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又想,武同春身形一侧,道:童光武,你走,这是最后一次放生!童光武狠盯了武同春一眼,疾闪而离。
武同春放大了声音道:芳驾可以现身了。
黑纱女的声音道:你不先处理他父子的事么?‘天地会’的高手随时会到。
这倒是实情,天地会的援手随时会赶来,自己不打紧,梁大元父子可就麻烦了,自己不能一直护卫着他们。
梁大元上前深深一揖,道:敬谢大侠救命之恩,在父子感同再造。
武同春收了剑,道:眼前的事,对‘黑纱女’可以不必隐瞒,但梁大元的身份不泄露为佳,这是师门的忌讳。
梁大元惊声道:大侠……你称呼一声兄台足够。
啊!这……兄台说应该,在下不懂?你是‘天地会’右护法的传人?是的!兄台……何故被追杀?梁大元窒了片刻,才激情地道:先师……业已被害……噢!兄台知道……说你的事?在下与先师之间的关系是秘密的,先师被害之后,在下时思报仇,但心余力拙,苦无良策,直到最近,被会中人查出这层关系,下令格杀,在下正好办事在外,消息由两位结拜兄弟传来,在下想逃避已然不及,两盟兄弟首先遇害,在下……不必说了,以后的事我知道,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请讲?天地会主的来历?说完,又补充一句话:在下与令先师欧化雨前辈有很深的渊源……梁大元双睛一亮,道:请问是什么渊源?武同春含糊以应道:是上一代的交情,眼前不便说。
梁大元深深望了武同春一眼,期期地道:可以请教兄台上姓大名么?武同春略一沉吟,低声道:武同春!梁大元身躯一震,显得相当激动地道:原来……武同春立即以手比口,嘘了一声,道:时机急迫,快说出天地会主的来历吧?梁大元咽回了后半句话,靠近武同春,以极低的声音道:他就是二十年前,名噪一时的‘至上剑客’华容!武同春如被雷硕,连退三步,心身起了可怕的痉挛,做梦也想不到天地会主就是仇人至上剑客华容,华锦芳的父亲,自己的岳丈大人,二十年前客死南荒之说,原来是假的。
谜底算揭开了,怪不得自牟英山知道了华锦芳身份之后,情况突然改变,对自己委曲求全,这么说,华容娶了三个妻子,头一个元配是华锦芳的亡母,第二房是素心的母亲,也死了,第三房是现在的会主夫人,也就是‘魔音女’的生母,本以为仇家已逝,想不到尚在人间,而且是煊赫的天地会会主。
梁大元可不知道华容是武家的仇人,见武同春的神情有异,不安地道:师……想了想,改口道:兄台,怎么回事?武同春强忍住狂激的情绪道:没什么,你有地方投靠么?梁大元想了想,道:有位姑母嫁在南阳,可以暂时投奔。
武同春道:那就赶快收拾改装,立刻与令尊上路,莫等对方布下侦骑。
梁大元知道了对方的关系,观念便不同了,激声道:那兄台你……我的事你别管,以后见面再说。
这……快去收拾,迟就不及了。
小弟在南阳枫树庄董家……好,有机会我去找你,记住,可千万别再露面。
是的,那小弟就去收拾起程。
梁大元转身进屋。
时辰已近子夜,空气一片死寂。
武同春向空处发话道:芳驾还在么?黑纱女的声音道:当然,我不会走的!武同春道:请多等片刻,在下先处理这些尸体。
说完,先抓起两具尸体,越屋出村,不远处是一条小河,想了想,把尸体抛入河中去。
两个来回,处理完毕,正好梁大元也已收拾完整,扶着老父到院子里。
梁大元改成庄稼汉的装束,身上负了个大包袱,剑也收了。
老人朝武同春颤声道:这位大侠……武向春立即阻住对方的话道:老伯,速与令郎离开,等事情过了再回来!目光扫向梁大元,又道:快走,最好别走官道,绕远些,就雇辆车比较稳妥。
梁大元作揖道:小弟知道了,后会有期。
老人还想再说什么,但被梁大元拉着匆匆离开。
父子离开后片刻,黑纱女自动现身出来,脸上仍蒙黑纱。
武同春面对这神秘的微妙对头,情绪相当激动。
‘黑纱女开口道:对方可能会卷土重来!武同春脱口道:不会来了!噫了一声,黑纱女道:你像是很有把握,为什么不会?武同春不愿道出天地会主的秘密,含混地道:要调集能对付在下的高手不容易!其实,他知道天地会主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再跟自己作对,因为自己是他的女婿。
黑纱女没再追问,转了话题道:你想跟我谈什么?努力镇定了一下,武同春咬着牙道:这样拖下去太痛苦,我一时糊涂,害了凝碧……声音哽了一下,接下去道:干脆一句话,你想如何代她记这笔帐?沉默了片刻,黑纱女以不平静的语调道:你的意思是作一个了断?武同春道:是的!黑纱女冷酷地道:这是人命债……武同春挫牙道:我知道,你准备怎么样?黑纱女道:如果……我要你以死赎罪?全身一战,武同春把心一横,激声道:可以!你死而无怨?这是命运,既然无法改变,只好认了!你真的如此决定?下手吧,我不想精神再继续受折磨了,长痛不如短痛。
