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墨羽青骢 > 第二十二章 因祸得福

第二十二章 因祸得福

2025-03-30 08:03:45

毒手神医周白眉和冷冰心虽然明知对方必有狡狯,但为了保持武林传统的风度,也只好暂时停手。

只苦了逍遥客南宫韦,被两条七步青蛇围攻得汗如雨下,胖脸上已看不到一丝笑容,此际却是无法而且也不敢停手,狼狈万分!冷冰心格格一笑,清啸一声,将两条七步青蛇召回,盘在皓腕之上。

追魂学究尤南豹目注青城逸士劳寰,笑道:劳朋友是否眼见大势已去,打算向我等磕头认罪伏输?青城逸士劳寰哼了一声,道:本官承认你们这次略占上风,但却休想我等磕头,更不要妄想向你们认罪!追魂学究尤南豹冷笑道:那么,劳朋友有何妙法,挽回颓势?青城逸士劳寰冷然道:本官打算让你们多活几天,待本官回京向皇上禀告你们这干叛逆的猖獗情形,另订一网打尽之计!艳神宫主呸了一声,娇叱道:简直痴人说梦,就算他们愿意,本宫主也不会任你们这班丧心病狂,毫无人性的狗东西活着回去!青城逸士劳寰冷笑道:今日你幸逃脱一死,但你终生已受皇上控制,还敢发狂言,不知悔悟吗!艳神宫主大怒,双眉一竖,便待发作……追魂学究尤南豹欠身拦住道:宫主稍安毋躁,且让他把梦话说完,再打发他们不迟,难道还怕他们飞上天去吗!青城逸士劳寰冷笑道:本官不但要大摇大摆地离开此地,并且还要你们列队恭送!追魂学究尤南豹也不动怒,仍自含笑问道:不知劳朋友怎样能令我们列队恭送呢?青城逸士劳寰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粒大如酒杯,颜色黝黑,作六角形东西,掉在掌心,冷冷道:就凭这个,便足可以令你们服服贴贴,列队恭送我们离开此地的了!追魂学究尤南豹目注青城逸士劳寰掌心之物,突然脸色微变,双眉骤紧!追魂学究尤南豹凝注青城逸士劳寰手中那颗六角形黑色球状之物,半响,方始呐呐道:乾天霹雳子!青城逸士劳寰得意地冷笑道:算阁下有眼力,这个正是‘乾天霹雳子’!追魂学究尤南豹一定心神,道:此物乃东极‘大荒岛’岛主,‘苍虚老大’独门秘宝,素不轻赠外人,劳朋友既然获得一颗,莫非那‘苍虚老人’也投效了清廷吗?青城逸士劳寰冷不防有此一问,不由怔了一怔,随即冷冷道:假如你怀疑本官手中的‘乾天霹雳子’不是真品,那么不妨试一试看!追魂学究尤南豹摇头道:那倒不必,我只是怀疑此物的来路而已!青城逸士劳寰冷笑道:不管来路如何,本官只问你,凭这颗‘乾天霹雳子’,够不够资格要你们列队恭送本官及‘琼州三侠’离开此地?追魂学究尤南豹冷冷道:论资格当然绰绰有余,不过劳朋友可曾考虑到这‘乾天霹雳子’爆炸时的威力范围?青城逸士劳寰狞笑道:本官效忠皇上之日,即随时随地准备粉身碎骨以报知遇之恩,你用不着为此替本官担忧!追魂学究尤南豹闻言,不禁默然无语!因为,他很清楚这乾天霹雳子爆炸时的威力,在方圆数十丈内,不论是铁打铁铸之物,都将化为乌有,用目前情势看来,倘若对方真个狗急跳墙,则势必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这样拼法,是否合算?他方自思忖之际,艳神宫主已忍不住一声娇喝,戟指青城逸士劳寰,怒容满面地喝道:无耻狗贼!本宫主拼将整座神宫化为灰尽,也不让你活着离去!青城逸士劳寰冷笑连声,道:无知贱婢,你要想死还不容易,可不要把旁人连累了!艳神宫主勃然大怒,神功聚处,玉臂一扬,便待挥掌劈去……追魂学究尤南豹伸手拦住,含笑道:宫主请暂息雷霆之怒,这事可以从长计议!艳神宫主勉强撤回掌势,忿忿目注追魂学究尤甫豹道:难道我们就甘心受这狗贼挟制不行?追魂学究尤南豹苦笑道:若用眼前情势而论,实在……话犹未了,青城逸士劳寰突然晃身疾跃,斜退七尺,口中厉声道:贱婢若再施暗算,本官便不再客气!要你们齐化劫灰了!只见两线青光,在他的面前电闪而过,原来是冷冰心放出两条七步青蛇,乘青城逸士劳寰目注追魂学究尤南豹与艳神官主对话之际,突施暗袭!那两条七步青蛇一击不中,嘘嘘两声,凌空掉头,又向青城逸士劳寰扑去!追魂学究尤南豹急忙摇手道:冷姑娘,快将蛇儿收回,千万鲁莽不得!冷冰心哼了一声,招手收回两条七步青蛇,恨声叫道:尤老前辈,我们就任这厮张牙舞抓吗?追魂学究尤南豹苦笑了几声,目注毒手神医周白眉和六爪神鹰裘仲达,道:二位看这事该如何处理才好?毒手神医周白眉和六爪神鹰裘仲达相对默然,心中都实在拿不定主意,因为若照整个大局而言,便应暂时与对方妥协,保存实力,以待时机,但若以他们在江湖中的声望地位而言,这一低头让步,事情传出江湖,便是天大笑话……他们心中正在盘算之际,那青城逸士劳寰又复狞笑扬声恫吓道:怎么样?决定了没有,本官可没有时间再等了!话声方住,突然一团五色彩云,疾飞进殿中!众人方自一愕,那团五色彩云忽然扑进宇文琪的怀中,原来是一只极大彩色鹦鹉!宇文琪目睹心爱鸟儿飞来,一面芳心欣喜万分地按着它不住亲热,一面却惊讶万分地轻轻叫道:灵儿!你来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儿?灵儿伸长鸟头,向宇文琪唇边亲了几亲,叫道:有!有!在我的脚下!宇文琪闻言,目光一掠,果见灵儿的脚上,扎着一根黑羽和一小卷用腊密而封的纸卷。

遂伸手将墨羽及纸卷取下,拆开一看,默然递给追魂学究尤南豹。

追魂学究尤南豹接过纸卷,迅速一看,突然哈哈大笑,对青城逸士劳寰笑道:恭喜劳朋友,朱峡主有命,着我们恭送你离开此地!青城逸士劳寰闻言,将信将疑地略一沉吟,冷笑道:事情竟有这般凑巧,把那纸条拿来本官看看。

