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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拳震众侍卫

2025-03-30 08:03:38

百变天狼陆镇川,闻声一震,注目喝问:谁?猛听福康安大喝一声:拿人!声落,人已到了平山堂的正厅屋顶,好快的身法。

陆镇川到底是积年老贼,临变不乱,他既知已有高人深入重重埋伏的心腹重地,可知利害,不但没有循声扑去,反而一脚踏在郁新仁小腹上,一挥手,喝令:上!只听风声猎猎,早有十多个黑衣人循声扑去。

同时,殿中的黑衣高手也已惊变抢出,刹时,只见黑影交错,好像蝙蝠群飞。

陆镇川双目闪烁如电,左掌捏了一把天狼钉,右手已把不轻用的成名兵刃天狼爪抽出。

只听刚才惨号起处有个沙哑声音发话道:报告,第二班第七号弟兄被人点断心脉!敌踪不明!高立殿顶,游目四扫的福康安一挥手:大撒网!黑影四散,分向四面八方飞射。

陆镇川咬牙切齿,向郁新仁喝道:小子,你知道是谁?快说!郁新仁一声不响。

陆镇川脚下加劲,喝道:好小子,老夫先把你肚肠踩出来!郁新仁只觉腹胀如裂,加上全身奇痛彻骨,他已明知是谁来了,心中狂喜,几乎叫了出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挣扎着叫道:你们这么多人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陆镇川骂道:好小子,你以为老夫不知你们是什么变的?八成是姓郑的来捣鬼……郁新仁叫道:你知道就好,我二师伯一到,你们就完蛋了,只敢对我卑鄙,敢和家师一搏,才算脚色!陆镇川目射凶光,狞笑道:好小子,你也敢在老夫面前来这一套?如果是你师父来了,真是自投罗网,该姓陆的走运了!郁新仁骂道:无耻老贼,家师一到,你不快溜,必遭恶报,还吹什么大气?陆镇川大怒,叫道:老夫先把你这小子吊起来,让你那班师伯叔先开开眼界,老夫要亲手把你摔成肉饼,再吊起姓顾的……话未了,猛听福康安一声大喝:大胆叛逆!话声刚出,人已如巨鹰疾掠,向这边长啸而下。

陆镇川何尝不怕丹心八友,对铁胆书生顾一鸥更是闻名心寒。

他敢说大话,是有恃无恐,一则先有布置,二则仗着福康安就在眼前,他倒想利用郁新仁作饵,把顾一鸥等诱出,好照预谋猛下杀手,故尔夜行吹口哨,壮自己的胆!一听福康安出声示警,他本已全力戒备,猛听数缕劲风已到,他绷紧如弓弦的身形,立时猛转一圈,夜战八方掌封门户,大喝:陆镇川在此,有种的……福康安已凌空而下,咦了一声道:奇怪……陆镇川心胆大壮,忙道:谁能逃过贝勒神目?福康安冷然地:我明明看到有人隐身殿檐向你下手,为何转眼失踪?陆镇川心中发毛,嘴里却狠道:因贝勒在此,这班见不得人的鼠辈,当然不敢出面!福康安哼了一声道:你的手下,尽是饭桶,那么多的人,却被人如入无人之境,还说什么废话?快搜!话落,人又腾身上了平山堂的前厅屋顶。

陆镇川吃了排头,自己也觉没趣,他已看清形势,福康安所说的有人隐身殿檐,不外是指前厅屋檐的两侧和正面,正面是不易瞒过自己耳目的,两侧暗影中,与自己相距在六七丈至十丈间,鉴于刚才曾有人突袭自己,显然强敌已在咫尺,自己却连对方人影都未发现,这个人可丢得大啦,凶心大起,竟想先惨杀郁新仁泄忿。

他刚转身,猛瞥见四面夜空同时升起了红色焰火,那是紧急信号,心中刚一惊,猛又听到破风声急,却是两个黑衣人由登山石径上飞掠而来。

陆镇川一把抓起郁新仁,厉声喝道:报名!他以为是自己的手下,又提防是敌人冒充,所以喝问。

那两个黑衣人状如未闻,眨眼已到了十丈之内。

陆镇川大怒,怒嘿一声:该死的逆党!话未了,当头一个黑衣人大喝一声:你说什么?由于时在深夜,看不清面目,声音又陌生,断定不是大内所属,陆镇川正在气头上,大喝一声:大胆鼠辈,还想在陆某面前弄鬼!一面向对方欺去,只要对方一动手,他就准备先把郁新仁点了死穴,当作替死鬼。

只听前面一个冷声道:原来是陆领班,难怪目中无人,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陆镇川正在火头上,仍把来人当作是丹心八友中人或与八友有关的人,接口狞笑道:你们找死,这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对方怒笑一声:姓陆的,你别欺人太甚,小心你的吃饭家伙!陆镇川大怒,阴恻恻地立定身形,狠狠地道:你们敢动一步,陆某先把这姓郁的小子挤出蛋黄来!一面一手举起郁新仁,作出猛挥之势。

猛听对方大喝一声:陆镇川,快通报贝勒,圣上有旨!陆镇川正要下毒手,掌心已托在郁新仁的背心上,一吐劲,就会把郁新仁震毙,听到最后有旨二字,如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冷水,呆了一下,道:你是……对方冷声道:我虽然只是石总领班手下的一位弟兄,不在陆领班的眼里,现在却是奉旨召见福贝勒与贵总领班。

陆镇川心神大震,暗叫自己瞎了眼,闹出笑话来了,原来来人竟是石磊手下,而且又是奉旨而来。

大内侍卫虽表面上是自家人,暗中却彼此较上了,互不相让,有功就抢,有过则诿,石磊与许汉忠二人也是面和心不和,谁也不服谁,陆镇川身为许汉忠手下心腹大将,当然比谁都清楚。

对方竟抓住了把柄,不但丢人,万一被加上怠慢圣旨的帽子,这个罪名可大了,那还了得?他也当然知道皇上已抵扬州,因护驾有人,他未奉召,未去接驾,既来召见福康安与许汉忠,又在深夜,必有紧急大事,非同小可。

