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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2025-03-30 08:03:55

卡地一声,脚下一虚,武同春几乎跪了下去,发自本能,他提气倒掠,人从失魂落魄中惊醒,一看,只见荒家垒垒,哀草斜阳,竟然是个坟场,刚才踏空处,是一个陷落的墓穴,露出了一角腐朽的棺材板,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自语道:我怎么会走到了这种地方?华锦芳勘破世情,遁入空门,事实证明无字绢册含毒的事,她并不知情,只是被利用,而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天地会主就是遗弃她母女,而传言已客死南荒的父亲至上剑客华容,说起来,她也是无辜受害者,终生幸福随着残酷的现实化为云烟,这对武同春打击很大,使得他意冷心灰,失魂落魄。

一阵野风拂过,他的头脑更清楚了些,但痛苦却更深,意志濒临崩溃的边缘,他觉得世事全属虚幻、到头来一切成空。

游目四顾,心想:不管是达官富家,贩夫走卒,英雄美人,上智下愚,到头来还是黄土一壤,永远埋入荒丘,年代久远,连土丘也告烟灭,结果什么也不存在,争强斗胜,孜孜钻营,最后归于幻灭……想着,不由长长叹息了一声。

一个人头冒起,两个,三个……四周现出了人影,缓缓围上。

武同春茫然望着,不去想,似乎这些与他无关。

不下二十之众,迫到了五丈之内,围成了一个拷栳圈。

由于武同春没反应,气氛显得更诡秘。

三条人影越围而出,呈鼎足之势把武同春围住,其中之一发话道:‘无情剑客’,你选的地方不错,相当省事。

武同春还是不言不动,他看到了,但等于没看到,心理上毫无反应,目光是茫然的,望着空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另一个阴恻恻地道:无双堡不但除名江湖,而且绝了后,这可是你自找的。

一句话,引发了武同春被压抑了豪气,也勾起了心中潜藏的隐恨,星目倏张,放射出可伯的寒芒。

他看清了眼前的三个人,一个是天地会武士统领地煞杜一清,另两个老者很面熟,但不知道在会中占的位份。

仇与恨开始在心中澎湃,一转眼变成杀机。

杜一清沉哼一声,道:上!三道冷森森的剑气,从不同方位罩向武同春,凌厉诡辩,令人咋舌。

呀!随着吼声,白光腾起,映着夕阳,像乍闪的电花。

半声惨号,老者之一栽了下去,一颗头滚出老远,腔子口喷出了鲜红。

武同春下了狠手,拔剑,出手,杀人,只是那么短暂地一瞬。

杜一清与另一老者弹了开去,那脸色有多难看就不用提了。

武同春霜刃横斜,停在中途。

立即又有一中年一老者飞弹补位,形成四对一。

厉喝声中,四支剑同时划出。

白光暴闪,看不清招式,惨号再起,新补位的老者手臂与身体分家,倒跄出圈子,断臂留在当场,还紧紧捏着剑。

剩下的三个目芒尽赤。

又有三名骠悍的年轻剑手落人场心,彼此一呼应,六对一,再次发动猛攻。

武同春已横定了心,腾剑应敌,惊心怵目的剧斗叠了出来,金刃交击之声,颤人心弦,才只几个回合,又一名年轻剑手扑倒当场,尸体变成两具。

惨烈的搏击,谁都没有丝毫保留。

显然,对方有意以车轮战消耗武同春的真力,但他的武功太高,本身所付的代价是相当惨重的。

哇!又一名年轻剑手横尸。

尸体增加到三具。

退!喝声中,杜一清与另两名高手电闪弹退。

圈子外合围的高手,如响斯应地迅快迫近,各式暗器,如飞蝗般集中射向武同春。

白光卷起成了一片耀目的光幕,暗器被粉纷搅落,叮叮当当之声盈耳回荡,再加上激射的星星点点,蔚为奇观。

暗器疾洒不断,有如骤雨狂飚。

武同春杀机狂炽,抡剑护身,如天马行空,突破暗器交织的网幕,身落人圈之外,无情的霜刃开始饮血。

惨号、厉喝、折剑、断刃、血光、尸体,交汇成恐怖的死亡乐章。

混战,整个的场面在沸腾。

死神在怒吼,战神在咆哮!这是武同春出道以来,第一次大开杀戒。

住手!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从疯狂的声浪中突起,影弹射中,场面骤然静止下来。

残肢断体,血,重伤者呻吟,触目惨魂。

场中多了一个紫衫蒙面人,还有七八名新手。

武同春的面孔骤然僵住,仇与恨在血管中加速奔流,斜撇的霜刃犹在滴血。

天地会主竟然现身了。

残存的高手,再次合围。

武同春像在喷血的目芒,牢盯在天地会主的紫色蒙面巾上。

随同天地会主出现的八名武土,一式的紫色劲装,年龄全在二十余岁三十不到之间,此刻已各取位置,围成了一个紫色小圈。

天地会主冷沉地开口道:‘无情剑客’,本座曾忠告你退出江湖,你反而变本加厉与本会作对。

今天,此地便是你埋骨之所。

武同春面皮抽动了数下,从咬紧的牙缝间讲出话声道:我们私下解决比较好。

天地会主狞声道:哈!什么意思?武同春道:如果你愿意公开身份,就当众解决。

天地会主显然地一震,栗声道:本座乃是一会之主,还有什么另外的身份?武同春冷极地道:你知道我所指的是什么,为了锦芳的这一重关系,所以我重提议私下解决!华锦芳是他的妻子,他不愿意这桩公案传出江湖的,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所作的决定。

天地会主向后退了一个大步,目芒透过蒙面巾上的双孔,如利刃般照  在武同春面上,久久才栗声道:你……如何知道的?猛挫牙,武同春道:世间没有永久的秘密,也没拆不穿的面具。

天地会主又窒了片刻,突地扬手高声道:全退到坟场之外。

一声令下,外围的纷纷撤退,但内圈的八名紫衣武士却没行动。

显然,这是他的贴身亲信,毋须保密。

武同春寒声道:可以了么?天地会主道:可以了,你有话快乘还能开口的时候赶快说?武同春透了口气,恨毒地道:今天是死约会,不死不散。

在没流血之前,我有几句要问,当年你到底是以什么不齿于人的插鄙手段,谋算先父?天地会主全身一颤,栗声道:你……是听谁说的?先父留有遗柬。

这倒是想不到的事,柬上还说了些什么?就只指出这一点。

你相信?绝对!你准备怎么办?相同的代价。

你不顾我们之间的那一重关系?父仇不共戴天,没什么好顾虑的。

窒了片刻,天地会主沉声道:那你加何锦芳交代?提到华锦芳,武同春登时血脉贲张,恨火烈炽,厉声道:你对她,你根本没有亲情,在她心目中,你早死在南荒……咬咬牙,又道:利用她来毒杀我,想把这笔血债消灭于无形,你够阴毒,也够卑鄙。

