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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栖霞古寺

2025-03-30 08:03:38

顾一鸥微一颔首,向卜星楼笑道:卜贤侄,你与二位贤侄妇,郑老二已经告诉我了,我也是刚到,以‘龟息’停身在门外,听到了你们的话,终于换气时为卜贤侄警觉,以后多多留心这些小节,隔墙有耳,现在更是处处凶险潜伏,危机重重之时,你们更不可掉以轻心。

卜星楼忙躬身受教。

顾一鸥又道:卜贤侄又得辛苦一趟了……卜星楼忙道:师叔有何吩咐,小侄听命。

顾一鸥沉声道:请贤侄与二位姑娘立即往金陵一行。

卜星楼矍然道:遵命!石飞红道:就是现在动身?顾一鸥点头道:是!我得交代几句,第一,我来扬州已七八天,颇知一般情况,清廷爪牙密布两淮,‘百变天狼’陆镇川坐镇在‘平山堂’,手下鹰犬正散布各处,江上一战,因是姓叶的主持,他们各有任务,私心极重,叶蓬失算,被我与你们五师叔在水中合力擒住,等于全军尽没,由姓叶的贼口亲供,才知弘厉已经出京,将到江南……石飞红忍不住高兴的哦了一声,美目放光,道:皇帝老头到江南了?我们……却被卜星楼眼色止住下文。

顾一鸥续道:不简单,弘历刚由热河避暑行宫启程南行,我们已经得到消息,他此行虽然是游江南,实有重大阴谋,也可说是专为我们这些人而来,隐有亲自监督之意,要他那班鹰犬把我们一网打尽……杨小真忍不住道:那老头知道我们呀?是知道叔叔们的行踪了?顾一鸥颔首道:有可能,这些年来,表面无事,他们暗中不知派出多少鹰犬,对我们作了多少布置,因此形势十分紧急,我才连夜赶来,因据姓叶的说,他们已经知道了栖霞山隐有你们师姑,正准备行动,我必须要你们三人连夜去一趟,请你们师姑即刻来此会合。

卜星楼道:家师也曾吩咐过,小侄就此动身。

顾一鸥又道:第二,你们虽已经过改装,我料定那姓陆的必已得知金山有变,姓叶的既已失手,兔死狐悲,他也有责任,非大肆逞凶,八面封锁,对我们采取报复不可!卜星楼道:因此,这里也不安全,我们必须速离扬州?顾一鸥道:我已吩咐清洪两帮弟子,为三位安排了水路,郁新仁,你送卜贤侄到码头,自然有人招呼,多小心点。

郁新仁躬身道:是,他们既有行动,水路安全吗?卜星楼道:师叔安排了,当无问题,不冒险,不会成功,我们尽力以赴。

顾一鸥欣然道:卜贤侄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要低估敌人,也不必低估自己,我和你二师伯既有安排,还担心什么?郁新仁被责叱,面红过耳,忙躬身道:是。

顾一鸥大步而出,留下了一句话:船上已有人安排。

人已上了屋,四人留下一锭银子在桌上匆匆穿窗而出。

栖霞山,远在金陵郊外数十里处。

栖霞古寺,则在栖霞最高处。

现在,正是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的季节。

黄昏,满山红叶,灿烂得与晚霞相映。

晚霞红艳艳得吓人,像暴君烧城,烧红了半边西天。

三个中年商人,却难得风雅,竟在日薄崦滋,宿鸟归巢,暮霭苍茫中疾行于红叶铺满的小径上。

如说是游客,应当匆匆下山呀。

金陵有的是名胜古迹。

那么,这三个人为何独赏栖霞呢?何况又是满身铜臭的市井商人。

奇怪的是三人竟不走向有名的栖霞古寺,也不走向明月台、纱帽峰、白鹿泉、白乳泉等胜处,却专拣幽僻无人迹的地方走,为首的一看天色将黑,四顾无人,竟掠身如箭,飞驰起来。

终于,为首的一停步,嘘了一口气道:奇怪!‘白云庵’在哪儿呢?另二人也停在他身边,一左一右,右面的吸了一口气,掠了一下额际,低声道:楼哥哥,你不是说三师叔已给了一张草图吗?老是这么乱找不是办法,天要黑了,还是把草图拿来看看吧。

这三人正是卜星楼、石飞红和杨小真所改扮。

卜星楼由怀中取出一张横江毛边纸,上有用毛笔勾划出的草图,看看草图,又看看四面,嗯了一声:方向没有错,大约还未到地头。

杨小真道:图上说庵在‘千佛崖’偏北的小溪边,石崖下,沿此一带,还有什么泉?石飞红接口道:是‘白鹿泉’与‘白乳泉’。

卜星楼道:这里是‘栖霞寺’……他一手指点着草图上,道:这侧边是石碣与舍利塔。

‘千佛崖’在舍利塔的北面,沿‘纱帽峰’下,孤峰夹水,庵在这儿,为何看不到?石飞红道:卜大哥,我想我们分作三方去找。

卜星楼摇头道:既有庵,方向又不错,‘栖霞寺’已可隐约看到,一定就在附近,用不着心急!他这么说,是怕她俩落单了,时快入夜,恐引起寺僧注意。

当此风声紧急,敌人随时可遇之时,如无必要,还是在一起能互相照应的好。

杨小真脱口道:楼哥哥,别是我们走岔了路,只要找到‘千佛崖’,就差不多了。

石飞红点头道:真姊说的是,既有‘千佛’之名,该处必有不少佛像,沿着那边找,就容易了。

卜星楼也觉得不错。

三人约略张望了一下,正在判断千佛崖的位置,猛听脚步声响,似由二十丈外的林中传来。

三人相顾一下,正要找隐身之处。

只听一声:阿弥陀佛,三位施主可是迷了路?话落,林中已经走出一个中年和尚。

卜星楼心中一动,既已被对方发现,避无可避,顺口答道:正是。

那和尚已加快脚步,一面走近三人,一面笑道:三位施主真好兴致,游山忘了时辰,现在要下山也来不及了,何不到敝刹小住一宵。

转身向左上方一指,道:由这里,不是可以看到那座塔顶吗?敝寺就在那里,三位施主请吧。

卜星楼含笑道:正要打扰呢,多谢大师了,这儿风景真不错……和尚合掌打下一个问讯,已立身在三人丈许之外,笑道:本山虽非名山,但溪山泉石,皆有史迹,丹枫红艳,颇可一看。

石飞红与杨小真都有不耐之色,卜星楼忙道:大师,我听人说贵山有双泉,一崖,一峰之胜……和尚接道:奇怪,三位施主玩到现在,还没有到过这些地方?难怪未曾到敝寺。

卜星楼窘然道:实不相瞒,小可等是第一次来栖霞,入山不久。

和尚哦了一声:难怪!幸而碰到小僧!向右面一指,道:那边过去,被几座林子遮住的就是‘千佛崖’,双泉、一峰也在那边,只隔了这座小山头,时辰已晚,三位施主请到敝寺,明天和那几位施主一同去,岂不方便。