偏偏福康安已经失去影子,大约是向平山堂后面指挥搜敌去了,他念头疾转,放下郁新仁,满脸堆笑,道:原来是……二位老兄,陆某真是一时昏了头……对方冷然道:陆领班贵人事忙,就请火速通报!陆镇川连连点头道:当然,贝勒刚才还在……对方截口道:福贝勒已经离开这里?陆镇川忙笑道:因有逆党潜窥,贝勒指挥拿人,二位不妨稍等,我立即派人通报。

那个始终未开口的黑衣人呀了一声:原来如此,刚才我们也已看到不少紧急信号,可见敌人已大举来犯,难怪一向以冷静沉着著称的陆领班也……陆镇川明知对方是打蛇随棍上,存心挖苦,在这紧要关头,也不是要面子的时候,既已隐瞒不了,也就落得光棍,反正天倒了有高个子顶着,有福康安在,又有厉害布置,便即截口道:好说,陆某无能,怎及得上老兄等在石总座麾下春风得意,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还好,有贝勒坐镇,难得那班逆党自行投到,等下叫他们片甲不回,二位不妨欣赏一下。

仍由刚才当头的一个发话:当然,陆兄大功在握,可喜可贺,必有万全胜算,只是,兄弟有旨在身……陆镇川忙向左首丈外的一个属下喝道:鲁端,火速报上去,请贝勒接旨。

那汉子应声而去。

陆镇川为了想弥缝自己刚才的失态,有意拉点关系,也有示威炫耀的心意,指着地上的郁新仁,阴笑道:这小子,就是当年铁胆顾老三的门下,为陆某所属弟兄擒来,也正是贝勒的杰作,托圣上之福,就用这小子作饵,才把那班逆党诱来的……突然南方夜空一连升起三朵血红的焰火,又有一朵银色旗花,不但是十万火急的信号,而且是指出有人向南方脱身的方向。

陆镇川实在挂不住老脸,怒嘿一声:二位,请看陆某杀手!大步转身,向空中一挥手,起了五朵金色焰火。

当头的黑衣人笑道:陆领班,你怎么……陆镇川阴森森,话声中充满了杀气:兄弟发出这个信号,就是通知所属下杀手,不要活口……另一个黑衣人讶声道:陆领班,那班逆党都是出名难惹,你凭什么?陆镇川杀气满面,嘿嘿阴笑道:凭这个!二位大约尚不知贝勒已把西洋的火神枪调来这里呢!哈哈,凭戚长春他们再硬,也能把他们打成蜂窝烂……话声甫落,平山堂中传出一声怒吼:好狠毒的奴才,不要脸的走狗……陆镇川刚要循声扑去,数点精光,已飞射而到。

他一惊,脱口喝道:天心芒!姓郑的……一面挥掌猛劈,一面缩身换位,手忙脚乱。

猛听手下同声大喝:小心……他大骇之下,原来背后又有劲风袭到。

同时,十多个手下已纷纷腾身,向他身后飞扑。

陆镇川是何等人?惊怒交并之下,便知必是刚才两个侍卫弟兄出了毛病!先滑出丈外,掌随身转——只见为首的黑衣人已背负着郁新仁,左手反兜住郁新仁的身子,右掌连吐三掌,便把向他飞扑的两个大内高手震得狂喷鲜血,垂直栽落地面。

另一个黑衣人更是猛不可当,身形如电,飘忽换位间,掌影迷离,吐掌毫无声息,却把七八个扑去的大内高手震得一声不吭地坠落横尸!只存下两个后到一步的,见状大骇,翻身倒纵。

陆镇川目怵心惊,脱口喝道:无相散手!来的可是王老五?黑衣人双目精光并射,豪声道:难为你招子没瞎!会骂人,刚才陆镇川还把他二人当作大内侍卫,称兄道弟,等于瞎了眼,再被当面奚落,陆镇川居然能够沉住气,恨在心头,阴声一笑,道:幸会,另一位可是……却故意拖长声音,他实在拿捏不准是谁,只好等待对方接腔。

背负郁新仁的黑衣人沉声道:姓陆的,不必废话,你对两个后生小辈,也如此残酷狠毒,已够你万死,您是仗着爪牙很多吗?我们光明磊落地公平一搏,你不必拖延时间,等你的手下赶来,也不过多一些替死鬼罢了!陆镇川失声道:你可是顾老三?在他看来,师徒关心,一听对方誓不两立的语气,推断一定是顾一鸥了。

他故意发话询问,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一则想等福康安及同党赶来,二则好让预伏之火枪手能够驰援。

他老奸巨猾,明知以自己艺业,如与丹心八友中任何一人动手,最多也只能支持一百招上下,自己折磨了郁新仁与陈姑娘,对方盛怒之下,可能连五十招也无把握接下。

心事既被对方拆穿,他一甩手,先射出一支血红的焰火,代表紧急讯号,接着,发出一声尖锐狼号,示意同党驰援。

黑衣人大步欺进,一言不发地一振铁腕,发出右掌。

陆镇川已成骑虎之势,既不能脱身,只有先尽力一拼,阴笑一声道:你们就尝尝陆某手段也好!双掌一翻,一记霸王抖甲,硬接黑衣人一记掌力。

轰!黑衣人退了一步,陆镇川却退了三步!强弱立判,双掌换单掌,陆镇川大喝一声:顾老头,你号称‘铁胆’,自谓光明磊落,为何冒充我们的人?你可知道还有一个丫头落在我们手上?他是心怯之下,想激将,又想以陈姑娘的生命为挟制工具。

黑衣人状如未闻,也似根本不屑理他,右掌缓缓扬起,全身衣衫如风吹满帆,那是罡气提聚到顶点的显示,这一掌,等于集中了一身功力,如接不下,非死即伤!陆镇川知道对方是速战速决,才不惜乾坤一抛,想立毙他于掌下!他紧张地一面作势反击,一面准备投机取巧,等对方一吐劲,就撤身退避。

