前失踪,想不到竟成了大内侍卫总领班。

如果是面对面交锋,修罗四血自信足可周旋,如果是斗计,真是防不胜防,何况,他们还统御那么多的大内高手。

一想到将面对这两个凶神恶煞,连向不知怕字是何物的杨玉真也有点悚然。

杨玉真哦了一声道:难怪,有他二人指挥号令,可能独成大功,轮不到大师们出手了。

黄龙喇嘛白眉一扬,冷笑道:就等着瞧吧!杨玉真徐徐起身,含笑道:我们谈得够多了,请将陆姑娘交下,杨玉真得先把她送回‘九华’,作一交代,我们再……黄龙喇嘛大笑而起,道:正是,本座敬陪,同上‘九华’一趟。

杨玉真蹙眉道:这是我兄妹私事……黄龙沉声道:杨道友,本座也知道你们中原人物极讲信守道义,怕你们有所不便,本座正好顺手牵羊,把石振天当场擒下,交于道友处置,血洗九华派,不过举手之劳,哈哈。

法海喇嘛也怪笑道:本座也手痒了,该痛快一下了,那个丫头就在下面山洞,我们就走!杨玉真沉声道:不可!大师既知我们中原武林规矩,岂可使我们受道上唾骂,不论如何,杨玉真得先把陆姑娘交给石振天之手,而后,才论其他,宁可当面与石振天约时地再决高下!震山喇嘛怪笑震天:反正是顺路,这样吧,杨道友可以先上‘九华’!等你们离开后,我们再下手,石振天反正难逃一死,我们还得再转向‘天目’呢。

杨玉真怫然变色。

震山喇嘛忙道:也好,一切以杨道友的意思为意思,我们下山再说,我们就此订盟合作。

修罗四血刚一怔,黄龙喇嘛已低头肃立,高声道:请四位道友接受敕封,荣膺本朝宫廷大护卫之职!杨玉真急道:大师何急?黄龙喇嘛念念有词:皇恩浩荡,圣眷优隆,四位速行大礼,跪受荣封。

探手入怀,取出四道朱书小札,自说自话:本座代圣上宣谕:加封四位为宫廷大护卫密旨各一,御书令牌各一,持牌所至,外可调用天下官府人马,内可指挥禁卫,对不法官吏,凡有违命者,生杀予夺,出入禁宫……法海沉声如箭:四位还不谢恩,更待何时?本来嘛,圣旨之下,谁不屈膝?而修罗四血却是状如未见,面面相觑。

难道是因意外之宠而呆住了?抑是抗不受命?闻圣旨不下跪,罪同叛逆,先犯了欺君罔上大罪,依律,是剐刑或凌迟!修罗四血确实为黄龙喇嘛这一着出于意外而啼笑皆非。

清廷怎会预知他们四人会接受宫廷大护卫呢?番僧怎会先准备好?哪有这么快?那有这么突兀呀?真叫人莫明其妙。

冷眼一瞥之下,法海与震山等八个喇嘛都刷地变色,似乎因修罗四血竟敢闻旨不跪,或不爱宠眷荣封而惊怒!黄龙喇嘛也白眉竖起,双目死盯在四人身上。

修罗血影杨玉真黛眉一扬,沉声道:多谢大师盛情,使我兄妹四人受宠若惊,但,现在我们不能接受!法海、震山二喇嘛同时大喝:你们敢……反了!黄龙喇嘛一挥手,向杨玉真笑得很难看,冷声道:四位可知欺君大罪,如此圣眷,加于四位,还有什么话说?难道没有诚意合作?杨玉真平静地道:杨玉真是说现在不能接受!黄龙目射凶芒,道:何故?杨玉真高声道:无功不受禄!黄龙神色一弛,大笑道:道友太拘礼了,不世之功,垂手可得,先谢了封再说。

杨玉真紧声问道:此是当朝之意,抑是大师私人决定?黄龙喇嘛道:当然是圣上之意。

杨玉真道:我兄妹人在江湖,且已隐世多年,新近刚出,大内怎么知道有我们四个人呢?黄龙大笑道:圣上身居大内,能知天下事,何况,四位是本座出京时面奏过的,圣上也知道四位大名,本座只是代谕而已。

杨玉真道:大师高明,真令我兄妹叹服,又能预知我兄妹会接受吗?法海大喝道:难道你们敢抗旨?杨玉真冷声道:匹夫不可夺志,这种事岂能强迫?必须出于情愿……黄龙怒声道:四位是不情愿?杨玉真道:这必须等我们考虑过后再说,至少,得先了结‘九华’门下的事,这是大事,不先办到,杨玉真碍难从命。

法海大吼道:不接受也得接受,圣旨之下,还有什么情愿不情愿?别不识抬举。

杨玉真冷笑道:不情愿又如何?黄龙厉声道:杨道友,违抗圣旨,是杀无赦的大罪,本座是一片诚意,请勿自误!杨玉真也厉声道:大师是要用强迫手段吗?法海狞笑道:这叫做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四个,以为佛爷们奈何不了你们!杨玉真冷笑如刀:我们本来确实有意与你们携手,不料如此强逼,翻脸无情,我兄妹岂是可以威胁所迫的人?黄龙嘿嘿道:杨道友,你为何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们以为四位已诚意合作,才尽泄机密,怎能轻于让你们要走就走?杨玉真厉声道:原来如此,你们早已做成圈套,等我们入阱,好厉害的手段!杨玉真虽一介女流,也是善用权谋的,各位如认为‘修罗四血’好欺,尽可放手一搏!黄龙一沉脸,阴恻恻地如鬼叫:杨道友,本座最后奉告一句:只要四位答应合作,还好商量,不然,反友成仇,动手不留情,我们决不能自泄机密,坏了大事,留下活口!杨玉真已知中了对方先礼后兵,请君入瓮之计,势难善了,本来,她颇想将计就计,先救走陆舜华姑娘再决定下一步棋,现在已成骑虎之势,大义所在,岂可为对方虚名假利所诱,又岂能受对方威胁?她的傲气一发,杀机云涌,厉声叫道:你们已露出挣狞面目,还说什么诚意合作?你们该先明白一点,杨玉真与三位盟兄都是炎黄子孙,堂堂汉胄,岂受贼封?挥掌攻向黄龙。

黄龙大怒,挫牙狂笑道:好!你们自承也是叛逆,缚虎容易放虎难!佛爷不能纵虎归山,‘修罗四血’,只有溅血横尸‘始信峰’了。

话声未落,单掌一翻,一声如败鼓闷响,接了杨玉真一记掌风。

修罗血影杨玉真喝道:今日是有你无我,生死存亡之战,老大,只管放手施为!人已向黄龙连展三招,欺进四步。

太极血神龚毅和八卦血印金宏,阴阳血手郎万昌当然深知厉害,非拼命不可。

金宏一声怒啸,直扑法海喇嘛。

掌影如山中,一团乌光,挟着锐啸,猛砸而出。

原来,他已把成名的兵刃八卦血印亮出了。

太极血神龚毅则向震山喇嘛大步欺去,三声巨响,已各换三掌,惊风狂涌,周遭的矮松如被狂风扫过,枝叶断折如雨。

阴阳血手郎万昌移步间,已被两个红衣喇嘛左右夹攻,封住去路,立起恶斗。

名家交手,快如闪电,身形换位间,已分成四个战圈,各不相顾。

依理,修罗四血吃了人少的亏,应当各对一面,联手分对四方,背背相对,以收互相策应才是上策。

但,杨玉真等却因对方人手多了一倍,必须速战速决,以收各个击破之效,如被对方合围联手困住,便不易施展,如成了缠斗,就更吃亏了。

果然,另外四个喇嘛,由于为首的黄龙已被杨玉真逼住,法海与震山和龚毅、金宏交手,黄龙等三人各抛出了手中人骨法器,分由二黄衣,一黑衣喇嘛接住,一时竟无法插手。

那个空着手的黑衣喇嘛已一声不响,满面狞笑,向八卦血印金宏背后掩去。

黄龙喇嘛因失去先机,被杨玉真一轮杀手猛攻下,被迫得退出丈外,怒极狂笑:杨玉真,修罗绝学,不过如此,佛爷本来看在你徐娘风韵,貌美如花份上,对你特别客气,既敢大胆冒犯佛爷,只有让你尝尝大极乐禅功的味道了!话未落,身漩狂飙,掌舞如轮,一圈又一圈的气漩,隐挟风雷之声,立时阻住杨玉真凌厉的掌风,稳住了马步。