追魂学究尤甫豹冷冷道:劳朋友未免大过多虑了,如果你认为其中有诈,那就不走好了!青城逸士劳寰明知那只彩色鹦鹉送来的密函中,决不是命令对方送自己离开,但若再僵持下去,也非妥善之法,当下,与慑魂叟皇甫嵩等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目注追魂学究尤南豹狞笑道:就算你们有什么奸谋,本官也不放在心上,现在你们赶快列队,恭送本官和‘琼州三侠’离开!追魂学究尤南豹含笑应了声:遵命!转身对群侠道:请各位列队恭送这位劳大人及‘琼州三侠’出宫!群侠当中,只有宇文琪知道密函的内容,毒手神医周白眉和六爪神鹰裘仲达二人则老谋深算,已看出追魂学究尤南豹此举必有用意,故而均不置一词地依言退过一边。

但艳神宫主和冷冰心却双双一挑秀眉,方待开口,却被追魂学究尤南豹一个眼色止住了。

青城逸士劳寰眼看群侠已然让开,遂得意地狞笑了几声,招呼慑魂叟皇甫嵩等人,大摇大摆地向神宫大门走去。

群侠在追魂学究尤南豹串领以下,果然恭恭敬敬地将青城逸士劳寰这一干清廷鹰犬,直送至神宫外面的花园!青城逸士劳寰举目四下一望,突然停转身道:你们恭送到此为止,不准任意移动半步!追魂学究尤南豹依言嘱咐群侠停步,并低声关照注意对方动静。

青城逸士劳寰待群立定之后,对摄魂叟皇甫嵩等人暗地一使眼色,一齐纵身而起,飞掠数丈,落在花丛中,又复腾身疾掠而去。

此际,双方距离正在二三十丈外,那青城逸士劳寰陡地纵声狂笑,在空中猛地扬手,将那颗乾天霹雳子朝群侠掷去!一点乌光,疾风而至,群侠不禁又惊又怒。

艳神宫主、冷冰心和宇文琪齐声娇叱,当先六掌齐扬,迎着飞来的乾天霹雳子劈去!追魂学究尤南豹大声疾呼:使不得!大家全力,速将此物顺势送到我们的后方去!说时,那乾天霹雳子已飞抵他们面前不及一丈,艳神宫主、冷冰心和宇文琪之人闻得追魂学究尤南豹的呼声,忙将发出的掌力,往后一撤,连同毒手神医周白眉、六爪神鹰裘仲达等人发出的掌力,以反手托天之势,向身后猛然推去!那颗乾天霹雳子,登时被六股奇强无匹的掌风托着,从群侠头上呼的一声,远飞出数十丈以外!追魂学究尤南豹又复大叫道:大家违将身体平贴地上!群侠闻声,方自各将身子卧倒,便听轰然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震耳欲聋地从后方传来!群侠只觉地皮晃动,震撼得各人如置身惊涛骇浪之中,一阵灼热如焚的狂风,令人窒息地挟着无数砂石,像冰雹般猛卷而至!天色为之骤然一暗!狂乱中,空际更混杂着青城逸士劳寰的刺耳狂笑之声!半响,这巨大的震动方始停止,空际的砂石渐渐落尽,天色也开始清朗过来,群侠稍定惊魂,一齐纵身而起,互相一看,发现均未受到伤害,这才放心地纵目四顾。

但见那座巍峨的艳神宫,大半已化为乌有,地面上碎石狼藉,无数奇花异卉俱成了焦炭,疮夷满目,不堪卒睹!那青城逸士劳寰等于鹰犬,则已远遁无踪!艳神宫主大叫一声,纵身便朝艳神宫的废墟扑去!毒手神医周白眉目光一掠,忽然神色大变,连呼糟糕!也随后飞身追去!群侠自然不敢怠慢,一齐跟着毒手神医周白眉,飞纵落神官废墟前面。

追魂学究尤甫豹诧问道:周兄,什么事糟糕?毒手神医周白眉顿足道:可恨我们只顾注意那恶贼手上的东西,竟忽略了保护这栽种‘九叶龙须菊’的花坛,致令许多奇花,尽化劫灰,误了裘兄之事,岂不糟糕!六爪神鹰裘仲达慨然道:富贵有命,死生在天,周兄大可不必把兄弟之事放在心上而不安!毒手神医周白眉叹道:话虽如此,但眼看到手之物竟因一时疏忽而失去,终是令人可惜可恼!宇文琪笑道:说不定这‘艳神宫’中,另有栽种这‘九叶龙须菊’的地方,周老前辈此时着急,是否早了一点?毒手神医周白眉瞿然失笑道:宇文姑娘说得极是,老朽倒是被弄昏了头了!说话之间,那艳神宫主已怒容满面地从艳神宫的废墟中走出来,恨恨地说道:想不到那无耻走狗这般阴险凶狡,我誓不与他们干休!话声微顿,忽对毒手神医周白眉行礼道:务望老先生赐予援手,施展回天妙术,助贱妾与敝宫之人,恢复劫前容貌,俾免半年之后,迅速衰老而亡,以便将有生之年,与满虏周旋到底!毒手神医周白眉慌忙还礼,一面目注艳神宫主,正待答话,翘然失声叫道:怪!怪事!众人闻言一怔,齐地往目,诧问道:什么怪事?毒手神医周白眉伸手一指艳神宫主的脸孔,激动地叫道:看!看她的容貌怎么变了?众人忙将目光转向艳神宫主的脸上,这才发现她原来密布在脸上的皱纹,此刻已完全消失,满头白发交已变黑,乍看去,那还是个鸡皮鹤发的老妪,简直就是位花信年华的少妇!这一来,不由众人目瞪口呆,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艳神宫主被这许多诧奇的目光,看得一头雾水,不自禁地伸手朝自己脸上摸去!这一摸之下,顿令她也为之瞠目结舌,讷讷说道: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毒手神医周白眉速速播头,茫然道:这种奇事,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转对追魂学究尤南豹道:尤兄见闻广博,可明白其中道理吗?追魂学究尤甫豹搔首苦笑道:你这一考,可把我考住了,依我看来,这种关乎医道之事,周兄不妨再仔细参详,兄弟确实一窍不通!毒手神医周白眉低头沉思了一会,抬头道:我想来想去,这事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追魂学究尤南豹道:是什么原因,不妨说给大家听听!毒手神医周白眉目注艳神宫主,道:适才满首玄烨命那‘青城逸士’劳寰前来对你册封之时,是否给你服了一粒名为‘效忠圣主’的丹药?艳神宫主点头赧然道:不错,但贱妾却没想到那粒丹药竟这般霸道,若非裘老先生适时赐救,恐怕便只有俯首贴耳,甘供满虏驱策,或是一命呜呼的了!毒手神医周白眉笑道:那粒丹药的毒性发作之时,宫主虽然吃了不小苦头,但严格说来,你倒要感谢满虏的好处哩!艳神宫主诧道:为什么?毒手神医周白眉道:那粒丹药虽然几乎要了宫主的命,但它的药性,却激发了你体内逐渐消游的生机,岂不是因祸得福吗?艳神宫主将信将疑地说道:天地间竟有毒死人的药,而能激发人生机之理,不知老先生话儿,可有什么根据?毒手神医周白眉庄容道:天下药物,本无有毒无毒之分别,其有毒无毒,端在如何配制与使用之时机及方法而已,譬如砒霜,善用之则为灵药,不善用之即是毒药,在医道上,此种例子甚多,宫主若不确信,无妨自行运功体察一下,便知老朽所言非虚了!艳神宫主依言,暗自运功遍行四肢百骇,细加体察,脸上突然充满欣喜之色,点头娇笑道:老先生委实高明,贱妾体内,果然生机蓬勃,大非昔比了!话完,却又秀眉一蹙,道:可是,我觉得那毒丹的毒性,却依然潜伏脏腑之间,这却如何是好?毒手神医周白眉长叹一声,手指六爪神鹰裘仲达,叹道:这位裘兄与宫主同病相怜,也是曾经服了满酋的毒丹,如今老朽正为了设法替他祛除脏腑间的隐毒而远来苗疆,寻求灵药!艳神宫主吃惊道:那么,裘老先生适才给我服下的,并非是解药吗?毒手神医周白眉苦笑道:他那丹药,只能暂解一时,一月之后,毒性便又发作,又须再服……艳神宫主喜道:这样虽然麻烦了些,但只要能及时解毒,便每月服用一次又何妨呢?六爪神鹰裘仲达连连苦笑道:宫主有所不知,在下这解毒丹丸,现在只剩得一粒了!艳神宫主闻言,无限愧歉地说道:老先生对贱妾恩德如山,真不知如何感谢才好!六爪神鹰裘仲达笑谦道:为了民族正气与光复河山大业,慢说牺牲了一粒丹药,假如能得宫主矢志共同驱逐满虏,在下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艳神宫主庄容道:适才贱妾已声明誓与满虏周旋到底,今后苗疆一切,悉听老先生之命!六爪神鹰裘仲达连声谦谢,便请宇文琪取出一根墨羽,送给艳神宫主,并将墨羽的意义,以及北天山丹心峡主朱润波率领群侠所作的反清复明大计,详细说了。