天地会主并不否认,也不承认,阴声道:你要说的说完了?武同春星目一瞪,道:你没回答我当年计算先严的事?哈哈一笑,天地会主遣:‘无敌剑客’碰上了‘至上剑客’,结果不问可知……武同春双目尽赤,手抓剑柄,厉叱道:华容,你不要睑、无耻之尤。

堂堂江湖第一大帮之主,被人当着属下直斥不要脸,可能是前所未有的事,但他并没生气,这就是他之所以成为枭的原因,冷森森地道:大概你再没什么说的了?武同春向前大跨一步,切齿大叫道:最后一句话,杀你!霜刃随着话声横了起来。

空气骤呈无比的紧张,杀机立刻充盈。

八名近卫武上,也在同一时间亮剑,八支剑映着夕阳,泛出血红的芒影。

天地会主闪电般退出圈外,这一着大出武同春意料之外,有些措手不及,正待行动,八名武士齐齐半扬长剑,开始转动。

武同春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市了一个剑阵,不禁脱口怒吼道:华容,你不敢跟我对剑?在称‘至上剑客’……吼叫声中,霜刃挥出,势如逆浪惊涛。

锵锵……连响,武同春惊人的剑势被挡了回来,像攻在剑刃联成的网上。

剑阵开始愈旋愈快,剑芒成了光圈,耀目生花,由迫人的无形剑气看来,这八名武上全是高手群中百中选一的好手。

在一般的江湖的剑手中,堪列一流,难怪天地会主从容不迫,原来他早已有打算。

武同春愤恨交加,霜刃再次出手。

震耳的金铁交呜声中,招式无从发挥,全被挡回,而且反震之力惊人,连续三次出手无功。

他突然冷静下来,像这种打法,势非耗尽真力不可。

他不动,敌人却采取了主动,连成一气的剑圈,倏起变化,如炼炉烈焰,进飞怒爆,卷扭冲击,分不出招式路道,但威力奇强,他被迫采取守势。

先机一失,便陷入捱打的局面,剑气狂荡不休,丝丝之声盈耳。

圈子外传来天地会主的声音道:武同春,看你能支持得了多久,哈哈武同春连挥剑抵御边道:华容,你尽量得意吧,你的好日子不会太远的。

铿锵之声震耳欲聋,剑阵愈演愈烈,只是森寒肃杀的光圈在转扭,像要把人撕划成粉碎,不见人,也不见剑,更辨不清路数。

这并非彼此交搏,剑术再高,只能自保与延长时间,但人的体力有其极限,在真力加速损耗之下,后果不问可知。

武同春一再猛攻,无法突破光圈,他后悔不该与对方废话,应该一见面就出手,但后悔无济于事,如果突不破剑阵,便只有死路一条。

他变成了一头笼中的疯虎,尖牙利爪已不管用,只有盲目扑撞。

逐渐,他感到力不从心,剑势失去了威力,四周的压力相对地增加。

就这样被毁么?那将难以瞑目。

剑阵只机械地转动,合八剑之威以制敌,每一个人所耗的真力不大,而武同春每一剑都等于应付八剑总和的攻击,形势悬殊,不言可喻。

最后的一刻快到了,气促心跳,力疲手软。

不甘心,但没有生路。

情况演进到垂死的挣扎。

暴喝声起,惨号破空,剑阵突呈散乱。

武同春是斗疯狂的状态,但在直觉的意识里,仍能抓住机会,他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本能地拚聚余力,猛攻一招。

惨嚎倏传,剑阵清散,两名布阵的武士,横尸眼前。

外围在激战,声浪刺耳惊心。

现场一片混乱,六名布阵的武士,已分别有人迎战,捉对厮杀。

天地会主独斗三老者一中年,搏击相当惨烈。

武同春一眼看出联手合攻天地会主的那中年,赫然是流宗门掌令萍踪剑客宋天培,他骤然明白过来,是流宗门发动的攻击,难怪剑阵消散,若非如此,他毫无生机。

天地会主在四个特级高手环攻之下,毫无还手之力。

坟场外围惨号之声已成零星,看来天地会那批奉令撤退的弟子,已死得差不多了。

宋天培扬声道:天会主,‘天地会’该除名江湖了!一声惨嚎暴传,一名老者栽了下去,天地会主呈半疯狂状态。

流宗门的高手从不同方向涌来,看样子,‘天地会’,在场的都将全军尽没。

天地会主被裹得风雨不透,除了用剑,他无从施展别的杀着,因为围攻他的,俱是拔尖好手,而且志在必得。

八名天地会主的近卫武士,忘命抵敌,虽说身手不弱,但情况相当危殆。

武同春兀立着,成了旁观者。

流宗门的人没找上他,看来事先得到命令。

但他并非旁观者,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天地会主身上。

在宋天培与二老者猛攻下,天地会主情势发发可危。

报仇不能因人成事,武同春心意一动,弹身迫去,大喝一声:住手!声音贯足丹田内力而发,人耳惊心。

交手的双方,不期然地住了手。

流宗门掌令宋天培惊异地道:‘无情剑’,你这是什么意思?同一时间,另外交手的也停了下来,纷朝这四边围拢。

武同春不答腔,两眼直盯着天地会主,步步前欺。

流宗门老者之一厉声道:宋掌令,我们坐失千载一时之机么?另一老者横剑道:‘无情剑客’,你意欲何为?武同春冷板地道:他是在下的对象!口里说,脚步未停,已欺近到丈许之处。

闷哼陡起,老者之一扑了下去,所有在场的全惊震莫明,因为不见有人出手,武同春也为之一窒。

另一老者怒哼一声,举剑刺向武同春,白芒闪耀,金铁振鸣,那老者踉跄后退……宋天培大喝道:‘无情剑客’,退下!被震退的老者挥剑疾进……场面大乱。

惊呼陡传,场中失去了天地会主的影子。

武同春架开那老者的来剑,举目望去,暮色苍茫中,天地会主的身影已在七八丈之外,心里急愤交加,弹身就待……寒芒乍闪,出手的是宋天培。

武同春被迫刹势封架。

那老者的长剑从身后疾袭而至。

武同春气极,挥剑猛扫,呛!地一声,老者暴退八尺,手中只剩下半截断剑。

宋天培厉吼道:无情剑客,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武同春心知已无法追及天地会主,咬牙道:是你们妨碍在下杀天地会主。