就在这时,只听屋顶上扬起一声哈哈淡笑:很好,我来看看你们这班大胆逆党到底有多大道行?话出,身起。

话落,人已凌空下击。

行字落处,他已挟凌厉风声,向黑衣人兜头扑下。

陆镇川暗松了一口气,在主子面前,他哪敢怠慢?当然力求表现,大喝一声:逆党领死!反而转向开山斧王思古扑去。

同时,另外两个好手也逞勇扑上。

先后脚之差,等于三对一!只听如破竹怪响,福康安下扑的凌厉急势,和背负郁新仁的黑衣人右掌一翻所发的强烈罡气,碰个正着。

黑衣人确实已凝足十二成功力。

福康安挟由高而下之势,也是发出十成功力,并是双掌齐下,双方功力相等,只是黑衣人吃了背负一人,又是单掌的亏,登,登,登地一连退了三步,留下寸许深的脚印,双目神光连闪,可见心情之激动中透出惊讶。

福康安一个凌空筋斗,翻落地上,噢了一声:不错,真有几手,难怪你们如此大胆……话声未落,连串闷震,一声惨呼继起。

却是陆镇川和王思古硬碰了两掌,陆镇川退了三步。

恰好,另外两人又向左右攻到。

王思古铁腕轻挥,无相散手罡气飞旋而出。

左首的一个一时贪功,死星照命,竟以为王思古刚与陆镇川换了一招,正是罡力已尽,新力未生刹那,一记横江截斗,以摔碑手重掌猛击,却不知无相散手乃佛门降魔玄功,专能以柔制刚,遇力反震。

陆镇川用的是阴劲毒手,且功力高,一发觉不妙便能自卸反震之力故未吃大亏。

而这个以摔碑手发招的冒失鬼,因震于刚才王思古下手之厉害,竟把十二成功力一概用上了,正犯无相散手之忌,他刚猛觉发出的力道如撞在软绵绵的絮上,猛觉强烈的力道在胸前一震,如千斤巨杵,自己打自己,脏腑碎裂,立时毙命。

右首的一个,用的是武当绵掌,完全是投机取巧的狡猾手法,又是先落在王思古丈许以外发掌,好像是发掌,在吐劲刹那,变掌为指,直点王思古肩井与乳白二穴。

这一来,反而保了狗命。

王思古的无相散手,只把他攻来的指力化解于无形,对方一见同党惨死,飞快地贴地一滚,居然被他避过了王思古一记散手。

另一个同党刚由地上爬起,面如土色,却极机警地扭身便溜,掠身如箭,消失于平山堂大门里。

好像是害怕逃命。

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去求援或另有奸计。

福康安冷声挥手。

陆领班,你站开去,让我来会会这些难见的高手!陆镇川正好借此下台,口中却道: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班逆党……福康安截口喝道:废话!凭你,绝不是他们对手,你手下尽是不中用的脚色,你还是先把这些死人抛开,好让本贝勒试试这二位高手究竟有多少斤两,敢有天大胆子造反!说罢,摔去外衫,摸着腰间十锦嵌玉丝绦淡淡地一笑,一指王思古道:请二位报上名来,本贝勒愿意在内外五门工夫,兵刃百艺上与二位切磋一下,不分高下不止!说到这里,双目精光暴射,炯炯注视着二人。

王思古豪声大笑道:原来你就是福康安?倒不像纨绔子弟绣花枕头……陆镇川刚咄了一声:好大胆的……福康安挥手道:做你的事去,不要罗嗦!陆镇川又碰了一鼻子灰,只好真的勾腰动手,把被王思古无相散手震毙的手下尸首一个一个地移向一边,这份难受,只有他心中知道。

王思古叫了一声:老三……顾一鸥狂笑一声:人家既以江湖本色相见,告诉他也可以的!福康安沉声道:正是,本贝勒是以武林身份说话,你们不必害怕!顾一鸥狂笑震天:倒底少不经事,不脱本来面目,你也不先想想,我们何惧之有?福康安点头道:有种,报名来。

顾一鸥大声道:大明顾一鸥。

王思古豪声接口:大明王思古!福康安仰面道:果然算得是英雄,不愧‘丹心八友’之号,孤臣孽子,本贝勒爱才如命,你们有此大好身手,何必作徒劳无功之事,如愿……顾一鸥大喝一声:不必废话,既知我们是孤臣孽子,能愧对‘丹心’二字吗?你如归告宏历,归化汉族,奉祀大明正朔,我们不计成败,有德者居天下,否则,大明子孙,永远不会罢休的!他声色俱厉,如严父训子,凛然正气,不但使陆镇川面如土色,全身冷汗,连福康安平静的面色也连变了几次。

如非福康安早吩咐了,陆镇川真会又骂大胆逆党了!面对福贝勒竟敢直言指叱,除了顾铁胆,谁也难如此畅言无忌。

福康安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姓顾的,你不愧铁胆之称,难怪胆大妄为,你既知有德者居天下,本朝奉天承运,爱民如子……顾一鸥截口大喝:住口!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杀人千万,血河骨岳,铁打的事实,你胡说什么?福康安怒叫道:姓顾的,本贝勒一念怜才,晓以大义,你既不听,可知你们生死已操在本贝勒手上吗?顾一鸥仰天狂笑:无知竖子,包藏祸心,深得阴柔深沉之旨,你故意砌词乱语,无非想等你手下一班无耻奴才赶到罢了,他们不是来了吗?来!你先接我三掌!话落,右手已缓缓提起。

福康安是有此机心,一则他有刚愎自负的一面,想以一身所学,力折丹心八友才不惜逞勇挑战。

二则就是等候火枪队赶来,好下毒手!这样做,如他能以力伏人,可以树立天下无敌的威风。

万一有心无力,也可凭火枪制人死命,一样可以称心如意的。

可谓深得残暴与阴柔之三昧。

被顾一鸥发话喝破,恼羞成怒,且已瞥见大批手下已采取四面包围之势,鸦雀无声地缩小包围圈,有恃无恐,凶威大发,一声冷笑:姓顾的,你们二人一齐上吧!本贝勒非给你们最严厉的教训不可!王思古哂然道:凭你这竖子也配?福康安厉声道:一试便知!如你二人不愿同死,也不过先后之分,你们哪个先上都是一样的。

