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手神医周白眉见此情形,心知有点不妙,遂用蚊语传音,吩咐冷冰心和宇文琪凝功戒备。
只见艳神宫主听完了苗装老妇禀告之后,沉吟了一下,脸上忽又现出笑脸,对毒手神医周白眉道:想不到又有贵宾宠降,方才老先生所提之事,请在座稍候,侍本宫接见贵宾之后再说。
言罢,起身步下石坛,从另一扇侧门,匆匆离去。
殿中一片沉寂,三人候了一会,冷冰心忍不住用蚁语传音道:老前辈,这‘艳神宫主’究竟是什么来路?毒手神医周白眉摇了摇头,用蚁语传音道:是什来路我现时还不想起,但总不外乎是傍门左道吧!宇文琪道:方才老前辈提到问她要‘九叶龙须菊’之时,她的脸色变得那样难看,恐怕明取无希望,老前辈有何打算?毒手神医周白眉摇头道:我尚未有打算,总之,我们见机行事便了。
冷冰心道:不知这来的贵宾是什么人,她竟要亲自去接见,难道是和我们有关系吗?毒手神医周白眉惑然不解地摇了摇头,便见那艳神宫主在殿中出现……毒手神医周白眉和冷冰心、宇文琪等发现艳神宫主业已回转,遂将话锋止住,提神戒备,以观其变。
只见艳神宫主满脸兴奋得意之色,姗姗登上石坛坐下,倏地面色一沉,目光凝住毒手神医周白眉等三人,冷然问道:你们是亡明遗孽,抑是大清顺民?语音不但其冷如冰,且口气更为不善,与方才笑语相对的情形,迥然大异,不由毒手神医周白眉等三人为之愕然一惊!毒手神医周白眉略定心神,庄容答道:我等俱是尊奉大明正朔炎汉子孙,宫主你……言还未了,那艳神宫主已发出一阵格格娇笑!毒手神医周白眉愕然道:宫主为何发笑?艳神宫主止住笑声,面色一沉,道:果然不出钦差大臣之料,你们都是漏网遣孽,难怪敢擅闯神宫,妄图圣化,嘿嘿!还不赶快束手就缚,听候发落!此言一出,毒手神医周白眉叫道:你!你是满虏的走狗?艳神宫主嘿然喝道:住嘴!本宫主已受大清圣皇册封,永为苗疆之主,无知叛逆,再要口出不逊,便发你们永沦黑狱,万劫不复!毒手神医周白眉突然仰声大笑道:可惜!可惜!艳神宫主冷笑道:你们自投罗网,当然可惜!毒手神医周白眉止住笑声,缓缓道:老夫倒不是为我们可惜,而是着宫主你可惜!艳神宫主沉声叱道:本宫主秉承皇命,一统苗疆,有何可惜?毒手神医周白眉止色道:宫主放着自由岁月不去享受,却甘供异族驱策,难道不觉得可惜吗?艳神宫主冷冷道:本宫主一受册封,便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等尊荣,又有谁能对我加以驱策?毒手神医周白眉哈哈一笑道:若老夫所料不差,那方才到此的贵宾,必然就是满虏派来之人!艳神宫主点头道:不错,来的正是奉旨前来册封本宫主的钦差大臣!毒手神医周白眉冷笑道:据老夫推测,满酋玄烨册封你的那道诏书中,根本没有命你擒拿我们三人,是不是?艳神宫主一怔道:圣旨中虽未提及,但你们既是叛逆,本宫主便有责任擒拿你们!毒手神医周白眉嘿然笑道:恐怕是那位钦差大臣的意思吧!艳神宫主勃然怒道:钦差大臣乃是代表皇上之人,本宫主即使听命于他,又有何不可!毒手神医大笑道:好!宫主可否让我们拜识拜识这位钦差大臣,看看他是何等人物,竟能使宫主甘受驱策!艳神宫主哂然道:有何不可!随即用苗语对身旁一个苗装老妇道:去请钦差大人进来!苗装老妇领命,从侧门出殿而去。
冷冰心暗用蚁语传音对毒手神医周白眉道:老前辈绕了这大的弯子,想见那钦差大臣则甚?毒手神医周白屑传音答道:我觉得这头清廷鹰犬,来得颇为突兀,因此想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来路,并设法探听一些满虏的动静……说话之间,只见那苗装老妇已领着一个身穿满虏袍服,二品顶戴,貌相带着三分清秀的老者,走进大殿。
这老者的后面,紧跟着两名黑衣铁卫。
毒手神医周白眉乍见之下,登时怔了一怔,随即呵呵大笑道:我道玄烨振来的钦差大人是谁,原来是‘青城逸士’劳寰兄,更想不到劳兄一介逸士,竟一变而为朝廷二品大员,当真是可喜,可贺!老者进殿时,似乎也因为发现毒手神医周白眉在座而微微一怔,闻言,冷哼了一声,也不答话,昂然登上石坛,在艳神宫主右侧坐下,方始把面孔一沉,喝道:大胆叛逆,竟敢与本官称兄道弟!微一侧顾艳神宫主,冷冷道:宫主既已奉旨,为何还任令叛逆于肆!毒手神医周白眉又复沉声喝道:劳寰,你是在什么时候向玄烨卖身投靠,为的就是那一粒蓝顶子吗?青城逸士劳寰冷笑道:本官何时效忠圣朝你用不着操心,明白告诉你,本官效忠圣明,就是为了对付你们这一班叛逆!毒手神医周白眉毒手神医周白眉心头一震,脸上却冷笑连连道:嘿嘿!凭劳兄你就可以对付得了普天下反清复明的志士了吗,嘿嘿!简直做梦!青城逸士劳寰冷笑道:奉旨讨逆之人,岂止本官……忽然住口,转对艳神宫主道:本官实在不屑与叛逆多言,请宫主即速将他们拿下,本官好回京覆旨!毒手神医周白眉不等艳神宫主开口,便庄容喝道:宫主!你虽未食大明俸禄,总算也受大明雨露之恩,为何听命于异族鹰犬,甘受满虏控制,望宫主三思!艳神宫主冷笑一声,道:亡明雨露,本宫主并未身受半点,任你舌灿莲花,也休想苟免!言罢,转对青城逸士劳寰笑道:烦大人回禀皇上,这三个叛逆已被本宫主拿下了!