你不反抗?不反抗!你再没什么未了的心事了?武同春凄厉地道:你还打算继续折磨我?黑纱女冷冷地道:这是你良心自责,我没折磨你。
武同春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道:我不想跟你斗口。
黑纱女道:你一死……武家岂非绝了后?这句话相当刺心,武同春狂声道:你还不忘折磨我?‘黑纱女’,杀人不过头点地,别太过份,乘我还没改变主意,赶快下手。
黑纱女幽幽地道:你想改变什么主意?武同春猛咬牙,道:现在改变了!黑纱女道:说说看?冲动只是一时,短暂的一刻过去,理智便会抬头,意念便会随之起了变化,武同春在狂乱中冷静下来,仇人仍在世,父仇岂可不报,应许了别人的诺言焉能不践,而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不能做个大逆不孝之人,死了何颜见先人于地下?于是,他一字一句地,冷沉地道:我暂时不愿意死,我要活下去,完成未了之事,事了,我自有交代,现在,你如果动手,我会尽力反抗。
冷哼一声,黑纱女道:你怕死?主意改变,态度便不同了。
武同春寒声道:我不在乎你怎么说!你有什么未了之事?很多,你不必知道。
如我要杀你,机会太多,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也许,但未必见得。
你不是要白石玉传讯,找我作彻底了断么?你放过刚才的机会,事情成为过去了。
那我们走着瞧了。
你现在不动手?我也有我的作法。
很好,但我警告你……哟!你……警告我?不错,从现在起,我不接受任何折磨,我照我的意思去做。
你的意思是视我为敌?可以这么说,如果你自找的话。
杀人?必要时我会的。
遗珠如何?提到爱女,武同春心如刀扎,眸子里煞芒迸现,切齿道:‘黑纱女’,你没有人性,强拆人家骨肉,你尽量得意吧,总有一天我会要你付出代价!黑纱女冷漠地道:我是代凝碧照顾她。
把牙齿几乎咬碎,心里升起了流血的冲动,目芒更加怕人了。
黑纱女又道:话说到这里为止,我们走着瞧了。
说完,一晃而杳。
武同春的心思又狂乱起来,他不能索回遗珠,因为他无法安置她,他必须要去了未了之事,华锦芳是仇人之女,不能托付她照料,而自己定意在事了之后,自决以谢凝碧,事实上遗珠已经是孤女了。
命!无法改变的命运。
华锦芳是否知道天地会主就是遗弃她母女的父亲?她知道之后会怎样?如果她知道她父亲是夫家的仇人,又会怎样?悲剧,方兴未艾的悲剧。
来了一阵,他出了梁家,离开村子,茫然而行,心思在凌乱中呈现空白,他无法把每一件事理出头绪,也无法决定行动的方针。
正行之间,一条人影横在身前。
抬头一看,不由心头直冒汗,现身的,赫然是黑纱女的助手白石玉。
白石玉笑笑道:武兄,我们又见面了!武同春冰凉地道:你最好离我远些!白石玉惊声道:这是为什么?武同春没好气地道:在下已经把话跟‘黑纱女’讲明,如果再像以前那样作弄人,在下不惜杀人,你最好自量些。
哟了一声,白石玉道:我几曾作弄过你?她的身份已露,所以对武同春回复了女儿腔。
武同春道:几曾?哼!次数太多了!白石王道:那不是我的本意……武同春道:管你什么意思,从今以后别想跟我再来这一套。
白石玉咕叽一笑道:什么这一套!你真的要做‘无情剑客’?武同春一咬牙,道:我心已死,我情已灭,什么都已不再存在,仅有的,是我要杀的人。
白石玉下意识地退了两步,道:你像变了另一个人?武同春怒哼一声,举步便走。
白石玉侧弹八尺,又拦在头里道:我找你有事!武同春止步道: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事!如果有呢?我不想听!你把我当敌人了?我们根本不是朋友。
我很同情你的处境,我……免!你真的不想听?不想!那你可别后悔!武同春窒了窒,道:没什么好后悔的!说完,又举步昂首前行。
白石玉扬声道:你的妻子要改嫁别人你也不管么?心头剧震,武同春止步回身,栗声道:你说什么?白石玉疾行数步,迫到近前,这才开口道:我说华锦芳要改嫁别人。
武同春目中凌芒一闪,道:我还没死,她要改嫁?白石玉道:问题就出在这里!冷极地一哼,武同春道:白石玉,你再耍花招是找死,我受够了。
不久前,你故意把华锦芳做成被人奸污的样子,又故意表亲蜜,企图折磨我,现在你又来这一套……白石玉道:上次的事我承认是故意的,这一次可不是闹着玩。