杨玉真面沉如冰,指演擒龙,如暴雨般点出,吸住了对方心神,一手已抽空挥出一把修罗化血神针。

黄龙喇嘛出气如牛吼,排山运掌,施展了黄教中追魂大手印。

杨玉真冷哼一声:大手印有什么了不起?一挫腰,作吐掌硬接之势。

这就失策了,因为黄教大手印以刚猛出名,力道之强,足可裂石开碑,和少林的百步神拳、隔空打牛异曲同工。

而大手印打实之处,蕴有奇毒,是凶猛而兼歹毒。

杨玉真虽功力高强,吃亏是女人,女人是由于先天关系,不论如何,在硬碰硬的力道方面,是不足与男人抗衡的。

何况,她面对的又是以真力雄烈见长的黄龙喇嘛。

黄龙喇嘛原是想借此逼退杨玉真,夺回先机,力道只发八成。

一瞥见杨玉真不但不避不退,反而出掌硬接,意外之喜,不禁狂笑:有种,尝尝佛爷神功吧!猛吸气,把力道加到十二成。

空际掌风相遇,发为裂帛大震。

杨玉真闷哼一声,退了三步,似已吃了大亏,猛扭身,腾空而起。

黄龙喇嘛一招得手,傲气大发,大叫:逃不了,再接佛爷一掌,够你受用了……也顿脚腾空追扑。

杨玉真突然空中曲腰,一扭身,喝道:打!黄龙喇嘛身在空中,忙翻掌一封门户,护住头面要穴。

不料,杨玉真竟是虚声恫吓,人已猛打千斤坠直泻而下。

暴喝如雷声中,另一个旁观的黑衣喇嘛放下人骨法器,他以为杨玉真想突围逃走,又欺她已受伤,竟腾空吐掌阻截。

三方面,都是一瞬间发动。

杨玉真突然下落,使暴喝而起的黑衣喇嘛掌力打空,正好迎着飞扑的黄龙喇嘛。

黑衣喇嘛掌力已吐,和黄龙喇嘛来势相撞,等于是向黄龙吐掌了。

黄龙喇嘛正因被杨玉真虚声一吓,把准备吐出的掌力一封门户,立时发觉中计,瞥见杨玉真已向下疾坠,他暴怒之下,收不住急势,恰好黑衣喇嘛强烈掌风撞到,他只好再次吐掌,把黑衣喇嘛掌力震散。

黑衣喇嘛收掌不及,忙旋身下坠。

杨玉真已身落实地,犀牛望月式,由肋下出手一甩,就是七支修罗化血神针。

黄龙喇嘛人在半空,两次吐掌,最难换气,新力未生,浊力用老,也急化天神下垂式,头上脚下,向下疾降。

等到警觉,忙抖袖翻掌,勉强震落四支修罗化血神针,却有三支分别打中在他的鼠蹊、屈池、商曲三穴。

大吼声中,黑衣喇嘛半空一个翻滚,坠地如倒了一堵墙!原来,杨玉真闪电连环,旋即又赏了黑衣喇嘛一把修罗化血神针!黄龙喇嘛不愧黄教高手,身中神针,仍能临危不乱,咬牙吸气,空中疾翻,变成头下脚上,向杨玉真当头扑下!杨玉真也自心惊,脚下一旋,滑出丈外,她还以为黄龙喇嘛并未中针呢,反而不敢硬接了。

黄龙在将及地时,双拳一曲,双臂一抖,借力翻落地上,厉笑一声:好!快把这贱妇拿下!人已缓缓地跌坐下去。

另外两个黄衣喇嘛,反应迟了一瞬,等到放下手中法器,扬掌欺身,那个黑衣喇嘛和黄龙喇嘛已先后中针受创。

两人同声怒吼,揉身猛扑杨玉真。

杨玉真才知自己行险侥幸,果然使对方因骄敌而中计,不禁大喜,双掌连振,封住了两个黄衣喇嘛的攻势。

杨玉真沉声喝道:听着!中了我的独门化血神针,非用本门解药,一炷香里,必然化血而死!你们明白没有?两个黄衣喇嘛,闻言惊心,缓住攻势,一个向黄尤叫道:师兄,如何?黄龙喇嘛正在自封血脉,猛运玄功,想运气入穴,逼住针毒,一头冷汗,双手按在中针的穴道上,似想自行拔去化血神针。

要命关头,哪里能够开口回话?两个黄衣喇嘛目射凶光,一个向杨玉真厉声叫道:快交下解药,佛爷饶你不死!说着,两臂抖颤,如蛇跳动,凝足功力,好像要一把抓死杨玉真。

杨玉真沉声冷笑道:你们退下去!识相的,把陆姑娘请来,以人换药,否则,你们再尝尝杨玉真的‘修罗玄功’的绝手!说罢,一摇头,满头秀发披散,起伏不已。

同时,面如喷血,露肉处,迅变通红,活像一个剥了皮的血人。

这是修罗血经中的最高玄功炼魂聚血,一经施展,身化血影,血腥刺鼻,只要被血影沾身,立时气闭,全身精血,都会被吸去,成了一具干枯惨白的骨架皮囊,杀人越多,功力越高,厉害无比。

只是,也有一个缺点,就是一经施展,大耗元气,如不能杀人吸血进补,本身也会如得大病,非经炼气还血,不能复元。

这是拼命的声势,完全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打算。

两个黄衣喇嘛为之却步!喇嘛以凶暴残忍出名,而现在的杨玉真却比他们更是凶恶可怕,她十指箕张,两臂高举,目光如喷火,星眸红丝满布,简直像传说中的吸血鬼!她向前移一步,黄衣喇嘛就后退一步。

她一转向另一黄衣喇嘛,也使他撤身却步。

两个黄衣喇嘛都是面皮扭紧,目射骇芒,凝足功力,准备应付杨玉真的进扑。

气氛之逼人,使正在酣斗得风云变色的龚毅,金宏,郎万昌与法海、震山等都不约而同地撤身后退。

杨玉真白牙森森,厉叫道:大哥、二哥、三哥,我要杀尽这班番狗,吸干他们的血!语声凄厉,使人心抖,虽在光天化日之下,连凶狠的法海、震山等喇嘛都变了颜色。

太极血神龚毅与金宏、郎万昌三人,虽与杨玉真共参修罗血经,却是各有独到之处——论真气之强,功力之深,龚毅第一。

论擅长兵刃,金宏拿手。

论出手阴毒、刁钻,就算郎万昌了。

若论修罗玄功,却是杨玉真最得心法真传,龚毅等三人虽然也能运用,由于火候不及杨玉真,不敢轻于施展。

这也是杨玉真在四血中所以能够后来居上,得掌门之位的主要条件。

现在,杨玉真既已亮出了看家杀手,龚毅等三人当然心领神会,已看出番僧方面已经心虚胆怯,另一面,也看出杨玉真不惜背城借一,摆出拼命声势,用意还是以凶制凶,想逼迫对方订城下之盟,夺回陆舜华姑娘。