王思古狂笑一声道:老三,我倒有点兴趣了,让我先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如何?人已大步欺进。

福康安点头道:姓王的,听说你有六十四式‘开山神斧’,就让本贝勒看看如何?王思古大笑起来:我的宝斧,已经久不使用,就以竖子之血,祭我宝斧也好!把背上的皮套取下,迅速地解开,一柄乌光墨亮的咬金斧已经入手。

顾一鸥冷眼四扫,传声道:老五小心点,这竖子必有奸计,最好能把他生擒,可挟之突围……王思古是因顾一鸥背负郁新仁,比较不方便,才接下来。

他二人哪里不知道身入虎穴的凶险,救人得手,理应及时撤退才对。

但,二人艺高胆大,一听福康安也在此,仇人相见,眼分外红,倒想趁此多杀几个走狗,除去一些鹰犬爪牙,如能擒住福康安,更有大用。

他二人又何以不知道对方人多势众,且已由陆镇川口中听到有火枪队,那种西洋做的火枪,十分利害,只有大内才有,血肉之躯,武功再好,也难应付,二人敢冒大险者,是自信与仇火交织之故。

呛啷一声,福康安已经由腰间解下一对软鞭,虽说是鞭,实在不三不四,有点像龙头棒,又似蛇骨鞭。

鞭首是两颗拳大的龙头,鞭尾是交叉的蛇尾。

鞭身精光刺目,显然是上好白金与缅铁、风磨钢合铸的。

鞭尾却蓝光隐隐,显然是淬过毒。

而且,凡是奇门兵刃,必然另有独门招数,不能照一般鞭法应付。

王思古显然在兵刃上先吃了亏,因为他的开山斧,并非马上用的古制巨斧,而只是连斧柄也只有二尺四寸的镔铁斧,由于含有钢母冶铸,犀利无比,也可说是一件神兵。

只是,兵刃上是讲究一寸长,一寸短的,这种沉重的家伙,一碰到软鞭,先落下风了。

因为,鞭长七尺二寸,加上两臂,就是丈外方圆,鞭势所及,短斧根本无法近身进招。

何况,又是双鞭,注定他碰到克星了。

陆镇川憋了一肚子的气,一看同党赶到,成功在即,再也忍不住干笑起来。

顾一鸥、王思古,在福贝勒的‘追魂雌雄鞭’之下,不过釜底游魂,还不乖乖待缚!说罢,忍不住得意地奸笑不止。

这时,已有不少大内高手赶到,陆镇川一笑,大家又看到福康安已亲自下场动手,也讨好地吆喝助威。

王思古不但不怒,反而好笑起来。

这叫做狗仗人势,还是狐假虎威?姓陆的,你这种卑鄙奴才,龌龊走狗,受人豢养忘了本来面目,真不知人间有这羞耻事!顾一鸥接口喝道:老五和这班小人,废什么话,我本不愿污手,姓陆的竟如此无耻,我就叫他狗吠不出来!话落,右掌一扬,向陆镇川大步欺去!陆镇川被骂得狗血喷头,他再无耻,也感难堪,心中恨毒,立意先杀顾一鸥,乃作怯敌之状,不住后退!却已向同党打了暗号。

福康安大喝一声:陆镇川,你们全给我退下,姓顾的,本贝勒有言在先——王思古大喝一声:先尝尝王五爷的‘开山斧’!人已欺进,乌光一闪,竟似一招最平常的斧劈华山。

福康安瞥见顾一鸥已经把陆镇川逼到十多丈外,陆镇川猛地双手一抖,就是大蓬天狼钉,人也翻身倒窜。

顾一鸥右掌一扬,震散了天狼钉,人已腾身飞扑。

眨眼间,二人已隐没平山堂里。

福康安心中暗喜,冷笑一声:不过尔尔!脚下纹风不动,左手软鞭平直如矢,反向王思古胸前疾点,右手鞭如怪蟒出洞,鞭头一抖,猛地一个急旋,闪电般横扫而出。

完全无视于王思古的进招。

这正是以长助短,以攻还攻的杀着。

王思古狂笑一声:竖子敢尔!挫腕震斧,一片幻光,巧展芥子须弥身法,让过了对方直点和横扫之势,只听尖锐破风声中,扬起一声脆响!那是开山斧正好劈在福康安左手软鞭的龙头上。

立时劈落了一支长约二寸许的精钢龙角。

这也是奇妙的绝招。

在目不及眨间,能一下劈中闪电般的软鞭龙头,也是不可思议的。

福康安虎口一麻,尖锐的破风声息正是他双鞭的余势所发。

双方同时撤身,彼此心生寒意,知道对方真好扎手。

福康安鞭头被损,等于输了一招,淡淡一笑道:姓王的,请接本贝勒‘锁龙十三鞭’!听他口气,蛮客气的,倒真有江湖味,根本不像是对付心目中的逆党,彼此心中却明白,这是生死之搏。

福康安话声一落,身形腾起,鞭双如蛇,幻织起一片鞭影,罩向王思古。

王思古一声长啸,左掌右斧,大片乌光,把身掩没。

福康安施展的是腾云三式,由空中发鞭,就和一般鞭法不同。

王思古却是无相神功护身,采取守势,密封全身,掌护头面。

本来,软鞭之长处,在遇硬即拐弯,遇软即相缠,但在王思古的神功发挥下,鞭上力道,只能在他周遭三尺外施威,无法攻进他罡气圈里。

不过,王思古也不敢冒险反扑。

初看来,是王思古被困在福康安的鞭风下。

那班大内高手,以为王思古已落下风,大声吆喝,为福康安助威。

只听一片破竹劈拍怪响,福康安人在半空,双鞭如两条银蛇伸缩乱闪,又好像正在猛烈抽打王思古。

倏地,银蛇猛缩,福康安三招无功,提气不住,收鞭下落。

王思古狂笑一声:该轮到我了!身形暴起,斧光如电,又似大片急雹,罩向福康安。

这正是王思古的飞花三斧。

福康安一坐四平马,双鞭如龙,又似两条怪蟒虬结交缠,在头顶舞成一圈又一圈的急旋。

王思古也是三斧无功,全被鞭势化解,翻身栽落,笑道:原来你得到密宗‘十二回龙心法’,王五爷倒有点兴头了,敢不敢放手一较玄功?玄功,是内家高手最后的拼命打法。

那全是硬碰硬,没有半点取巧余地,任何诡异的身法也只有硬接硬对,谁差一点,存亡立判。

王思古是杀得起兴了,他认为,能碰到福康安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他知道福康安已得喇嘛三教真传心法,如想在兵刃上胜他,非三五百招不可。