同一时间,几名残存的天地会主近卫武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断剑的老者粗声暴气地道:你不横岔一技天地会主无由脱身!宋天培接着道:刚才救你脱出剑阵,想不到反而误了本门大事!武同春气无所出地道:天地会主是在下要杀的对象,谁也不许动他。

六七名流宗门的剑手,仗剑迫上。

武同春手中霜刀一横,道:要流血么?掌令宋天培扬手道:你们退下!七八名高手止步不进,对武同春怒目而视。

武同春缓缓垂下了剑,如果不是对方突袭,他脱不了剑阵,虽然对方另有企图,但事实是不能抹煞的,他的气乎了下来。

宋天培冷冷地道:无情剑客,一句话,你到底愿不愿加人本门?武同春还是那句老话,不假思索地道:在下说过,待找到了师弟冷面客之后才能决定。

宋天培道:真的有‘冷面客’其人?眉毛一挑,阴冷的面上掠过一抹怪异的表情。

武同春故作漠然地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宋天培道:你自己心里应该明白?武同春道:在下不明白!口里若无其事,心里却在想:难道对方已经知道‘冷面客便是自己的化身?哈哈……宋天培狂笑了一阵之后,道:江湖上根本没有‘冷面客’其人,是你的另一个化身,你不会否认吧?听口气,宋天培并无十分把握,仅是一种猜测,也可以说是诈语。

武同春一听便知道,目前他不想揭开这谜底,事实上也没必要,淡淡地道:阁下根据什么这样说?宋天培道:第一,武功路数与功力毫无二致。

第二,你前此以贾仁的面目出现,证明你精于易容之术,化身冷面客’并无不可。

武同春心里笃定了,对方真的是凭臆测,并无根据,笑笑道:同门师兄弟,武功路数与造诣当然差不到那里,至于说到易容,那只是藉一张面具,兴之所至而已,究其实,敝师弟号称第一剑手,功力要比在下略高,‘无情剑客’又不是见不得人,何用冒充‘冷面客’,阁下未免太多心了。

一番话说的宋天培哑口无言,好半晌才道:就算你是‘无情剑客’好了,你不否认是区区助你脱困的吧?当然,这一点在下不否认!由于你横岔一枝,纵走了天地会主,坏了本门大事,怎么说?天地会主是在下要杀的人,不容别人动手。

但你没有得手,反而使他免脱,以后要找这样的机会,恐怕是再没有了……人已经走了,阁下准备怎么办?加人本门,化敌为友。

如果在下说不呢?来天培脸色一变,道:本门不放过任何一个敌对的人。

口角一撇,武同春道:这么说,阁下是真的要动手了?就在此刻,那被武同春震折长剑的老者,突地栗叫道:掌令,任香主无救了!武同春目光微扫,只见那扑地的老者手脚卷屈,业已断了气,他明白这是天地会主的杀者,八尺之内杀人无痕。

宋天培怒哼了一声道:‘无情创客’,这笔帐该算在你头上,如果不是你插手,任香主不会死。

说完,转注那折剑老者道:何香主,检验死因。

那老者俯身仔细检视了片刻,栗声道:不见有致命伤痕!宋天培脸色又是一变,横移数步,蹲下去,翻转尸体,用手指拨开死者眼皮,看了又看,唔了一声,站起来,沉声道:这件是‘玄灵子’的‘混元一功’,奇怪,难道天地会主会是……武同春心中一动,以前曾听鬼叫化提到过玄灵子之名,是二十年前的人物,杀人无痕,至上剑客怎会得到他的武功?而这一手,已死的副会主牟英山也会,他们彼此之间是什么关系?黑纱女也擅此道,能在丈外取人性命,但从白石玉所施展的而论,黑纱女的杀人无痕,是暗器而非武功……姓何的香主目芒天张,栗声道:天地会主是‘玄灵子’的传人?宋天培期期地道:照目前情况……只能作此判断。

说完,又转向武同春道:天地会主是你要杀的对象,你定知道他的来路?武同春冷漠地道:童光武是贵门派在天地会卧底的人,难道他生前没查出来?宋天培挑眉道:你怎会知道这秘密?武同春顺口道:是敝师弟‘冷面客’在数月前查出来的。

宋天培窒了片刻才道:你师兄弟出江湖的目的是对付天地会主?武同春点点头,道:不错,在下早已声明过了!眼珠一转,来天培道:既是如此,我们合作不是很好么?口角微微一抿,武同春冷傲地道:对不起,在下师兄弟不想因人成事,要单独为之。

宋天培深深吐了气,道:能见告天地会主的来历么?武同春断然应道:不能!宋天培的脸色沉了下来,空气一时之间显得很僵,他在考虑利害二字,如能藉无情剑客师兄弟之力除去天地会主,对流宗门相当有利,可以加速完成君临武林天下的大愿,也可以因利乘便,减少伤亡。

如果与他师兄弟形成敌对,将又增加两个可怕的敌人,权衡之下,悠悠开口道:‘无情剑客’,你我既然是敌忾同仇,今日过节算揭过了,彼此犯不上伤和气,本门提供你机会而不插手,这总可以吧?略一转念,武同春道:可以!宋天培一摆手,立即有武士上前负起那名香主的尸体,悉数撤离现场。

天色已昏黑下来,坟场一片阴森,武同春的心境也回复阴森,华锦芳的事,在他心灵上是一个巨创,此生是无法平复的。

木立着,在忍受无形的折磨,他感到无比的孤凄,除了女儿遗珠,世上已没有半个亲人,而遗珠落在黑纱女的手中,父女无法相见。

想到黑纱女,他不由苦笑出声,黑纱女为了凝碧而对他施行报复,他真不敢想象未来的结局。

蓦地,一个极其耳熟的声音道:小兄弟,你在这种鬼地方发什么愣?一听声音,武同春就知道来的是谁了,侧转身一看,没错,来的正是鬼叫化,当下忙作揖道:老哥,您怎么会来到这里?鬼叫化嗨了一声道:找你可真不容易,但总算把你给我到了,差点跑折了老要饭的腿……武同春心头一动,道:老哥找我有事么?鬼叫化瞪眼道:废话一句,没事会撞破头地找你,当然是有事,而日还是大事。