卜星楼拱手道:谢大师见教,我们乱跑一阵,想不到近在咫尺,大师先请,我们想先到山头走走,等下即到宝寺借宿。

和尚笑道:施主请便,小僧不及奉陪,先行一步了。

说罢,转身仍走向原路。

卜星楼突然随手拾起一粒碎石,一甩手,打向三丈外的和尚背心。

石杨二女一怔。

那和尚无巧不巧地,脚下竟像被绊了一下,打了一个踉跄。

小石打空,直射出二丈外才力尽下坠。

卜星楼目光飞闪,道:大师好走。

人已飘身而起,向和尚飞扑过去。

那和尚刚稳定身形,回头笑道:不打紧……施主,你……卜星楼已到了他身后,一掌微扬,笑道:还得向大师讨教一下!虽是随手扬掌,却已吐出三分力道。

那和尚似乎失惊之下,忙摇着双手,道:施主别开玩笑……卜星楼骤觉掌力一空,已被对方消解于无形,丝毫无声无息。

心中一惊,立时有数,哈哈一笑道:真看不出大师还是道中高手,非好好讨教一下不可!说着,身随掌进,一式穷神活鬼钟离明的神仙一把抓,左掌虚按对方胸前将台,右手快如闪电,已抓向对方右手脉门。

和尚神色一变,脱口喝道:你是钟离老化子的弟子?脚下连退三步,双臂一圈,双掌一合——卜星楼一抓落空,欺进的身形骤然一顿,面前一股无形的暗劲,已经如潮涌到。

他已知道所料不差,玄功贯掌,步走天星遁形,双掌一斜一圈,亮出太乙奇门开门式,反击回去。

一声闷震,两方都退了一步,晃了一晃。

卜星楼心中一凛,暗道:我已用了十成功力,对方似尚未全力发挥?石、杨二女先是莫明其妙,这时,已双双飞身掠到,挡住了和尚退路。

卜星楼笑道:大师好浑厚的功力,还有多少帮手?我等一定讨教到底!和尚目光如利刃般凝视着卜星楼,又冷眼疾扫了蓄劲待发的石飞红与杨小真一眼,突然厉声道:施主,快把来意说明,如有不实,勿怪贫衲要开杀戒了。

卜星楼已经认定这和尚一定是与大内有关的人,却惊奇于对方有如此高出意外之功力。

他心潮电转,估计奸党可能已经先到了一步,九指尼姑澄心师姑的安危难测,想先逼出与对方有关的大内中人,才好决定进退。

闻言,沉声道:大师,何必装糊涂?想不到六根清净的出家人,竟会做奸党爪牙,辜负了大好身手,小可……和尚目光怒射,大喝道:胡说!你小子口出不逊,你与钟离老化子是何称呼?便是老化子见了贫衲,也不敢如此放肆!卜星楼一怔,暗道:这就奇了,听他口气,似乎和‘穷神活鬼’钟离明根熟识,俨然责叱之言,且目光严厉而不阴毒,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呢?口中忙道:请大师先开诚相见,免生误会。

和尚目射神光,豪声道:你是小辈,当然应先由你交代。

卜星楼刚考虑如何措词才得体,未免顿了一下。

和尚沉声道:年青人不可太世故,而致自误!卜星楼一轩眉,刚叫了一声:大师……杨小真觉得和尚咄咄逼人,她本就性急,这时,恐卜星楼被对方逼出破绽,忍不住娇叱道:你这和尚好欺人……和尚注视她一眼,截口喝道:女孩儿家要庄重娴静些,最忌悍泼,贫衲没有怪你们狂妄无礼,已很客气了……杨小真冷笑一声:楼哥哥,红姊,我们先把他搁下再说。

石飞红接口道:好,像这样倚老卖老,几时弄得清楚,卜哥哥,上!卜星楼刚疾喝:且慢!无奈杨小真与石飞红却认定对方是栖霞古寺里的和尚,又具有如许身手,正当关心九指尼姑安危之际,都以为这和尚不是好人,如不先下手为强,等对方同党赶到,那就难说了……因此,也不顾什么身份了,只想早早得手,越快越好,二女心意相通,眼色一递之下,杨小真首先发难,施展银发仙姬孟老婆婆的菩提散手,一记慈航普度,双掌平吐,把和尚整个身形圈在掌风里。

她这样做,是想攻敌所必救,和尚势非挥掌硬接不可,则石飞红可以乘隙而攻。

石飞红则几乎与杨小真同时出手,竟将妙悟大师的看家绝学法华兜罗手凝足八成功力,轻飘飘地发出绵绵力道,也是攻和尚所必救。

二女等于同样心意,就是迫使和尚先应付自己这一方,以便另一方一击得手。

和尚本是面对卜星楼,左侧后是杨小真,右侧后是石飞红。

他就恰好处身鼎足之腹。

二女一出手,他就处于左右夹攻,无法兼顾之下。

卜星楼欲阻不及,且在敌友未分之下,他当然不便参与,也想看和尚如何应付二女。

和尚哈哈一笑:米粒之珠,也放光华!话声中,大袖双舞,一旋一抖,巨大的旋风,卷向二女攻到的身形,人已笔直升空丈许,大喝一声:大胆丫头,也让你们知道天下之大……人在半空,倏地疾翻,变成头下脚上,两臂一张,十指如箕,随着暴泻的身形,向二女兜头抓下。

石飞红与杨小真却是欺身向和尚进招,被和尚强烈劲风一卷,都一顿身形,先触门户,尚未变招,和尚已经腾空,再掉头下扑,快得使人咋舌。

二女大惊之下各自向后飘退二丈。

和尚已在她俩一撤身之间,撤去力道两臂一曲,人如片叶被风一吹,在离地数尺间,滴溜溜一转,又直落地面,仍在原处。

杨小真发了性子,猛地撒出兵刃,娇喝一声:红姊,我们让他尝尝‘乾坤七式’的厉害!石飞红也在这一招之下,看出这和尚功力奇高……人能在丈许高下,笔直上升,翻身下扑,又能在离地数尺时,仍回原来姿势,非同小可,戒心加深,也就应声:好!她探手外衣之底,解下玉带软剑。

杨小真则是一柄修罗刀。

卜星楼道:大师到底何人?以免我等冒犯!他旁观者清,已估计这和尚决非大内的人。

和尚本是毫不在乎地沉着以待。

杨小真的修罗刀一出鞘,他就目现威棱,似有怒意。

石飞红的玉带软剑一出手,他平静的神色骤然一变,身形也是微震!卜星楼一开口,和尚反而向石飞红移近三步,沉声问道:这柄剑是谁给你的?石飞红一剑在手,气定神凝,一见和尚向她逼来,有恃无恐地冷然道:你可是看出姑娘的剑是神兵宝刃?和尚厉声道:说!剑是谁给你的?石飞红刚要回答,杨小真却忍不住娇喝一声:让你尝到厉害再说!话声中,娇躯一晃已到了和尚背后三尺,修罗刀光芒伸缩间已指向和尚背心。