如论比较玄功,自己的佛门神功,正是克制喇嘛异端的最佳捷径,何况他有数十年的火候,福康安不过二十多岁,决非对手,虽说是取巧,对付民族大敌,欲得而甘心的朝食,也顾不得了。

何况,他深知眼前形势险恶,如果不能制住福康安,或绊住他就难突破重重包围。

福康安轩眉笑道:很好,本贝勒无所不能,一律奉陪!双手一合,绷簧轻响,收起了双鞭。

王思古当然也迅速地藏好了开山斧。

福康安道:我们采取何种方式?倏地双目一亮,原来东方夜空升起了九朵金色火焰。

周遭的大内侍卫都是面色一紧,透出讶异。

福康安刚微微一怔,噢了一声:怎么了……破风声疾,人影连翩而来。

王思古刚哼了一声:原来你装模作样,只是等待援兵?福康安还未开口,只听一声森森冷笑道:好大胆的王思古!许汉忠在此!声到,人到。

一阵羊角风,卷地一旋,来人现身,一身白骨森森的骷髅衣,鬼眼滟滟,正是白骨殃神来了。

大内侍卫一见顶头上司驾到,个个精神百倍,却是鸦雀无声。

许汉忠先向福康安打了一千,阴声道:贝勒千金之体,何必和这种逆党……话未了,福康安淡淡截口道:因为你的手下太高明了!这,明明是骂人入骨啦。

许汉忠鬼脸一寒,四面疾扫一眼,厉声道:你们这班脓包,难怪贝勒生气……哼哼!……转向福康安躬身道:等下卑职会有表示。

福康安淡淡地道:是我自己要会会这班大胆的逆党,噢,刚才是……许汉忠走近三步,低声地:是圣上闻讯,派来三位国师与石总领班赶来,要把这班逆党一网打尽!王思古始终平静地负手伫立,他久经大敌,知道今日除了硬拼外,已是不了之局,与预定计划不符。

但,此时此地,也无撤身之理,更无示怯之理,听到这里,忍不住哼了一声道:姓许的,你不如先改个名字,可以少丢人现世!许汉忠狞笑转身,恻恻干笑道:王思古,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进来,我们会好好消遣你!王思古喝道:叫你许‘满忠’吧,无耻匹夫,不必废话,王五爷已豁出去了,何惧之有,你们这班走狗,只管一齐上。

原来,他已听出又有人到!果然,一声阴森笑声传到:人生何处不相逢,姓王的,你们到齐了没有?石某人来迟一步,得好好地叙叙旧情,嘿嘿!声落,白影如烟,射落现场。

来的是一个一身银灰色长衫,天生阴阳脸,一边白如骨,一边黑如墨的老者,鹰鼻细目,眼珠深陷,却是未语先笑,锦衫飘飘,十分潇洒,儒雅。

他即是出名的笑里藏刀,心毒手辣的阴阳圣手石磊。

紧随他身后的,是四个紫衣老者,都是神色阴沉,各有异相,两太阳穴鼓起,可知功力都是一等一的。

王思古面对这两个凶神恶煞,也自心惊,豪笑一声道:运气不坏,今夜能碰到两个头号走狗,王五爷的宝斧可以大快朵颐了。

白骨殃神许汉忠刚凶睛一瞪。

石磊皮笑肉不笑地道:汉忠兄,有贝勒在此,三位国师马上又到,便是他们八人全来,也是釜底游魂,就让他多占点口头便宜又何妨?背着手,向王思古哈哈一笑道:王老五,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我们等了这么多年,才轮到今夜,可惜只有你一个孤魂野鬼……百变天狼陆镇川突然由平山堂中窜出,接口笑道:还有姓顾的,已被我诱入陷阱了!石磊大笑接口:王老五,你已成了俎上肉,网中鱼,漂亮点,束手待缚,石某人看在江湖一脉上,请贝勒少给你一点苦头吃!又向许汉忠拱手道:可喜可贺,许兄强将手下无弱兵,小弟真是乘兴而来,要败兴而返了!言外之意,是大才小用,只存下一个王思古,何用兴师动众?奚落之状,滥于眉宇。

王思古便是泥人,也有土性,可是,他深知对方是仗着人多势众,难怪如此骄狂,如果动了无明,正中了石磊激将之计,大敌当前,气躁动怒,是最大忌讳。

因此,他竭力平静自己,向福康安哈哈一笑道:你手下的走狗,全仗人多,单打独斗,不值一击,他们都不是王某对手,你还有胆实践刚才之约否?福康安淡淡一笑道:姓王的,本贝勒只想看看你们八人到底有多大道行,既已成了困兽,你就认命吧。

王思古仰天狂笑道:竖子深得奸雄三昧,你们只管一齐上吧!许汉忠厉声喝道:王思古!你们八人,澄心被擒,一鸥入阱,你成了待决之囚,还吹什么大气?王思古一震,怒叱道:你说什么?许汉忠向第八支旗杆上一指,阴森地道:你还在做梦,上面就是澄心贼尼,该你轮到第五杆了!一挥手:准备!马上有人暴喝,站到了第五支旗杆下。