打铁趁热,龚、金、郎三人同时暴喝:好!个个露出一副穷凶极恶,狰狞可怖的神色,向番僧欺身逼进。

这时,法海与震山等喇嘛已全力护住黄龙和那个中针昏厥的黑衣喇嘛,围成一圈,面对修罗四血,虽然蓄势以待,却掩饰不了色厉内荏。

杨玉真怪叫道:快把陆姑娘交出来!十指一阵屈伸,就要作势扑出!声势之恶,令人心寒胆裂。

法海喇嘛吃力地喝道:本座答应以人换药!杨玉真厉叫:快!法海喇嘛引吭长啸一声——啸声摇曳未绝,远处立有啸声相应。

法海喇嘛狠声道:人就送到,药呢?杨玉真又是一声厉叫:人到交药!法海喇嘛挫牙有声,再发两声短啸。

只听一声暴喏:人已带到!声落,人现。

却是一个一身黑色劲装的壮汉,挟着一位少女,如箭飞射,掠过了渡仙桥。

杨玉真刚要扑去。

法海喇嘛怪叫:杨玉真,你听着,姓陆的丫头已为我们下了‘降头丹’,你若背信妄动,那丫头会化成一堆腐肉!杨玉真厉声道:多谢提醒,我们以人换人!以药换药!法海张目叫道:什么话?杨玉真厉声道:你先解救陆姑娘,活生生的交给我,我再给你们解药,以‘渡仙桥’为界,各守诺言!法海嘿了一声:杨玉真,这样太不公平!杨玉真叫道:你要怎样?法海咬牙道:彼此就交换,等双方的人都恢复时再说!杨玉真哼道:是你们开价?还是我们开价?法海嘘了一口气,怪笑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要彼此相信,只有当场试个明白。

杨玉真道:好吧,不怕你们弄鬼!‘修罗四血’不好惹,你们明白就好!法海向那赤衣壮汉一挥手:放下那丫头!黑衣大汉应声把不省人事的陆舜华姑娘放平在地。

只见她双眸紧闭,花容憔悴,发乱如帚,满面青黄,可见受了不少折磨……杨玉真身为女人,又系由己而起,心中抱疚,哼声道:陆姑娘若有个三长两短,唯你们是问。

法海凶睛一翻,喝道:接着!一甩手,抛出一颗蜡丸。

那黑衣壮汉一手接住,抬头不动。

法海向杨玉真伸手道:拿来!杨玉真探怀一掏,取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二位绿豆大的丹丸,纤手一划,如刀削下小片袖角,把二料药丸,往地上一放,道:拿去!法海凶睛几乎滚出眶外,向一个红衣喇嘛一翻眼。

那红衣喇嘛大步走来,俯身伸手,小心地捡起布包,掉头走回。

实在,因为那两粒药丸体积太小,不便抛出,杨玉真又不屑亲手递给对方,才这么办。

可是,在法海等看来,却是对他们十分轻蔑,因受制于人,只好忍气吞声。

那红衣喇嘛已迅速地把二粒药丸给黄龙喇嘛与那个黑衣喇嘛纳入口中。

同时,那黑衣壮汉也捏破蜡丸,倾出一粒白丸,给陆舜华吞下。

黄龙喇嘛已经全身抽搐着,面如死灰,中了化血神针的穴道附近,已经肿胀如葡萄,正在迅速蔓延,虽经他拼耗真气,拼命运功闭住针毒随血脉运行,仍是难以控制奇毒发作,中针之处,如万针齐刺,痛入骨髓,人已几频于死,全仗功力深,咬牙忍受。

那黑衣喇嘛因功力较黄龙差一筹,又未能及时和黄龙一样逼住针毒入血,以为是中了一般暗器,一落地就想自行拔去,等到发觉是奇毒的针状暗器,想行功闭穴时,针毒已迅即随血运行,真气受阻。

奇痛入骨,那么凶狠的人,也只有痛得满地乱滚的份儿,终于昏死过去。

法海喇嘛凶睛一眨,向杨玉真嘿了一声:药丸这么小,效力如何?杨玉真状如未闻,置之不理,径向陆舜华走去。

法海喇嘛大喝道:杨玉真,你说话算不算数?人已大步抢出。

那黑衣壮汉目射凶光,已一掌虚按陆舜华头上,双目直视杨玉真,大有你一动,我先毙了陆舜华之势。

杨玉真毫无表情地缓缓回身,冷冷地看着紧蹑身后的法海喇嘛,不屑地道:你们枉负虚名,都是多疑胆怯鼠辈!我们‘修罗四血’的名头,几时说了不算?你简直是存心侮辱我们,也看轻了你们自己了!法海喇嘛一窘,狞笑道:杨玉真,你别得了便宜卖狂,欺人太甚,今日之事,彼此照诺言行事,如妄想劫人脱身,佛爷就豁出去了。

显然,这番僧十分狡滑,他担心杨玉真使诈,先把陆舜华弄到手,就开溜,丢下黄龙等二人生死不管。

杨玉真哂然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杨玉真不屑与语,我们懒得多耽搁,要走了。

法海凶睛一鼓,叫道:姓陆的丫头,马上可以醒转,你的解药,需要多少时候见效?不论如何,‘黄龙’大师兄未复原以前,你别转歪念头。

杨玉真充血的脸一沉,尖声道:法海!你们是要找死?‘修罗四血’岂是受人要挟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你们先犯了我们,我们还没有追究你们劫人之罪呢,杨玉真吃软不吃硬,我先走给你看……话落,掉身,直向那黑衣壮汉走去。

那黑衣壮汉如绷紧的弓弦,欲动又怯。

法海喇嘛反倒楞住了。

如在平时,他早已出手截阻。

现在,他大约慑于杨玉真的修罗玄功,又不知黄龙等二人结果会如何?空自急怒,既不敢翻脸,又不甘受此难堪,那份尴尬相,可别提啦。

杨玉真缓缓举起右手,在那黑衣大汉七尺外停住身形,冷哼如冰:要命,退下去!  那黑衣壮汉如被针刺了一下,面色一变,目光转向法海。

杨玉真右手隔空一抓!只听一声惨嗥!黑衣壮汉连手都未起,好像劈空被人一把提起,手舞足蹈,拼命挣扎!不过一瞬间,就扑地倒卧。

一层蒙蒙的血影,疾如电掣,缩回杨玉真的右掌。

实在杨玉真太快了!快得不容人转念,更别说闪避还手了。

法海喇嘛刚怒吼一声:你敢!双掌一抖,疾袭杨玉真背心,想攻魏救赵。

人刚随掌出,腾起扑出。

杨玉真已倏地旋身,身化血影,破空迎上!法海喇嘛一声震天狂吼,人在半空,猛挣了一挣,倒翻回去。

杨玉真一声尖啸。

走!突然半空转折,如水银泻地一手抄起陆舜华,腾空飞射。

太极血神龚毅等本是面对震山等喇嘛,怀有监视之意,使震山等不敢轻移一步。

一见杨玉真得手,四血心意相通,一动齐动,同时翻掌,劲气山涌,趁震山等猝然应变,纷纷吐掌护身之际,一齐腾身,紧随杨玉真身后而去。

法海喇嘛等哪里容得,如何受得这种奇耻大辱?同声怒吼飞身追扑。

恍如蝙蝠惊飞,破空猎猎,不过先后起步之间,风驰电掣,杨玉真当先掠过渡仙桥,猛地疾收身形,单掌一封,仰面便倒。

金光电闪,照眼生花,却是九片紫金飞钹,突然破空飞来,恍如挟蝶翻飞,盘旋不坠。

随后一步掠到的太极血神龚毅与金宏、郎万昌三人突然惊变,大吃一惊本能地各自吐掌,劈空呼啸,向飞钹击去。

九片飞钹突然如风吹落叶,悠悠地飘了回去!龚毅等三人掌风竟全部打空。

杨玉真却趁此挺身起立。

凌空飞扑来到的法海喇嘛突扬狂笑:哈哈,看你们那到哪儿去?二位大师兄来得正好!却被破竹似的怪声接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谁能逃过佛爷手掌心去?呵呵呵!修罗四血循声注目。