武同春语音带煞地道:是‘黑纱女’安排的?白石玉抿了捐嘴,道:你怎么尽往我们两个身上想?‘黑纱女’凭什么安排华锦芳改嫁?你听清楚了,是天地会主夫妇安排的。
心头一震,武同春不能不相信了,天地会主是华锦芳的父亲。
在双方仇结难解的情况下,他是可能会那么做的,难道父女已经相认?华锦芳同意改嫁?那倒是求之不得的事,自己可以放手地去做了。
心念之中,沉声道:你怎么知道的?白石玉道:半个时辰之前偷听到的,对方在五里外的一座小庙里商议。
华锦芳也在场?没有!你知道天地会主是谁么?不知道。
童光武没提供线索?事情就妙在他也不知道,那丑女很喜欢他,但对这点守口如瓶。
武同春没继续追问,由这点可以想见至上剑客华容是个武林罕见的巨奸大恶,能掩尽天下人耳目。
转回正题道:他们如何商量?白石玉四下一扫,道:此地不妥,我们得找个不会被人偷听的地方。
武同春目光游扫了一阵,道:哪里去找这种稳妥地方?白石玉用手遥遥一指道:那边草地中央有株独立的大树,四无遮掩,我们上树去谈,是稳妥不过。
怎么样?武同春忍俊不禁地道:上树?心想:这听起来好笑,但的确是个最把稳的地方,真亏她想得出来这种绝主意。
白石玉道:上树有什么不好?你小时候没爬过树捉雀子、摘果子?在树上视界开展,除了草毫无遮拦,鬼也无法接近。
武同春一摆手,道:走吧!两人掠向草原,纵身上树,各选了一个树桠坐好,武同春迫不及待地先四下望了望,开口道:说吧。
白石玉干咳了一声道:他们夫妇认为你是个心腹大患,非设法除去不可。
天地会主主张再缓些时,会主夫人坚持要马上行动,如何行动没有说。
然后,他们提到华锦芳,天地会主像是很关心她,会主夫人认为将因小失大,与其将来追悔,不如现在狠一下心肠,除掉你之后,替华锦芳物色夫婿,反正她嫁到武家,没生一男半女,省了许多顾虑。
我只听到这么多,华锦芳是你妻子,你总该有个眉目?武同春眼里雪亮,喃喃地道:这么说……华锦芳并不知情。
白石玉道:华锦芳与天地会主是什么渊源?武同春咬牙道:我也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你忘了对方追杀我的事?但你当时的身份是‘冷面客,连华锦芳都不知道。
很好,对方不找我,我也要找对方。
别太托大,暗箭难防!武同春灵机一触,想透迭次凶杀的原因了。
自己以冷面客。
身份,向江姥姥打听父亲当年死因,牟英山杀了她之后,又不惜杀司马一夫,目的在于灭口,想把这桩公案永远遮盖,不择手段地对付自己。
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误为是自己的同门知交,所以也要灭口,想着,不由脱口道:原来是这么回事!白石玉讶然道:你想到了什么?武同春冷漠地道:没什么!白石玉声喜一寒道:你最好坦诚相见,知道的便说出来,好共谋对策。
武同春冷笑道:我们……共谋对策?难道不对?我死了,你跟‘黑纱女’可以省事,不是很称心么?‘你错了,‘黑纱女’跟我可不愿你毁在外人手里……应该毁在你俩手里?别抬杠!对内是一回事,对外又是一回事。
武同春冷酷无情地道:免了,我不领这个情,我的事我自己应付。
白石玉道:你会后悔!武同春从鼻孔里哼出声道:后悔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白石玉气呼呼地道:如果我不告诉你这消息呢?武同春成见在心,又加心情恶劣,横着道:因为你们巴不得有这种机会折磨我,看我痛苦,你们高兴。
白石玉真火了。
大声道:你毫无理性!武同春针锋相对地道:你们有理性,非常有理性!话说完了,请便吧!白石玉厉哼了一声道:我讨厌你,恨你!一长身,飘泻而去。
武同春心乱如麻,似乎天下所有不幸的事,全集中在自己身上,波波相连,层出不穷。
我讨厌你,恨你!白石玉纯属女人腔的话声,仍在耳畔萦回,双方的关系太微妙,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是什么呢?……武同春摇摇头,叹息出声。
在树上枯坐了一阵,心意回复到白石玉所传报的消息上,他相信这消息不假,迟早这种事会发生的。
因为除了流血,这怨结是永远解不开的。
武同春在父亲灵座之下,发现了遗柬,指出仇家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别无人知,当然,天地会主华容以不知道武同春业已知道他的身份与当年公案,对付武同春,是预防可怕的秘密揭穿。
突地,武同春想到了父亲遗命,必须待武氏有后嗣才能索仇。