艳神宫主接过墨羽,佩在胸前,然后对毒手神医周白眉遭:裘老先生既有解药,老先生医道通神,何不用方配制备用呢?毒手神医周白眉道:配制这解药所需的药材,目前尚差两样不曾找到。

艳神宫主道:是两样什么药材,怎这般难找?毒手神医周白眉道:一样是‘九叶龙须菊’,一样是‘三色凤尾草’。

艳神宫主哦了一声,道:原来诸位是为了敝宫的圣花而来的!毒手神医周白眉苦笑了知,道:如今这座花坛已化劫灰,不知贵宫中是否另有栽种之处?艳神宫主摇头道:此花乃敝宫祖先,历尽艰辛得来,仅栽培于宫前花坛之中,并未分种于他处!毒手神医周白眉不由大为失望,叹道:这样看来,又复费不少时日和工夫了!宇文琪忽然插口道:听宫主之言,似乎这花儿并非贵地所产,不知令先祖是从何处得来,我们何妨再寻找!艳神宫主道:圣花出产之处,我也曾听说过,据说那地方满布毒蛇猛兽,气候千变万化,凡人进去都有死无生,险恶异常……宇文琪笑道:只要有地方就好办了!伸手一指冷冰心,道:这位冷姊姊乃是毒蛇的克星,至于猛兽,凭了我们的武功,还怕什么豺狼虎豹,若论气候变化,只要小心应付,大概也没有问题!艳神宫主闻言,目光一掠,见群侠含笑点头,遂慨然道:既然诸位有此豪兴,我便权当一名马前先行,领诸位前往便了!宇文琪道:我们也并不一定都去……眼望追魂学究尤南豹,道:适才朱峡主差灵儿送来的指示,老前辈看应该怎么办?毒手神医周白眉哦了一声,也目注追魂学究尤南豹,问道:灵儿送来朱峡主的墨羽飞书,究竟有何指示?追魂学究尤南豹道:朱峡主在书中传谕,说是近日江湖中到处传言,满虏在南岳紫盖峰头,修建了一座庙宇,名为‘顺天禅寺’,寺中主要建筑物是一座十三层宝塔……冷冰心忍不住插口问道:这座庙宇和宝塔,与我们有什么关系?追魂学究尤南豹怪笑几声道:当然有关系,因为江湖的传说中,说满虏到处公开宣布,我们北天山‘丹心峡’这一群反清志士,业已尽数伏诛,要将我们的头卢,逐层陈列在那十三层宝塔之内,更以朱峡主的头卢,置于第十三层顶之上……冷冰心格格娇笑道:荒谬!荒谬!简直荒谬无稽之极!我们的头卢,不都是好好的长在颈头吗,这些儿话,谁去相信!宇文琪笑道:可是满虏还煞有其事似地,宣称择定九月重阳为这座‘顺天禅寺’和宝塔,举行开光大典哩!冷冰心笑容一敛,道:难道朱峡主也相信这些谣言吗?追魂学究尤南豹道:朱峡主当然不会相信,但他在飞书中谕示我们,务必于九月重阳,赶到南岳紫峰头,去看看满虏如此作法,究竟有什么阴谋诡计!冷冰心道:他老人家去不去?追魂学究尤南豹点头道:朱峡主不但要亲自去看看,并见业已用墨羽飞书,传谕东南西北各区的主持人,均务须于九月重阳以前,暗中齐聚南岳!毒手神医周白眉忽失声道:不好了!朱峡主这一措施,分明正中了满虏的奸计了!宇文琪、冷冰心齐声诧问道:何以见得?毒手神医周白眉蹙眉道:自从北山‘丹心峡’一役,满虏全军覆没,朱峡主复将‘丹心峡’解散之后,满虏在这段期间内,自然无法获悉我们的行踪和消息,即使打算报复,也无从下手,故此才施展这阴谋,在江湖中散布谣言,自投罗网!冷冰心道:老前辈的分析虽然极为合情合理,但晚辈认为在‘丹心峡’一役后,以‘鬼杖仙翁’屠远志为首的一干清廷鹰犬,以及号称满洲第一勇土的铁三胜,均已伤亡殆尽,相信敌胆早寒,难道满虏中还有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敢如此明目张胆,轻捋虎须吗?毒手神医周白眉道:讳韦,尊号‘琼州三鬼’,这些久已归隐的人物,竟然重履江湖,甘心听命驱策,便不难推断,恐怕还有许多隐遁已久厉害人物,被满虏网罗哩!冷冰心微哂道:那‘青城逸士’劳寰也不过尔尔,至于‘琼州三鬼’,则更是徒有其表,像这种人物,就算满虏搜罗得再多,又有什么关系!追魂学究尤南豹不以为然摇头道:不然!不然!姑娘千万不要太过于轻敌才好!冷冰心秀眉双挑,道:敢情老前辈业已知道还有比那‘青城逸士’劳寰更为厉害的人物,投效清廷了?追魂学究尤南豹点头道:由于‘乾天霹雳子’落在‘青城逸士劳寰手中,令人不能不相信那东极‘大荒岛,岛主,‘苍虚老人’业已受清廷所网罗,此老昔年不仅以‘乾天霹雳子’的风威横行武林,而且本身的功力,也非‘青城逸士’劳寰之流可比!冷冰心闻言,回味适才乾天霹雳子爆炸的情景,犹觉心有余悸,不由默然无语。