和尚头也不回,狂笑一声:无知丫头,就让你明白些!霍地脚转陀螺,掌随身转,快如闪电,狂风如刷,横扫而出。

杨小真忙挫腕收刀,向右移开丈许。

和尚倏地一坐腰,曲肘沉腕,双掌由分而合,大喝一声:让你们见识一下!双掌一抖,击向三丈外的一株大腿般粗的枫树。

只听霹雳大震,如响焦雷!一阵狂风,接着喀喳连响。

那株丹枫,齐腰震断,一阵摇晃后,上半段才向前倒下。

如此强烈掌力,别说石、杨二女接不住,便是卜星楼也无把握接下。

石飞红和杨小真都花容失色,一片刷白。

卜星楼脱口道:‘霹雳震天掌’,大师难道是常师叔?和尚一呆,身形一直,目注卜星楼道:你是谁的门下!卜星楼忙道:家师戚长春!我名卜星楼。

和尚震声道:原来是戚大哥门人,我几乎失手,贫衲正是常修!卜星楼又惊又喜,忙躬身下拜道:小侄无知,多多冒犯……向石、杨疾声道:还不快来见过常四叔。

石飞红首先还剑入鞘,盈盈下拜。

震天掌常修忙道:免礼……神色一沉,指着刚套好修罗刀的杨小真,道:这丫头好像当年‘修罗四血’的路数?为何和贤侄走在一起?卜星楼道:四叔,她正是‘修罗血影’杨玉真的女儿……杨小真就地屈膝,道:杨小真拜见四叔。

常修双手齐伸,一把扶起卜星楼,又转身去虚扶石飞红,道:难怪戚大哥的软剑会在姑娘手上,想必是卜贤侄……卜星楼忙接口道:四叔,她是九华掌门的掌珠石飞红,也即是小侄未过门的媳妇。

一指杨小真:杨姑娘也是家师恩准与红妹同归小侄。

常修本是对修罗四血有嫌怨,昔年正邪不并立,视同仇敌,所以刚才一见修罗刀出鞘,就动了怒,一听卜星楼这么说,知道同是自己人,其中必有曲折经过,立即释然道:原来如此,杨姑娘也请起,且幸愚叔已经火气全退,如是以前,今日难免伤亡!卜星楼一身冷汗,忙道:都是小侄一时疏忽,把四叔当作了……常修截口大笑:愚叔也把你们当作初出道的江湖败类呢!石、杨二女已盈盈起立,都因刚才冒失,有点尴尬。

常修昔年豪迈无比,八友中以他个性最烈,出手也最狠,忙岔言道:且喜贤侄得到两位这么好的侄媳妇,二位姑娘的尊长都好。

石杨二女同声道:托福。

常修目光一转,目注卜星楼道:贤侄可是奉命来此?卜星楼忙躬身道:是。

常修嘘了一口气,道:可是要到‘白云庵’?可惜已经来迟了!卜星楼大吃一惊,道:四叔……常修接口便道:便是愚叔也迟到了三天!这多年来,愚叔先做樵夫,又做道士,二月前又做了和尚,那些鹰犬实在不简单,我于几天前,听到风声不对,兼程赶来这里……卜星楼忙道:师姑怎样了?常修道:要不要去看一看,只存一堆瓦砾,整座庵被人一把火烧光!卜星楼忙道:四叔可有什么发现?常修道:庵中的人都遭了毒手,七个比丘,都成了焦炭!卜星楼和石、杨二女都神色紧张起来。

常修继续道:以你们八姑的身手,未必会葬身火窟,但难料安危,愚叔正在料理善后……猛道:谁?只听阴恻恻干笑道:是给你们善后的人!常修狂笑道:找死的就滚出来!只听几声冷哼——由常修刚才现身的林子里,影绰绰地闪出几条人影。

这时,由于天已入夜,加之无星无月,已是中秋过后的第二天,密云重压,颇有秋雨欲来之势。

对方又是一式黑衣,连头包住,实在看不出是何路数。

对方一共是五人,一经现身,就由当先走出的挥手,其他四个各展身形,捷逾鬼魅地向四面散开,再收网一样向常修等四人合围,一步一步地欺进。

显然,他们也慑于常修之威名,不敢稍为轻敌,步履间,越来越慢,十分沉重!空气也骤由紧张而沉滞。

石飞红与杨小真互撞一下肘部,同时拔剑亮刀,往左右转向一站,石飞红道:杀鸡焉用牛刀,让我们先教训他们一下。

剑尖平举,凝功剑身,便要攻出!常修始终瞪定那个正面为首的黑衣人,直等对方已走到面前二丈外,顿住了身形,常修才哼了一声:你们胆子不小,敢捋常四爷虎须,一共来了多少人?最好再加一倍,才值得常四爷杀得痛快!卜星楼沉声招呼二女:勿妄动!又向常修低声道:四叔不妨先问问他们,可与八师姑有关?那正面的黑衣人恻恻干笑道:常修,多年不见,火气如旧,你如有种,何必先隐身天台,扮作樵夫?又作道士,鬼鬼祟祟,害得咱们弟兄们疲于奔命,白白损折了几个,现在,该轮到你还债了吧?常修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真看不出你们这班走狗,居然连常某近二十年的行踪都打听得十不离九,好辛苦,常四爷苦了这多年,不能吃肉,又不能喝酒,现在,要大开杀戒,准备还俗,还是做‘大将军’了。

抬手一指:你们五个,最好一齐上,试试常四爷,这多年来的斤两,是否越老越辣。

又向卜星楼和二女摆摆大袖:你们三人且站在一边,看四叔把这五个走狗开刀!那五个黑衣人都是目射凶光,各自手按腰间,全神戒备。

卜星楼忙向二女一笑道:快让开,看五叔的神功绝学!靠左面的二个黑衣人同时移步,冷喝:大胆叛逆,回去!双双扬袖吐掌,四股阴风,向三人呼啸而出,劲道之强,都是一流身手。

石飞红冷叱一声:卜哥哥,还他一点颜色。

杨小真自从经过穷神活鬼钟离明功力转注,及得到昆仑处士戚长春与银发仙妪孟昭芳的绝学真传后,老是想施展,由梁山到栖霞,都没有尽情发挥的机会。

这时,忍不住冷笑一声:打了再说!娇躯一晃,让过正面掌风来势,一式鹤惊昆仑,双臂一张,凌空而起,立展天禽百解手法,丛草攫兔向那个黑衣人闪电下扑。

身手之快,姿势之疾,曼妙中有凌厉,那黑衣人一惊猛撤掌,向后飘退丈许。

石飞红尚未及出手,卜星楼已欺进一步,双掌一抖,一记怒雕抖翎,迎击另一个黑衣人。

一声闷震,双方掌力四散,那黑衣人上身一晃,惊咦了一声:好个小狗,真有几下子!卜星楼劲喝一声:无知鼠辈,再接我一招!人已在话声中,欺近对方三尺,玄鸟划沙、神鹰奋翼,猛攻对方。

那正面黑衣人目中突涌碧光,闪烁间,好像磷火,声冷如冰:退下!那两个黑衣人,一个刚准备向再扑而到的杨小真出手,一个正要和卜星楼硬拼,一听,立即同发厉啸,双掌一封门户,凌空倒射,身法之快,使人咋舌!杨小真再发又落空。