绝后,是大不孝,可是眼前形势,不能要仇人之女替武家生子接续香烟,而凝碧已经死了,只留下一个遗珠,同时为了向凝碧赎罪,早已决定恩仇了了之后,自己解脱,这便如何是好?心念及此,欲哭无泪。
卡!一样东西,自头顶击落,武同春本能地一偏身,伸手电捞,拿在手中一看,是根枯枝,不由哑然失笑。
一想,觉得不对,没有风,没有宿鸟惊动的声音,怎会有枯枝掉落?抬头望去,一片浓枝密叶复盖,什么也没有。
嘻!树顶传出一声怪笑。
心弦咚地一颤,正待……树梢头传出话声:小兄弟,找你可真不容易啊!一听是鬼叫化的声音,武同春的心放了下来,心里十分奇怪,这老要饭的是如何上树的,竟然毫无所觉。
人影泻落,填补了白石玉刚才的位置。
武同春开口道:老哥是什么时候来的?鬼叫化嘻嘻一笑道:比你们早了一步,那蹲着溺尿的一提议上树,我便先来了武同春笑出声来,道:老哥怎知白石玉是女子?鬼叫化道:人老了,但这一点目力还有,耳朵还能分辨雌雄之声。
武同春道:这么说,老哥已完全听到我们的谈话?鬼叫化道:当然是一字不漏,这不能说我老要饭的偷听,我不能塞住耳朵。
武同春吐口气道:老哥认为白石玉所传的消息如何?鬼叫化闪动着目芒道:看来是不假,问题是天地会主为什么要这么做?武同春不愿抖出内情,含混地道:小弟我会查出个水落石出的。
鬼叫化唔了一声,沉缓地道:情形有点不太妙!武同春敏感地道:什么事不太妙?鬼叫化道:那姓白的妞儿像是爱上你老弟了。
下意识地一震,武同春道:不会有这种事!口里虽如此说,心里可不是那么回事,白石玉阴魂不散,缠定了自己,未始没有这种可能。
不会有这种事?老哥何所据而云然?察言观色!怎么说?鬼叫化学着白石玉尖脆的腔调道:我讨厌你,我恨你!笑了笑,接下去道:小兄弟,老哥我虽然没跟女人打交道,但看得多了,这种口吻,一个女子是不会轻易向一个男子使用的,何况你们接触频繁,日久生情,是很自然的事。
打了一个冷战,武同春心口不应地道:不可能!说个道理老哥听?小弟我已有家室……男女之事很难理解,这不能阻止一个女人用情,何况听你们交谈,你们的关系很复杂,而且,你现在的妻子有了问题。
武同春感到颤栗了,鬼叫化分析的很有道理,想了想,道:小弟坚定立场,不理她不就结了?哈哈一笑,鬼叫化道:当然,能结最好,怕的是结不了,女人在这方面,是相当执著的。
武同春的心又乱了,这点他从来没想到,也没感觉过,现在经老化子一提,便觉得此事有可能、而且,更可能的是黑纱女安排的,她带走了遗珠,她没对自己下过狠手,而且似乎很关心自己的安全,这点可以解释一切。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自己能接受么?不,不能,这非常不正常。
鬼叫化又道:先别理这个,谈正事吧,‘天地会’会主方面,你能想得出端倪么?摇摇头,武同春道:想不出来!鬼叫化道:这不合情理,你跟华锦芳是夫妻。
武同春默然,几次想抖出事实,又忍了回去。
鬼叫化何等老练,业已觉出武同春口不应心,似有难言之隐,也不便追问下去,淡淡地道:看事应事吧!东方现出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野地里吹起了晓风。
武同春茫茫然地道:天快亮了!这句话毫无意义,是他在烦乱中的一种发泄。
鬼叫化悠悠地道:姓白的与‘黑纱女’是什么关系?武同春心不在焉地道:只知道是同路人,关系不知道。
鬼叫化吐了口闷气,道:襄阳一带,是‘天地会的根本之地,‘流宗门’的高手,定已潜伏了不少,我们该在襄阳静以待变!武同着沉重地点点头:是的!鬼叫化道:天亮了,我们不能老呆在树上。
老要饭的先走一步!武同春道:老哥请便!鬼叫化飘落地面,一歪一斜地奔离。
空气死寂下来,但武同春的内心却是风狂雨暴,无法安静,他实在想不出自处之道,接连不断的意外,纠缠成一堆乱麻,理不出头绪,也不知从何理起。
呆坐在树权枝上,茫然无主,半筹莫展。
太阳升起,原野一片清新,但在武同春的感觉里是灰暗的。
他下了树,认了认方向,朝襄阳城方面奔去。
奔了一程,忽然发现道旁不远的黄土岗上,似有人影在疏林间晃动,本待不理,却又憋不下好奇之念。
而且,他现在可以说是毫无目的,于是,他踅足转身,朝黄土岗奔去。
林木稀疏,视线不太受阻,那人影仍在原处晃动。
奔到近前,一看,不由怔了一怔,不是人,原来是一袭土布短衫挂在树枝,远看是像条人影。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谁把外衫挂在这里?目光转处,不由全身起了寒栗,距挂衣的树不远,黄土地上冒出了一颗人头,从新翻的土来看,刚埋下不久。