三丈外的断坡下,并肩站着两个硕壮如牛的喇嘛。

一式黄衣,胸前却多了三条金线,项间挂着一串白骨佛珠。

左面的一个刚好摊掌连振,收回九片紫金飞钹。

九片飞钹,竟叠成一起,在番僧平展着的巨灵大掌上,所占面积尚不及全掌一半。

只见宽大的僧袖里,露出长达寸许的汗毛,根根戟立如刺猬,蒲扇大的手掌,指头粗如鸭蛋,拷栳粗的毛臂隐现交错如蛇的虬筋。

右面的一个,面如淡金,双睛怒突,呆呆地瞪着修罗四血,一动也不动,使人心颤。

肩后,隐见乌亮的剑柄。

震山等喇嘛也已掠到。

修罗四血已在前有大敌,后有追兵的进退两难困境下。

右面的喇嘛猫看老鼠似的盯着杨玉真,声如巨杵撞钟:好标致的娘儿,总算没有错过,哈哈哈!左面的喇嘛掂掂掌中飞钹,声如破竹:老古,如不是红通通,岂不更好看?哇哇,这手‘修罗玄功’够十成以上的火候,值得玩玩吗?法海喇嘛以下,似乎对这两个番僧十分敬畏,连大气也不出一口。

右面的仰面狂笑道:大约够玩个三招两式的,最好不必动手。

杨玉真促声警告:大哥,我们小心了,如我猜测不错的话,带剑的可能就是番狗中第一高手‘神力活佛’古班拉!另一个,十九是‘铁钹活佛’鸠多伊,看来,只有拼命一战了!龚毅传声回答:我们分路突围如何?杨玉真道:大哥先只顾带走陆姑娘,小妹先缠住这两个番狗,二哥,三哥帮你断后阻敌……一手递过陆舜华姑娘。

法海喇嘛忍不住叫道:好教二位师兄得知,他们正是‘修罗四血’,三师兄和七师弟已中了他们暗算……却被古班拉大喝打断:还好意思说吗?你们这么脓包,真给本教丢人,滚开去!法海低头喏喏,真的纷向后退。

古班拉大模大样地向杨玉真咧嘴怪笑:美人儿,他们大大没用!你可知道佛爷是谁?杨玉真冷冷地一面移步,向对方走去,一面沉声道:不认识!斩钉截铁,确实双方以前未照过面。

鸠多伊格格怪笑:猜猜看。

杨玉真冷然不语。

古班拉怒突的眼珠一骨碌,哈哈道:杨道友,你大约听过佛爷的名头,佛爷也听过你们四人的名头,哈哈,请你先散去功力,咱们拉拉手,好好交个朋友!双臂一张,高举起来,好像要向杨玉真拥抱,又似要攫人而食的巨兽。

杨玉真突然一笑道:恕杨玉真眼拙……眼风一飘,瞟了鸠多伊一眼,道:如要我猜的话,你可是‘魔钹活佛’……鸠多伊似乎狂喜不禁,不等杨玉真语毕,哈哈急笑,叫道:对!对!真聪明,佛爷刚才露了一手,差点伤了你,佛爷向你赔个礼儿。

古班拉吓地一声:美人儿,你只知道老鸠手上有几片钹儿,难道看不出佛爷是谁?杨玉真呆了一呆,道:实在不知道。

眼风却又瞟向鸠多伊。

那鸠多伊表错了情,一心以为杨玉真震于他的威名,何况又自大已惯,根本未把修罗四血放在心上,在见色忘形之下,不禁哈哈笑个不住,连叫:老大,美人儿只知道我,竟不知道你呢,是占了我这宝贝儿的光……一高兴,掌心一凸,便有靠上面的两片紫金飞钹,滴溜溜地升空旋转,在空中如蛱蝶翻飞乱舞。

杨玉真临时急中生计,有意冒险,别有心机,竟笑眯眯地仰面看着飞舞的两片飞钹作不胜欣赏状。

狂笑突起,如迅雷交震,连地皮都似跳动了一下,龚毅等竟被震得耳中一闷,马步一浮!只见金光四射,如焰火爆开,洒了半天金星花雨。

却是神力活佛古班拉右臂一曲,闪电出拳,根本未看清他如何亮拳吐劲,空中两片金钹竟被他的拳力震成粉碎,四散。

杨玉真故意惊啊了一声,一连退了三步,满面错愕之色。

古班拉向她咧开大嘴一笑道:美人儿,知道佛爷是谁了吧?得意之状,不可形容。

杨玉真却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把眼光看看古班拉,又瞟瞟鸠多伊,那份眼神,只有鸠多伊懂得。

古班拉哼了一声:美人儿还不明白吗?杨玉真哦哦道:难道大师就是天下第一高手……却期期艾艾地故意拖长了未竟之话。

古班拉正期待着她这句话哩,一拍胸,怪笑道:对极了,美人儿也知道佛爷是天下第一高手,哈哈哈……杨玉真故作惊喜不置的向古班拉福了一福,笑吟吟地道:杨玉真见过古活佛,这一招,真叫杨玉真叹为观止,可有名称吗?一面向古班拉走去,满面春风,无限仰羡模样。

古班拉狂笑震天,道:美人儿,这不算什么,不过是‘金刚大法’中的一记‘霸王撞钟’而已……鸠多伊突扬怪笑:这算得什么?老大为何毁了我成名宝贝?是要证明你是第一吗?人在得意时,最易忘形,也失去了心机。

古班拉狂妄自大已惯,自称无敌,以天下第一高手自居,又正当面对娇媚巧笑,风情万状的杨玉真巴结奉承之下,抓到痒处,哈哈不已道:当然!你的两块破铜烂铁算得什么?鸠多伊怒声道:老大,你仗着几斤蛮力,却毁了我的成名宝贝,真岂有此理!杨玉真向他轻蔑地一撇鲜红欲滴的樱唇,不屑地道:鸠活佛,两块钹儿值得几两银子呀,可以再铸造,干么也值得这么小气?古班拉大笑道:对!对美人儿说得对极了!鸠老二就是这么小家子气!鸠多伊呼呼喘气道:美人儿,你可知道,我这宝贝是用西方真金,风磨铜和北海寒铁合铸而成,一共只得九块,我玩了几十年,白白毁了两块,到哪儿去凑数?杨玉真故作失惊地哦哦连声:原来如此难得,真是可惜,怎么经不起古活佛轻轻一击,就成了碎粉,真教杨玉真不知如何是好。

古班拉没好气地向鸠多伊翻眼道:鸠老二,你别笑话了,两块破钹子,有什么用?好像要了你的命似的,岂不被美人儿笑话你小气!杨玉真故作愧然不安地看看古班拉,瞟瞟鸠多伊,那份神情,难描难写,局外人不觉得怎样,却使鸠多伊看在眼里,恨上心头,向古班拉怒视着,狠狠地吼道:古老大,毁了我的成名宝贝,还这么样……古班拉双目鼓起,吼道:你要怎么样?鸠多伊吸了一口气,冷酷地道:赔我!古班拉哈哈住笑起来:鸠老二,你要我赔什么?鸠多伊哼了一声:由你看着办吧!大约心中气极,怒极,又下不了台,又要面子,一掉头走开。

杨玉真忙向古班拉媚笑道:古活佛,你毁了鸠多伊的魔钹,等于毁了他的万儿了。

依我看,古活佛应该把你的剑儿赔给鸠活佛才对。

古班拉怪叫道:美人儿,剑也是我的成名兵刃呀!怎么可以给他?杨玉真讶声道:古活佛不是以‘神力无敌’出名的么,为何……古班拉吼道:美人儿,你不知道这些的,鸠老二,你快走开!杨玉真故作惊骇地一连退了几步,又是看看古班拉,瞟瞟鸠多伊。