王思古向第八支旗杆上的囚笼看了一眼,心中一惨!因为,他确已看出笼中有人,且是一个女的,却是一动也不动,分明已经死亡或半死中,否则,决不致毫无反应。

听许汉忠的口气,不似虚声恫吓,一盟关心,忍不住戟指许汉忠,嗔目怒叱:真的?许汉忠耸耸肩,阴恻恻地干笑道:凭许某身份,还会养个假尼姑骗你吗?说来,还是石兄的杰作呢。

你要不要先上去验明正身?石磊仰面哈哈大笑。

这种奚落,实在叫人难受!王思古虽不相信顾老三会被陆镇川诱入陷阱,却已八分相信八盟妹澄心师太已落毒手,他吸了一口气,惨笑一声:血债血还,拿命来吧!无相散手早已凝足十二成功力,右掌击向许汉忠。

左掌击向石磊。

许、石二人同时冷哼,挥掌硬接。

王思古以一对二,双臂一震,退了两步。

石、许二人也各退了一步。

王思古更不打话,向许汉忠猛扑。

许汉忠狞笑一声:今天该轮到你倒霉了!又是挥掌硬接。

石磊闷声不响,已向王思古背心飞点一指。

王思古正全力出掌,把许汉忠震退三步,身形尚未落下,背心风生,急变空中大挪移,身形划了一个弧形,虽然堪堪避过石磊一指之力,许汉忠又发出一招阎王投帖。

石磊如桴鼓相应,右指一收再出,左掌同时拍出。

论石、许二人功力,本就各与王思古在伯仲之间,以二对一,王思古立处下风,但仍能大奋神威,连发三掌,连消带打。

三个当世高手,立时虎跃龙腾,展开恶斗。

福康安负手于背,退立平山堂门口的石阶上,低声问陆镇川道:姓顾的如何了?陆镇川躬身道:被卑职诱入厢房,赏了他几颗‘三步迷魂弹’,栽倒了。

福康安蹙眉道:有这么易与?陆镇川笑道:打他个措手不及,他似乎是想进入内面找姓陈的了头!福康安噢了一声:那丫头如何?陆镇川怔了一下,躬身道:刚才据手下报告,被人劫走,由南方脱身!福康安一顿脚:一定是另有其他逆党潜入核心,你手下这多人是干什么的?好意思吗?陆镇川好不尴尬,事实上,被别人由重重埋伏中把人救走,竟等事后才知,也确是笑话。

他只好惶恐地躬身道:属下无能,等下请贝勒一律严予处罚!福康安沉吟一下,道:放马后炮又有什么用?那丫头也无关紧要,本贝勒判断,他们一定会去而复回,只要能擒住戚长春那班人,仍不失大功受上赏。

陆镇川如释重负,踊跃道:贝勒英明,只要他们敢再来,属下一定全力施为,杀身以报。

福康安道:好,本贝勒只担心姓顾的有诈,你先去把他拿来见我。

陆镇川一声:得令!躬身退下向里面闪身。

只几句话的工夫,场中恶斗已是人影不分,尽是狂风劲气,飞砂走石,大有风云变色,草木含悲之势。

王思古是以生命相搏,几乎有攻无守,尽是杀着,自古道:一人拼命,万夫莫当。

石磊与许汉忠当然不愿在这种绝对有利的形势下硬拼,故一时尚难见高下。

王思古就是看中对方这个弱点,以攻心为先,作背城借一,死中求活之策。

石、许二人则只想把王思古缠住,逐渐消耗他的功力,一直把王思古活活累死!福康安看得频频点头,暗道:难怪所谓‘丹心八友’,久称大敌,艺业都是有专长,如由自己对付王思古,也很难说三百招里能分高下。

又忖道:石磊一向以心计及奇门暗器见长,现在为何弃长取短?福康安最关心的还是自己引为最大得意的火枪队,是由西洋进贡,再以重金购买,一共也不过四十枝。

除了三勇士与三十六无敌铁卫每人一枝外,自己也有一枝,但为了避免耳目,不便携带在身。

他略一扫视,已发现了二十名枪手正控机待发。

福康安暗忖:除了三勇士与十六卫派去护驾外,二十个也不少,他们早被安排在四面布下暗卡,为何让强敌深入重地,一枪也不放呢?又自失笑,那因为敌人身手太高了。

可能等到手下发现人影时,还未瞄准,人已失踪。

猛听一声洪烈的大喝:哪里去,给佛爷留下头再走。

福康安一听口音,便知是随驾的三大国师中的天龙喇嘛。

他已听出口气,必是发现另有强敌,也可能正在追逐中,不敢怠慢,忙向商山四皓一挥手,道:你们去看看!那跟随石磊来的四个紫袍老者同时一躬身,破空而起,循声掠去,好像四枝怒箭。

四人刚几个起落,掠下三十多丈,猛听一声怪叫:哪里去,留下头再走!四人同时疾收急势,扬掌当胸。

却是一个头包黑巾,一身黑布劲装的大汉。

商山四皓互看一眼,靠左的一个干咳了一声:来的可是常老四?话声刚落,对方大喝一声:我是阎老五,你们四个老贼,大把年纪,还给人当奴才,实在可怜,不如回去报到!双掌一合,一抖,霹雳大震。

正是霹雳震天掌。

商山四皓同时翻掌,怒哼出声!强大的震辐,使四人都马步浮动。

常修大吼一声:再接三掌!话出掌合,铁腕三振,如三声迅雷经天。

商山四皓须眉皆张,合力出掌,力道相撞,如汇成一片震耳焦雷,地皮都在动。

常修大笑一声:味道如何?商山四皓已连退三步,气血上涌,四人合力竟接不住人家一人三击,气得个个目射凶光,猛撤身形,向四面移形换步,准备群殴取胜。

常修哂然道:你们四个,实在老而无耻,又不经打,常爷和姓石的王八龟孙子有死约会,你们滚开!说着,双掌紧合,半月形缓缓地转了一圈,立时把商山四皓镇住。

因为,常修的震天掌,力道之雄,他们全明白,四人联手,尚接不下,如单独招架,后果不堪设想。

常修蓄劲不发,使四人都以为他要向自己发掌。

或以为他在选择出掌的目标。

因此,谁也不愿逞勇先上,免成了目标。

常修狂笑震天:不怕死的只管上,常爷失陪了。

弹身而起,一掠五六丈,直扑平山堂。

四皓中的老三老四刚要扬手发出暗青子……老大低声道:别糟塌了,让他上去送死,反正少不了我们一份功劳。

老三、老四猛收手,老三低声道:不妥吧?福贝勒在看我们……老大一挥手:我们下去看看,姓常的一上去,就是我们的事了。

霍地旋身。

只听破风如裂帛,一个高大的喇嘛已现身十丈外,大声道:你们可曾看到两个小和尚?四皓见是天龙喇嘛,心神一凛,老大忙躬身道:在下兄弟只碰到姓常的逆党!天龙喇嘛恨声不绝:好可恶!两个小和尚好滑溜,还有一个疯和尚乱捣鬼,佛爷差点给他朦了。