是谁,竟惨遭活埋?走近,仔细一辨认,不由肝胆皆炸,被活埋的竟然是梁大元。
梁大元带着父亲弃家而逃,看样子是中途被截住,他被活埋,老人的性命定然也是不保了。
武同春脱口厉叫道:杀啊!不必问,这是天地会’的杰作。
一阵喝叱之声,从土岗后隐隐传来。
武同春正值杀机狂炽之际,连想都不想,便弹身奔去,他想杀人,想流血,要代师弟梁大元讨还血债。
土岗后面的疏林里,人影纵横,七人名剑手,围攻鬼叫化,鬼叫化凭着一根打狗棒,负伤力抗,险象环生。
武同春掩了过去,心想:鬼叫化身法如魅,怎会被人围上不得脱身?迫近些,才看出鬼叫化身后树角,坐着一个老人,赫然是梁大元的父亲。
原来他是在保护那老人,所以才破例跟人动手。
老人背倚着树,已然惊呆了。
领导围攻的,赫然是童光武。
鬼叫化招架无力,眼看就要毁在乱剑之下,并非他功力不济,而是有了顾忌,只能固定在原地捱打。
武同春掣出霜刃,飞风般掠了过去。
白光腾起,惨曝暴传,三名武士栽了下去,其余的迅快退开。
童光武看清了来的是武同春,脸色大变,脱口叫着:无情剑客!另四名剑手,也随之脸色惨变。
鬼叫化大声道:小兄弟,你来得正好,否则这条化子命将丢在这里。
武同春煞芒射向董光武。
童光武大喝一声:撒退!声音离口,人已在三丈之外,他不敢与武同春对抗。
四名剑手惶然弹身……武同春在怨毒攻心之下,杀机难期,霜刃闪卷而出。
四声惨降连成的一声,四个方位,但却几乎是同时倒下,七名剑手无一幸免,只脱了童光武。
鬼叫化栗声道:岗上的事你看到了?武同春赤红着双眼道:是的!先救人要紧!救人?被活埋的可能还没死。
老人木然如痴,已经吓坏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武同春心头一震,刚才竟没细察梁大元的生死,闻言之下,立即掉头奔向岗子。
鬼叫化在后面大叫:别莽撞!但武同春心切救人,一个字也没听进耳朵,几个起落,上了岗头。
鬼叫化挟起老人,急急追去。
武同春来到梁大元被活埋的现场,定睛望了望,只见梁大元双眸紧闭,不知是死还是活,当下弹步过去,正待俯身探视……鬼叫化的声音传来:退开!武同春立即弹开八尺。
鬼叫化已到身前,武同春道:老人呢?鬼叫化道:在那边树丛里,不能让他看到现场。
武同春红着眼道:老哥为何阻止小弟……鬼叫化道:这是陷阱!星目暴睁,武同春栗声道:陷阱?点点头,鬼叫化激声道:你难道忘了白石玉告诉你的消息?人家是故意引你上钩的。
心头一凛,武同春咬牙道:什么陷阱?不清楚,可能是埋了火药。
火药?这只是猜想……他抓了抓头,接下去道:如果是火药,必须先设法除去引信,误触药信,后果不堪设想,如何着手?照常理推断,药信当在被埋者身旁不出五尺之处………怎么个查法?鬼叫化目芒连闪,吐口气,道:如果他能开口,必然知道布置的情形……武同春皱皱眉头,脱口道:梁师弟,你能开口么?鬼叫化惊声道:什么,他是你的师弟?一句话说漏了嘴,想收回已是不及,只好照实道:是的,他是小弟师叔欧化雨的传人,前此从未见过面。
鬼叫化是老江湖,噢了一声,不再追问下去,拉回正题道:再叫叫看?武同春又连续叫了数声,梁大元居然睁开了眼,口唇连连抖动,似乎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人没死。
武同春虚悬的心放下了一半,但人不能说话,可是件麻烦事,情况未明之前,无法着手施救。
鬼叫化突地一拍手掌道:有了!武同春眼睛一亮,道:老哥想到了什么?鬼叫化道:他知觉未失,定是穴道被制,所以不能说话,但他能听……说完话,便沉声向梁大元道:小兄弟,如果你还能听到老要饭说的话,你就闭一下眼。
梁大元果然闭了闭眼。
武同春激喜地道:老哥这一着,令小弟折服。
鬼叫化瞟了武同春一眼,咧嘴笑了笑。
人,不管年龄大小,修养深浅,总是喜欢听好话的。
老叫化当然不例外。
武同春相当聪慧,立即向梁大元道:师弟,现在我问话,如果对了,你便眨一下眼,懂了么?梁大元眨了一下眼,表示懂了。
武同春开始问话:你受了伤么?没反应。
你穴道被制?梁大元眨眼。
能先替你解开么?没反应。
他们埋了火药?眨眼。
现在我们要找出药信安装的地方,把它切断或拆除,在你身边五尺之内?没反应。
五尺之外?三尺之内?八尺?一丈?全无反应。
在你的身下?梁大元眨眼。
武同春眉头一紧,目注鬼叫化道:怎么办?鬼叫化苦思了半晌,才沉重地道:既然火药引信在他的身下,除了慢慢挖掘,没别的办法,但必须冒粉身碎骨之险,一个疏神,一切都完。
武同春深深一想,毅然道:老哥,请退开,由小弟来挖。