六爪神鹰裘仲达微叹道:可惜那‘辣手诸葛’鄢或死得大快了些,不然的话,便可以在他的口中,探出一点满虏的动静了!追魂学究尤南豹微笑道:常言道得好,百密必有一疏,有利必有弊,满虏这次宣扬在南岳紫盖峰举行‘顺天禅寺’开光大典,以及将我等的头卢陈列在十三层宝塔之举,周兄推断乃是一桩诱激我们自投罗网的阴谋,但反过来说,我们也未始不可以在这桩事情当中,查探出满虏的动静来!这一番话儿,听得群侠个个点头,冷冰心遂目注毒手神医周白眉道:那么,就请老前辈分派一下,谁去寻找灵药,谁去南岳紫盖峰?毒手神医周白眉遂对艳神宫主问道:前往那生长‘九叶龙须菊’地方,有多远的路程?大概需要多少日子?艳神宫主答道:路程不过百里左右,如果一切顺遂,大约三五天即可往返了。

毒手神医周白眉略一沉忖,随即对追魂学究尤南豹和宇文琪道:那就烦二位先行一步,前往南岳紫盖峰,我和裘兄,冷姑娘,宫主去采药,如果事情顺手,便立即赶往南岳,尤兄如见到朱峡主,可以把这里的事情先行报告。

追魂学究尤南豹和宇文琪点头应诺。

艳神宫主忽然笑道:我‘艳神宫’一族,原本姓姬,我的名字叫冬秀,诸位今后请以贱名相称如何?宇文琪和冷冰心齐声娇笑道:那么,我以后就叫你姊姊,不称宫主了!计议已定,群侠待分手,六爪神鹰裘仲达忽然苦笑一声,对毒手神医周白眉道:周兄,现在寻求解毒灵药之事,固然又有指望,但我和尤兄适才中了姬姑娘的‘罂粟花精’之毒,虽服了你的解药而无碍,却不知是否又像满虏的毒丹一样,又潜伏于脏腑以内?毒手神医周白眉扬眉笑道:莫非裘兄你怀疑我的灵药不灵吗?六爪神鹰裘仲达尴尬一笑,道:我如今是谈毒色变,我害怕万一在紧要关头之际,‘罂粟花精’毒性突发,弄得浑身棉软无力,涕泗直流,岂不糟糕!姬冬秀赧然一笑,娇声道:裘老先生放心,‘罂粟花精’的毒性,根本不会令人丧命,只会令人上瘾,如果周老先生的灵药不能将贵体内的毒性完全祛除,我愿以‘罂粟花精’大量奉赠,当老先生瘾发时,吸上一点,便立时精神奋发了!毒手神医周白眉大笑道:不必不必!假如这区区‘罂粟花精’的毒性还不能药到除根,老朽的招牌便要砸了!目注六爪神鹰裘仲达,正色道:裘兄若不尽信,何妨运功一查!六爪神鹰裘仲达依言,盘膝坐下,默运玄功,遍查雷宫九府之后,脸上突露惊喜之色,一跃而起,激动地叫道:奇怪!奇怪!他这一突然的动作,群侠俱不禁愕然注目!毒手神医周白眉蹙眉问道:什么事奇怪?莫非毒上加毒,毒入膏育了不成?六爪神鹰裘仲达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正好相反,我觉得脏腑之间,一片清宁,似乎连来隐伏的慢性奇毒,都一齐消逝无踪了!毒手神医周白眉诧道:竟有这种怪事?六爪神鹰裘仲达道:事实的确如此,所以我才觉得奇怪!毒手神医周白眉略一沉思,笑道:如此看来,真是无独有偶,大概裘兄的情形,竟与姬姑娘一样,因祸得福,那‘罂粟花精’的毒性,恰与你脏腑中隐伏的奇毒,发生相克的作用而将那奇毒解去!姬冬秀大喜道:那么,我服下的那颗满虏毒丹,是否也可以使用‘罂粟花精’,将那隐伏的毒性解去?毒手神医周白眉点头笑道:当然可以!追魂学究尤南豹哈哈大笑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想不到一桩天大的难事,竟能这般容易地获得解决,足证大汉必然复兴,异族终将消灭,行见禹甸神州,光复可待的了!宇文琪娇笑道:那么,我们就不必分道,一同前往南岳紫盖峰了!毒手神医周白眉连连点头道:当然是一同前往,同时并请姬姑娘携带大量‘罂粟花精’,以备解救那些心存悔悟,想弃暗投明,但却为满虏毒丹所制而不敢付诸行动之人!群侠闻言,齐声称妙!姬冬秀却摇头道:目前还不能与诸位同赴南岳!群侠齐声诧问道:为什么?姬冬秀苦笑道:第一,敝宫遭劫,善后事儿必须料理。

第二,我虽然因祸得福,恢复了体内的生机,但还有许多同样之人,尚未能免此劫运,必须为她们设法!话声微顿,目注毒手神医周白眉,道:此事还望老先生赐予援手才好!毒手神医周白眉沉吟道:姑娘的同族,人数众多,配制药物,却非一时可以办得到……追魂学究尤南豹大笑道:简单,简单,满虏便有现成的灵药,姬姑娘只须再度表示愿意投靠,便不难骗取的了!姬冬秀点头道:老先生高见果然妙极,但如何方能取信于满虏,却是一大难题哩!追魂学究尤南豹笑道:不难不难!你只消找上几颗死人头卢,化装成我们这几个人的容貌,献一满虏,说是我们已遭‘乾天霹雳子’炸毙,你心怀凛惧,甘愿重为满虏效忠,这一来,包那满虏非上当不可!姬冬秀皱眉道:此计果然妙极,不过,死人颅头易成,但精通易容妙述之人却是难寻!毒手神医周白眉手指冷冰心,大笑道:这位冷姑娘,便是易容妙手!姬冬秀将信将疑地目注冷冰心道:是真的吗?冷冰心含笑道:有一桩事儿,说出来万望姊姊恕罪才好!姬冬秀诧道:是什么事儿,冰妹说得这样严重?冷冰心歉然道:适才姊姊要用油蜗烹我们的时候,那三个代我们惨死的妇人,便是小妹将她们易成我们的容貌,而令姊姊上当的!姬冬秀听得一怔,随即爽然道:过去之事算了,冰妹既有这般妙手,就请一施妙术便了!言罢,匆匆飞纵入宫废墟之中,半响,便双手挽回了五颗死人头颅出来。