毒手神医周白眉仰面一阵怪笑,霍地离座而起,大喝道:老夫的抵抗力是否失去,请劳兄试试我的‘五毒归元手’便知真假!右掌一提,便向青城逸士劳寰按去!青城逸士劳寰深知厉害,那敢让五毒归元手的掌力沾身,独门内家真力凝处,双掌疾推而出!哪知,毒手神医周白眉的右掌只按出一半,便突然双眉一皱,右掌缓缓垂下……宇文琪,冷冰心二女睹状,不禁失声道:老前辈!你……你怎么了?毒手神医周白眉皱眉道:不知是何原故,我的真力竟然提不起来!宇文琪吃惊道:是不是遭了暗算,功力丧失了?毒手神医周白眉道:功力仍在,也未受暗算,只是浑身懒洋洋,力不从心,你们……话犹未了,冷冰心和宇文琪又相继打了一个哈欠,眼中露出了疲倦之色,毒手神医周白眉心头大震,方待询问原委时,竟也难以自禁地张嘴打了一个哈欠!艳神宫主格格娇笑道:如何!你们如果不肯承认已被本宫主所制,尽管出手反抗便是,千万不要客气!宇文琪心头大怒,但偏又觉浑身有力难施,懒洋洋地叫道:你……你……莫非……对我们下了……苗疆……毒蛊……皆因她以前在此天山丹心峡曾惨受金蚕毒蛊之害,想起来便犹有余悸,故此自然联想到目前情形,极可能是中了对方的蛊毒。
哪知艳神宫主闻言,却晒然冷笑道:对人下蛊,乃是苗疆中最庸俗的手法,本宫主根本不屑施为!毒手神医周白眉心念电转,他明白对方之言,丝毫不假,因为己方三人在沿途上以至进入神宫大殿,连滴水均未沾唇,即使对方施蛊,也无法进入体内,何况自己默察四肢百骸以下,根本没有中毒的现象,但如果不是受了暗算,又怎会真力无法凝聚?他搜索枯肠,实在想不通是何道理,同时,见宇文琪和冷冰心已然变得脸色铁青,娇躯颤抖,牙齿捉对儿厮打,鼻孔中清涕直流,显见难过已极!其实他此刻也自觉心头发慌,体内似乎有无数蚂蚁在爬行,若非功力定力都较二女深厚,尚能勉强压制住这种难受的感觉,否则也难免同样的狼狈,遂叹息一声,道:宫主!你的手法委实高明,老朽深为叹服,在我们甘心受制以前,可否把你奥妙的手法,略为揭露,好教我们死了瞑目!艳神宫主格格一笑,望了青墟逸士劳寰一眼,道:你们这时已无法自拔,告诉你们也不妨。
话声微顿,又道:方才敬你们的三杯香茶,你们是否觉得很香?毒手神医周白眉点头道:不错,可是我们一口也没有喝,怎会……艳神宫主娇笑道:你们虽然没有喝,但那香气你们是闻到了?毒手神医周白眉点了点头。
艳神宫主又道:你们可觉得闻着那茶的香味之时,精神是否为之一振?毒手神医周白眉默然点头承认。
艳神宫主格格笑道:现在你们不妨再用力闻上一次。
毒手神医周白眉等三人闻言,茫然地低下头,凑近各人面前的茶杯,就着袅袅上升的热气,深深地吸了一口!这一口热气方自吸入鼻中,人立觉浑身舒畅无比,所有难受之感,顿时为之一松!茶的香气竟有这般灵效,则杯中之茶岂不更佳?宇文琪竟然情难自遏地伸手端起茶杯,便待将茶喝下腹中……毒手神医周白眉急声道:这茶喝不得!宇文琪茫然将挨近唇边的茶杯拿开,惑然道:老前辈,我好难过,这杯茶既然能解去痛苦,为什么不能喝?毒手神医周白眉叹道:这杯茶虽然能解去目前的痛苦,但恐怕以后你便终生要受它所制了!艳神宫主格格娇笑道:就算你年老成精,功力较为深厚,但这杯茶你们终归要喝下去,永远受本宫主所制的了!毒手神医周白眉黯然一叹,默默无言以对。
青城逸士劳寰得意地大笑了几声,对艳神宫主一竖大姆指,赞道:宫主手段高强,本官深为佩服!话声一顿,转头就向那两名黑衣铁卫喝道:快将这三名叛逆的穴道点了,押解回京向万岁请赏!两名黑衣铁卫躬身应命,等待跃下石坛……艳神宫主突然喝道:且慢!两名黑衣的铁卫愕然止势,青城逸士劳寰脸色微变,道:宫主有什么吩咐?艳神宫主笑道:这三个人本宫主要留下!青墟逸士劳寰道:宫主擒获叛逆,正是大功一件,为何不让本官把人带走?艳神宫主道:敝宫大劫初复,亟需大量奴工重建宫室,这三人正好合用,尚祈大人回京在圣上面前美言一二!青城逸士劳寰冷冷道:这三人乃是北山‘丹心峡’漏网余孽,万岁曾圣谕天下,一体捉拿,甚至格杀勿论,如何能留在贵宫服役?艳神宫主怫然道:圣上既册封本宫主一统苗疆,则凡在本宫主辖地以内之事,本宫主便可全权处理!青城逸士劳寰似乎未料到艳神宫主会说出这样的话儿,不由微微一怔,期期无词以对……毒手神医周白眉强忍体内虫行蚁咬的痛苦,勉力哈哈一笑,道:原来在前面做工的数百名武林高手,都是被宫主以药物所制,难怪他们甘心为宫主效死命的了!艳神宫主颇为得意地笑道:不错,你们三人不久便要和他们一样,为本神宫服役了!青城逸士劳寰却脸色一变,目注艳神宫主,沉声遭:被贵宫主药物制住甘心服役的武林高手,共有多少?艳神宫主含笑道:不多,只有四五十个,与实际需要相差甚远,故此……青城逸士劳寰不待把话说完,立时脸色一沉,冷峻地问道:宫主制服这许多武林高手,当真只为了要他们替你修建宫室?艳神宫主格格娇笑道:当然还有别的用处,不过,大人似乎无须知道!青城逸士劳寰沉声道:本官皇命在身,自然有权过问!艳神宫主又是一阵娇笑,道:大人当真想知道吗?青城逸士劳寰冷冷道:不错,贵宫主可莫忘记你已经服了圣上颁赐的‘效忠灵丹’,便不得对圣上隐瞒任何事情!毒手神医周白眉故作失惊地对艳神宫主叫道:什么?宫主你已经服了玄烨的毒丹了?艳神宫主淡淡一笑,道:大惊小怪……青城逸士劳寰也同时厉声叱道:大胆叛逆,竟敢出言无状,还不与本官闭嘴!宇文琪这时业已难受得浑身酸软,所有骨节都像松脱了一般,但仍奋力叫道:宫主!那满酋的毒丹,一经服下,便终生受制,除死方休,那……你……青城逸士劳寰大怒,喝道:贱婢住口!转对艳神宫主道:如何决定,还望宫主三思!艳神宫主一阵格格娇笑,忽地神色一整,道:此事用不着三思,本宫主……话犹未了,忽见一个苗装老妇,匆匆地走进大殿,俯伏石坛下面,用苗语察告了几句话。