卜星楼也猛撤力道,伫立不动。

常修仰天狂笑道:不值一击的鼠辈,识相一点,你们五个向本将军磕三个响头,夹了尾巴快滚,常四爷好生之德,饶你们这一遭!正面黑衣人重重地哼了一声:姓常的,你罪犯凌迟,侥幸漏网这多年,今夜该明白点,便是你那帮着朱元璋打江山的先祖常遇春也救不了你了!常修大吼一声:鼠辈,安敢辱及本将军先祖,吃常四爷一掌!双掌一合,猛一抖,霹雳响处,掌力已经发出。

那黑衣人冷笑声中,身如箭射,直上夜空二丈多高,左袖一甩,厉叫一声:常修,你先接这个!常修已动怒火,杀手立下,瞥见对方不敢硬接,身形升空,一甩之下,竟是两团鸭蛋大的黑影,转眼已到头顶!心中一动,本想挥掌把它震落,念动间,单掌一扬,向空击去,人却脚尖一抵地面,以逆水行舟式,退出二丈许!尚未站稳,半空暗红色的火光闪了两闪,黄烟冒处,如起连串闷雷,当空尽是血红一片,巨大的震幅,连地皮都在动。

常修虽然仗着一掌护住头面,本身又本能的护身游潜,因突然间不及料到,未能全力戒备,身在爆炸威力圈内,也被震得一阵眼冒金星,头昏眼黑。

卜星楼和二女却在四五丈外,突然惊变,脱口惊呼,本能地挥掌封住门户,也被强烈的震幅震得马步浮动,一片热气逼人,耳膜发闷,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

五个黑衣人同时发出了得意的奸笑声。

那为首黑衣人已落回地面,恻恻干笑道:常老四,尝到厉害了吗?大爷们还有更厉害的杀手!常修刚定定神,猛听卜星楼叫道:四叔,当心背后!原来,那两颗黑蛋似的东西,乃是最歹毒的子母阴雷,一经爆炸,引发内面的烈性炸药和毒粉,就连珠爆炸,由于是在半空炸开,波及三丈方圆,常修身在爆炸圈里,虽护住正面,背后左肩和右股却被几点毒火沾上,立即燃烧。

卜星楼百忙中发现常修背上冒起黄烟,所以立即出声警告。

常修毫不犹豫地全身一个急漩,就在对方五人蓄势戒备,以为他要攻来之际,他已借旋身吸引对方眼光之空隙,裂帛有声,自行撕开僧衣。

着火之处,已经成了黑洞,再被他旋身及裂衣一扬,被风一吹,黄烟一冒,迅即化为血红色的火舌,燃烧起来。

常修狂笑一声道:想不到还有这一手鬼门道,常四爷倒有几分兴头了!一抖腕,把已快烧成火球的僧衣,向为首黑衣人抛出,好像抛出一团火球,人已大步欺去,一指为首黑衣人,喝道:你们是谁?常四爷想起了一个人,要问清楚!那为首黑衣人随手一挥,把那团火球扫落丈许之外,有恃无恐地一手按在腰间,恻恻干笑:姓常的,今夜是本座成大功的时候,就让你明白一点也好!鬼影子唐治观现在何处?大爷就是鬼影子‘唐治观’,现任大内侍卫第一班领班!常修闷吼一声:常五爷已看到你一双鬼眼了,难得贼口亲供,另外四个,也一并招来。

为首的黑衣人阴森森地接口道:他们四位同仁,和唐大爷一样隶属大内。

向左手一指:他就是唐某拜弟‘阴司秀才’宋今仁和‘笑面无常’陈保真。

又向右首二人摆摆手:这两位哥儿就是‘崆峒双剑’白家兄弟,想你姓常的并不陌生吧?原来,刚才和杨小真、卜星楼对面的就是这二人,已在这几句话间,掠回了唐治观身边,五人作梅花形站立。

常修目射神光,厉声道:好极了,你们‘邛崃三阴手’,加上白光,白明两个,值得常四爷一搏……阴司秀才宋今仁冷丢丢地接口道:姓常的,你卖狂得够了,咱们特为你八个叛逆准备好送终的礼物,不必废话,你好好接着吧!话落,猛撤步,当先移动身形。

除了鬼影子唐治观仍是纹风不动外,其他三人也随即移动,把常修困在垓心,都有二三丈距离!常修沉声道:很不错,凭你们五个,敢这么大胆,想是仗着刚才那种吓孩子的爆竹,你们必须交代清楚,那玩意可是姓石的给你们的?他来了没有?快说!最后二字,如打焦雷。

卜星楼和二女瞥见对方五人都是身形一震,不知是受常修一喝之威?抑是那个姓石的使他们一惊?唐治观阴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也害怕了?常修厉笑道:如果是,你们带我去找石磊那厮,没有你们的事,如不是,你们哪一个敢再试试,常某先送他回姥姥家去!说时,双掌已凝足功力,目光如电,掠过五人身上,身形虽然仍在原处,却微微透出阴阳子午步法,只要他觑定了谁,谁就得准备先接他石破天惊的一击。

唐治观等都为之心中一凛。

他们心中明白,如果是单打独斗,不论是五人中哪一个,都接不下震天掌常修霹雳三掌。

即使五人联手,也难挡得住三五十招。

他们唯一倚仗的,就是每人各有二颗子母阴雷,那确是阴阳圣手石磊专为对付丹心八友而设的,不但是防身救命之宝,也是克敌制胜的杀着。

由于炼制不易,阴阳圣手自己也只有十颗,另十颗分给三阴手与双剑,因他们五人是石磊的心腹死党,倚畏最探,他们五人的功力,也是大内侍卫中较出类拔萃的。

石磊再三嘱咐过,非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准用,非到面对丹心八友中的大敌时,也不准用。

刚才鬼影子唐治观急于求功,想打常修一个措手不及,如当时常修当作是一般暗器的话,不论是以手接以掌震,都非死或重伤不可。

偏偏一向火爆的常修,竟会于出掌之时,撤身后退,只烧了他一袭僧衣,真是大材小用,好不痛惜。

现在,他们五人,实际上只存下六颗了。

因为,崆峒双剑中的老二白明的两颗,已经在日前夜袭白云庵时,用了二颗,虽然把九指尼姑澄心打个猝不及防,受了毒火重创,已交同党带走,在动手时,也有两个同党死在九指尼姑的度厄菩提珠下。

子母阴雷虽然歹毒霸道,但它的爆炸威力只限于三丈之内,施放时,必须自己先撤出三丈之外,石磊本人则可以凭本身功力,运用自如,他们五人就做不到。

常修的震天霹雳掌,无坚不摧,清楚看到了二颗子母阴雷的威力,现在他已有充分准备,谁个先向他出手,谁就得准备先接他的震天掌。

常修是何等人,粗中有细,这就是先攻心之计。

实在,他何尝不知子母阴雷的厉害,心情也极紧张。

阴司秀才宋今仁眼珠一眨,迅速地向老大鬼影子唐治观与老三笑面无常陈保真溜了一眼,唐治观立时森森一笑道:姓常的,咱们每人有八颗玩意儿,你准备向阎老五面前报到吧!话声中,一挥手,身形向左急移。