三颗是清廷黑衣卫的头颅,两颗女的则割自被害的苗妇项上。

冷冰心将这颗死人头颅略一端详,便取出应用器物,施展易容妙术,将这五颗死人头颅化成了毒手神医周白眉,尤南豹,六爪神鹰裘仲达,宇文琪与自己的容貌。

一切完备,姬冬秀遂取来几瓶罂粟花精,交给毒手神医周白眉,然后亲自送群侠出谷。

路上,宇文琪忽然想起一事,含笑对姬冬秀道:在神宫前面的废墟上,那一批服役的武林高手,请姊姊命你的族人,待他们慈悲一点好吗?姬冬秀听得一愕,随即笑道:琪妹的话,愚姊遵命,可是,他们并非是什么武林高手,琪妹莫非看错了?宇文琪诧道:他们手托巨石,健步如飞,又能运掌砍削石块,切石切豆腐一般,若非武林高手,怎会有这般深厚的功力?姬冬秀笑道:他们其实都是附近的野人,本来就生得皮坚肉厚,我又给他们服食了祖传的秘制药物,刺激他们体内的潜能,所以体力和行动,都远超常人而已!毒手神医周白眉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就难怪他们都状似白痴了,但据医书所载,凡人若凭药物,过量消耗体内的潜能,则生命便会大为缩短,不知是否正确?姬冬秀点头道:不错,他们最多只能活上半年,便全身萎缩而亡!宇文琪失声叹道:这是多么可怕,姊姊快把他们放了吧!姬冬秀歉然道:琪妹你真是菩萨心,须知这些野人,天性凶残无比,他们欺我谷中尽是女子,时常窜入谷中骚扰,所以才被我制住,何况我的祖传秘药,无物可解……宇文琪截断他的话头道:那就不如干臆把他们杀了,免得多受活罪!姬冬秀笑道:关于他们的未来,愚姊已有安排,琪妹日后自然明白,包你满意就是了!说话之间,一行人已到了谷后的秘道出口,双方这才依依分手,毒手神医周白眉等五人,乘夜取道奔赴南岳而去……※  ※  ※时值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寒潭清!深夜,空际寒星点点,映照着八百里洞庭一湖的水面,微波不兴,平滑如镜委实清幽已极!这时,在城陵矾附近湖滨,一列高出水面数丈的危崖上面,有一位身材清癯,貌相慈祥白衣老叟,面湖盘膝跌坐。

老叟的背后,垂手侍立着一位年纪二十二三,剑眉星目,英挺无伦的青衫少年。

白在老叟的两道炯炯眼神,深深凝注湖面,似乎有所寻觅和期待,青衫少年则不时掉头四顾,神情显得有些焦灼不安。

夜露渐重,湖面上,也开始笼上一层层淡淡的薄雾,时间已将近子夜。

青衫少年似乎已忍耐不住,轻轻叫了声:恩师!白衣老叟收回凝注湖面上的目光,回头含笑道:什么事?青衫少年躬身道:今天已经是九月初一,离南岳紫盖峰头,满虏修建的‘顺天禅寺’的开光典礼之期不远……白衣老叟笑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早点赶去?青衫少年恭声答道:恩师明察!白衣老叟笑了笑,又道:我们到这城陵矶来,已有多久了?青衫少年应声答道:自从我们动身南下,上月中秋佳节抵达此地,到今天已有半月之久了。

白衣老叟点了点头,含笑道:你可知为师在此逗留半月的用意吗?青衫少年默然半响,俊脸上微现窘色,嗫嚅答道:徒儿愚昧,还望恩师明示!白衣老叟目注青衫少年,道:你是否还记得中秋之夜,为师和你在此地赏中秋月华之际,这湖面上可有什么奇异的地方?青衫少年闻言,垂首沉思了一会,抬头道:徒儿记得那晚上,将近子夜时分,这湖面的薄雾,似乎忽然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紫霞,当时,徒儿以为这是月华的反映,所以并未在意,不知是否就是恩师所指的奇异的地方?白衣老叟点头道:正是,那层淡淡的紫霞,并非月华的反映,为师怀疑极可能一柄古代神兵,即将出世时所发的剑气!青衫少年诧道:剑气?白衣老叟点头道:不错,须知大凡神物利器,若沉沦年代过久,到了应运之时,或是将遇明主之际,都会预先有剑气显示,这种事迹,稽之古籍,大多有详细的记载,故此为师特地暂留守候,看个究竟。

青衫少年道:恩师所见,自然绝对正确,但徒儿记得古籍中有关剑气显现的记载,说是剑气上腾的时辰,均在朔、望之夜,假如今晚剑气虽按时显现,但神物并未到出世之时,那么……白衣老皇笑道:你是怕今晚如果神物不出,便须再等半月,而担心误了重九南岳之行是吗?青衫少年躬身道:恩师明察!白衣老叟喟然道:为师何尝不知道神物利器,得自天授,但惟恐万一落于清廷鹰犬之手,则后果不堪设想,故此才在这里停留下来,一方面碰碰机缘,一方面是在监视有无清廷鹰犬得知此事,前来护夺……话犹未了,陡闻嗤的一声冷笑,发自右侧十数丈外的一堆崖石后面,划破静寂的夜空,听来刺耳之极!青杉少年闻声侧顾,大喝道:什么人敢在此偷视窃听?只听崖石后面,一个沙哑的声音,晒然道:岳龙飞小辈,你还不配开口!白衣老叟哑然失笑,拂衣而起,遥对崖石拱手道:石后是何方高人,肖恕小徒无状,不知朱润波是否配得上请尊驾现身相见?岩石后面又传出一阵嘿嘿冷笑道:堂堂亡明遗裔,‘丹心峡主’,当然配得上!随着话声,只见石后已出一条人影,缓步走了过来。