鸠多伊红丝上眼,厉声道:古老大,你别太欺人……古班拉大吼一声:你真要赔吗?赔你这个!右拳一举,一横一振间.斗大拳风旋转着,骨节劈劈如响爆竹。

鸠多伊怪叫一声:你就仗着这个欺人吗?古班拉张口吐气如牛吼:你不服?就接这个试试!轰然巨响,右拳已经向鸠多伊当胸击出。

鸠多伊脚下一旋,狂风大作,人已旋出丈外,怒嘿一声:和你拼了!接我的试试……金光飞旋,七片飞钹响起凄厉的异声,比雷还快,已向古班拉集中罩去。

杨玉真故作大惊失色,一面飘身疾退,一面急叫:二位大师不必生气……却被古班拉震天狂笑与轰轰如雷的拳风打断。

法海震山等大约平日对古、鸠二人畏惧异常,始终不敢插口。

一见二人竟翻了脸,动了手,都如雷打鸭子,呆住了。

连太极血神龚毅等也是心惊,除了对四妹随机应变的本事暗中叫绝外,一时竟也忘其所以地呆立不动。

实在,真是奇观!难怪吸住了全场眼光。

只见七张飞钹,电转星流,快得使人眼花缭乱,像暴雨般向神力活佛古班拉激射攻击。

神力活佛古班拉目如灯炬,虽在白天,也亮得怕人,那是功力深厚的原故。

双拳紧握,目注半空神妙莫测的飞钹,一瞬也不瞬。

每当飞钹电射而到,眼看快近身时,他才闪电出拳,向来攻飞锻击出。

说也奇怪!那七片飞钹,好像是活的东西,每当古班拉拳风打去,它就突然升高或下沉,甚至走弧形闪避。

就这样,一钹接着一钹,不停地向古班拉连环攻击着。

古班拉须眉暴张,出拳也越来越快。

开始时,尚不见什么厉害,渐渐地,他出拳越来越快,凌厉的拳风,击破空气,互相激荡,汇成一片闷雷连响。

刚才古班拉还手飞拳之下,便能够把鸠多伊两片飞钹击成碎屑,现在为何反为七片飞钹所困?这就是武学的奇妙之处。

原来,鸠多伊全部功力,都集中凝注在每一片飞钹之上,每一片飞钹上都贯注了鸠多伊无形罡气。

这是和驭剑术异曲同工的道理。

鸠多伊浸淫数十年,已使九片飞钹得心应手,如臂使指,收发由心,不但可作暗器用,亦可作兵刃用,这是他保有魔钹活佛称号的由来。

古班拉为何不能向鸠多伊直接进扑呢?因为,凡有他们这种绝世功力的人,念动即可伤人,伺隙向鸠多伊出手,好像轻而易举,其实不然。

古班拉只要略分心神,不论身形如何变化得快,只要在鸠多伊目光可及之处飞钹就会如影随形跟到。

古班拉如要向鸠多伊出手,是可以的,但必须拼着两败俱伤,甘冒飞钹打实之险。

因为当他向鸠多伊本人出手的刹那,就无法同时应付攻来的飞钹。

所以,古班拉必须全神贯注在应付七片飞钹上不可。

他必须先逐步毁掉七片飞钹,才能反守为攻,向鸠多伊还击。

鸠多伊既有第二高手之称,当然一身功力与古班拉相差无几,又占了先出手,就是先下手为强的先机便宜,飞钹又是最利远攻的,逼使古班拉无法近身,非得先全力应付他的飞钹攻击不可。

刚才古班拉能够举手间,把鸠多伊的两片飞钹击碎,那因为是一个有心,一个没有戒备。

当时,鸠多伊只是色迷心窍,要向杨玉真卖弄飞钹的花样,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师兄古班拉会突然下手。

现在,鸠多伊是掌握主动,采取攻势,当然情况又不同了。

这是双方功力的比较,看谁能支持最久,谁就能占上风。

初看来,鸠多伊是全力运用玄功,发出罡气,分注在七片飞钹上,是无法持久的。

古班拉既以神力见长,又是采取守势,一定稳占便宜。

可是,眼看钹光如电,越转越快,变化也层出不穷,古班拉也出拳越快越急,一顿饭的时间过去,仍是难分高下。

只有行家明白,实际上吃亏的还是古班拉。

那因为飞钹既可收发由心,则可虚可实,运用自如,可以取巧。

处于挨打之境的古班拉,则根本无法省力取巧。

因为飞钹有七片之多,他无法在闪电流星中,分辨出何者是虚?何者是实?只有拳拳着力,否则,一个疏神,只要乱了一步,让飞钹得一空隙而入,飞钹既是西方真金与北海寒铁,加上风磨铜打造,其犀利可知。

何况钹上满注罡气,若被它打实了,不论古班拉功力如何高强,也无把握吃得消。

如果一片飞钹攻进了,其他六片也会同时攻到,那就注定失败了。

古班拉虽然神力无穷,却苦于不能省力取巧,拳拳打空,等于自耗真力。

就这样,简直把修罗四血,和法海喇嘛等看得眼都花了,不知如何才好?在法海等方面,慑于古、鸠二人积威,谁也不敢乱动或开口,免得古、鸠二人迁怒之下,自讨苦吃。

不论得罪了古班拉或得罪了鸠多伊,对他们都没有好处,只有一方面等待双方分出高下,一方面严密监视着修罗四血,他们心中的惊、急、怒,是难形容的。

在修罗四血方面,未尝不想趁此机会脱身,看来正是大好机会。

但是,如他们四人一动,不论怎样快,势必先会被法海、震山等阻截不可。

万一因为他们四人一露逃意,古、鸠二人立时惊觉住手,转而对付他们四人,那就不堪设想,岂非弄巧成拙。

杨玉真咬紧银牙,凝足功力,几次想冒险出手,又自耐住。

就在她心神不定,首尾两端之际——猛听出一缕如蚊虫震翼,却十分清楚的传声:杨道友,你速通知三位盟兄,准备走,由我来对付这些番狗!陌生的声音,好大的口气!当今之世,有谁敢说这种狂言?谁能凭一人之力,对付这么多强敌?她心中狂跃,一时弄不清传声方向,不禁游目扫视。

青天白日之下,在这么多绝顶高手眼前,别说是人,就是小如兔子蛇虫,在几十丈内,也难以逃过耳目。

传声又丝丝入耳:杨道友,请勿多疑,我是路遇田光兄,他因……意外耽搁,我特赶来,难得有此大好机会,必须火速决断,千万不可犹豫!杨玉真凝聚功力,也无法确定传言的人藏在何处?冷眼一瞥全场,未有异状,分明对方仅专对她一人而发。

能瞒过这多绝顶高手耳目,专对她一人说话,而毫不为第三者发觉,凭自己之自负,竟连对方藏身的方向及远近皆不能辨出,能不自愧?这是何等功力?惊人之至!她实在猜测不透是何方神明,且听到对方提及散花仙客田光,称兄道弟,可见对方必然与田光十分熟悉,或与她也有旧?但,任她如何推想,也想不出这神秘人物是谁?在她的判断里,别说她的故交旧友中无此种人物,恐怕当今之世,也不会有这种奇人!她想到散花仙客田光,与自己曾有一段深情,虽成明日黄花,旧情如梦忆当年,田光能由隐迹多年的小雪山应自己之邀赶来,不辞千里跋涉之苦,可见情痴一往。

在梁山红谷,因一切变出意外,也未能与田光叙叙旧情,自己匆匆含怒赶来黄山赴约,显然,田光也随后赶来了,足见关心。

只是,田光既已随后赶来,听神秘人的口气,似乎有难尽或未竟之意,田光出了什么意外而耽搁呢?如田光能及时赶到,则形势较好,凭他一身所学,真是一大臂助,大可和番僧们放手一搏,也不至于使自己与龚毅等有这么多顾虑了。

她本想向神秘隐身人传声问明一下,可是,连对方藏身何处都弄不清楚,怎好冒失?对方既不肯自泄身份,可见必有难言之隐,问亦无用,岂能不识相,也不容她多想了,她明白,确实时机一瞬,不能再多延误,她一面想等对方再传声,却失望了,忍不住暗向龚毅传声问道:老大,你可听到有陌生人对你传声说话?只听龚毅传声道:有这种事?谁?她不用回头,也不必再问,便能体会到龚毅意外的讶异神色,这种口气,分明证实神秘的人是专对她一人招呼了。

杨玉真一向眼高于顶,近来连番受挫,已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说天下之大,单是眼前的两个番僧神力与魔钹,加上那个莫测高深的神秘传声人,就使她自叹不及。

但,她决不能示弱于人,女人最要面子,心神一敛之下,立作果断。

这时,杨玉真距离古班拉、鸠多伊二人约八丈左右。

龚毅与金宏、郎万昌三人则在十丈之外。

法海,震山等七个喇嘛则对修罗四血采取三面包围之势,目光却都被古班拉、鸠多伊二人之恶斗吸住。

陆舜华姑娘却已悠悠醒转,女孩儿家最敏感,一发觉被挟住,本能地挣扎一下,正要叱骂——太极血神龚毅忙闪电出指,闭了她的哑穴,悄声道:姑娘勿惊,我们是来救你,千万别轻动……陆舜华姑娘当然已经看出挟住自己的人是龚毅。