噢了一声,武同春闪动着目芒道:什么大事?那妞儿出事了。

妞儿……谁?姓白的!白石玉?不错,就是她!她出了什么事?她落人一个老色狼的手里,如果底牌被揭穿,后果不堪想象。

武同春大吃一惊,白石玉身手不凡,又富机智,自从认识她以来,从没见过她失过手,这老色狼是何许人物?心念之中,道:老色狼是谁?鬼叫化道:说出来会吓你一跳,他便是天地会左护法‘魁星娘娘’的丈夫,声名狼藉不堪的‘和合童子’贾仙源,二十年前,曾被白道人物联手追杀,兔脱后销声匿迹,不敢露面、想不到他又东山复出。

顿了顿,又道:这只色狼的重现,多半是为了他妻子‘魁星娘娘’之被杀,出而复仇。

武同春打了一个冷颤,想起了魁星娘娘陈尸轿中的那一幕,据判断,下手的不是白石玉便是黑纱女,想不到白石玉会被和合童子找上;这件事该不该插手呢?彼此之间,是友还是敌?她跟‘黑纱女是一路,而黑纱女是元配发妻凝碧的姊妹,说起来是友。

但她与黑纱女蓄意对自己施报复,这又是敌对关系……鬼叫化见武同春沉吟不语,接着又道:老要饭的格于门规,不便正面出手来救人的。

武同春脱口道:老哥的意思要我去救她?鬼叫化道:当然,难道你不愿意?武同春期期地道:这……鬼叫化大声道:别这了那了的,即使是个毫不相干的人,你身为武士,所为何事,知道了还能袖手么?何况那妞儿对你可是有心的,你忍心让她毁在色狼手下?武同春耳边响起了白石玉的声音:我讨厌你,我恨你……这种话出自女人之口,是别有意义的。

当然,他不会爱她,但在下意识中,总有那么点微妙的感觉,深深一想,道:她在什么地方?鬼叫化道:不远,一个时辰准可赶到,由此向西直奔,到河边渡头,左首方向有三株大榕树,那大户人家就是。

武同春咬咬牙,道:好,我这就去!三棵树,这地名很古怪,但却很切实际,村子前是有三棵老榕树,从古老苍劲的姿态看来,树龄当在百年以上。

全村住户,不到二十家,村子前是条大河。

村里人睡得早,二更初起,全村已寂静无声。

一条人影,出现在村前,他,正是前来救人的无情剑客武同春。

照鬼叫化的说法,和合童子落脚的是一家大户人家,武同春目光一溜,堪称得上大户人家的,仅只眼前面对的一家,高门大院,门前还有块晒谷场,除此之外,都是平房小屋。

他现在考虑的,是明进还是暗入?一条人影,从拐角处转出,武同春心中一动,人影行近,看出是个庄稼汉,好奇地瞥了武同春一眼,迳自走了。

武同春吐了口气,步上晒谷场,他还没打定主意,又一条人影,从另一个方向走来,到路边停了停,走向武同春,照样也是个庄稼汉,朝武同春打量了几眼,开口道:贵客是找人的么?武同春点头道:是的!那汉子道:请问找谁?武同春傻了眼,他不能直接说出和合童子之名,对方是个庄稼人,说了也没用,心念一转,含糊地道:找这家的主人。

哦了一声,那汉子道:贵客找的是骆老爷子!说完,走近门边,大叫道:牛大叔,有客人要见骆老爷子?回头朝武同春笑了笑,大步离开。

武同春算是知道了这大户人家的主人姓骆,既然和合童子落脚此间,那这姓骆的不是江湖人物,便是天地会的人,这是毫无疑义的。

伊呀一声,大门开启,一个弯腰驼背的老老出现门边,手里提了盏纸灯笼,用沙哑的声音道:是哪位贵客呀?不用说,这应门的老者,是被庄稼汉唤作牛大叔的了,武同春上前道:在下要见贵府主人。

驼背老人用灯笼照了照武同春的睑,仰起头道:请问贵客是敝主人的亲戚还是故友呢?武同春怔了怔,道:在下是慕名造访,非亲非故。

老人惊疑地道:慕名造访……在这种时份?话锋一顿,又道:我家主人没做过官,也很少出门,只是有点田产而已,哪来的名啊?口里说着,目芒闪动了一下。

目芒这一闪动,与他窝囊的外型全不相称,等于是告诉了武同春他说的没半个字可信的呢。

武同春冷笑了一声,语音带煞地道:老头,听清楚,别在我‘无情剑客’面前装疯卖傻,开门见山的说,在下是来找‘和合童子’,不管这里的主人是什么身份,别让本剑客霜刃饮血!老人连连后退,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贵客是在说些什么,我……小老儿半个字也听不懂?武同春重重地哼了一声,举步正待……腋辆声起,一辆马车缓缓驰来。

武同春闪身门侧,马车直驶到门阶前停下。

马车门窗的帘子全垂下,遮得密不透风,无法看出车里是什么人。

驾车的是个骠悍汉子,一眼发现了武同春,拉开嗓门道:牛老头,这人是谁?老人道:说是要见咱们老爷子,偏又不肯说出来路。

赶车的斜膘了武同春一眼,道:见咱们老爷子?老人摆摆手,道:王老六,你把车从边门驶进院子去吧!武同春心中一动,车里人分明是准备在大门口下车的,不然马车不会直驶大门阶前,现在改走偏门,显然车里人不愿和生人照面。

赶车的拨转马头……就在此刻,车里忽然传出咯咯的声音,像是人用脚猛蹬车底板,武同春心里疑云顿起,敏感地想到了白石玉和和合童子,脱口喝道:慢着!马头业已拨横,赶车的狠盯了武同春一眼。

粗声粗气地道:朋友什么意思?这一间,露出了江湖人的口吻。

武同春冷冷地道:车里是什么人?老人接话道:是内眷!武同春不假思索地道:打开车门看看!赶车的横眉竖目地道:朋友,你这是上门欺么?武同春寒声道:就算是吧!赶车的暴喝道:好一个不长眼的小子,找死也不是这等找法……老人急声道:王老六,省省吧,快把车驾进去。