距离渐近,星光之下,映得此人眉发毕现,乃是一个身材瘦削,面目冷峻,长髯垂胸,手执一柄黑色雨伞的玄袍老人。

朱润波乍见之下,神色微微一震,随即再度拱手为礼,含笑道:原来是‘铁伞先生’,久违了!铁伞先生停步,微微顿首,冷冷道:久年不见,朱峡主倒还记得我独孤维,果然不愧为叛逆之首!朱润波故作讶然地问道:独孤兄为何以叛逆二字加诸我的头上,莫非你已经不是汉人了吗?铁伞先生独孤维嘿嘿冷笑道:我当然是汉人,但已蒙大清圣主洪恩,封官赐爵,是以称你为叛逆,又有何不可!朱润波笑笑道:原来阁下已草莽荣登异族庙堂,具是可喜可贺!倏地面色一沉,注目沉声道:你隐伏在此,究竟是要想见我朱润波,抑是打算凯觎湖中之宝?铁伞先生独孤维目射凶光,遭视朱润波,狞笑道:你项上的头颅,以及湖中宝物,两样我都要!话声微顿,目光一扫岳龙飞,嘿嘿笑道:还有你这宝贝徒儿的头颅,当然免不了也要搬家!岳龙飞星目圆睁,厉声喝道:无耻走狗,你有多大能耐,敢信口狂吠,还不快过来纳上狗命!铁伞先生独孤维晒笑道:凭朱润波传给你的几手毛皮功夫,根本不配与本官动手!朱润波目光一转,摇手止住岳龙飞,对铁伞先生独孤维道:凭阁下一柄铁伞,要想取我师徒的头颅,恐怕不大容易,你既然说此大话,必定有所恃仗,崖石后面大概还有两位同党,何不一并请出来相见?铁伞先生独孤维微微一怔,冷笑道:笑话,我独孤维素来都是独来独往,你几时见我请过帮手?朱润波也还以一声冷笑,道:阁下连祖宗灵魂都可以不要,则从前的臭规矩又何尝不可以扔到粪坑里!铁伞先生独孤维大怒道:朱润波!你不敢和我动手,便乖乖自己把头颅割下来,不要推三阻四,胡说八道!朱润波冷然道:你有无同党,难道你不会去看一看吗?铁伞先生独孤维见朱润波说得这般实在,不由半信半疑地住口不语,暗自运功一查,登时满脸通红,霍地转身,厉声喝道:石后是两个什么东西,还不给我滚出来!喝声一落,果见石后闪出两条人影,走将过来,左首之人并懒洋洋地发话道:独孤兄,咱们都是一殿之臣,何必恶言相向?铁伞先生独孤维凝目一看,不禁诧道:咦!两位来干什么?这时,两条影人已然走近,只见左首说话之人,乃是个满面肥肉,睡眼惺忪,身子像个圆球般的黄衣老叟,右边的人,竟也长得一模一样,仅仅换了一件红袍而已。

朱润波心头微凛,暗忖道:怎地这两个怪物也被满虏网罗去了,看来,今晚还得用点心机才好……思忖之间,那黄衣老叟已懒懒地对铁伞先生独孤维道:皇上恐怕独孤兄人单势孤,取不下朱润波老儿的头颅,误了‘顺天禅寺’的开光大典,故此命我弟兄前来接应!铁伞先生独孤维的为人,行事的确如他自己所吹嘘,素来均是独来独往,这次也正是打了独斗朱润波,不让旁人分功的主意,闻言,虽然万分不愿,但同党乃是扛着皇命的招牌而来,也只好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便不再开口。

朱润波却嘿然冷笑道:玄烨果然对独孤兄体贴得很,他明知你归附未久,心肠难测,故此才命‘西溟双凶’跟踪而来,明为接应,实则暗中监视于你,这种皇恩,委实比海还深,独孤兄还不赶快三呼叩谢吗!这一番话儿,登时将铁伞先生独孤维已压下去的怒火,重又钩了起来,厉声喝道:朱润波,任你如何巧言撩拨,你今晚也难逃一死!朱润波笑道:果真是话多无益,你的接应人马已到,就请一齐动手便了!铁伞先生独孤维哼了一声,霍地转对两个肥胖老叟,冷然道:二位既然奉旨前来接应,那就请首先大展雄威,建此不世奇功!两个肥胖老叟没料到铁伞先生独孤维来这一手,不由相顾一愕,黄衣老叟一双惺忪的睡眼微瞪,懒懒地道:我弟兄是奉命前来接应,井非是打头阵,独孤兄莫要搞错了!这几句话儿,顿将铁伞先生独孤维顶得脸色一变,口中却说不出半句话来!朱润波冷眼旁观,心中便自了然,这几个隐迹已久,昔年颇具凶名的人物,大概是在鬼杖仙翁屠远志等一干清廷鹰犬伏诛以后,方始被满酋所网罗,故彼此尚无统属,更未有领导之人,是以才有这种不合作的情况,当下,心念电转,便已打好主意,遂朗笑一声,道:独孤兄!‘西漠双凶’意思,是让你先和我较量一阵,露几手绝学,等到你打不过我时,才一拥而上,助你一臂,难道你还不明白他的好意?铁伞先生独孤维气得双目圆睁,须发倒竖,狞视两个肥胖老叟,厉声道:二位既然不肯立这头功,我就有替了,但话要讲明,即使我打不过朱润波,纵然命丧当场,也不准二位相助,否则休怪我翻脸不认交情!黄衣老叟也不生气,只眯着一双睡眼,冷冷地道:这是圣上的旨意,恐怕由不得你独孤兄翻脸吧!朱润波也含笑道:一朝为奴,便终身要仰主人的鼻息,独孤兄,你当年的臭脾气,从今后可得改一改了!铁伞先生独孤维脸色铁青,怒喝道:少废话,还不快亮兵刃上前领死!朱润波微笑道:对付阁下的铁伞,似乎还用不着我的‘日月神幡’,我就用一双肉掌,领教领教便了!铁伞先生独孤维闻言,更是怒不可遏,狞笑道:你既然要自速其死,本官便成全于你!话落,欺身上步,右手一抬,铁伞疾点而出!岳龙飞陡地大喝:且慢!铁伞先生独孤维停手狞笑道:小辈有何话说?岳龙飞也不理睬,对朱润波躬身道:这种无耻鹰犬,怎值得恩师动手,可否允许徒儿代为行诛?朱润波额首道:徒儿及此雄心,为师哪有不允之理,不过此人颇有几手真才实学,徒儿可要当心才好!铁伞先生独孤维气得振声狂笑道:好好好!本官就先取你这小辈的头颅便了!岳龙飞依然不予理会,又复躬身对朱润波道:启禀恩师,这一头走狗,在江湖中算得上是第几流人物?朱润波微笑道:若论武功,此人也算得上是第一流人物,徒儿问他则甚?岳龙飞神色一肃,答道:徒儿曾在鲁长风大哥的坟前立誓,要用他的‘屠龙剑’代他杀尽清廷鹰犬,但对方若是无名小卒,便不配死在屠龙剑下!话声一落,霍地转身,呛然一声龙吟起处,寒芒电耀,屠龙剑已撤在手中,一指铁伞先生,大喝道:你既然算是有名人物,今晚便要你的狗血,祭我的屠龙剑,以慰我鲁长风大哥在天之灵!这时,铁伞先生独孤维业已被岳龙飞这几番话语,激得怒火如焚,七窍生烟,厉喝一声,也不答话,铁伞一抡,拦腰向岳龙飞扫去!岳龙飞晒然一笑,脚下施展奇门遁步,飘然闪开,口中并笑道:尊驾这般打法,亏你也算一流高手!铁伞先生独孤维一击不中,冷哼一声,右臂又一翻,身形并未移动,铁伞已点向岳龙飞胸前七坎大穴!岳龙飞挫身滑步,又复闪让开去,笑道:招式如此平凡,我便再让你一招便了!铁伞先生独孤维怒喝道:小辈休躲,敢硬接本官一招吗?喝声中,铁伞已如泰山压顶,呼地朝岳龙飞当头砸落!岳龙飞大喝道:就硬接你一招,又有何妨!喝声中,将早已凝聚的先天一气,贯注屠龙剑上,一式横架金梁,迎着当头压下的铁伞一挥!铮然一声金铁交鸣响处,但见空中爆起一团火花,双方人影乍地一分!这一招硬接以下,竟然平分秋色,铁伞先生独孤维的铁伞,并未将屠龙剑击落,而岳龙飞的屠龙剑,也未能将铁伞削断!双方心头,俱不禁为之微凛!在铁伞先生独孤维方面,则凛于岳龙飞如此年轻,而真力竟与自己毫无逊之色!在岳龙飞方面,则凛对方的铁伞,竟不畏自己这柄能斩铁截铁的前古神物!这种情形之下,双方都明白除了各凭胸中所学,以奇特招式制胜之外,别无其他善法。