其他四人立即向左游走,就像走马灯似的绕着常修周遭游动起来。

卜星楼刚才已看到子母阴雷的威力,暗暗为常修担心,又不便擅作主张,如果和杨小真,石飞红加入战圈,一则未得常修允许,二则恐怕越帮越忙,反而分散常修心神。

一见对方五人绕着常修游走,便知必有诡计。

那是迷乱常修心神,使他要注意四面,如常修向五人中一人发难,只要一出掌,对方即可及时撤身闪避,而由另外四人出手突袭!他们五人拉开了距离,不敢近身进扑,正是引诱常修先动手之计。

常修仍是一动也不动,是以不变应万变。

杨小真憋不住了,她促声道:楼哥哥,他们好不要脸,五个人对付常叔叔一个,我们如果一对一,存下二个,常叔叔就容易打发了……石飞红始终注目不瞬,左右手却已各握着一支带翅的朱红小剑。

卜星楼冷眼瞥见,心中一动,传声道:红妹,你注意那个瘦长的,什么‘阴司秀才’,站到右首去,取他右手脉门或腰间。

石飞红已应声向右移步。

猛听鬼影子唐治观阴笑突扬:白老大,咱点烟,你放火!白光哑声应道:照办!话声刚落,鬼影子唐治观突然一收身形,向常修一扬手,喝声:打!他快,常修更快!他身形刚一缓,常修已双掌一抖,霹雳大震,掌力发出,撞向唐治观。

就在吐掌刹那,身形弹起,升空丈许,双臂一张,明明是要向西面扑去,倏地曲腰振臂,全身划了半个弧形比电还快,向南方扑去。

双方变化都极快,这一刹那间,唐治观在东面,西面则是白光,南面则是白明。

唐治观打出的是阴阳圣手所给的黄磷化骨烟,波波两声,半空黄烟一冒,迅即滚滚四散。

他已翻身倒射三丈外,又贴地滚出两丈许。

这是他和阴司秀才宋今仁的鬼主意,他当先出手,却是第一个退得快的。

他认为这么一来,不论常修如何快,决不敢冲入化骨烟中向他追扑,第二步接着他的,就是白光了。

依照宋今仁的意思,是由唐老大先出手,再逼使白光非出手不可。

只要白光一出手,他和陈老三也即撤出三四丈外。

不论常修如何,只要白光的二颗子母阴雷一出手,常修非闪避不可,再由宋今仁捡空子打常修一个措手不及。

万一常修逞勇不退,反而向白光进扑的话,也是天从人愿,让白光做替死鬼。

情况正如宋今仁所估计!常修竟向唐治观出掌,唐老大早已溜出五六丈外,常修掌力打空只把地面击了一块大坑。

常修竟向白光扑去!阴司秀才宋今仁脱口叫道:白老大,快!白光一挫牙,双手猛甩,就是两颗子母阴雷,打向半空,人也飞身后退。

不料,就在这间不容发间,常修竟转向白明扑去。

连串闷雷过处,红光眩眼难睁,又是地皮震动,草树纷飞。

这一下,完全打空,所有的人,都在爆炸威力圈外,只是震得耳膜发闷,眼冒金星而已。

白明大骇之下,刚沉腕亮剑,一招河岳流星杀手,洒出大片剑幕,罩向常修。

常修狂笑一声:你兄弟该死!双掌一抖,霹雳继起。

剑光一闪,白明手中的弧形毒剑先被震出手,虎口溢血,慌不迭地翻身后退!常修先出左手,一阻飞身驰援白老二的白光急势,右手一记照天印,结结实实地按在白明胸前,狂吼未出,人已震飞丈外,喷血气绝,整个胸前,骨肉全碎!常修刚转身面向眼红冒火的白光——猛听石飞红一声:打!卜星楼大喝:四叔小心!常修应声回身,双掌一合。

却是阴司秀才宋今仁趁常修杀人后转身疏忽之际,一声不响地一扬左手,先打出两支子午闷心钉。

同时,右手一甩,就是两颗子母阴雷。

他好狠,竟不顾猛扑常修的白光,想利用常修全神应付白光之际,连同白光一并炸成粉碎!石飞红及时出手了!她却未料到阴司秀才竟是左右手同出。

阴司秀才出手之快,不下于闪电追风。

石飞红左手刚甩了一支朱红小剑,射向宋今仁右手脉门,宋今仁的子午闷心钉已经到了常修背心!常修旋身间,两支闷心钉只差毫发地由常修左肩呼啸而过。

一支打空。

一支擦过衣上,连油皮擦去一块,常修立觉肩上一麻,便知事淬毒暗青子,忙吸气行功,逼住肩上血脉。

而宋今仁的子母阴雷又出手了!石飞红的带翅小剑,虽然及时射入宋今仁左腰,右手继出小剑,却告落空!宋今仁在甩手间,已警觉石飞红出手了。

折腰闪避不及,被朱红小剑进入左腰寸许,一痛撤身,恰好让过石飞红第二支小剑。

这是一眨眼间发生的事!卜星楼为之奋不顾身,腾身吐掌,想劈空击落那两颗子母阴雷。

而心痛弟仇的白光也已扑到常修背后!他手中弧形毒剑闪电吐出,恨不得把常修来个透心凉。

常修在吸气止毒刹那,刚发觉阴司秀才的子母阴雷已到头顶,而白光的毒剑又已突袭背后,金刃破风,他当然明白危机顷刻,自己一念疏忽!这个骨节眼上,他想避也来不及了。

即使能避过白光一剑,却难避过子母阴雷!他一横心之下,当机立断!他在白光弧形毒剑已将由背穿心的刹那,倏地往前仆倒,极像中剑了。

白光眼看报仇在即,一喜之下,继之大骇!他也突然发觉阴司秀才已发出子母阴雷,他刚才急怒攻敌,只知为乃弟报仇,挟十二成剑势猛袭常修。

变化太快,也大出他意外,他绝末料到宋今仁连他也一并下手!等到发觉时,已来不及了。

人当面临死亡时,自有求生的本能,一剑落空,招式已老,顾不得再伤倒仆在面前的常修,单掌一封头面,就想翻身倒射。

念头刚转,猛觉脚骨小胫上如中铁锤,竟被常修一式少林小勾腿,踹了一脚,立时打了个踉跄!常修已把握这一瞬之际,前仆之势,已来了一式磨旋,整个身形在地面像转磨一样一旋,右手恰好抓住白光的左脚!常修一吸气,猛抖腕,竟把重达百多斤的白光整个身体甩向半空,正好迎着那两颗欲爆未爆的子母阴雷。

常修已在振腕后,双掌护住头面与前胸,以燕青十八滚,贴地疾滚。

已腾身半空,刚要吐掌击向子母阴雷的卜星楼也急化细胸巧翻云,倒射回去。

如雷闷震,又是红光刺目!一声惨嗥,白光成了红炭!他整个身子,正好被子母阴雷炸成碎屑四散!石飞红与杨小真当然最关心卜星楼。

石飞红因自己出手差了一瞬,未能阻住宋今仁,卜星楼腾空而起时,她为之惊呼出声。

杨小真只有顿脚。

一炸之威,卜星楼倒射而落的身形为之站立不稳,跌了一跤!惊魂未定,大变又起!却是鬼影子唐治观与笑面无常陈保真因阴司秀才宋今仁中了石飞红的带翅朱红小剑,大怒之下,对石飞红也起了杀机!邛崃三阴手,作恶多年,自有他们过人之处,崆峒双剑白家兄弟先后惨死,在他们看来,无关痛痒,党同伐异,不当一回事。