武同春一旋身,到了车前,拦住马头。

赶车的的确是有眼不识泰山,跳落地面,一马鞭朝武同春兜头抽去,武同春随手一挥,在修哼声中,赶王的直摔到两丈之外,跌了个大翻元宝。

老人向前一欺身,腰也直了,背也不弓了,眸子里射出两道精芒,厉声道:‘无情剑客’,你大张狂了,到底意欲何为?冷笑数声,武同春道:装的可是真像。

说,马车里是什么人?那赶车的已站起身来,恶狠狠扑近,一听无情剑客四个字,登时窒在中途,脚底下长了根,目中尽是骇芒,凶焰全消失了。

老人厉声道:车里是谁,与你全无关系。

武同春道:本剑客在问是谁?老人阴声道:你自己看吧?武同春拔出霜刃,用剑尖挑起车帘,运目一看,不由惊呼出声,连退了两三步。

车厢里的座位上,缚着一个人,颈子也被绳索反勒住,口里塞着东西,虽在暗夜,但以武同春超人的目力,仍可看出被缚者遍身血污,看样子不是受伤便是曾遭酷刑,一下子倒认不出是生人还是熟人。

只是绝不是白石玉。

老人冷冷地道:怎么样,与你是不相干吧?武同春不答腔,再次上前把车帘反掀上去,仔细一看,心头为之大震,车中人赫然是流宗门掌令萍踪剑客宋天培。

宋天培并非泛泛之辈,竟然落人对方之手,这实在是想不到的事。

老人又道:你还想做什么?武同春心念疾转:宋天培是方桐的血海仇人,不能让他毁在对方手里,该由方桐手刃他……心念之中,寒声道:把他放了!老人厉声道:无情剑客,你在说什么?武同春道:我说放人!一个沉宏的声音道:谁说的?武同春转目望去,门边多了一个衣冠齐楚的半百老人,看上去极具威仪,暗忖,莫非这老者便是和合童子?心念之中,道:阁下怎么称呼?应门的老人代答话:这便是本宅主人骆老爷子骆正行。

骆正行开门见山地道:‘无情剑客’,你此来到底意欲何为找一位老朋友!老朋友……谁?‘和合童子’贾仙源。

奇怪,怎会找到老夫家来?即使不说,在下山知道阁下是天地会的人,此地当是一处秘舵,长话短讲,在下不见到人决不甘休!你准备怎么办?找不到便流血。

哈哈一笑,骆正行道:‘无情剑客’,别太目中无人,老夫不在乎你剑法高强!武同春冰声道:好极了,事情得一件一件地办,现在先放了车中人,再来谈贾仙源吧!骆正行目芒一闪,道:你投效了‘流宗门’?武同等道:笑话,在下独来独往,没任何门派值得在下投效!那你要人的目的是什么?阁下不必知道。

骆正行出面,那驾车的汉子以为有了倚恃,突地跃上车辕,抖缰摧马,两匹马昂疗前冲去。

武同春本站在马头前,首当其冲,一个飞跃,避过两匹马,凌空出腿,一脚把那赶车的汉子踢飞、下落、挥剑斩断车杆,两匹马拖着半截车杆狂奔而去,留下了车厢,但已离原地两丈之多。

那汉子趴在三丈之外惨哼,已无法起身,看来是骨头摔断了。

虎吼一声,骆正行与那姓牛的老人双双抢进。

武同春迎了过去,霜刃划出,两老者不敢接其锋,双双弹了开去。

姓牛的老人,又弹回大门边,撑起了弃在地上的灯笼,灯光微弱,根本毫无作用,但他仍高高撑在手中。

武同春没去注意那灯笼,用剑劈开车厢,划断绳索,宋天培自己掏出了塞在口里的破布来,深深呼吸了几口气。

武同春问道:阁下何穴被制?宋天培道:督任与带脉相交处的重穴。

武同春立即伸指替他解了穴道。

宋天培突地采声道:注意那灯笼,毒!老人高撑的纸灯笼,正在袅袅冒烟,向现场扩散。

武同春行动如电,一道白光,划向那老人。

老人脱手把灯笼迎着武同春抛掷,灯笼被绞碎、熄灭、余烟仍冒个不停,只这一瞬之间,老人与骆正行已双双逃离现场。

宋天培大叫一声:快退!声落,人已到了三丈之外,行动如风,身法利落,一个受了重创的人,穴道一解,便能行动目如,这显示出他功力的深厚。

武同春也急闪退,到了宋天培身边,忍不住问道:以阁下的能耐,怎会被人所乘?宋天培摇摇头,道:阴沟里翻船,不说也罢,天地会是黔驴技穷了,连下三烂的手段都用出来,倒是武老弟援手之情……武同春立即接话道:在下也曾受阁下之情,自剑阵脱困,以后咱们算两不相欠,在下还有事要办,阁下自便吧!说完,又朝大门走去。

宋天培大声道:毒烟还没散尽!武同春立即警觉,蜇身掠向侧方,越垣而人。

宅子不小,院大屋深,但不见一丝灯火,也没任何声息,似成了空宅。

武同春深悔打草惊蛇,如果一开头便来个暗探,可能事情已有眉目,现在,对方除了稳操胜券,否则不会现面的。

到底和合童子在不在这宅内,如果在,他为何不现身呢?白石玉是陷身在这宅中的么?可惜不曾问明白和合童子的生形相貌,找起来便增加了一重困难,这点鬼叫化何以没先想到呢?突地,武同春想到了刚到达此地时,碰到的两个庄稼汉。

显然并非真正的庄稼汉,而是天地会的弟子。

对方早已有了防备,同时由于宋天培的脱走,毫无疑问,流宗门将会采取可怕的报复行动,这秘舵如不能保,暂时放弃是上策。

白石玉的人呢?和合童子呢?一想到和合童子是匹色狼,不由地替白石玉的命运感到担忧,如果她是女儿身的秘密被揭穿,后果实在不堪想象。

黑纱女可能不知道这意外,否则会采取行动。

该救的没救到,反而成全了宋天培,这是始料所不及的事。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武同春有些进退维谷,即使人藏在里面,这大的宅子。

一个人是无法搜遍的,而且对方尽可从容改变位置。

正在筹思无计之际,一串娇笑,隐约自内院传来,武同春精神为之一振,只要有人,事情便好办了。

于是,他像幽灵般朝内院淌去,到了第三重院落,忽地有了灯火,若非是静夜,声音是无法传透两重院落的。

正屋厅门,悬了两盏白纱灯,厅内巨烛高烧,明如白昼,一个二十多岁的红衣少妇,正坐独酌,两名青衣少女,站在她身后。

武同春停在中门边的暗影里,从暗处看明处,最清楚不过,那红衣少妇,别说有多美,简直就像一团火,眉眼含春,口角带俏,全身都洋溢着诱惑,冷做如武同春,也不由看了怦然心动。