星眸略瞥之下,古班拉、鸠多伊二人的惊人声势使她芳心一震,再游目看到周遭形势,便知形势危殆已极。

她先为修罗四血劫持,再被蒙面人劫走,羞愤急怒,身心俱瘁,又拒绝进食,连日折磨,已如得大病,她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眼前的一切,她已约略明白,不论龚毅之言是真是假,她欲抗无力,只有认命,索性星眸一闭,默默调息……杨玉真一咬银牙,已向龚毅传声:大哥,准备闯,照我刚才所言行事!时机紧迫,不能耽误了!又向金宏、郎万昌二人先后分别传声:二哥、三哥,快准备闯,护住大哥突围!不要管我!龚毅等三人,一向对这位四妹言听计从,何况她又是掌门身份,三人立时如绷紧的弓弦,同时凝足功力,分向法海、震山等以进为退,飞身猛扑,一动齐动,掌风呼啸而出。

法海等正为古班拉、鸠多伊二人的生死恶战而紧张,却未料到龚毅等敢于突然攻击,同时怒喝:找死!一齐上,先摆平他们!轰隆大震声中,双方已各换了两掌。

龚毅等以背城一战,破釜沉舟之意,连下杀手,立时把法海等逼退丈余,趁番僧们身形交错,乱了阵脚空隙,龚毅首先挟紧陆姑娘向左面空处腾身飞射。

法海大吼:想逃吗?给佛爷留下!飞身追截。

震山等也纷纷腾身。

却被金宏与郎万昌二人截住。

眨眼间,龚毅已飘身掠出十几丈外。

毕竟喇嘛占了人多的便宜,虽被金、郎二人乱攻一阵,略为阻挡了一下,法海与震山立时警觉,一面连施杀手,和郎、金二人硬拼,缠住二人,一面大喝:你们快追!另外五个喇嘛已如苍鹰追扑脱兔,各展身形,向龚毅追去。

杨玉真一看到龚毅等三人一动,立即把控在双掌的十八支修罗化血神针以十二成功力向古、鸠二人死穴打去。

人已腾身飞扑神力活佛古班拉,口中却喝道:我来给二位和解!这一来,番僧们弄得各不相顾,古鸠二人更是紧要关头,无法分神。

修罗化血神针出于杨玉真之手,无坚不摧,虽然被古鸠二人满空震荡的强烈罡气抵消了不少力道,十八支神针,仍是分向二人死穴射去。

这是杨玉真擒贼擒王的打算,想打古鸠二人一个措手不及,只要能先毁了一个,就成功了一半,而后再帮助三位盟兄脱困……她想得虽然好,算盘并不如意!十八支神针虽然明明打实了,却只见古鸠二人同时身形连震,同时怒吼如雷!杨玉真刚扑到古班拉身边丈许左右,双手刚抖出两团如蛇似的血影,古班拉已转身相向,双臂一抖,向她发出两记猛厉的拳风。

人已风车般狂转,大呼:我们中计了,先对付这女人再说……杨玉真猛觉强烈的力道把她发出的玄功阴劲震散,对方虽然中针,并无立时倒地现象,便知不妙,冷喝一声:鸠活佛,我助你一臂……人已腾身再起,向古班拉扑去。

鸠多伊本是突然惊变,虽仗护身的毒龙甲挡住了杨玉真的神针,惊怒之下,几乎岔了真气,半空飞舞的飞钹也摇晃欲坠。

刚猛吸一口气,想把飞钹转向杨玉真,一听她这么说,凶心一动,一面喝道:好大胆的女人……一面又续着传声道:你快再发针,取他‘脑户’和两太阳穴!千万不可逼近,你不是他对手……双掌连挥,七片飞钹一阵滴溜打漩,倏地如星泻电流,向古班拉背后玉枕、金门等穴集中攒射。

古班拉已把杨玉真恨到极处,正觑定杨玉真扑来的身形,想把她一击而毙!铁臂一抖,拳风刚出,杨玉真突然半空曲腰,倒射而去。

古班拉大吼一声:都该杀……猛地一扭身,乌光电掣,却是毒龙剑出鞘!只听铮铮声响——有两只飞钹刚到他顶后已被他扭身出剑,斩成四片下落。

鸠多伊突袭未成,收势不及,反而又毁了二片飞钹,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怒上加怒,知道这么一来,仇上加仇,恨上加恨,古班拉绝对不会再容他了,一面双掌连扬,把尚存的五片飞钹收回,一面向杨玉真传声急叫:杨道友,快下手……杨玉真已照办啦。

双掌振处,又是十八支化血神针,集中攻向古班拉上、中下三盘。

古班拉暴跳如雷,狂笑震天:佛爷叫你们知道利害,统统杀掉……毒龙剑吞吐如电间,乌光蛇掣,一阵轻响,十八支化血神针都被他强烈的剑气扫落周遭。

人已腾身向杨玉真扑去,吐剑如电,乌光如蛇乱闪,已向杨玉真发出剑罡!剑罡是功力已达化境的最高火候,只有深浅之分。

武功到了六合归一,意动伤人的地步,剑罡能一发九朵,伤人于百步之外,其快其利,使人无法抵挡。

如非功力相等者,必然应手横尸,溅血飞魂。

现在,古班拉因恶斗之后,真气大耗,已只能发出一半力道,虽然如此,仍是凌厉已极。

古班拉人一腾空,修罗血影杨玉真便知形势危急,千钧一发,只有一面飘身后退,一面凝足修罗玄功,准备硬接。

双方相距五六丈,杨玉真已猛感数缕寒风,直射如箭,蜕不可当,她知道古班拉的剑罡已到,厉啸一声,不退反进,竟也凌空而起,借一避剑罡之势,全身化为一团血影,反向古班拉猛扑。

双方一来一往,其快如电,眼看一瞬间就短兵相接。

神力活佛古班拉是怒到极处,恨到极处,凶心大炽,色心全消,一心想先惨杀伤玉真,再诛鸠多伊,瞥见杨玉真反而升空还击,不禁大喜,狂笑一声:臭娘儿们找死,佛爷让你尝尝利害……话未了,毒龙剑连震,划出漫天剑气,集中指向杨玉真。

就在这一刹那——一声怪笑!一声怒啸!一声怪叫!一声闷哼!还有一阵狂风!一阵急雨!加上漫空黑雾!怪笑的是出于一个由十几丈外石穴中暴起的黑衣人之口。

怒啸的是神力活佛古班拉正要得手之际,突遭暗算,暴怒呼啸。

怪叫的是魔钹活佛鸠多伊,他本是想趁古班拉身在半空,聚功向杨玉真下手一瞬,猛运罡气,指使仅存的五片魔钹奇袭古班拉背后,不料,突然发觉来了强敌,来人身手奇高,出手诡异,他一惊一怒之下,脱口呼叫,是本能地向同党示警。

闷哼则出于修罗血影杨玉真之口,她虽全力向古班拉抓出,无奈已失先机,功力尚未及吐出,右臂已中了古班拉一道剑罡,强大震力,几乎把她右臂震为数截,全身酸麻,真气一泄,立即下坠,闷哼出声。

一阵狂风则是出于那如鬼似神的黑衣人手上,有掌一扬间,狂风呼啸。

一阵急雨则是怪人另一手发出大蓬蓝芒,罩向古班拉。

漫天黑雾,也是那怪人连环出手,几团蛋大的物体在闪空爆炸,波波过处浓烟如墨,迅即散布。

古班拉剑气狂卷,环身三匝,人已星曳下坠。

那黑衣怪人一身怪装,由头到足包住,捷逾鬼魅地已向古班拉连抖两掌,连环杀手,一气呵成,身手之快,使人失色,连有第一高手之称的古班拉也被打个措手不及!杨玉真带伤下落地面,左手托住右臂,咬牙忍痛,仍本能地注目戒备,由于怪人来的太突兀,又无法看出面目,冷眼一瞥之下,脱口叹道:戮魂芒!可是……杨玉真话声未了,怪人已促声冷喝:杨道友速退,让我来对付他们……话声如箭,可见心情之急,杨玉真虽觉出语音不似田光,也无暇细辨,一面飘身而起,一面厉叫:二哥,三哥,走!容下次算帐……左手一扬,一记劈空血影,突袭法海喇嘛背心。