在这个时候,少了两个争功的,多了两个替死鬼,是好事。

宋今仁挨了一剑,又是腰间要命所在,不但宋今仁把石飞红恨之入骨,连唐、陈二人也眼红了。

唐治观迅速地一咬牙,把那柄朱红小剑由宋老二腰间拔出。

陈保真飞快地给宋老二上了金创药包扎好。

三人互看一眼,唐治观一声不响地向陈老三打了一个斩尽杀绝的手势。

因为,现在只有笑面无常陈保真仅存的还有两颗子母阴雷。

他们心里明白,不但常修是生死劲敌,连卜星楼等三个小辈也是难缠的强敌。

如果想逃,绝对逃不了常修等四人的阻截,主客易势,强弱已判,由五对四,变成了三对四,只要常修等四人一反扑,他三人就难逃公道了。

唯有背城借一,作死里逃生之战。

三人心意相通,狼狈为奸,不但狠毒,且又阴沉,一有决定,不用开口,眼色一递,便如桴鼓相应。

陈保真以极快的手法,分了一颗子母阴雷给阴司秀才宋今仁,便悄悄地向石飞红背后掩到。

唐治观则先向滚出二丈外,一身灰土,狼狈不堪的震天掌常修闷声不吭地打出一把子午闷心钉。

人也随即腾空飞扑!这时,因空中黄雾弥漫,视线不清,又当惊魂未定之际,震天掌常修虽幸逃阴雷之劫,也是一头冷汗。

大把子午闷心钉到了他身前数尺外,他才警觉,大喝一声:贤侄小心暗算!烟气可能有毒……双掌怒翻,把正面的五支子午闷心钉震落,人已撤身飘退,想退到黄雾不及之处再说。

却恰好避过了唐老大一扑之势。

卜星楼一立定身形,也立即察觉那种蒙蒙黄烟有扑鼻的怪气味,刚挥手招呼:红妹,真妹,快退!这时,杨小真已早一步掠到了他身边。

石飞红也正由右方掠来,刚掠到卜星楼丈许外,三人几乎同时惊变!石飞红一伏娇躯,避过了由头顶呼啸而过的三支子午闷心钉。

卜星楼疾喝:狗贼敢尔!人已飞身掠过石飞红,向她身后扑去!却是笑面无常陈保真像幽灵似的现身石飞红背后。

杨小真一样关心地跟着掠到。

石飞红刚立起身形,砰的一声,卜星楼已硬接了陈保真击向石飞红的一记惊鸿照影阴手。

卜星楼是全力出手。

陈保真也是十足下手,想一掌立毙伏地的石飞红。

陈保真是单掌斜下之势。

卜星楼是居高凌下之势。

双方掌力在半空交绥,把地上震成一个数尺许的土槽,沙土纷飞,狂风四散。

陈保真眼看功败垂成,心中恨毒,一手已探出那颗子母阴雷,却故意装作不支的样子,一连退了几步,似要倒下。

杨小真娇叱一声:该死的东西!打!一手舞刀,一掌劈出,人也飞扑过去。

卜星楼欲阻不及,忙喝:真妹小心……人也跟着接应。

石飞红刚才骤受陈保真子午闷心钉暗算,气在心内,当然也跟着转身扑去。

三人中只要一个,已够陈保真头痛,何况是以一对三!只见他似要转身遁走,无奈杨小真比他更快,刚避过杨小真一记劈空掌风,修罗刀一闪而到,兜头带肩下劈。

笑面无常陈保真手忙脚乱地左摇右晃,才让过杨小真连环三刀,人已狼狈不堪。

卜星楼也已翻身飘落,挡住了陈保真的后路。

杨小真精神倍长,修罗刀幻成雪影碧光,把陈保真罩在霍霍刀风之下。

后一步掠到的石飞红一咬牙,玉带软剑一顺,便要立即收拾这笑面无常。

猛听常修大喝一声:卜贤侄,小心狗贼使诈!又大叫:姓唐的,你还想溜吗?人已在十多丈外。

这时,卜星楼等和常修分开两处,相距约七八丈,由于黄雾迷漫,双方都看不到身形,而只可听到声音。

猛听鬼影子唐治观暴啸一声:老二,老么,风紧,扯乎!常修狂笑震天:别说你是‘鬼影子’,就是‘风影子’,也别想做梦了!霹雳响,发掌了。

又听唐治观惨哼着:姓常的,你再尝尝大爷的‘黑蛋子’!卜星楼一惊,迅忖道:难怪他们敢于顽抗到底,原来还有那东西!游目四扫,黄雾中,只能看到周遭丈许左右,连已中了石飞红小剑的阴司秀才宋今仁也不知死活,看不到影子。

杨小真突扬冷笑:着!她已施展了银发仙妪孟昭芳乾坤七式的阴三剑。

以刀代剑,威力相等。

第一招刚发出——陈保真一声闷哼,头上黑布开了天窗,连头发带头皮,被修罗刀削下一片,藏头缩颈,窜出丈外,吓出一身冷汗。

杨小真笑了一声:狗贼能再逃过姑奶奶两招,就饶你一命……说着,人已刀光如电,跟着攻到。

笑面无常陈保真反而身形立定,索性扯了已断落小半的黑布包头,露出白森森无血的阴沉面孔,发出刺耳的阴笑:原来是臭丫头,你看……手一伸,右掌心赫然一个黑鸭蛋。

修罗刀刚要吐出的杨小真为之一窒,全身紧张,一手取出一把修罗化血神针,沉声道:狗贼,你敢?看是谁快?人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

卜星楼和石飞红都是心神大震,双双腾身,一左,一右,监视着笑面无常。

卜星楼喝道:姓陈的,你明白一点,刚才你们同党也露了几手,能伤得我们毫发吗?陈保真截口作奸笑道:有何不敢?陈三爷最明白,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现在与刚才不同的是彼此相距很近,陈三爷要一命换三命,你们别想活了!说着,人已缓步向杨小真逼去。

一步,一步,都代表了死神的影子。

杨小真厉声叫道:楼哥哥,红姊,你们快走,我同狗贼一拼!扬手便要打出修罗化血神针。

她是横了心,拼着和陈保真同归于尽了。

要知道,她因急于求功,和陈保真短兵相接,近在咫尺,加之刚才把陈保真逼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一念轻敌,忘了利害,以致想撤身也来不及了。

卜星楼与石飞红则是为了关心她,安危与共,生死相关,这时也是一左,一右,只在丈许远近,却因投鼠忌器,虽想下杀手,也不敢妄动。

杨小真性急之下,就要先下手为强!卜星楼忙喝:真妹慢着……陈保真笃定泰山地连声奸笑道:一命换三命,连本加利,三爷豁出去了,臭丫头,你敢动,三爷不胜欢迎,看谁动得利害?嘿嘿……卜星楼沉声喝道:姓陈的,未必如你想得好,最多也不过你死我伤罢了……霍地回身,为之失色。