艳神宫主脸色微微一变,忽然笑对青城逸士劳寰道:想不到又有贵宾莅临,此事可暂停讨论,但这三个人必须暂时收押至别处,以免被贵宾发现!说完,微一挥手,走出三个苗装老妇,将毒手神医周白眉等三人分别架起!青城逸士劳寰略一沉吟,只好点头答应。
毒手神医周白眉等三人,此刻浑身无力,哈欠连连,口水鼻梯直流,只好任由三个苗装老妇摆布,架着曳出大殿。
艳神宫主又对青城逸士劳寰笑道:来的不知是何方人物,大人似乎也应暂时回避才好!青城逸士劳寰点头道:宫主高见,正合本宫心意,假如来人是叛逆一党,宫主万勿放过才好!艳神宫主笑道:无论是谁,只要被本宫主看中了,便不劳大人吩咐!青城逸士劳寰哼了一声,起身领着两名黑衣铁卫,下了石坛,从另一扇侧门,出殿而去。
艳神宫主目送青城逸士劳寰等人身形消失,忽然冷笑了几声,这才挥手命那俯伏石坛下面的苗装老妇,传逾启开神宫大门迎宾!殿门缓缓启处,那苗装老妇已领着一位身穿古铜长衫的精神矍铄老叟,以及一位玄衣老人,走进大殿。
艳神宫主高坐石坛上,目光一扫来人,略为欠身,开口问道:两位贵宾高姓大名,从何而来,宠降敝宫有何贵干?那身穿古铜长衫精神矍铄老者趋前几步,拱手道:老朽尤南豹,借同敝友裘仲达,畅游苗疆名山胜水,偶然在山后发现一条秘径,细加研究之下,始知竟是昔年威镇苗疆的‘神魔谷’入口,老朽与敝友一时好奇之下,循径探寻,不想误闯宝宫,尚祈主人恕罪!艳神宫主微微一笑道:两位既能到此,便算有缘,本宫岂有怪罪之理,快请就座奉茶!追魂学究尤南豹与六爪神鹰裘仲达谦谢了一声,便分别就座。
正是无巧不成书,六爪神鹰裘仲达坐的是方才毒手神医周白眉的座位,追魂学究尤南豹则坐在冷冰心的位置。
艳神宫主待二人坐定以后,便挥手命人献上香茶,笑道:荒山无物敬客,仅有粗茶恶水尚堪一尝,请二位贵宾勿嫌怠慢!追魂学究尤南豹谦谢一声,伸手方待举杯,忽然目光瞥处,不禁神色微变,忙抬头对六爪神鹰裘仲达一打眼色。
六爪神鹰裘仲达会意,遂将伸向茶杯的右手缩了回去。
艳神宫主睹状,脸色也是微微一变,笑道:两位莫非嫌粗茶不堪品尝吗?追魂学究尤南豹自顾低下头来,口中喃喃,对艳神宫主的话儿,仿似充耳不闻。
原来,他在长案下面,发现了一条长约七寸的青色小蛇,他和冷冰心相处日久,自然一眼便认出这条青色小蛇,正是冷冰心随身携带,珍逾性命,其毒无比的南荒七步青蛇!追魂学究尤南豹吃惊之下,自然联到冷冰心等人,一定曾到过此地,同时更推测到冷冰心等人假如业已离去,则这条七步青蛇当然不会遗留下来,可见当冷冰心等人在这大殿中,必然发生过非常的事故,甚至可以肯定判断这条蛇儿的留下,极可能是冷冰心的安排,是以他略定心神,便立即低头喃哺吩咐这条七步青蛇速去寻找主人,赶快设法联络。
这条七步青蛇果然灵慧异常,听完了,追魂学究尤南豹的吩咐,便立即把头一点,婉蜒向殿外窜去!由于这大殿的地面乃是五色云石铺成,一条长仅七寸的青色小蛇蜿蜒其间,居然甚是容易,并未人发觉地便溜出了大殿!艳神宫主见追魂学究尤南豹没有开口,不由面含愠色,又复高声道:两位可曾听见本宫主的话了?追魂学究尤南豹装作从沉思中警觉的模样,惑然抬起头来,目注艳神宫主,道:老朽适才想起一件极为难解之事,故而失礼,尚祈勿怪!艳神宫主神色略霄,笑道:是什么难解之事,使老先生如此费神?追魂学究尤南豹装腔作态地略一沉吟,道:请问主人如何称呼?这‘艳神宫’是否即是昔年的‘神魔谷’?艳神宫主微微一笑,道:本宫主尊称‘艳神宫主’神魔谷乃是这整个秘谷的总称,‘艳神宫’便是谷主所居!追魂学究尤南豹哦了一声,忽又摇头道:奇怪!奇怪!宫主之言,更令老朽如坠五里雾中,更觉难解了!艳神宫主诧道:本宫主的话儿,有何奇怪之处,怎会令老先生更觉难解?追魂学究’尤南豹道:根据秘籍所载,在六十年前,苗疆曾发生了一次极厉害的地震,据说‘神魔谷’便沉沦在那次地震之中,谷中之人无一幸免,是以眼前的事实,使老朽难以置信,更觉难以解释!艳神宫主哑然失笑道:老先生既能从秘籍知‘神魔谷’沉沦之事,足证见闻广博,当然也明白沧海桑田之理……微微一顿,正色道:是以‘神魔谷’能复现人间,并不足为奇!追魂学究尤南豹哦了一声,又复摇头道:宫主之言,固然令老朽大开茅塞,但老朽仍觉难以解释的是……说至此处,却故意沉吟不语。