鬼叫化不假思索地道:由老哥我做!不,老哥没理由冒这个险,这是小弟的事。
你是外行,冒的险更大。
不!小兄弟,你是初升之日,而老哥我已是行将就木的人,同时,你的能耐高,定能为中原武林放一异彩,‘无我大师’的遗愿,非你莫成!他说的很认真,神情严肃,反平时嬉戏之态。
武同春摇头道:老哥说什么也不成!鬼叫化道:别再跟我争了,对方再有人来,就休想救人了。
一咬牙,武同春强笑道:小弟并非是去赴死,江湖上何时不在犯险……说完,再不理鬼叫化的反应,闪身过去。
‘鬼叫化想阻止已是不及。
激声道:谨慎啊!武同春镇定了一下情绪,然后缓缓蹲下身去,望着梁大元青筋怒突的头面,恨得几乎放狂,如果时间久了,势非血管并裂而死不可。
梁大元眼球满布血丝,怕人极了。
武同春小心翼翼地用双掌挖沙,心里仍是万分紧张的,因为生死只系于一发。
片刻工夫,额上已渗出汗珠,呼吸也开始急促,不是费力,是紧张。
鬼叫化站到比较高亢的地方,自司了望,以防天地会的人来突袭。
慢慢,梁大元的双肩,上臂,左右胁逐一露了出来。
武同春住手道:梁师弟,药信在你身下什么位置?腰下?脚底下?胯下?梁大元闭上眼。
武同着追问道:是在胯下么?梁大元眼闭上便没再睁开,显然是晕过去了。
武同春不由傻了眼,呆了片刻,继续挖掘,他不能半途而废,只有硬着头皮做下去。
不久,现出了腰以下部位,武同春心念一转,应该先解他的穴道,他能开口,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想到这里,立即着手探索,探遍上中盘穴道,莫望了,穴道是不通,竟然查不出是何穴被制,点穴的手法相当诡异。
他真的束手无策了。
现在每把一寸,便增加了一寸凶险。
鬼叫化奔了过来,道:奇怪,对方费尽心机布了这陷阱,却不见有人活动?武同春用衣袖一拭额汗,道:老哥来看看能解他的穴道么?你解不开!手法太诡异。
咦!他……昏过去了?是的,现在问话都无法问了。
鬼叫化蹲坐下去,伸手探索了一阵,颓然摇头,道:邪门,这种手法实在邪门呀!武同春期期地道:现在怎么办?鬼叫化朝控空的土坑仔细望了一阵,道:你去那边高处监视,这里我来处理就好了。
不,还是由小弟来!你是外行,会误事。
老哥不必说那些,小弟不会让老哥冒险的。
真要命,你一旦发现了药信装置,如瓦罐本匣一类的东西。
知道该如何处理么?你是在玩命,知道么?武同春瞠目不知所对,的确,他对此道是外行,刚才争一挖,是凭一股冲劲,现在面临真正问题,他傻眼了。
窒了片刻,喘口气,道:有了,用传声之法,由小弟叙述所见,老哥遥遥指点。
鬼叫化翻眼道:脱裤子放屁,由我来岂不直接了当?武同春固执地道:不,小弟不会改变主意。
鬼叫化道:三人同归于尽么?武同春道:老哥何苦这样?鬼叫化吹口气,道:我们目的是救人,不能再陪上人命。
武同春忍不住笑道:老哥的命不是命?鬼叫化’斜起眼道:算我说砸了,你决定,我可要动手了。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出现在六七丈外的高亢处,武同春一眼瞥见,登时心头剧震,直起身来,栗声道:有人来了!鬼叫化相继起身,咬咬牙,道:如何,你早听活上去监视,对方便无法接近。
是什么人?‘天地会’武土统领杜一清!关外三凶之一的‘地煞’?不错,正是他。
得先对付他?由小弟来办!杜一清遥遥开了口,声音倒是不小:你们死定了,本座只消一抬手,你们便将惨死在这。
武同春作势就要扑去……鬼叫化道:且慢,这厮话中有躁跷,可能他控制了药信,我们脱身可能不难,但救不了人,得想个良策对付。
武同春气极大叫道:杜一清,我要把你碎尸。
杜一清嘿嘿一笑道:‘无情剑客’,有遗言交代没有?武同春寒声道:有,血洗‘天地会’。
杜一清似是十分笃定地道:可惜你永远没机会了!武同春牙痒痒地道:卑鄙,无耻!鬼叫化沉声道:这情形不对……老哥看出什么?对方明知的你的身手,这点距离,眨眼即到,而他却似乎很笃定,如果他控制了火药引信,早该引发,哪有时间扯谈,难道他甘冒败事之险?不可能,这当中还有问题……武同春想了想,道:药性失效?鬼叫化摇头道:不可能,如果药性失效,他不敢现身找死,一定别有原因。
武同春道:等级援手?鬼叫化道:更不可能,既然安排了这毒计,没有援手的必要,假使药性失效,等援手应该在暗中,单独现身岂非找死?武同春昂关扬声道:姓杜的,你是在找死!嘿嘿一阵怪笑,杜一清也大声道:你两个只消一动就准死,而且死得很惨!说着,半扬起手,手中似握了根绳子,接着又道:你们的生命,就系在这根绳子上了。
武同春心念疾转:这么远的距离,等他拉绳引发火药,老哥哥全身而退绝无问题,自己也有时间扑杀对方…只是梁大元却非死不可。