却是阴司秀才宋今仁一手捂着腰,一手托着一颗黑鸭蛋,像鬼一样由黄雾中掩到他背后。

只听宋今仁牙齿咬得格格响,切齿有声:无知小贼,也该你尝尝‘邛崃三阴手’的味道,乖乖束手待缚吧!人已一手作甩出之势,向卜星楼步步逼进。

这一下子,杨小真和石飞红都沉不住气了,花容刷地煞白。

陈保真笑得好不得意:凭你们三个小狗男女,也敢和爷们作对?老实点,爷们只要抓姓常的叛逆报功,你们三个,还有活命的希望,嘿嘿!若不听命,马上叫你们血肉粉碎……卜星楼星目泛红,他已准备拼命一搏了!猛听一声冷笑:不见得,看你们祖奶奶的!话声刚起,金花乱闪,银芒如电,好像洒了一天流星。

宋陈二人闻声色变,刚循声注目,身形已被银芒罩住!卜星楼如梦初觉,大喝一声:退!石飞红和杨小真都在准备首先发难,以保全卜星楼,救星天降,惊喜之下,反应都快,卜星楼话声刚出,她俩已应声腾空倒射。

阴司秀才厉叫一声:老三拼!两人同时甩手!红光连闪,连珠爆炸!却是分为两个方面!阴司秀才是向刚才发声之处甩出。

笑面无常却是向石飞红与杨小真腾空倒射的身形甩出!卜星楼是向另一方面倒纵,半空中百忙里瞥见,为之心胆皆裂,疾声急喝:小心后面!他一出声,真气立泄,只好猛打千斤坠,疾泻地面。

石飞红与杨小真当然也已警觉。

只是,人在半空,她俩想加速下降或变化转折,却已来不及了!卜星楼星目怒瞪,他一向沉稳,这时状若疯狂,大吼一声,便要向笑面无常扑去。

猛听常修沉声道:贤侄沉着些。

话声刚落,两声惨叫,阴司秀才真的回到阴司去了。

笑面无常也成了断命无常。

二人都是被那大片密如流星的银芒打中全身大穴,立时倒地气绝。

常修突然地现身,左手提着不知死活的鬼影子唐治观,大约是被常修点了穴道,已是像只要死狗。

石飞红和杨小真安安然然地并肩站在四丈之外,惊容刚退,却因激动而闪着泪光,呆呆地看着卜星楼。

卜星楼不由自主地颤声叫道:红妹!真妹!不知哪位高人救了我们?是有人救了二女,他却说成我们,在他说来,是多么自然,因为夫妇等于一体,如果二女万一有损伤,他安得不心碎肠断?他说着,张开双臂,向二女大步走去。

二女嘤咛一声,双双携手,向卜星楼跑过来。

常修高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贤侄怎么忘了先向救命恩人道谢?卜星楼如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冷水,自感失态,惨白的俊脸一红,忙道:四叔,不知是哪位高人?小侄正要和两位姑娘拜谢援手大德。

石飞红和杨小真也回过头来,为之大羞,面涌红云,双双低下头去。

只听一声清脆的笑声道:老四,你仍是当年那般口快,难怪生成和尚命,听你口气,都是自己人,人家受惊之后,真情流露,你还有心乱嚼舌头?话声中,一个中年村姑打扮的女人由那抹林子里款步走来。

卜星楼和二女早已循声注目。

只见来人布衣荆钗,在夜色中,虽看不清本来面目,由脸型轮廓上可以看出很端正,尤其一双明眸,虽在黑夜中,也澄如秋水,清亮可鉴,一看便知修为很高。

卜星楼已由对方叫常修老四而分辨出九分,忙一拉二女,大步迎上,推金山,倒玉柱,行下大礼。

那中年女人忙不迭地连叫: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常修哈哈道:以你做六姑的身份,加上及时伸手,受他们三个人几个头,也是应该的。

卜星楼知道自己猜测得不错,来人正是八友中的金剑银丸陈婉若。

忙叫道:六姑,小侄卜星楼,是昆仑门下……向二女一摆手:这位是九华石飞红姑娘,和杨小真姑娘……常修接口道:两位丫头也就是你的侄媳妇,还没过门。

石飞红和杨小真忙叫道:六姑姑,侄女拜见,并谢……陈婉若早已一手一个,拉起二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道:真是难得。

杨小真向陈婉若娇笑道:六姑姑,你刚才露的一手,真好。

石飞红也笑道:六姑姑,你由那么远,用二粒银丸,能把两颗阴雷撞出二丈多才爆炸,真不得了。

卜星楼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自己只听到阴雷爆炸,眼见危机一发,却未看清这一点,空自急昏了头,这时仍有余悸,不禁庆幸之余,又有点哑然失笑。

石飞红白了他一眼。

杨小真摇着陈婉若的右手,笑道:六姑姑,你的金剑呢?教我和红姊几手好不好?原来,她没有看见陈婉若有佩剑的痕迹。

陈婉若笑道:我已多年不佩剑了,何况处处要隐蔽身份……常修接口道:真丫头好聪明,你们六姑最拿手的‘百柔剑法’,独步天下,如论用剑,便是你们戚大伯也不及六姑呢……石飞红叫道:那,姑姑一定要教我们几招。

陈婉若似有感触,黯然一叹,道:别听你们四叔的话!以后再说吧。

杨小真咦了一声:姑姑,你……原来,她握着陈婉若的右手,这时发觉陈婉若右手大拇指没有了,是齐虎口处断去的。

她十分机灵,马上觉得不宜问,便一顿而止。

卜星楼当然明白陈婉若的心情,忙岔言道:四叔,问问这个姓唐的口供,也好知道八姑……陈婉若嘘了一口气,截口道:八妹如何?我三夜没有睡,由徐州一直赶来……石、杨二女为之笑容敛去,低下头。

卜星楼也后悔自己失言了。

陈婉若立时察觉有异,失声道:老四,八妹怎样了?常修一掌拍在鬼影子唐治观的阳陵泉穴和曲池关外合谷三穴上,一面沉声道:没什么,等我先问问这姓唐的狗贼再说!唐治观应掌而醒,眼皮一动,又自闭着。

常修喝道:别装死,惹发了常四爷的火,想死也不行!卜星楼倏地出手,一把捏住唐治观的下巴。

常修噢了一声:我倒忘了,姓唐的,你想断舌自绝?好笑!卜星楼道:四叔,他想咽下什么东西?陈婉若哼了一声:老四,你忘了大内刑规,有齿藏毒丸之说,他是想吞下齿中毒药。

常修一扬巨掌先刮了唐治观一个大嘴巴,两指一捏对方嘴角,嘴巴立即大张,他屈指连弹!唐治观全身痉挛着,面上扭曲着,喉中唔唔惨哼。

常修笑道:有种,打掉牙齿和血吞吧,你有勇气自绝,没有勇气说话?一放手,又卡住了唐治观的喉咙。

另一手一按对方的头。

唐治观口张处,吐出大口的血和碎牙。

常修竟把他的门牙一概弹掉了。

陈婉若一面走向已死的陈保真,收回银丸,一面蹙眉道:老四,慢慢问他……噢,这个烟味古怪,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儿再说吧。