法海与震山正与金宏、郎万昌二人打得难解难分,各以全力死拼,以致连环变化,也无暇分神,杨玉真一记突袭,把法海惊得一式滚辘辘,匆促间,未看清地势,收不住急势,一直滚落二丈外的斜坡下去了。

由于黑雾迅即蔓延扩散,和郎万昌恶斗的震山喇嘛都本能地撤身分开。

金宏和郎万昌因发觉杨玉真右臂已受重创,也急于护住她离开险地,一声不响,一左,一右,与杨玉真同时,向右方腾身而起。

只听一阵蚕吃桑叶的声息,是那怪人的大把戮魂芒已被古班拉强烈的剑气扫落!轰!轰!又单掌硬接了怪人两记重手。

黑雾迅即把现场十多丈掩蔽,几乎看不清了古班拉与鸠多伊及那怪人的身形。

唯见剑光闪烁如萤光。

杨玉真等三人已远去二十多丈,杨玉真猛收身形,沉声道:我们不能让田道友孤身赴难……八卦血印金宏喘声道:是田子畏?不可能吧?杨玉真一怔,咬牙道:不管是不是他,我们应该和他合力克敌才……阴阳血手郎万昌促声道:老大也是一个人,恐怕难以脱困!杨玉真喘了一口气,厉声道:二哥快去接应老大,三哥和我留下……话未了,猛听黑雾中传来古班拉一声怪叫如雷:你是……却被冷酷的阴森哼声打断: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古班拉一声怒吼:鸠老二,快下手……使人心抖的冷笑:你倒下,就该轮到他了……黑雾中红光连闪,蓝芒飞溅!狂风大作中,霹雳大震,随着震天怒啸,一条人影冲天而起,又如断线风筝栽落!正是古班拉!杨玉真看得分明,却意外地吃了一惊!只见古班拉巨大的身形,带着硝烟和火星升空而起,左臂连袖似已中断,连毒龙剑也不在手上,下落时,大蓬殷红如血的火星突然由他背上乱冒,迅即化为青烟,衣衫如蜕,几乎就成了一堆带烟的烂肉,只有胸前,后背至脐,有一层乌光闪闪的逆鳞薄甲,坠入黑雾中不见!眼看这个有黄教第一高手之称,以天下第一高手自负的神力活佛古班拉已非死即伤,遭了惨劫,连杨玉真等也为之目怵心惊,刚要驰走的八卦血印金宏也忘了形,张大了嘴,目瞪口呆。

黑雾中突扬怪笑:原来是你……是魔钹活佛鸠多伊的奇怪声音,充满了怒恨惊讶。

却被森森冷笑打断:你知道就好,可惜已迟了……话声未了,已为霹雳大震淹没。

一声惨厉怒吼:你好狠,佛爷同你拼了,震山……在一边呆如木鸡的震山喇嘛刚如梦初如醒的大吼一声:‘子母阴雷’!你是……向黑雾中扑去的身形,突然半空疾翻,化为倒射!杨玉真等刚看出竟是两片紫金飞钹,不知何人,竟如电射向震山喇嘛,他堪堪让过,想撤身后退。

只听一声冷哼:是非只为多开口,一个人该死,就活不了!这回看清楚了——只见一溜火光,一闪间,霹雳连震,大团硝烟中,血红的火舌像千百条蛇舌伸缩,广达三丈方圆。

可怜震山喇嘛连吼声都未出,整个倒翻的身形,在火舌齐闪中化成几十团碎片,真是血肉纷飞,尽成黑炭。

金宏为之咋舌脱口道:利害!郎万昌似乎猛地想起什么,失声道:莫非就是那……杨玉真如被针刺了一下,娇躯一抖道:快走……人已翻身疾掠。

金宏一呆,意犹未足地嗳了一声:鸠多伊怎么啦?郎万昌神色一变,怒视一眼,人已掉头驰下。

猛听黑雾中扬起得意的哈哈笑声:天得其便,快慰平生,鸠老二,在数难逃,谁叫你们窝里斗,自己打自己,真是该死,嘿嘿!认得我‘铁胆书生’顾一鸥吗?顾一鸥?这人竟是丹心八友中的铁胆书生顾一鸥?八卦血印金宏刚掠出数丈的身形为之一滞,真想回头再看看,再问问。

猛听凌厉的笑声刺耳!修罗道友,你们够聪明,请便,容再相见!金宏突有所悟,为之心神一抖,倒抽冷气,不但不敢再停留,连答话也不敢,猛吸气,紧跟着前面的杨玉真与郎万昌如箭飞射……三人全力施展轻功,一口气下了始信峰。

却仍未发现太极血神龚毅与刚才紧追而去的五个番僧踪迹。

这就奇怪了。

依照情理,龚毅挟着陆姑娘,在五个功力相等的强敌追截下,逃得再快,也难一去无踪。

即使龚毅已经逃远,五个番僧追之不及,也必有所动静。

如已被追到,势必有一番恶斗。

像这样毫无征兆,却使人忐忑不安了。

转眼已到了狮子林。

杨玉真和金宏,二人已分向高处四面眺望,毫无所见。

杨玉真玉面惨白,虽然自己上了金枪药,又服下了修罗灵丹,经过连番行功后,仍有支持不住,真气难继之势。

金宏与郎万昌也是惊魂未定,实在,刚才诡异的场面使他们心有余悸。

那个黑衣怪人,能够在一盏茶的时间里,连毁古班拉与鸠多伊二大绝顶高手,又添上一个震天屈死鬼,虽然在黑雾掩蔽中未看清楚交手情形,那怪人身手之高,连自负的杨玉真等三人也感一身冷汗。

固然,古鸠二人及震山喇嘛皆在恶战之后,功力大打折扣,又被对方猛烈凶毒的奇门暗器打个措手不及,但是,能利用这种难得机会,连毙三个番僧的气魄与身手,天下难找,也出于想像之外。

如凭修罗四血,有自知之明,即使四人联手,能够侥幸逃脱古鸠二人手下,已是万幸,更别妄想如此干净利落。

艺不如人,只有叹服!金宏喘了一口气,蹙眉苦思,又向蕴含愤怒的杨玉真道:四妹,你……不妨事吗?杨玉真只摇摇头,没开口。

郎万昌道:奇怪!老大为何没有动静?如果龚毅遇到阻截,力有不敌的话,一定会出声求援。

如能安然脱身,也会不放心杨玉真等三人,而一人远扬的。

杨玉真嘘了一口气道:大哥老谋深算,想不致有意外,急也没用,我们却是……栽到家了……能使杨玉真自己开口认栽真是奇迹。

金、郎二人心中有数,不敢插口。

杨玉真轻叹一声:真险,我们今天可谓死里逃生,不是说句丧气话,以古班拉和鸠多伊的功力,见面犹胜闻名,我们至少差了三成左右!金宏强笑道:说来也险,如非四妹……急智,应付得好,那就完全改观了!杨玉真惨白的面色一红,愠声道:那真是出丑,一时的权变,我当时也实在毫无把握,不料,竟变化成这种局面,那黑衣人实在深沉阴险得可怕,毒辣的心机与诡异的手法,我们都望尘莫及!八卦血印金宏噢了一声:不错!那人好毒!我听到他自称是‘铁胆书生’顾一鸥!郎万昌冷笑道:你相信他会是顾老三?金宏尴尬地道:当然不相信,他为何要冒充顾老三?杨玉真截口道:如论那份胆力,十分像什么也不怕的顾铁胆,但顾老三一向光明正大,决不那么神秘,连面目也不敢示人,何况,那些诡异的手法,霸道的玩意,决非顾老三素行……郎万昌接口道:他还有冒充子畏兄的一套呢,唉!……大约知道说快了,一叹而止。