艳神宫主此刻似乎已被追魂学究尤南豹的一连串装腔作态的神情,引起了极大的兴趣,遂紧紧追问道:还有什么难以解释的事儿,老先生不妨请讲!追魂学究尤南豹捻须道:因为老朽觉得宫主与贵属下的年纪,实在和这件奇事,有点不大相符!艳神宫主一怔,道:我们的年纪?追魂学究尤南豹点头道:不错,宫主与贵属下的面貌虽老,但老朽从肤色与声音判断,宫主与贵属下的年纪,最多只在十八廿二之间,那么……艳神宫主幽幽一叹,截口道:不错,六十年前‘神魔谷’沉沦之时,本宫主与她们正是这年纪,可是,当神魔谷复现人间,我们从昏睡中醒来时,竟发现云鬓已斑,容颜衰老了!这一番话儿,只听得六爪神鹰裘仲达目瞪口呆,暗地诧奇不置!追魂学究尤南豹却反而不以为奇地颔首道:这种奇事,稽之古籍亦有记载……话声微顿,神色一整,又道:请恕老朽冒昧,宫主与贵属下是否觉得此种衰老的现象,有日甚一日之感?这次却轮到艳神宫主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方颤声道:正是,我们都有这般感觉,老先生委实见多识广,不知可有办法遏止这种日渐衰老的趋势吗?追魂学究尤南豹故作沉吟道:此事只可惜敝友不在,否用当可为宫主略效微劳!艳神宫主急急追问道:贵友是谁?他目下在什么地方?追魂学究尤南豹道:敝友姓周名白眉,人称‘毒手神医’……艳神宫主脸色倏变,格格娇笑道:朋友绕了半天弯子,原来竟是叛逆一党,嘿嘿!你的心思可算是白费了!此言一出,追魂学究尤南豹与六爪神鹰裘仲达不禁大吃一惊!追魂学究尤南豹一定心神,高声道:敝友医道通神,必能替宫主与贵属下恢复容貌,永保青春,宫主万勿误会!话音甫住,突闻一声大喝:大胆叛逆,竟敢花言巧语,乱施蛊惑技俩!喝声中,那青城逸士劳寰已率了两名黑衣铁卫,走进殿中,登上石坛中,对艳神宫主沉声道:宫主还不建将此二人拿下!追魂学究尤南豹与六爪神鹰裘仲达二人昔年均与青城逸士劳寰有一面之识,这时见他竟然身穿满虏袍服出现,俱不由惊愕地呐呐地叫道:劳兄!你……你……青城逸士劳寰大喝道:无知叛逆,谁与你等称兄弟道弟!艳神宫主娇笑道:大人稍安毋躁,本宫主倒想看看他们的那位朋友,如何替本宫主恢复容貌,永保青春!青城逸士劳寰不悦地道:叛逆之言,岂可置信!艳神宫主笑道:事关本宫命运,又何防相信一次!青城逸士劳寰沉声道:这种人阴险狡猾,宫主你须防有诈!艳神宫主笑道:他们俱是瓮中之鳖,还怕飞上天去吗!话落,玉手一挥,立有三名身穿白袍,头罩黑纱的妇人走了过来,在石坛下听命。
艳神宫主用苗语喝道:你们到石牢去将那三个人提来!三名白袍苗妇齐声应是,出殿而去。
追魂学究尤南豹这时情知毒手神医周白眉等人业已失陷在此,当下,正色对艳神官主道:敝友确有为宫主及贵属下恢复容貌之能,但不知事成以后,宫主将如何酬谢?艳神宫主笑道:如何酬谢,须待事实证明再说!青城逸士劳寰脸孔一扳,道:宫主是聪明人,尚不知以皇命为重!艳神宫主冷冷道:本宫主自有分寸,大人尽可放心!青缄逸士劳寰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大殿上,登时一片沉默,众人怀着三般心情,眼睁睁望着那扇侧门,各自盘算,等待……过了足足一垄热茶工夫之久,却未见那三个白袍苗妇回转。
艳神宫主不耐烦地又是一举手,吩咐另一苗装老妇道:快去看看三个蠢材,为何耽搁了这许多时候!苗装老妇刚应了一声,便见那扇侧门呀然开启,那三名白袍苗妇,分别架着毒手神医周白眉、冷冰心和宇文琪走进殿来。
追魂学究尤南豹方等出声呼唤,却突然发觉毒手神医周白眉的眼神呆滞,面上一无表情,全明白他们的神智已受控制,遂将到了唇边的话咽住,心中暗自思量对策。
艳神宫主等毒手神医周白眉三人立定,便含笑问道:周老先生,听贵朋友说你医道通神,能替本宫主恢复青春容貌,是吗?毒手神医周白眉竟然睬也不睬,木然不答。
艳神宫主笑容一敛,道:你究竟有无此能力,抑是不肯应允?谁知毒手神医周白眉依然不瞅不睬,仿似充耳无闻。
艳神宫主怒道:你这是什么童思,可不是忘了你们的性命,尚在本宫主手中!毒手神医周白眉依然不理!追魂学究尤南豹吭声道:敝友乃何等人物,岂能受宫主你横加威胁,你若善言相求,大家还有商量,否则……艳神宫主冷笑一声,娇喝道:本宫主偏不吃这套,来人!把大锅架上!两侧侍候的苗装妇人轰然应命,抬了一口巨大钢锅,放在殿中央的那具石鼎上面,并在锅中注满了清油!鼎中火焰熊熊,顷刻之间,钢锅中便热气腾腾,油沸有声!艳神宫主目注毒手神医周白眉,冷冷道:你若再装呆,本官主便要你尝尝油炸活人的滋味!谁料毒手神医周白眉对这番恫吓的话儿,依然无动于衷,木立如故!艳神宫主气得双眉一圣,伸手一指宇文琪,喝道:先把这贱婢又下锅中煎了!站在宇文琪身后的白袍苗妇应了一声,探手抓起了神情呆木,不知反抗的宇文琪,大步朝铜锅走去……追魂学究尤南豹和六爪神鹰裘仲达不由又急又怒,齐声大喝道:妖妇敢尔!双双纵身而起,便待出手抢救……谁知,二人身形一展动,突然不由自主地双双打了个哈欠,顿觉浑身软棉棉地,仿佛睡眠不足,慵懒乏力,双足定在地上,动弹不得!二人情知着了对方的暗算,但却想不通究竟是怎样被人施了手术,只好恨恨地同声一叹,眼睁睁望着宇文琪被那白袍苗妇抓住,走向那口满注拂油的铜油……艳神宫主得意地格格娇笑道:饶你两人精灵似鬼,也要吃本宫主的洗脚水!话声一顿,娇喝道:扔下去!那名白袍苗妇应声把宇文琪高高举起,轻轻一纵,腾身站在大铜锅的边缘,一抖手,将宇文琪掷入蜗中!只听一声骇人心魄的尖叫,响澈大殿,又是滋喳一声!锅中沸油四溅,呼噜乱响,大殿中顿时充满了焦臭的烟气,触鼻欲呕!追魂学究尤南豹和六爪神鹰裘仲达悲愤嗔膺,眼中喷火,胸中热血恰似锅中的沸油一般,却是有力难施,一筹莫展!