这红衣少妇是谁?刚才外面在抡掌动剑,而她却安然在此地饮酒,这可就透着古怪了。

主人骆正行与姓牛的老人呢,何以不见踪影?武同春心想:不管如何,看这女人妖烧美艳,意态撩人,决不是什么好路道,定与‘和合童子’有关,白石玉的事,就着落在她身上……心念一决,正待现身,目光突然瞥见廊沿下的院地边,整整齐齐地排了两排人,至少在二十人之谱,不言不动,静静地躺着,登时头皮发了炸,是两排死尸,并非活人。

死者是谁?这是集体屠杀,难道……在白纱灯的照耀下,武同春发现第一排的头一名,赫然是在坟场现身与自己动过手的何香主。

这么说,死的全是流宗门的高手,这一发现,使他震惊莫名,天地会的报复可真快,看来,除了宋天培一人之外,此次行动的已全军尽没。

宋天培是由马车送来的,可能是另外的地方严刑迫供,所以才一身是血。

红衣少妇开了口:偏偏少了个姓宋的,使这份送与流宗门’的礼物,变得美中不足!莺声燕语,颤人心弦。

武同春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噤,听口气,这批流宗门高于,是这少妇杀的,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妇,有这大的能耐,确属骇人听闻,看样子,这些尸体天地会准备送还流宗门当礼物了,双方手段之残酷,可称旗鼓相当。

奇怪的是这红衣少妇既有这大的惊人能耐,何以刚才没现身阻止自己放走来天培,她是刚来的么?红衣少妇又开了口:客人该到了,怎么还不见影子?说着,呷了一口酒,姿态相当迷人。

武同春本已准备现身,一听对方有客人,又定下心来,想看看客人是谁。

少妇身后那瓜子脸的青衣少女笑笑道:这位贵客要等姑奶奶请。

另一个鹅蛋脸的脆笑一声,接口道:一定是面皮嫩,害臊!红衣少妇也斜着媚眼道:冷面无情的人,脸皮子还会嫩,别胡扯了。

武同春心头一震,原来对方等的客人是自己,这么说,自己的行动,全在对方的监视之中。

当下现身出来,昂首走向厅堂。

进人灯光所及之地,那瓜子脸的少女大声道:贵客光临!红衣少妇抬眼望着厅门。

武同春越过两排死尸,上阶,直趋厅门,四目交投,心头一荡,他并非好色之徒,也是成过家的人,但这是自然的反应,因为这少妇太美,太富于诱惑了。

素手微抬,红衣少妇娇声道:大剑客,请进啊!定了定心神,武同春跨人厅中,瓜子脸的少女转到桌边挪了挪座椅,另一个执起了酒壶,斟上一杯。

红衣少妇春花也似地一笑道:请坐,候驾多时了!武同春目光一扫桌面,杯筷是早准备好了的,菜肴也很精致,冷声开口道:在下不是饮酒来的。

嫣然一笑,红衣少妇道:大剑客,开明些,我非常欣赏你的风度,任何事都有解决之道,坐下来杯酒慢谈不是更好么?武同春心里已定了主意,寒声道:站着谈也是一样!哟一声,红衣少妇道:这多煞风景,不动气,不变脸,一样可以解决问题,堂堂无双堡少堡主,不致教人笑为不够风度吧?除了老奸巨猾,人总是有好胜之心,而且喜欢听好听的话,这是人性天生的弱点。

武同春自不例外,一方面他自持功高,另方面这少妇的美艳,冲淡了人又对她害怕的感觉了,武同春终于坐了下去。

脆脆地一笑,红衣少妇举杯道:这一杯我敬大剑客!武同春乎指触及酒杯,没举起来。

红衣少妇又道:放心,这酒里不会下毒的!说完,先干了照杯。

风度两个字真会害死人,武同春明知对方是个相当可怕的人物,但仍喝了下去,执壶的少女赶紧替双方斟酒。

红衣少妇吹弹得破的粉腮,泛起了两片红霞,咫尺相对,更加表现出令人无法抗拒的魁力。

但武同春仅止于自然反应上的心动,他没忘记他此来所为何事。

红衣少妇似水眸光一闪,道:人家都叫我‘桃花女’,我先目我介绍,现在谈正事吧!武同春心头一动,这外号没听说过,但听来人如其名,决非善类,定定神,道:在下的来意,芳驾当已知道?桃花女意外地没转弯抹角,但然道:不错,我听说了,你来找‘和合童子’,为什么?武同春也开门见山地道:在下一位好友白石玉落在他的手中,所以特来一会。

桃花女黛眉微微一蹩,道:那姓白的是你的好友?这一说,证明白石玉是真的落在和合童子手中了。

武同春道:是的!桃花女偏起头道:她很美,是么?全身为之一颤,白石玉的底牌已被揭穿了,显示情况已相当严重,目芒一闪,道:她人在何处?桃花女道:别急,我会告诉你的,先用点酒菜……武同春厉声道:不,在下马上要知道。

柔媚地一笑,桃花女道:你是担心她会被……半句话中途顿住。

后半句当然不用说出口,谁也听得懂。

武同春眼里泛出了然芒,咬牙道:郑重声明,在下来要人,是基于道义,彼此并没儿女之私,如果她……不幸的话,天地会将付出难以计算的代价。

还有,白石玉是‘黑纱女’的妹妹,会有什么后果,在下不说芳驾也该明白!粉腮一变,桃花女略显激动地道:她是‘黑纱女’的妹妹?不错!那‘黑纱女’又是什么来历?在下不知道,仅知有其人,知其名,别的无法相告,不过……杀人流血在她不算回事。

这不是虚声恫吓,事实真的如此。

桃花女目望空处,眸光连连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武同春迫不及待地道:人到底在何处?桃花女吁了口水,收回目光,道:别急,不会出事的,吃喝完了,我亲自带你去如何?武同春道:在下无意饮食。

桃花女媚笑着道:这算是条件,如何?武同春心念疾转:如果此刻翻脸,用强硬手段,可能把事情弄砸,从‘流宗门’这些高手之被杀而论,这女人可能不那么容易制服,同时由于食物的引诱,饥火业已上升,饿着肚子办事,多少会打折扣。

可是……,这女人如此好说话,肯带自己去……心念之中,沉声道:芳驾毫不考虑,便带在下去见‘和合童子’笑了笑,桃花女不假思索地道:这很简单,你大剑客出了面,‘黑纱女’又是惹不起的人物,我带你去由他们自己作主,我便不负后果之责,至于他们的反应如何,我无法须知,由你自去应付。