卜星楼忙道:我想起来了,还是换个地方吧。

常修放了手,哼了一声:大不了是慢性毒烟,大半天了,也快被风吹散了。

唐治观吐了一口气,狞笑起来:不错,三天之后,你们都会变成一滩脓血……由于无牙漏风,吐字不清。

常修怒道:你这狗贼,少冒坏水,常四爷面前,你老实点。

石飞红和杨小真都面色一变,刚要开口却被卜星楼摇手止住。

陈婉若笑道:老四,不论怎样,先问八妹的消息!常修喝道:快说!免得多讨苦头吃!唐治观喘声道:唐某到了这种地步,认栽就是……澄心……尼姑,已被我们的人带走了!常修嗔目大喝道:是谁做的好事?自然有你们三个一份,带到什么地方?已几天了?唐治观阴恻恻地道:不错!当夜也有我们三弟兄,不过,是我们上头亲自下的手。

常修吼道:是说石磊那狗头?唐治观点点头道:是!常修晃着紧握的拳头,道:好!我必搏杀此贼,他去往何处?已多久了?唐治观含糊地道:大约是过江,押回北京去了……已六天多啦。

等于说,你们想追截也来不及了。

常修挫牙叫道:六妹,走……一脚把唐治观踏个四仰八又,就要……陈婉若忙道:且慢!常修吼道:我们快赶路,送他和两个拜弟叙旧去!陈婉若把常修推开,目注面如土色,不住喘气的唐治观沉声道:唐治观,你也算闯出道的人物,亮万多年,所说可是实话?唐治观只有点头的份儿。

陈婉若冷笑道:你老实点,五天前,我路遇‘散花仙客’田光,身受重伤,说是被石磊那厮暗算,他已上了黄山,你说慌!唐治观神色一紧,仍挣着嘴硬:上头是由这里过江的……常修把他夹脖子抓起,笑道:‘鬼影子’鬼话连篇,是你自己不成人话,狗牙已光,轮到摘你的狗舌了……唐治观嘶声连叫:常大侠,我说……我……说……常修怒喝:快!常四爷耐性有限,你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唐治观喘声道:上头确是临时有急事,才决定……上黄山,他原是来这里的……常修喝道:到底如何?唐治观哼着说:我们一共来了八人,另三个是‘天山三雄’,得手后,就先把人押走了,留下我们五人,是上头早就吩咐,说你们……可能会在这几天内赶来……常修哼道:倒被他料着了,那厮就是诡计多端,只有我们老二可以对付他……单凭你们八人,敢找我们老八?又能得手?骗谁?唐治观心中发毛,暗叫:谁说常老四粗莽?他什么都知道,好利害!口中忙叫屈起来:常大侠,我命在你手,怎敢骗你,澄心师太是中了‘天山断魂香’,又挨了‘龙须刺’,被他们三个用‘化血神网’罩住,澄心师太还伤了他们老二老三呢……常修哼了一声:这还有点影儿,老六,你看怎样?陈婉若惨然道:可惜二哥不在,那姓石的奸诈百出,人一落在他手,怎知下落?常修一掌按在唐治观天灵盖上,喝道:姓唐的,你老实说,我们老八可能送到何处?你若不好好交代,我会慢慢消遣你!唐治观几乎像哭丧:常大侠,不外三条路,一是回京,二是江宁,三是……黄山……常修冷笑道:等于废话!你如说得我认为有点眉目了,我放你一次生,否则,哼!唐治观觉得有了一线生机,苦笑着:常大侠,你老圣明……常修喝道:你别来这一套……唐治观惨然道:你知道,我回去也难逃一死,所受更惨,我弟兄三人也完了,哪敢不说实话……陈婉若点头道:你慢慢说吧。

唐治观想了一下,道:姓石的为人,二位知道得多,他到底如何安排?唐某无法猜测,他一向行事莫测,突然转向黄山,也不知做什么?却听说另有人已准备对付……在金山寺的施大侠……卜星楼点头道:是有此事!唐治观吸了一口气,又道:唐某奉告的,是当今皇上已下江南,姓石的可能是奉密诏接驾去了,此行目的,除了对付你们八位外,就是摧毁‘天地会’的组织,其他无可说的了。

陈婉若道:弘厉出京,我早已知道,并一路跟下来,却在徐州以北百多里处脱了线,你可知道他准备到一些什么地方?唐治观毫无停顿地答道:和第一次差不多,据上头说,这次扬州‘花会’是专为……给老头子观赏的,可能已经驾到扬州,也可能先到海宁!常修一怔,道:海宁?弘历会到海宁?干什么?石飞红脱口道:当然是去看钱塘潮呀,八月十八,就是明天!杨小真也忘形地噢了一声:难怪顾三叔要新仁师兄去……被卜星楼一撞肘,她没说下去。

常修自言自语:海宁,海宁,莫非真的有八成光了?奇怪……陈婉若道:好了,你连弘历的行踪也告诉了我们,足见有诚意,我们也不好意思难为你了……常修跳了起来,叫道:姓唐的,你走吧!告诉姓石的,常某五天至十天内在扬州‘平山堂’等他决一死战,不来的是王八龟孙子……还张开右手,作乌龟爬状。

石、杨二女差点背过脸去。

唐治观缓缓立起,惨笑道:常大侠,虽承不杀之恩,我还能回去吗?陈婉若道:可以,唐道友,现在只有你一人活着,我敢说一句,决无第二人知道你和我们说过什么,说句不好听的话,你正可借断齿之仇,去见姓石的,有机会如能一念改过,将功折罪,我们一定把你当作一家人看待。

唐治观目涌泪光,一低头,颤声道:唐某走了……掉头转身,腾身消逝夜空。

石飞红道:我们可以跟着他!陈婉若摇摇头目注常修道:老四,依我判断,八妹可能被送到扬州去了,顾老三和施老七他们都在,我们马上赶去,或尚有一线希望……卜星楼忙把郑思明、施豪、王思古、顾一鸥都在扬州,及自己奉师命由梁山红谷南下的一切经过述说一遍,并表示自己奉命先到金山,再到栖霞后,再到江宁一趟,看看丐帮金陵分舵有无恩师传令?才好决定今后行止。

石飞红脱口道:这样,我们不能和六姑、四叔去扬州了?陈婉若笑道:别急,你们戚大伯一向神机妙算,或许另有更重要的差遣,反正不争一时,老四可以先走,我同你们到金陵一趟,如戚大哥没有特殊的事,我可以作主!石飞红和杨小真都高兴地叫道:六姑姑,你真好。

常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这样也好,说句实话,今夜是你来得正好,我一时疏忽,差点栽在这几个狗贼手上,连累卜贤侄和两个丫头出了意外,那才叫我无法见戚老大……我做了两个多月和尚,也该做点好事,你们先去金陵,我虽心急如火,得先埋了这几个狗贼……卜星楼忙道:四叔只管请便,这种事,小侄理当代劳。

常修一顿脚,叫道:我真糊涂,忘了问姓唐的一句,这牢什子的黄雾有什么鬼?陈婉若道:人已走了,以我看来,如果真的那么利害,姓唐的决不会不打招呼就走,你放心走吧!常修道:好,我要还俗了,一到扬州,就换衣,先把弘历开刀……一声豪迈的长啸,破空而去。

陈婉若低沉一叹:四哥,你的杀心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