那青城逸士劳寰高踞石坛上,脸上露出得意的冷笑,似乎对这幕油煎活人的惨剧,颇为欣赏!这时,那名站在铜锅边的白袍苗妇,顺手拿一把靠在锅边的大铁叉,探入锅中一搅,叉起一段炸焦了的尸骸,对艳神宫主一晃,便自纵下地来,走到六爪神鹰裘仲达的背后,叉手而立!艳神宫主点了点头,然后目注毒手神医周白眉,喝道:油烹活人的好戏,你大概已经欣赏了,你还装不装呆?毒手神医周白眉依然不出一声,即连站在他身边的冷冰心,也是毫无表情,似乎适才宇文琪惨遭油煎之事,根本就无动于哀!艳神宫主双眉一竖,戟指冷冰心,喝道:把这贱婢烹了!那名站在冷冰心身后的白袍苗妇,应声将冰冷心抓起,转身向铜锅走去!追魂学究尤南豹高声叫道:周兄!事已至此,你就从权答应了吧!可是,毒手神医周白眉对他的呼喊,竟也付诸不闻不理!木立如故!艳神宫主不禁大怒,厉喝道:扔下去!那名白袍苗妇此刻已然屹立在铜锅边沿,闻言,立即一抖,手将冷冰心掷入锅中!又是一声骇人心魄的尖叫起处,滋喳一声,沸油四溅,呼噜连响,大殿中立时充满了焦臭难闻的烟气!那名白袍苗妇照样拿起大铁叉,在铜锅中搅了几下,便叉起一段炸得焦黑的尸体,对着艳神宫主晃了一晃,便纵下地来,走到追魂学究尤南豹的身后,叉手而立!艳神宫主目光一掠,仿佛两道冷电,凝住毒手神医周白眉,冷冷道:你若不开口,便要你亲自尝尝油锅的滋味了!追魂学究尤南豹和六爪神鹰裘仲达眼看生死至友,即将惨受油烹,俱不禁肝肠才断,目眦欲裂,但二人此刻已是涕泗滂沱,体内宛若虫行蚁咬一般,难受得连说话的气力都似已消失,空自急得浑身颤抖,施展不出一点办法!艳神宫主见毒手神医周白眉这般倔强,也是恼怒至极,冷笑几声!杀气腾腾地喝道: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叛逆扔下去,炸得骨肉成灰方始罢休!站在毒手神医周白眉身后的白袍苗妇,应声将毒手神医周白眉抓起,走到巨鼎下面,纵身跃登铜锅边缘!艳神宫主又复厉声道:周朋友,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万勿自误!这时候,毒手神医周白眉被那白袍苗妇高高举起,面朝着一锅滚腾的沸油,却依然不言不动,大有视死如归之慨!追魂学究尤南豹与六爪神鹰裘仲达暗叹一声,双双把眼睛闭上!只听艳神宫主一声断喝:扔下去!又是一声骇人心魄的尖叫! 滋喳一声,呼噜连响之下,大殿中立时又充满了焦臭难闻的烟气!追魂学究’尤南豹与六爪神鹰裘仲达闻声瞿然一震,俱不由大为诧异,暗叫道:不对!‘毒手神医’周白眉是个男人,为何那一声尖叫却是女人的声音?二人心念还未及转,陡听艳神宫主一声怒喝,以及一阵激荡心弦的长笑!这一阵笑之声,只听得追魂学究尤南豹与六爪神鹰裘仲达的心头一阵狂跳,惊喜欲绝,睁眼望去!只见艳神宫主已自坐中站了起来,正戟指那名手掷毒手神医周白眉入油锅的白袍苗妇,厉声喝叱!而那名白袍苗妇却在长笑声中,飘身下地,伸手扯落覆盖头上的黑纱,撕开身上的白袍,竟赫然是毒手神医周白眉!站在追魂学究尤南豹与六爪神鹰裘仲达身后的两名白袍苗妇,也各自扯落头上的黑纱,撕开身上的白袍露出了本来面目,正是冷冰心和宇文琪!这一突如其来,使人意料不到的变故,只惊得艳神宫主与清廷鹰犬青城逸士劳寰,以及两名黑衣铁卫都目瞪口呆,茫然失措!毒手神医周白眉笑声倏止,缓步走了过来,含笑对瞠目结舌的艳神宫主笑道:这幕油煎活人的好戏,官主认为老夫是否表演得够精彩,值得欣赏?艳神官主心神略定,厉声喝道:大胆叛逆,竟敢在本宫主面前弄鬼,这回须饶你不得!毒手神医周白眉笑道:区区‘罂粟花精’,便想奈何我‘毒手神医,真是笑话,宫主还有什么本事,尽管施展!艳神宫主双眉一竖,忽又改容冷冷道:罂粟花精之毒,除了宫主外,天下无人能解,本宫主倒不相信是你自己所为!毒手神医周白眉笑道:是真是假,当面便见分晓!转对冷冰心和宇文琪道:有劳二位姑娘,把解药给尤,裘两兄服下,好救这位宫主一开眼界!冷冰心和宇文琪应了一声,各伸玉手,塞了一粒丹药在追魂学究尤南豹及六爪神鹰裘仲达的口中!尤、裘二人体内方自难受得要命,这一粒丹药甫一入口,便忙不迭一咽而下,立觉一股清凉之气,散入四肢百骸,难受之感顿止,精神登时大振!毒手神医周白眉又复对艳神宫主笑道:宫主是否还有怀疑之处?艳神宫主眼珠一转,格格娇笑道:老先生果然有点门道,来来来,本宫主也不追究你害死三条人命之罪,大家坐下来谈谈如何?她这一突然地转变了态度,不但使毒手神医周白眉等人为之一愕,更令那青缄逸士劳寰也大吃一惊!显然,她这种态度,大有化敌为友之意,青墟逸士劳寰一惊之下,沉声道:请问宫主,你这是什么意思?艳神宫主笑道:本宫主的意思至为明显,这位周老先生既然有此本事,解去本神宫独步天下的‘罂粟花精’毒性,故此本宫主深信他必有恢复我容貌之能……青城逸土劳寰冷冷截口道:就算他确有这本事,但以宫主目前的地位,岂能随便与叛逆妥协?艳神宫主冷笑一声,正色道:若不如此,本神宫之人便将永沦劫数,大人似乎也应体谅本官主的苦衷吧!青城逸士劳寰厉声道:宫主若与叛逆妥协,难道便不至永沦劫数了吗?艳神宫主点头道:本宫主的判断,正如大人金口所言!青城逸士劳寰仰面发出一阵慑人的狂笑,道:宫主若一意孤行,甘违圣旨,本宫可以使你等立即永沦劫数!