话说得入情入理,武同春无话可说,点点头,道:好吧,就叨扰芳驾盛宴。

桃花女乐不可支地道:这并非盛宴,便酌而已,请!武同春不客气地开始吃喝。

桃花女谈笑风生,频频劝饮。

不久,武同春感到有些晕眩,似乎不胜酒力,脑海变成了浑噩一片,像是什么也想不起来,逐渐,桃花女的媚眼、香唇、笑声、肌肤变成火,在他的心里燃烧,他的眼直了,也冒出了火,一种贪婪与饥渴的火焰。

桃花女现在真的像一朵盛开的桃花了,只要是个男人,都会想折下它。

两名青衣少女,一样粉面含春,在咬着指头。

灵明蔽障,理性尽失,武同春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站起身来,口里徽喘着,两只眼死盯在桃花女的面上,那样子像是要吃人。

人与兽的分野,在于人有灵明理性,以道德为行为的规范,一旦灵性丧失,人与禽兽并无二致。

现在,武同春真的成了野兽,口中的狂焰,是兽性的,原始的。

人的外衣,已彻底地撕碎了。

这,正是跳花女所希冀的,也是她故意造成的。

武同春面红筋胀,只差一点不像野兽般咆哮:哗啦一声,桌子被掀翻,武同春双臂箕张,把桃花女紧紧抱住。

桃花女一扭动着蛇般的娇躯,喘息着道:你……要把我勒死,别猴急,到……房里去!青衣少女之一,拉了拉武同春,指向房门。

武同春抱起桃花女,冲人房内,左右一顾盼,粗暴地把桃花女抛在床上,嗤地一声,桃花女胸衣裂开,尖挺的双峰弹了出来。

桃花女喘息着,双眸半开,她在期待下一步。

武同春已忘了自我,除了人类原始的冲动之外,脑海里什么也没存在。

昏黄的灯火下,一幕不堪入目的丑剧就要上演……就在此刻,一个冷厉的声音道:你不能这样!人随声现,一个年龄与武同春仿佛的年轻武士进人房中。

桃花女翻身下床,用手掩上被撕裂的胸衣,愤然道:二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年轻武士面上的肌肉抽动了数下,咬牙道:你不能这样放荡!冷极地一笑,桃花女道:金明雄,照规矩我称你一声二师兄,我的丈夫死了,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你管不着我,现在请你出去!金明雄狠狠朝武同春盯了一眼,道:师妹,你……为什么对我这样?桃花女正在欲念大张之际,受了这干扰;自然是气极,圆睁杏眼道:你要我对你怎样?改嫁你,陪你睡觉?武同春除了直觉上需要发泄之外,对方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自然也就不会有反应,他恨第三者阻碍了他,眸中泛出了浓炽的杀机。

金明雄脸孔扭曲成了怪形,咬着牙道:师妹,谈正事,你的使命是什么,你忘了?桃花女道:我没忘,但我有更好的主意……金明雄怒声道:更好的主意……哼!你看他是小白脸,所以……武同春开始挪步,迫向金明雄,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迫向对敌。

金明雄立即发觉,大吼一声:阻止他!一个倒弹,到了门外。

桃花女抓住武同春的手,荡意盎然地道:好哥哥,算了,我们金明雄在在门外道:帅妹,你别错了主意,师父在等你回话。

武同春再次抱住桃花女突地出指一点,武同春栽了下去,金明雄重新入房,桃花女从怀中取了粒药丸,塞入武同春口里。

一场暴风雨,止息下来。

金明雄舒口大气,道:师妹,你……有把握完成任务么?桃花女余愤犹存地道:二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金明雄道:我是担心你……按捺不住,故技重演,坏了师父的……桃花女冷笑了一声道:你一定要管我的事?师妹,这不是你个人的事,是我们共同的大事。

不错,但师父交给我办。

师父也要我协助你!不必,我做事不喜欢别人于预。

你……叫我别人?除了我自己之外,都可以称别人,不对么?师妹,你……当初,我跟大师兄同时爱上你,结果大师兄捷足先登,现在大师兄已经过世,你对我……桃花女抿了抿樱口,扯扯胸衣的裂口,冷漠无情地道:二师兄,人各有志,不能勉强的,你我无缘。

金明雄目光盯在桃花女掩不住的酥胸上,吞了泡口水,期期地道:你说……我们……无缘?桃花女不屑地道:我说这话并非第一次,你未免太健忘了!金明雄恼羞成怒地道:你跟天下任何一个小白脸都有缘,独独跟我无缘?……桃花女面不改色地道:就算如此,你又能怎样?金明雄,我这辈子不会爱你,死了这条心吧,如果不是因为师兄妹这层关系,我……哼!金明雄瞪眼道:你就杀了我?桃花女不假思索地道:一点不错,你说对了!金明雄横眉竖目,脸红筋胀,但随即又变为乞怜似的道:师妹,我到底那一点使你讨厌?冷哼了一声,桃花女道:不必明知故问,当初你欺我年幼无知,用诡计骗我失了身,以及又不择手段破坏我夫妻的感情,你太卑乱我讨厌你!阴阴一笑,金明雄冷酷地道:我卑鄙,你这人尽可夫的女人高尚,可以立贞节牌坊了!这话说的相当刻毒,也十分刺耳。

任何一个女人,不管多淫荡,不能说全无自尊心,被人指着额头骂为淫妇是受不了的。

桃花女的脸色泛了青,咬牙切齿地道:你想死?金明雄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栗声道:你还杀不了我!武同春此刻已欲念全消,只是脑海浑噩如故,木本地坐在地上,什么也不想,事实上,他已失去了思想的能力。

这一双男女在他面前的争执,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任何反应都没,似乎分别处在两个世界里,要救白石玉当然是谈不上了。

桃花女挑起黛眉道:要试试看么!凡是富于心机的人,都痒于变,在别人是毫无改变可能的情况下他一样能转弯,并非能屈能伸,而是能变。

金明雄的脸色缓和下来,笑笑道:师妹,我们暂时不要争,坏了事你就会吃不肖,师父交代,如果你没十足的把握,就毁了他,不能冒险!桃花女粉腮连受,最后像突然下了决心似的道:我自有分寸!点点头,金明雄道:好,我们得离开此地,说不定‘流宗门’的人什么时候会来!外面院子里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桃花女道:是声送礼的么!一名青衣少女在门外接口道:是的,是准备去送礼!突地,另一名少女惊叫道:有人闯入!话声甫落,惨号已起。