四皓心中有数,能逃过天龙喇嘛手下的人,如非功力奇高,就是轻功过人。

只见天龙喇嘛满面杀气,番僧性直,暴怒之下,就毫不掩饰被人耍了。

四皓中的老大问道:还有二位大国师呢?福贝勒命在下兄弟前来迎驾。

话刚落,又是裂帛响,两条人影,破空射到。

正是嘉卜喇嘛与震岳喇嘛。

这三个番僧,代表了黄教、黑教、红教这一代的活佛。

如论他们的功力,神力不及古班拉,飞钹不如鸠多伊。

但却是三教中尽得真传,造诣最精、最博的三个,也极得教中之推重崇敬。

他三人,一向陪伴弘历,专司护驾,从来不轻离一步。

对外任何事,一向都不由他三人出动,而由古、鸠与黄龙、震山、法海主持,所以商山四皓见到他们,都十分畏惧而恭谨。

四皓当先驰回,先向福康安报告三位国师已到。

当福康安亲自迎接三个喇嘛时,震天掌常修已经找上了石磊——因他也是刚由栖霞抵扬州,由于先有澄心八妹被擒之辱,又有后遭唐治观等人施展石磊的子母阴雷之恨,一抵扬州,便听到郁新仁与陈姑娘失陷平山堂的消息,大怒赶来,和石磊一照面,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也没什么说的,先向石磊发出三记震天掌,迫使阴阳圣手不得不全力应付。

这一来,王思古压力骤减,和白骨殃神许汉忠一对一,立时由劣势变为上风。

一百多招过去,只见四条人影,在排空劲气与惊尘十丈中,连福康安也分不清敌我双方的面目。

福康安陪着三个喇嘛站立在平山堂大门前石阶上观战,眼光却不时四扫,查看有无异兆?他相信,丹心八友中一定另有人驰援,不论如何,他们决不会坐视王、常二人陷身危境而不顾。

他很了解江湖侠义道的义气,特别是丹心八友,义薄云天,生死与共,一定会赶来。

因此,他虽表面不动声色,内心也极紧张。

他也知道八友功力高强,智勇双绝,不但轻敌不得,一个不好可能反吃大亏。

现在,看王、常二人功力,已在两个总领班之上,除了先擒住一个澄心尼姑和顾铁胆外,还有戚长春等四人。

何况八友尚有不少同气相投的朋友与党羽,假使他们倾巢而来凭自己与三个喇嘛,加上所属高手与倚为法宝的火枪队,能否控制住局势?尚在不可知数。

别看福康安年纪不大,却极得雄图大略与刚柔相济之旨,喜怒不形于色,已是很有城府,能察大局,有其过人之处。

他略一盘算,立作决定。

第一:他必须速战速决,先解决王、常二人。

第二:他要重新部署应变,把火枪队调到身边听令,指挥八面戒备。

必要时,应饬令石磊以紧急信号调集大内侍卫已到扬州者全部驰援。

要解决王、常二人,非自己亲自下场或示意三个喇嘛插手不可,为了除去心腹大患,也顾不得体面了。

他略一沉吟,一挥手,先招手把火枪队召回身边。

再以传声吩咐第二领班黄辉,转令现场所有人手,向四面戒备,听令进退。

真是雷厉风行,眨眼间,那么多的人,都四散消失。

二十个精悍的壮汉,各执火枪,雁翅排开在福康安两边。

使福康安心神不定,觉得奇怪的是,为何这么久还不见百变天狼陆镇川把顾一鸥押来?他却不知百变天狼已成了无齿之狗。

凭铁胆书生顾一鸥的机智沉着,岂是易与的?他故作中了陆镇川诱敌入伏之计,不过是趁水洗船罢了。

也确实是想深入平山堂关心陈姑娘的安危。

他一入门,便听到妙手伯温郑老二的传声:凤娟已经救出,戚老大马上会到,对方人再也不足惧,只是有西洋火枪,不如将计就计先设法解决那班火枪队或制住福康安,才是上策!顾一鸥一听大喜,宽心大放,他号称铁胆,就是什么也不在他眼里,加之不止胆大,而又心细,陆镇川一施手脚,他就自闭七窍,假装猝不及防,昏倒地上。

陆镇川也是时衰运背,那么工于心计,奸诈百出的老贼,以为中了邪香的人,没有解药,大罗神仙也只有待毙,急于邀功,就以为顾铁胆已是俎上肉,便报功去了。

他一走,顾铁胆以天耳通功夫听出附近无人监视,便震破天花板脱身,本想和郑老二会合,再定下一步棋,偏偏找不到,他就上了屋顶。

当王思古以一对二,力斗石、许二人时,他就想现身,恰好听到福康安与陆镇川的对话,他立时抽身进入平山堂,陆镇川兴冲冲地往内走,顾铁胆也懒得开口,一声不响地出手,先点了陆镇川的腰俞与尾闾二穴。

棋差一着,缚手缚脚,陆镇川警觉时,穴已被制,还未开口,就被顾铁胆右掌在他嘴上一贴用了二成暗劲,就把他的满口牙齿震脱,把他的琵琶骨挑断,又废了他一身功力,才把他缚成一个粽子似的丢在暗角里。