鬼叫化大叫道:兔崽子,你何不拉拉看?杜一清道:本统领要多消磨你们一会!武同春一挫牙,道:杜一清,你死定了,你不会死得比炸死慢。
杜一清道:炸死么?那只是其次,还有更好的在等候。
武同春与鬼叫化相顾愕然,炸死是其次,还有更好的,这已经表示另有文章了,难怪对方如此笃定。
鬼叫化低声道:他并非虚声恫吓,看样子是有所恃!武同春现在已学到临危不乱,在激动中求冷静,沉声道:对方何以久不发动?鬼叫化道:想多折腾我们一阵,让我们尝尝死前的恐怖。
我们这样耗下去?不,我正在打主意,筹思应付之道。
杜一清又扬声道:‘无情剑客’、大长老,等待死亡的滋味如何?武同春突然下了决心,道:老哥。
凭您的身法,脱身不难,只要急取一瞬之机,小弟非宰掉姓杜的不可,至于梁师弟,只好看他的命运了,反正我们救不了他……就在此刻,一条蓝色人形,翩然飘至,赫然是易钗而弁的白石玉。
武同春心头一震,脱口道:你怎么也赶来送死?白石玉好整以暇地先朝鬼叫化作了一揖,然后才回话道:你准知道我是来送死的?武同春一怔神,道:你知道此地现在是什么情况?白石玉蛮无所谓地道:要杀人就快动手,再耽延会误人命。
鬼叫化眉头一扬道:你不见上面那猢狲……白石玉道:别理他!说完,又向武同春道:如果你气不过的话,先去对付他吧!武同春呆了一呆,道:对方手里握着根绳子,说是什么……白石玉笑笑道:放胆去对付他,错不了的!杜一清怪笑了一声,大叫道:四个人,可没这多棺材将就了吧!猛一拉绳……武同春与鬼叫化四目暴睁,却不见动静。
杜一清倏忽遁去。
武同春似有所悟,弹身掠去,到了杜一清立足之处,人影已杳,地上留了根绳子,拭着一拉,毫无牵连。
是根数丈长的空绳,武同春愕然,社一清是虚张声势么?不对,定是白石玉动了手脚,救人比追人要紧,他急返原地。
白石玉口角一撇,道:如果你不犹豫,对方是走不脱的,现在把人拔出来吧!武同春期期地道:下面埋了火药……白石玉不屑地道:你怎么忽然胆小?武同春知道事出蹊跷,一咬牙,上前抱起梁大元的上身,轻轻用力,把他从土中拔了出来。
心情自然是紧张的,但人出土之后,一切平静如恒,一根细绳,带出了土,似是连到很远的地方。
鬼叫化点点头,向白石玉道:老要饭的该叫你什么?白石玉眸光一闪,道:随便!鬼叫化道:那老要饭的要叫你姑娘了?白石玉脸一红,向武同春道:你泄了我的底?武同春把梁大元平放地上,直起身来道:算了,别以为你精明,树上还有树上人!白石玉深深扫了鬼叫化一眼。
鬼叫化嘻嘻一笑道:不妨事,要饭的仍叫你白小哥就是了。
武同春又蹲下去,再次探索梁大元的穴脉,颓然道:解不开!白石玉淡淡地道:我来试试看!说着,隔空弹指,在梁大元身躯上,连点八指。
梁大元身躯一阵扭动,喘了口气,居然睁开了眼。
鬼叫化欣然道:白小哥真有一手,我这老不死的如非大事未了,该退休了。
白石玉笑笑道:好说,艺业自有专精,前辈何必妄自菲薄。
武同春仰头感激地望了白石玉一眼,然后轻摇着梁大元道:梁师弟,你觉得怎么样呢?白石玉冷冷地道:他得好好休息一阵子!她对武同春称呼梁大元师弟,并不惊奇,黑纱女已经告诉了她。
梁大元以虚弱的声音道:家父……怎么样?鬼叫化接话道:还好,化险为夷,就在那边,来,老要饭的带你去!不由分说,抄起梁大元便走。
武同春望着白石玉,心里想起鬼叫化的话:……她已经爱上了你……不由面上发烧,很不自然地一笑道:我该谢谢你!白石玉俏皮地一吸嘴,道:不必谢我,是别人的功劳。
武同春因惑地道:别人……‘黑纱女’么?你一想就想到她?这……是你三番两次要杀的童光武。
什么?童光武?小声点,泄了他的身份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武同春深深透了口气,忽然明白过来,点着头道:是童光武提供的线索?白石玉道:不错,是他,这着棋妙用大了武同春眉锋一蹙,道:事情的经过怎样?白石玉四下望了一眼,才低声道:首先,那姓梁的父子半途被‘天地会’截住,临时起意,以他作饵对付你,布置了双重陷阱……武同春惊声道:双重陷阱?白石玉道:不错,对方志在必得,认为万无一失。
哪双重陷阱?第一,对方已查出你与梁大元关系密切,你发现他被活埋之后,一定会救他,所以在他身下埋上火药,引线通到五丈外一个隐蔽的土穴里,由人守伺,待机引燃,炸你个粉身碎骨……打了一个寒噤,武同春挫牙道:为什么不引燃?白石玉挑眉道:因为那守伺的永远不会再出土穴了!噢!……童光武毁了他?不错,只有他才能接近。
他……为什么肯替你卖命?很简单,我们知道他的身份,等于捏住了他的咽喉,他非听话不可。