艳神宫主冷冷道:大人之言,本宫主倒有点不大相信!毒手神医周白眉大笑道:对!对!只有卖身投靠,腆颜无耻之辈,才真个是永沦万劫不复之境!青城逸士劳寰气得面孔铁青,目注艳神宫主,厉喝道:本钦差奉旨,命你立即将这一干叛逆擒下!艳神宫主冷哼一声,道:事关本神宫的命运,请大人恕本宫主方违命之罪!青城逸士劳寰脸色一沉,冷森森地说道:宫主可知道违抗圣旨的后果?艳神宫主神情一肃,抗声道:为了永保神宫百世基业,后果如何,非本宫主所计,尚望大人勿再相逼!青城逸士劳寰嘿嘿冷笑道:宫主执迷不悟,本官只好先将你擒下,带回京去听候皇上发落了!艳神宫主也还以一声冷笑,道:大人自信会这般容易吗?青城逸士劳寰目光如电,冷森森地一掠石坛下面的毒手神医周白眉等人,哂然道:宫主以为这几个叛逆会帮你吗?毒手神医周白眉朗声接口道:凡是反抗满虏之人,便是我辈同志,决不能任由无耻鹰犬欺悔!青城逸士劳寰冷笑道:你们俱是釜底游魂,瓮中之鳖,自身尚且难保,可笑还敢口发狂言!这一番语儿,只听得毒手神医周白眉等心头一震!各人方自暗忖话中之意,陡听青城逸士劳寰一声冷喝:无知叛逆,还不束手受缚!喝声中,只见他长身而起,右手五指箕张,迅如闪电,向艳神宫主抓去!艳神宫主冷笑一声!娇躯微闪,便自让避开去,皓腕轻舒,缓缓拍出一掌,击向青城逸士劳寰腰间的章门穴!青城逸士劳寰一抓落空,冷哼一声,手腕微沉,变抓为掌,反臂迎击! ,蓬然一声轻响,双方掌力一接之下,青城逸士劳寰竟被艳神宫主那一掌看来轻柔已极的力道,震得整个身躯倒飞而出,跌落石坛下面!艳神宫主娇喝一声,方欲跟踪扑下,却突然娇躯一颤,双手捧腹卟地趺坐在坛上!那两名黑衣铁卫齐声大喝!双双纵身上前,回手齐扬,朝艳神宫主抓去!只听几声娇喝,两柄长矛疾逾闪电,从石坛下激射过来,两名黑衣铁卫慌忙止住前扑之势,双双挥臂一格!叭叭’两声!两柄长矛登时震飞开去,但两名黑衣铁卫的右臂也同去折断,惨哼一声,双双跌落坛下!四名苗装老妇已飞身跃上石坛,将艳神宫主扶起!过时,毒手神医周白眉等人已将青城逸士劳寰团团围住!青城逸士劳寰适才与艳神宫主的绝顶阴柔掌力相接之际,幸亏本身功力探厚,一发觉情形不对,便立即撤回掌力,护住全身脉穴,借势飞下石坛,略一调息后,便已无大碍,当下,冷笑道:无知叛逆,你们是否打算以多为胜?毒手神医周白眉怪笑几声,道:对付一头满虏走狗,还有什么江期规矩好讲!青城逸士劳寰哼了一声,陡地仰面发出一阵狂笑!宇文琪呸了一声,娇喝道:万恶鹰犬,你残死到临头,还有什么好笑!青城逸士劳寰,倏然止住笑声,冷森森地环扫群侠一眼,满脸虔诚之色,啸然道:当今万岁,英明睿智,果非凡人可及!话声微顿,脸色一沉,厉喝道:圣上早已料到本官此次苗疆之行,必会遇上你们这一干叛逆从中捣乱,故已安排下神机妙计,嘿嘿!今日便教尔等死无葬身之地!话声一落,右手迅快伸入怀中,取出一物,扬手朝殿顶掷去!只见一道乌光闪处,轰然一声巨响,那五色云石筑成的殿顶立时炸裂了一个大洞,同时,一道游龙红色烟焰破空而去!群侠适才听了青城逸士劳寰与艳神宫主的对话,便怀疑对方必然还有援兵在后,因此才敢故示从容,这时见他发出信号益知怀疑不假,遂不约而同地齐声怒喝:无耻走狗,我们先把你毙了!喝声中,掌影如山,劲气如期,齐向青城逸士劳寰攻去!青城逸士劳寰面对这般凌厉的攻势,神色也是一懔,不敢丝毫大意地展开独门绝学,电闪云飘地在如山掌影当中,一连几个急转,方始以毫发之差,窜出包围圈外!群侠未能以联手合击的雷霆万钧之力,将青城逸士劳寰立毙掌下,俱不禁也是心头一懔,齐声大喝,各自身形一展,又复将青城逸士劳寰围住!陡听砰一声巨响,那两崩殿门轰然倒塌下来,便见十多条人影,飞掠进大殿之中!毒手神医周白眉一挥手,命群侠舍了青城逸士劳寰,聚在一起,凝功戒备,定睛瞧去!但见抢进殿来的十多个人当中,有十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清廷黑衣铁卫,以及三个年逾花甲,分穿黄、白、蓝三色长衫的老叟!黄衣老叟貌相清癯,手扶一根青竹仗。
白衣老叟面色白中透青,神态阴森,身材颀长,空手未携兵刃。
蓝衣老叟身材肥胖,脸团团堆满笑容,手摇一柄奇大的蓝色摺扇,神态有若富商巨贾。
这三名老叟,宇文琪和冷冰心见了尚不觉怎样,但毒手神医周白眉,追魂学究尤南豹与六爪神鹰裘仲达却一齐蹙双眉,面面相觑!因为凭他们三人成名多年,久历江湖,此刻竟然不识这三名老叟的来历。
可是,从对方的眼神及神态上判断,情知必然都是极为难以对付的人物!这时,那黄衣老叟已含笑对青城逸士劳寰开口道:劳大人,钦命受阻,莫非就是为了这几位朋友的原故吗?青城逸士劳寰点头道:正是,若非这几个叛逆从中作梗,兄弟早已大功告成的了!毒手神医周白眉乘着对方问答之际,已暗用蚁语传声对六爪神鹰裘仲达道:裘兄,目前情势大为不利,惟一办法只有请你牺牲一粒解毒丹药,将艳神宫主的性命保住,才可以挽回大局。
六爪神鹰裘仲达闻言,点头会意,身形微晃,便自倒纵上石坛而去。