金明雄采声道:是‘流宗门’的人,想不到对方来得这么快,师妹,快行动……桃花女秀眸中杀光一同,迅快地取出一粒药丸,递与武同春,道:快吞下去。

武同春木然接过,放人口中,吞下。

院子里一个阴侧侧的声音道:见人就杀,鸡犬不留!桃花女急向金明雄道:你先去挡一阵!金明雄转身出房,暴喝声起,双方连半句话都没交代,便动上了手,显见流宗门的高手是挟怨毒而来,蓄意作血的报复。

武同春服下药丸之后,神色改变了,眸子里闪射烟烟凶光,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桃花女点点头,拉了他一把,道:出去,一切听我的!一声尖厉的惨叫发自厅中,那瓜子脸的青衣少女栽了下去,殷红的血,立刻在厅地上蜿蜒开来。

鹅蛋脸的少女退避到厅角,冲人厅中的,是一个塔似的虬须老者,手中一柄巨剑,比普通的宽了一倍,长了半尺。

桃花女与武同春跨出房门。

又是一声刺耳的惨叫,避在厅角的青衣少女也做了巨灵剑下之鬼,被斜切藕劈成两段,死状惨不忍睹。

桃花女双目尽赤,厉叫一声:杀这老狗!武同春目中凶芒倏炽,掣出了霜刃。

虬髯老者惊叫一声:无情剑客!迅快地射出厅外。

武同春此刻只有一个杀人的冲动,别的什么意念也没有,大步抢到厅门边。

院子里,金明雄与一个黑衫老者,打得惨火十分,掌令宋天培与另一老者并肩而立,万桐站在侧方,虬老者已到了来天培身边。

武同春仗剑出厅。

桃花女随在他身后。

方桐的双目瞪大了,骇异之情溢于言表,他为了报父仇,化名童方,加人流宗门,担任护卫之职。

武同春会与桃花女一路,使他不解O宋天培也是震惊莫名。

武同春在一个时辰之前才救了他,他也想不透武同春怎会与天地会的人联上手。

桃花女脆笑了一声道:宋大掌令,你回来得好快啊!两辆马车停在院了边,流宗门被杀的高手尸体,已全装上了车,车旁陈尸六具,是天地会派来运尸的弟子。

武同春兀立着,像尊杀神。

宋天培撩视着厅门边的桃花女道:桃花女,我不知道该让你如何死才能消心头之恨。

桃花女媚眼一斜,道:那就要看大掌令的能耐了。

顿了顿,又道:各位能进人这院子,看是有备而来,今晚这两车礼物,有各位凑数,相当够分量。

宋天培寒声道:你在四周布的毒,阻挡不了我们。

金明雄在那黑衫老者猛攻之下,已呈不支之势。

桃花女上前一步,站到武同春身旁,用手一指,道:先杀那动手的老狗,再对付别的!宋天培厉叫道:无情创客,别为这臭婊子迷惑!武同春充耳不闻,他只知道桃花女要他杀人,而他自己也极想杀人,身形一起,电射人场,霜刃森寒,以疾风迅雷之势划向黑衫老者。

锵地一声,武同春剑被封开,出手的是方桐。

黑衫老者为了闪避武同春的逆袭,懈了剑势,给了金明雄可乘之机,发出一记怪招,黑衫老者问哼一声,斜跄开去。

金明雄弹回桃花女身后,这情况与方桐架开武同春的剑是同时。

武同春本性已失,根本不再认得方桐,抖手就是一剑。

方桐举剑封开,倒退了三四步,栗叫道:‘无情剑客’,你投效了天地会?武同春狂叫一声,弹步出剑,用上了全力,而且是玄黄经上的绝学,本性迷失的情况下,威力更加骇人听闻。

方桐怕暴露身份,不敢叫明了质问,同时对武同春根本没有敌对之念,是以没施辣着,他以为武同春另有用意,不虞武同春是真的下杀手。

凄呼声中,倒撞了一丈之多,前胸已裂开了一道大口,若非他身手不弱,非横尸不可的。

他呆住了,忘了止血,他做梦也估不到情同手足的武大哥会真的向他下杀手。

宋天培脸色惨变,无情剑客反转为天地会效力,完全出了他事先的计划之外,脱口大叫道:‘无情剑客’,原来你声言要杀天地会主是谎话。

由于他对天地会主的恨在心里生了根,所以宋天培这一吼,唤回了他一丝丝灵智、他住剑思索,但什么也想不起来,他无法捕捉那模糊的一念。

桃花女娇喝道:快动手,杀!原来冲人厅堂杀死两名青衣少女的老者早已按捺不住,虎吼一声,仗巨灵之剑,扑攻武同春。

武同春被唤回的那一丝丝灵智混没了,渴欲杀人流血的冲动抬头,霜刃挟毕生功力劈了出去,以攻应攻。

哇地一声惨叫,老者铁塔也似的身躯倒了下去。

宋天培与另一老者双双欺人场心。

桃花女口里发出一长串银铃也似的笑声,娇脆地道:大掌令,看来几位非得留下不可了!一死二伤,情况对宋天培一行相当不利,而最可怕的是无情剑客,连来天培本身也没把握应付他,弄不好,真的会全搁下,身为掌令,当然是不会妄逞意气的,脚步一停,大叫道:撤退!武同春的霜刃,已在同一时间攻向宋天培。

宋天培竭力封了一剑,口里道:你们快退!两老者与方桐掠起身形,桃花女与金明雄飞身拦截,但方桐与两老者都非泛泛之辈,如魅影般越屋而去。

同一时间,宋天培剑交左手,右掌一扬,极其诡异地圈出,不知是什么功力,武同春连连倒退。

宋天培无暇伤人,闪电般掠身上屋,桃花女与金明雄折回现场。

宋天培在屋面厉声道:小贱妇,你等着付代价!声落人沓。

武同春目中凶芒四射,他在找搏杀的对象。

金明雄阴森森地道:那姓家的跟那年轻的功力似与‘无情剑客’相去不远?桃花女口里发出一声唔。

金明雄又道:依此而论,‘流宗门’人才济济,可能还有更强的高手,‘无情剑客’这一着棋,未尽可恃,这件事得……桃花女又唔了一声,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武同春浑浑噩噩地来回走动。

金明雄深深望了武同春一眼,道:师妹,如果‘无情剑客’落入‘流宗门’之手,破他们解了禁制而加以利用的话,就后果严重了,不如趁早桃花女眸光一闪,道:乘早怎样?金明雄道:毁了他,减少一个可能的大患,这也是华会主的本意,不能与我用则除之,师妹,你以为如何?桃花女深深吸了一口气。

皱眉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