可是……可是什么?如果我不朝此地来,他们的布置岂不落空?不会,他们知道你在这一带,你不来,他们会设法诱你来。
那另一重陷阱呢?.白石玉轻轻吐了口气,道:同样的惊人,同样的恶毒,你已经看到杜一清刚才手握绳子了?武同春激奇地道:是的,怎么样?白石玉手指两大外一蓬枝浓叶密的矮树道:那树叶藏了一箱毒蜂,杜一清只要拉动绳子,蜂箱打开,此地已撤布了诱蜂的奇药。
人闻不出,毒蜂出箱.便会循味道噬人,功力再高也无法逃过被噬之厄,这是南茺土人克敌之法。
又打了一个冷战。
武同春咬牙道:够毒辣。
匪夷所思,可是那绳子白石玉得意地道:我把它弄断了!武同春顿足道:早知如此,我早该宰了那姓杜的……说到这里,觉得不妥,赶紧止住,事实上怎么可能早知道呢?鬼叫化与梁大元双双走了过来。
梁大元精神还很萎缩,顿声道:武师兄,小弟……真是死里逃生,这位……武同春忙道:白石玉,白兄,若不是暗中相助,我们全完了。
梁大元深深拱手,道:敬谢白兄援手之恩!白石玉满不在乎地道:小事不足挂齿,武兄的事,就是小弟的事!武同春下意识地心头一荡。
鬼叫化道:别叙阔了,赶快设法离开,别又被人盯上。
这倒是个大问题,梁大元父子如何能躲过天地会的追杀呢?武同春深深一想,沉重地道:看来只有由我暗中护送梁师弟伯父了!鬼叫化摇头道:不妥,小老弟所至之处,定必引来一窝蜂,身手再高,也防不胜防。
武同春皱眉道:那怎么办?鬼叫化道:他父子准备去哪里?武同春道:南阳,投弃亲戚。
鬼叫化苦苦一阵思索,点头道:这样吧,他父子暂时改装成本帮弟子,由老要饭的安排,命得力弟子维护,逐站移动,老弟仍在这一带活动,吸住对方的注意力如何?武同春连连颔首道:此计甚妙,就劳烦老哥安排了!白石玉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马上行动吧!鬼叫化向梁大元一摆手,道:我们先走!梁大元只有听任安排,无话可说,分别向武同春与白石玉揖别,随同鬼叫化离开了。
现场,剩下了武同春与白石玉相对。
面对白石玉,武同春有些机隆不安,由于鬼叫化的一句话,使双方本已微妙的关系,变得更复杂。
白石玉真有那种存心么?还是黑纱女有意如此安排呢?但这种事问不出口,刚刚受人恩惠,他也不能再冷颜相向……白石玉当然不知道武同春暗怀鬼胎,一本正经地道:‘天地会’此次阴谋被揭,定不会甘休,以后将更变本加厉,不择手段对付你,对方眼线密布,你势必寸步难行……武同春恨毒地道:我不在乎,见了对方的人便杀。
笑了笑,白石玉道:你能杀尽‘天地会’的人?武同春道:决不保留,杀一个是一个。
口角一撇,白石玉悠悠地道:再发生像现在的事,你又如何?武同春张口结舌,无词以对,暗箭难防,有时武功并不足侍,像今天如果不是白石玉援手,一百个也死了,咬咬牙,道:难道要我逃避不成?白石玉道:话不是那么说,你想逃避也逃避不了,除非永绝江湖。
目前除了等待‘天地会’与‘流宗门’火拚之外,最要紧的,尽量隐秘行踪,能不出头便不出头,能忍则忍,注意选择有利的机会,不过……不过什么?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楔而不舍地目的是什么?这个……我要‘天地会’除名。
为了赌这口气?不,另有重大原因。
能告诉我么?暂时不能。
既然如此,何不利用‘流宗门’?如何利用?投效该会。
武同春星目大张,暗忖:白石玉怎么会说出这等话来,难道她与‘流宗门’有所渊源吗?从她与黑纱女曲意维护童光武这一点看来,是有这种可能,但不能问,也不能说破,只能暗中观察……心念之中,故意沉吟道:目前我不想考虑这问题。
白石玉没再说下去,转了话题道:你如何处理华锦芳的事?心弦为之剧颤,武同春目芒一闪,道:她是我妻子,你说处理是什么意思?白石玉冷冷地道:你用不着装糊涂,事实明摆着华锦芳与天地会主之间,存在着某种关系,这点你不否认吧?武同春无可奈何地道:我说过要查个水落石出。
白石玉突地用手朝岗下遥遥一指,道:那边像是有人?武同春顺着手指方向望去,果见大路的另一边有两条人影在林间晃动,不由敏感地道:莫非对方又想弄什么鬼?白石玉道:我们得去瞧瞧,‘鬼叫化’他们刚走不久,别又发生了意外。
这一说,武同春下意识地紧张起来,沉声道:是该查个清楚!说着,毫不迟疑地驰下岗去。
白石玉也跟着弹身。
到了林边,只见林子里是一男一女。
武同春目光扫处,心里一震,暗道:怎会是他两个?白石玉也来到武同春身边,悄声道:快隐起身形,听他们说些什么!两人双双闪到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