那黄衣老叟不相信六爪神鹰裘仲达身上会有解毒丹药,故此并未在意,只冷笑了一声,又复对青城逸士劳衰道:这几个朋友既然不知死活,就请大人代为引见,也好让他们作一个明白鬼!青城逸土劳寰笑道:理当如此,不然便失却三位荣膺皇命的意义了!言罢,便将毒手神医周白眉等人的姓名来历,逐个说了,然后目注群侠,沉声道:你们可认得这三位盖代高人的来历?毒手神医周白眉双眉一轩,冷冷道:普天下的盖代高人当中,老夫从未见过有甘为异族鹰犬效力之人!三名老叟闻言,只冷冷一笑,并未开口。
青城逸士劳寰却面色一沉,喝道:大胆叛逆,死到临头,竟敢口出不逊,还不赶快留神恭听,以免魂归地府之后,尚不知被何人超度!。
追魂学究尤南豹怪叫道:劳朋友既然硬要将他们的姓名登禄在生死簿上,我号称‘追魂学究’,自也责无旁贷为他们记上一笔,请报上名来便了!青城逸士劳寰冷哼了一声,手指那黄衣老叟,道:这位复姓皇甫,讳嵩,尊号‘慑魂叟’!追魂学究仰面怪笑道:妙极!妙极!待会我倒要看看是他把我的魂慑了,抑或我把他的魂追了!青城逸士劳寰又是一声冷哼,续指白衣老叟道:这位复姓西门,讳鼎,尊号‘夺魄翁’!毒手神医周白眉嘿嘿冷笑道:恐怕今日便要天夺其魄了!青城逸士劳寰怒自狞视了毒手神医周白眉一眼,道:最后这一位,复姓南宫,讳韦,尊号‘逍遥客’!追魂学究尤南豹喷喷摇头道:从今而后,恐怕他再也逍遥不得了!青墟逸士劳寰沉声喝道:昔年‘琼州三位’威镇江湖之时,你等恐怕还在吃奶,如今既巳恭聆他们的侠讳,便应乖乖束手受缚!六爪神鹰裘仲达伸手一拍脑袋,呵呵大笑道:我想起来了,敢情这三位大侠,便是昔年在中原被各大名门正派杀得走头无路,远遁海南的‘琼州三鬼’了,真是幸会之至!此言一出,三名老叟的脸色齐变,一个个目射凶光,杀气直冲眉梢!慑魂叟皇甫嵩手中青竹杖一顿,喝道:大胆叛逆,竟敢犯我昔年名讳,快过来领死!六爪神鹰裘仲达呵呵一笑,缓步而出……宇文琪躬身拦住道:对付这几个无名小卒,还用得着劳动您老人家吗,就让晚辈代您把他的魂追去就是。
追魂学究尤南豹拂髯笑道:这种小鬼,果然不值得我去追他的魂,贤侄女肯为代劳,自是最好不过的了!话声微顿,又笑道:据闻这小鬼手中的青竹杖,是一件颇不寻常的异宝,贤侄女尚无称手兵刃,可以把我这柄‘巨阙剑’拿去使用,就等于是代我施刑便了!言罢,自怀中取出巨阙剑,递了过去。
宇文琪躬身接剑,神态自若娇笑道:有了这柄前古神兵,相信皇甫老儿便要死得更快了!二人这一番对话,只气得慑魂皇皇甫嵩须发倒立,脸色铁青,厉喝道:叛逆既然不敢和老夫动手,便快叫这贱婢过来领死!站在他身后的夺魄翁西门鼎阴沉地说道:老大,我们目的在擒杀叛逆,何必和他们按照江湖规矩,更不必大动无名,干脆一齐动手,速战速决才是!慑魂叟皇甫嵩头也不回,口中怒声道:待为兄毙了这贱婢,再一鼓歼灭这班叛逆,好教他们死而无怨!这时,宇文琪已自姗姗上前,绰立在慑魂叟皇甫嵩面前,手捧巨阙剑,晒然一笑,道:你穷吼什么,其实我刚才所说的话儿,倒觉得有点多余哩!慑魂叟双目一翻,厉声道:贱婢如果害怕,就快跪在老夫面前认错,老夫便稍为开恩,饶你一个全尸!宇文琪接着笑道:我承认我刚才的话儿是说错了,但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冷冰心在后面叫道:琪妹!你说错了什么话儿,怎会居然对这无耻之辈认错?宇文琪微一回顾,笑道:冰姐姐我忘了这班鹰犬,早已将灵魂出卖给满虏玄烨了,教我到哪里去追他的魂呢,所以……话犹未了,慑魂叟皇甫嵩已气得厉吼一声!青竹杖一挥,横扫千军,挟着划空锐啸,拦腰扫到!宇文琪娇笑一声,脚下施展奇门遁步,娇躯轻灵曼妙地闪开数尺,口中哂笑道:你急什么,杀了你还不是等于宰一条狗,丝毫没有价值,你最好乖乖挟了尾巴滚回去!笑语之间,奇门遁步接连施展,业已让过了慑魂叟皇甫嵩一连七招猛逾排山倒海攻势!六爪神鹰裘仲达见宇文琪妙语如珠,业已将敌方激得怒发如狂,遂默运蚁语传音,道:宇文姑娘!时机已熟,我们也应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宇文琪闻言,娇应一声,方自电闪云飘,倩影倏然一敛,皓腕一抖,掌中巨阙剑精虹乍展,电漩而出!这时,慑魂叟皇甫嵩的青竹仗,正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招云中闪电,斜壁而下,只听铮然一声金鸣玉振的脆响过处,双方兵刃硬接了一招!巨阙剑竟然不但未能将青竹杖削断,宇文琪反觉虎口一热,几乎震得宝剑脱手飞去!不由心头一凛!慑魂叟皇甫嵩嘿然冷笑,青竹仗突似灵蛇一般,化作了软兵刃,一弯一绕,竟将巨阙剑牢牢缠住!大喝一声:贱婢撤手!振腕一抖!宇文琪根本未料到对方的青竹仗竟能软硬由心,且不惧前古神兵的锋芒,不禁大吃一惊,尚幸她正服了金线白鳞四腮怪鳝的血液以及一枚朱果之后,内家真力大增,忙一定心神,潜运师门卸字秘诀,真力尽贯巨阙剑中,娇喝一声,右腕顺势往前一送,然后一抖一抽!嚓地一声,居然立奏奇功,将巨阙剑自青竹杖缠绕之下,挣脱出来!慑魂叟皇甫嵩大出意地料地咦了一声!一挺腕,青竹杖刷地挺直似枪,就势朝宇文琪当胸点到!宇文琪这时已不敢有丝毫大意,微撤半步,让过了这一招,精虹晨处,巨阙剑立时还以颜色!慑魂叟皇甫嵩一杖未能将对方宝剑击落,夺剑又复无功以还,方知宇文琪并非仅仗着奇奥的步法与及一柄前古神兵,而且内力方面,更略胜自己一筹,当下,也尽展生平绝学,舞起千竿翠,接招还击!