岳龙飞遂长笑一声,抢先进攻,屠龙剑化万道精光,旋展新近练成的六合剑法,将铁伞先生独孤维,罩在如山剑影以内!铁伞先生独孤维则发动得稍慢了半分,失了先机,陷身在屠龙剑光之中,只好咬紧牙关,挥动铁伞,拼命迎拒!好不容易挡过了岳龙飞的第一轮猛厉攻势,铁伞先生独孤维猛收一口真气,将铁伞一抖,顿听蓬然一声,铁伞陡地张开,发出一股奇强无匹的潜力,硬生生将环绕周围如山的剑气,撑开了一片空隙!就势乍展奇招,施出平生绝学,将一柄铁伞,开、阔、吞、吐、上下纵横,着着反攻!顿时,在这宇内名湖之滨,寒星光影以下,涌现千寻剑气,万缕精光,以及一条黑色蚊龙,盘旋纠缠在一起,嘶嘶蜕啸与虎虎劲风,慑人心魄,括得地面上走石飞砂,声势骇人之极!朱润波在一旁观战,起初也颇为爱徒紧张,及至双方再度合手,跟见岳龙飞竟船在短短半年当中,将溶合了当代六位剑术名家一招自创绝学而成的一套‘六合剑法’,竟练得如此神妙无比,并且在真力方面,也较前精进了不小,不由心中大为欣慰!这时,岳龙飞与铁伞先生独孤维已酣战了三四十个回合,满场中但见剑气冲霄,伞风匝地,双方人影已渺不可见!朱润波看出爱徒胜算在握,百合之内,铁伞先生独孤维必败无疑,于是将心神转移至西溟双凶方面。

只见这两个在昔年颇具难惹之名的凶人,对铁伞先生独孤维动手的情形,竟然有点不大放在心上之意,嘴角不时掠过一丝冷冷的哂笑,四道眼神,却不住地骨碌乱转,频频交换眼色,显然其中尚有文章!朱润波瞧得心头一动,遂默运玄功,施履天视地听之术,凝神在周围仔细搜索了一遍。

这一搜索之下,不由他心中微微一凛!他发觉在这崖上面,周围数十丈以内,几乎每堆岩石的后面,都有人稳伏,并且从这些隐伏之人的呼吸中判断,竟无一不是功力颇为深厚的武林高手。

朱润波有此发现之后,心中立即加以推测,这些人是敌?是友?是自己方面的反清志士?最后,他从西溟双凶的神情上,断定这些隐伏之人,绝对是敌而不是友,更非己方之人!心中这一判断确定以后,朱润波立即施展传音入密的上乘内家功夫,将音波直进入千重剑气之中,对岳龙飞道:为师发现周围均有敌人隐伏,其章叵测,你若能胜,则速胜之!若不能胜,则即速退下,以观其变!传音刚一说完,岳龙飞已陡然大喝一声,千重剑气骤然一敛,化作一道青虹,扶摇直上半空!铁伞先生独孤维正在久战无功,方自心劳力绌之际,见岳龙飞连人带剑飞上半空,不由一怔,但随即暗地狞笑道:到底年青小子,耐性不够,哼哼!你打算用阴招取胜,简直作梦!当下,也将招势一收,略一凝神,抬头注目,举伞迎空一指!适时,岳龙飞一声清啸! 屠龙剑宛若天际神龙,掉首疾落,照准铁伞先生独孤维当头电射而至!铁伞先生独孤维狞笑一声:小辈自速其死!右腕一抖,铁伞蓬地张开,同时数十缕细如牛毛的蓝色光芒,自伞柄一端电射而出!双方的动作都是迅速至极,距离也不过寻丈之间,是以这数十缕蓝色光芒,甫一射出,即告全数中的,射进了岳龙飞的胸腹以内!铁伞先生独孤维心中狂喜,将铁伞一合,打算等岳龙飞坠落之际,好迎头痛击,另一方面,功凝左掌,准备应付朱润波出手抢救……那知朱润波好像不曾看见一般,依然负手含笑站在一旁,毫无出手抢救之意!在空中的岳龙飞,却发出了一声大喝!这一声大喝,并不是受伤疼痛的呼喊,而是足以令铁伞先生独孤维魂飞魄散的喝叱:鹰犬纳命!声如霹雳,动作如龙!铁伞先生独孤维还未来得及想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手中的铁伞已被岳龙飞一手抓住,同时,眼前精虹电耀,屠龙剑的锋芒,距咽喉仅有数寸,只觉寒气砭骨!血脉俱凝!在这情形之下,他除了瞑目待毙,那还有其他办法!谁知,就在眼帘一闭之际,耳边突然听得岳龙飞低声说道:念你初作鹰犬,恶迹未彰,饶你一死!话声甫住,咽喉间的寒气立告消失!铁伞先生独孤维虽然死里逃生,但却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将他放过?也就在他心念电转,而眼睛尚未睁开的瞬间,耳际已传来西溟双凶的齐声大喝:动手!喝声起处,周围立时一阵崩簧乱响,嗤嗤之声大作!继听朱润波发出一声鸾鸣般的震耳长笑,嗤嗤之声顿息!这一切事情,说来话长,但实际上仅不过一刹那之间,而铁伞先生独孤维的眼睛业已睁开!只见岳龙飞横剑绰立身前,脸上笼罩着一层肃杀之气,面朱润波却依然负手含笑,似乎适才并未有任何事情发生一般。