也就难怪福康安感到奇怪了。

顾铁胆已经隐身在大门之后啦,和福康安只隔了三丈远近。

他当然看到常老四已来了,以一对一,用不着为王老五与常老四担心。

三个喇嘛,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福康安调兵遣将,他也心中有数,暗忖:这小伙子不简单!只见福康安回头向门里扫了一眼,又向左边的一个手执火枪的壮汉沉声吩咐:到里面看看陆领班怎样了?小心点,一有万一,火速报警!那汉子应声掠入平山堂。

顾铁胆暗叫:天得其便,送上门的买卖,岂可不做?但,眼看那壮汉已掠进几丈,转弯不见,他仍是一动也未动。

因为,他听到福康安向三个喇嘛沉声笑道:三位国师,这两个逆党身手极高,石、许二领班可能差了一筹……中间那个喇嘛嘿嘿阴笑道:好教贝勒得知,本座看来,石、许二人,不过欺世盗名,而无实学,只会窝里斗争争功,诿诿过罢了。

说话的正是天龙喇嘛。

福康安晤了一声道:大国师认为他二人言过其实,但是,他二人尚有拿手的绝招未发,只是对手太强,一时不便施展,如有人暗助一臂,他二人立即可转败为胜!左手的嘉卜喇嘛,狞笑一声道:本座得先问贝勒一声,贝勒可知道‘黄山’的事?福康安一蹙眉道:我也是刚知道不久,也不相信,所以几次召见石、许二人,他二人因急务外出,也是刚赶回。

震岳喇嘛沉声道:圣上在钱塘已接到报告,是由石、许二人发出,证明他二人是赶到了黄山!哼哼……福康安一怔,道:三国师,他二人到了黄山是事实,可能是驰援而去,可惜迟到了一步……天龙喇嘛皮笑肉不笑地道:贝勒,本座问你,凭姓顾的那班人可以使古、鸠和‘法海’等好几位师兄一同失手吗?福康安一愕,没有开口。

顾一鸥也一惊,迅忖道:听说修罗四血赴约黄山,原来是这班人?古、鸠二人,十九是古班拉与鸠多伊,为何会扯到我身上……只听福康安噢了一声:大国师之意,是古鸠二国师之失手,乃因石、许二人疏于防范的过错?天龙喇嘛已透出怒声:贝勒不妨好好问问他二人的经过,能先查查更好,圣上为此大怒,本座等也非查清楚不可!震岳与嘉卜同时发出冷笑。

番僧性直,又极狂妄自大,以国师之尊,除了对弘历尚敬忌三分外,谁也不在他们眼里。

他们对于古班拉与鸠多伊等之死在黄山,已断定是与石、许二人有关,心中有了成见,就掩饰不了心中恨怨之意。

福康安是何等人?他虽不相信石、许二人会吃内扒外,帮助逆党,对古、鸠二人不利,而且,明知石、许二人即使有此私心,也无此力量,决不会胆大妄为至此。

但已多少听出了三个喇嘛对石、许二人的怀疑与不满。

在这种难于解释,未明真相的形势下,如果示意他们三人出手暗助石、许二人,是不识相的事。

福康安立作决定,只有自己出手了。

口中却道:三位国师,天下事不难查个一清二楚,等事完再说……看来,我非亲自下场不可!这是他故作姿态。

震岳喇嘛哈哈一笑,故意大声道:笑话!凭这两个逆党,还用着贝勒下场吗?以本座看来,石、许二领班是绝学未展,本座若一出手,这两个逆党逃不过五十招!分明是骂石、许二人没用。

石、许二人已经和王、常二人快到二百招了。

听在耳里,气在心里!一方面,确实难堪。

一方面,又恨三个喇嘛只会在旁吹大气,说风凉话,如非福康安在此,他二人可能立即下场,请三个喇嘛露几手,先堵住三个喇嘛的嘴。

石磊在百忙中向许汉忠传声道:汉忠兄,这三个番狗在幸灾乐祸了,我们得争这口气!许汉忠也急促传声回答:可恶!就让他们下不了台如何?石磊忙传声道:贝勒在,我们要留心点,只有先赢这一场!许汉忠传声问:磊兄高明请教妙计!就在这几句话间,由于传声换气,又被王、常二人迫得退了三尺。

三个喇嘛忍不住哂笑起来。

震岳喇嘛干笑道:好教贝勒得知,二位领班大约连夜由黄山赶回,远程辛苦,功力大打折扣吧?嘉卜喇嘛笑道:也可能是未进饮食,贝勒叫他二人下场小憩,让本座煞煞手痒如何?天龙喇嘛哼声道:如圣上知道,真会由失望而生气,要考虑另选良材了。

石磊和许汉忠又不是聋子,都心中恨毒恼羞成怒。

石磊一咬钢牙,向许汉忠传声道:汉忠兄,你把姓王的引开,我要下手了!许汉忠立时会意。

他知道,石磊要施展歹毒稀罕的玩意儿取胜,正合孤意。

因为,只要石磊一得手,常修非死即伤,只剩下王思古一人,石磊再一伸手,就大功告成了。

双方四人,在二十多丈的空间苦斗,许汉忠深知石磊的一些玩意很厉害,立即向左方腾空飞射。

王思古未料到对方竟想脱身图逃,大喝一声:哪里去?无耻走狗……腾身紧蹑。

双方先后脚起步,两个起落,已是二十丈左右。

天龙喇嘛仰天大笑:许总领班,这是只想溜的时候?临阵脱逃,该当何罪?福康安刚咦了一声:不会的……许汉忠已被王思古追及,他立即翻身猛扑,把王思古逼退三步。

福康安笑道:许领班不过是诱敌之计,抢回主动而已。

向三个喇嘛点点头,道:我去去就来。

转身进了平山堂。

他是真不放心了,他认定有了意外,陆镇川久去不回,手下的火枪队领班又一入不出,岂有此理?他当然不便向三个喇嘛说什么,所以想亲自入里一看。

三个喇嘛只想看石许二人的狼狈相,也未在意。

那十九个无敌铁卫,因未奉命,也不敢擅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