一时,精虹似电漩星飞,翠影若雨骤油腾,双方身形俱杳!追魂学究尤南豹凝神观战,双眉缓缓微蹙,侧顾冷冰心,低声道:对方这报青毛杖,既不瞿宝剑,又能软能硬,相当讨厌,只有你囊中的心爱兵刃,也许是它的克星,且想个法儿把宇文姑娘换下来才好!冷冰心含笑点点,娇躯微晃,一跃上前,娇呼道:琪妹!……话才出口,眼前人影一晃,去路已被那逍遥客南宫违挡住!冷冰心更不打话,娇叱一声,玉手一拍腰间皮囊,一像青光,电射面出,朝逍遥客南宫违飞去!逍遥客甫宫违没料到冷冰心连招呼也不打,便发出暗器袭来,不由又惊又怒,一仰身,右手一抖,奇大摺扇刷地张开,护住面门!只听夺的一声,那一线青光已牢牢呆在扇面上,逍遥客南宫违定晴看时,发现这一线青光,竟是奇毒无比的南荒七步青蛇,不由吓出一身冷汗,暗叫一声:好险!当下,猛运真力,用劲一挥褶扇,甩脱了七步青蛇,脚下速闪,倒退了七步!冷冰心收回七步青蛇,笑道:我不过吓唬吓唬你,何必这样慌张,好看的还在后头哩!笑语声中,玉手微扬,再度将七步青蛇甩出,又复一拍腰间皮囊,放出另一条七步青蛇,从地上疾向逍遥客’南宫违攻去!逍遥客南宫违的一柄奇大摺扇,张开来虽是有四五尺宽阔,端的是拔挡暗器的绝好兵刃,但此时要用来对付两条灵活无比,并需人操纵的小小毒蛇,却是半点也发生不出威力!只见两道青光,时而盘空飞腾,时面匝地疾窜,忽而一上一下,忽面前后左右,攻袭得逍遥客南宫违,空自挥舞起满天扇影,扇出排山倒海般的劲风,也闹的手忙脚乱,险象环生!冷冰心娇笑连连,道:阁下不妨多扇几扇,凉快凉快,我要失陪了!话落,伸手从皮囊中取出那条细才如指,长达五尺,色作墨绿的铁线青奇蛇,手握蛇尾,笑道:乖乖!你很久未尝过人血的味,今日让你尝些狗血,聊以解一解馋吧!樱唇一撮,发出一声清啸!铁线青蛇闻声,蛇头立时高高昂起,长信乱喷口中也发出一阵嘘嘘之声相应!冷冰心娇躯一掠,便自移近正自斗得难解难分的宇文琪和慑魂皇皇甫嵩的剑光杖影边沿!这时,青城逸士劳寰和夺魄翁西门鼎业已看出情势不妙,不待冷冰心将宇文琪换下,赶忙双双厉喝:弟兄们一齐上,把这些叛逆宰了!喝声中,二人纵身而出,青城逸士劳寰拔出腰间长剑,夺魄翁西门鼎则从长衫以内,取出一根两端编结着一个钢环的奇门兵刃,打算将冷冰心截住。
毒手神医周白眉和追魂学究尤南豹双双而出,将二人挡住,齐声怪笑道:无耻鹰犬,你们的死期到了!青城逸士劳寰和夺魄翁西门鼎只好放过冷冰心,各挥兵刃,分向毒手神医周白眉和追魂学究尤南豹攻去!毒手神医周白眉撤出昆吾宝剑敌住了夺魄翁西门鼎的一根软索双环,追魂学究尤南豹凭一双肉掌,和青城逸士劳寰展开一场恶斗!冷冰心早已乘隙一抖铁线青蛇,射入如山杖影之中!慑魂叟皇甫嵩掌中的青竹杖虽然软硬由心,而铁线青蛇则不但亦可软可硬,兼且本身自具有勒断虎豹之力,口中毒牙更是中人立毙,是以慑魂叟皇甫嵩乍见之下,心头登时一凛,哪敢轻易让青竹杖被铁线青蛇缠住,只好舍了宇文琪,抽杖撤身,移位换形,转向冷冰心攻去!此际,那十名清廷黑衣铁卫也展开攻势,一部份挥动兵刃,分朝殿中侍卫的苗妇杀去,另有四名却腾身纵上了石坛!适才六爪神鹰裘仲达将身上仅有的二粒解毒丹药,喂了一粒给艳神宫主服下,将她从死亡的边沿救转之后,方自运用本身真气,助她调息复原,由四名手持长矛的苗妇,在四周守护。
四名黑铁卫刚一纵上石坛,四名苗妇长矛一抖,立将他们截住!这四名黑衣铁卫俱是清廷精选出来的高手,四名苗女怎能抵挡当得住,不到两个回合,便血肉横飞,陈尸坛上!六爪神鹰裘仲达助艳神宫主疗伤敛毒,这时正在紧要关头,眼看无法匀出手来抗拒之际,恰好宇文琪业已从慑魂叟皇甫崇高的千寻杖影中脱身而出,睹状,娇喝一声!飞掠而至!但见精虹电耀,盘空罩下,铮铮两声金铁交鸣过处,削断了两柄砍向六爪神鹰裘仲达和艳神宫主的鬼头刀,嗖着巨阙剑上下翻飞,两名黑衣铁卫便登时了账!剩下来的两名黑衣铁卫不禁心胆俱寒,虚晃一招,双双倒掠而逃!宇文琪此际已杀心大起,娇喝一声:往哪里逃!凌空扑下,手中巨阙剑一挺,照准一名黑衣铁卫分心刺去!这黑衣铁卫身在空中,避无可避,惊惶中胡乱挥刀一格,只听铮然一声!鬼头刀立告两断,仅仅惨叫了半声,胸膛已被巨阙剑洞穿!宇文琪真气一沉,随同这黑衣铁卫的尸骸降落地上,拔出巨阙剑,娇躯疾闪,挥剑朝那几名正在追杀殿中苗妇的黑衣铁卫扑去!但听铮铮铮铮一串兵刃被削之声过处,惨叫之声此起彼落,大殿上血流满地,那几名黑衣铁卫顷刻间便告尸横就地!宇文琪方自杀尽清廷的黑衣铁卫,那边和毒手神医周白眉等人拚斗的青缄逸士劳寰以及琼州三鬼却仍然未落半点下风,恶斗正酣!就在宇文琪略舒一口胸中恶气,方待挥剑上前助阵之际,陡听一声振耳长笑!以及一声愤怒的娇叱!六爪神鹰裘仲达与艳神宫主已双双飞下石坛!这一来,纵然青城逸士劳寰等一干清廷鹰犬尚未落半点下风,但结局显然已注定了!青城逸士劳寰目光四射,心念电转,猛地一连急攻三剑,逼开追魂学究尤南豹的掌势,倒掠而出,厉声大喝道:大家住手!和毒手神医周白眉及冷冰心拚斗的夺魄翁西门鼎与慑魂叟皇甫嵩二人,闻声当然求之不得,各将兵刃一撤,住手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