西溟双凶则神色紧张地连连对四周挥手作势。

铁伞先生独孤维目光一掠,心中已明白方才之事,乃西溟双凶趁他落败及岳龙飞与朱润波因获胜而心神松懈之际,发动隐伏四周的黑衣铁卫出手突袭。

但从那一阵飞星毒弩射来的情形判断,显然连他也一并包括在目标之中,西溟双凶这种措施,其目的何在,哪还用得着仔细推敲?铁伞先生独孤维思忖及此,不禁羞怒交进,霍地转身,戟指西溟双凶,厉声喝道:你们兄弟是什么意思?黄衣老叟瞧了红袍老叟一眼,然后懒懒地答道:独孤兄适才业已落败,性命堪虑,愚弟兄遂略微劳,助兄台一臂而巳!铁伞先生独孤维怒道:我已有言在先,谁要你两个多事?黄衣老叟干笑两声,道:愚弟兄念独孤兄,同是一殿之臣,何况独孤兄圣眷方殷,是以不能见死不救,独孤兄莫要误会了!铁伞先生独孤维哼了一声,方待开口……朱润波已大笑接道:好个圣眷方殷,难道‘鬼杖仙翁’屠远志及一干黑衣铁卫,在北天山‘丹心峡’前,惨遭玄烨毒毙之事,也算是圣眷方殷吗?他面容一敛,正色道:独孤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屠远志前车之鉴,甚望阁下能幡然觉悟,勿重蹈覆辙才好!铁伞先生独孤维闻言,转身厉声道:朱润波,你这无父无君的叛逆,少在我面前花言巧语,须知屠远志伏诛,乃因他心怀异志,现今我独蒙圣上恩宠,怎会蹈他的覆辙?朱润波微微一笑,道:适才那一阵‘飞星毒弩’,若非我和小徒早有防备,恐怕独孤兄已蒙玄烨的恩宠,追随屠远志于地下了!铁伞先生独孤维被说得满面通红,强颜道:那是两个鼠辈心怀叵测,假公济私……岳龙飞忍不住厉声叱道:无知鹰犬,我恩师对你苦口婆心,无非是想教你洗面革心,重新作一个堂堂正正的大汉子孙而已,你怎的不知好歹!铁伞先生独孤维狞笑一声,道:小子你若不是身上穿有‘天孙软甲’,便早巳在本官的‘化血星芒’下,惨死当场,哪还有你嚼舌的地方!岳龙飞适才的确是仗着贴身穿了那件从鬼杖仙翁屠远志身上获得的天孙软甲,才敢行险施展绝招而获胜,闻言,心中也颇佩服对方眼力果然厉害,但口中却冷笑道:你如不服,不妨再来较量较量,管教你死而无怨!铁伞先生独孤维哼了一声,道:待本官教训了两个鼠辈之后,再来和你算账!言罢,转身朝西溟双凶走去……岳龙飞以为老贼打算借阶下台,方待开口喝骂,耳边却传来恩师的蚁语传音,道:徒儿不要妄动,且让他们鬼打鬼,如今期面的浓雾中,剑气已然出现,你要小心在意,留神为师的吩咐!岳龙飞闻言,点了点头,闪动目光,朝湖上瞧去。

只见危崖下的湖面,雾气已浓得像一层棉絮,一团淡淡的紫色彩霞,在中空飘浮不定,若非留神察看,便几乎难以发现。

过时,铁伞先生独孤维已走到西溟双凶面前,连声狞笑道:你两人心怀昔年旧恨,又嫉妒本官独蒙圣上恩宠,打算假公济私,一石两鸟,可谓胆大已极,还不快来纳命!红袍老叟勃然变色,探手腰寻,呛然微响,撤出一根通体乌黑,长达八尺的奇形兵刃……黄衣老叟却摇手止住,干笑一声,对铁伞先生独孤维道:独孤兄,你虽然深蒙圣上恩宠,但也莫要忘了天威莫测这句话才好!铁伞先生独孤维怔了一怔,立即厉声道:我有‘免死金牌’在身,就把你两人宰了,圣上也不见得会降罪于我!黑衣老叟嘿嘿冷道:‘免死金牌’难道只独孤兄才有?铁伞先生独孤维又是一怔,目注西溟双凶,嗫嚅道:你……你……们也有……黄衣老叟微一额首,目光一掠,沉声道:叛逆面前,多言无益,同时湖面剑气已现,于公于私,合则两利,独孤兄是聪明人,难道还不明白?铁伞先生独孤维闻言,目光迅向湖面一瞥,脸上的凶厉之容一敛,沉吟不语……朱润波睹状,知道此人意志业已被西溟双凶说动,不由暗皱眉头,但表面上却朗声大笑道:匹夫无罪,怀壁其罪,就算湖中有宝,而又巧为你们得去,但到头来,还不是要乖乖拿去献给玄烨吗!岳龙飞这时已然看出乃师的意图,遂故作神情庄重地接口道:恩师,您老人家把事情看错了,其实如果能够将宝物献与满酋,那时,恐怕不止升官晋爵,甚至还可以领袖群伦,作鹰犬之首哩!这一番话儿,只听得铁伞先生独孤维脸上凶厉之容又复涌现,注目西溟双凶厉声道:和你们合作可以,但湖中之宝,却不容你们染指!否则休怪我狠!黄衣老叟阴恻恻地笑道:我们主要目的是擒杀朱润波,独孤兄若答应合作,其他悉听尊便,愚弟兄决不伸手便了!铁伞先生独孤维哼了一声,怒视两人一眼,道:谅你两个也不敢!黄衣老叟干笑几声,举手一挥,四周的危岩石后面,顿时人影幢幢,疾闪而出,竟有二三十人之多,围或一圈,渐渐往当中缩小……朱润波跟见岳龙飞的几句话儿,竟然弄巧反拙,促成了对方的合作,虽然一干清廷鹰犬,未必心口如一,能够衷诚合手,但若凭自己师徒二人,委实难以兼顾,万一湖中宝物果在今夜出世,岂不糟糕?思忖至此,不禁双眉微蹙,心念电转,一时间却拿不出一条善策……这时,铁伞先生独孤维与西溟双凶,业已并肩走将过来,那二三十条人影也渐面目可辨,果然尽是清廷黑衣铁卫,每人手中并擎着一个形若莲蓬,饭碗粗细的黄色圆筒。

在这情形以下,朱润波只好吩咐岳龙飞凝神戒备,必要时,先诛清廷鹰犬,放弃湖中宝物。

正当在双方剑拔弩张,剧战一触即发之际,湖面浓雾中,那一团紫霞的色彩也愈来愈深,飘浮的速度,也翻腾得愈发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