杨玉真当然知道郎万昌是因为那黑衣人施展了散花仙客田光的戳魂芒,而担心田光的生死,当然,更清楚她与田光的一段往事……最关怀处,不论新欢,抑是旧恋,在女人心目中,都占有极重要地位,杨玉真何尝不关心田光的安危?但是,她倒不好意思表示什么。

金宏忙道:我们亲眼看到他出手,当然绝对不是子畏兄,只是,子畏兄的拿手暗青子怎会落在别人手上呢?也一顿而止。

郎万昌忙岔言道:以子畏兄的一身所学,未必……会怎样,可能另有曲折隐情,如果那怪人对子畏兄有个……万一,也决不会在我们面前施展,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杨玉真芳心丝乱,强作笑容,点头道:分析得不错!说来那怪人分明是助了我们一臂之力,等于是友非敌,不过,他恰好适逢其会,利用了古鸠二人自残的难得机会,似乎又像是蓄谋而来?与古鸠二人有切身利害冲突,才下毒手置古鸠二人于死地,我一时也想不到当代同道,不论正邪双方,黑白两道,有哪一位具有如此惊人身手?八卦血印金宏哦了一声道:刚才那三个番僧不是有未说完的话?分明已认识那怪人是谁了……杨玉真四扫一眼,神色有点紧张,摇头示意,沉声道:走!等下再说,先找到老大要紧!金宏嘿然而止,三人默然穿过狮子林。

杨玉真沉吟止步。

仰看天色,正是辰牌左右。

白云重叠,日被云掩。

杨玉真想了一下,道:二哥、三哥,大哥失去联络,不同寻常,连那五个番狗也不知去向,我想,我们分作三路看看,午时左右,在‘竹林庵’附近会合,先到先等如何?金宏与郎万昌二人也因心念龚毅安危,急于知道下落,一同点头,表示同意。

正分向三路——掠出十多丈的金宏突然咦了一声:什么名堂?已经驰走不远的杨玉真与郎万昌,闻声又飞身掠到。

只见石径旁一块照眼的平面石上,插了一支森森白骨,乃是一条完整的右臂骨。

郎万昌脱口道:好家伙!是‘白骨殃神’许汉忠也到了黄山?杨玉真却注视着白骨插处的大片麻纱,纱上有血淋淋的字迹。

是写着潦草的,勉强可以分辨的几行字迹——敬告修罗道友,龚老大已移驾作客,许某当竭诚招待,请放心,匆促不一容再续告。

杨玉真等三人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这等于是白骨殃神许汉忠把太极血神龚毅请去作客了,好客气,要杨玉真等放心,却又故弄狡滑,不说明人在何处?叫杨玉真等如何放心得下呢?显然,陆舜华姑娘也再落虎口了。

太极血神龚毅能慨然顺从,不起干戈,就这样由白骨殃神许汉忠摆布?在情理上,不可能。

而事实上,已这样。

证明龚老大已落许汉忠之手了!若以许汉忠与龚老大之功力估计,伯仲之间,各有千秋,单打独斗,非三百招以上难分高下,龚老大决不会轻易束手听命的。

许汉忠这多年来的进境如何?是另一回事。

龚老大既有保护陆舜华之责,如非特殊情况下,决不会在这种不着痕迹之下被许汉忠请走。

因为一路下来,皆无打斗痕迹。

除非许汉忠带了不少高手到了黄山。

在挟众相胁,软话招呼之下,龚老大在力不可敌,又不甘示弱之下,只好屈服于许汉忠之手,不得不往了!许汉忠显然是有预谋而来,不只是专为了再劫夺九华派的一个女弟子陆舜华而小题大做,可能是有目的针对修罗四血而来?眼前的无情事实,已证明龚老大已先栽了。

也即修罗四血已栽在许汉忠之手了!白骨殃神既有龚老大为人质,大可运用,作为讨价还价的资本,杨玉真等三人能受这种要挟吗?八卦血印金宏怒哼了一声:好大胆的许汉忠!太岁头上动土!杨玉真截口沉声道:别废话,人已丢定了,不知他们会出什么花样?先沉住气!阴阳血手郎万昌蹙眉道:可怕!以我看来,有极可怕的阴谋,偏偏都被我们兄妹碰上了,算我们倒霉,‘修罗四血’几曾吃过这种哑巴亏?四妹,你有何主意?杨玉真仰面想了一下,道:虎落平阳,一时也无善策,要静待变化,看如何发展,现在,我们棋错一着,只有稳扎稳打,白骨殃神可以踟躇满志,正在扬扬得意了……金宏目光一闪,唔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姓许的既然也到了这里,那姓石的一定也不甘寂寞,难道那个怪人就是他?郎万昌狠狠地盯了他一眼,闷声道:你现在才明白?还不太笨!杨玉真冷声道: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你还有这份闲心逸趣?金宏苦笑道:四妹,你平时不是说过:对手越强,越有兴趣吗?我想不通,如果是姓石的,他怎么会……郎万昌哼声道:他不会,谁会?金宏翻眼道:我不明白,说清楚点。

杨玉真道:这太简单了,无非为了争功、争名、争权。

郎万昌接口道:实在是争宠!金宏呀了一声:我知道了,大内侍卫和番狗们一向有心病,积不相容,互相妒忌歧视之下,难怪……一搓手,低声地:姓石的真有一手,竟能利用这个机会一石双鸟,除去两个番狗中的顶尖王牌,确实名不虚传,我得叹声佩服!郎万昌冷然道:也难怪地要冒充顾一鸥了!杨玉真沉吟道:不止一箭双雕,还别有几层心机阴谋。

金宏一怔道:好家伙,四妹说说看。

杨玉真道:第一:他掩蔽面目现身,是想逃避番僧耳目,包藏祸心。

第二:他用上田道友的独门暗器,是想嫁祸江湖,这一记够狠的!金宏叫道:原来如此,可恨、可恶!杨玉真又道:第三:他故意出声,自称是顾铁胆,也是转移耳目之计,这么一来他既已把已看出他破绽的三个番狗除掉,就不怕走漏秘密!金宏道:好利害!便是‘法海’和‘黄龙’等能逃过他的毒手,因未对面,只凭听到,一定把他当作是顾老三了,他娘的……郎万昌吸了一口气,接口道:他还可能恢复本来面目,强充好人,作迟到一步之状,把死去的番狗身上所中的‘戳魂芒’作为杀人的证物呢。

杨玉真摇头道:那不十分妥当,那虽有嫁祸田道友之意,但‘子母阴雷’的声响,加上死者的惨状,决瞒不过别人!说罢,一甩头发,显得无限的凄伤。

能够使修罗血影杨玉真如此气沮,金、郎二人也无限感慨。

郎万昌噢了一声:四妹以我看,你还是先找一处地方歇下散去功力,调理一下手伤,再作道理,有我二人护法,当无意外!若在平时,以杨玉真的刚强傲性,决不会稍有示弱。

这时,她竟然点点头,无力地说了一声:也好……金宏突然哦了一声:奇怪!如果是姓石的,为何能容得我们安然脱身,他会对我们没有敌意吗?杨玉真面色一惨,苦笑道:这也是阴谋呀!金宏一怔道:阴谋,又是阴谋?对我们有什么阴谋?杨玉真无力地叹了一口气!一句话,明为示惠,暗藏祸心,以后……等以后再说,你会明白的。

人已向松林中的乱石走去。

金宏哪敢再噜嗦?又被郎万昌瞪了一眼,只有伸伸舌头,露出不知是怒?是惊?是疑的神色。

二人默默地跟着杨玉真,目送她隐入乱石后的背影,有一种不可名状的落寞,哀伤,凄凉……使不可一世的八卦血印金宏与阴阳血手郎万昌也受到难堪的感染,一阵沉重的气氛,笼罩全身,也抹上心头。

二人互看一眼,一打手势,也各自走向一边,隐身石后,为杨玉真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