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岛主认为宫仇对他的独生爱女万凤真负情,与之理论,宫仇愤而订下半年之约,亲赴白石岛作交代。
蓦地——一个冷冷的风声起自近身不远之处:奇闻,小两口闹意见,丈人要杀女婿!宫仇与白石岛主同感一愣,以两人的功力,十丈之内飞花落叶可闻,竟然被人欺到五丈之内而不自觉,则来人的功力可想而知。
尤其白石岛主身为奇门派掌门,常以天下第一高手自许,现在等于是栽了筋斗,讪讪地满不是滋味,殊不知两人都是因气愤过度而心神不属,否则任何人要想缀近,是件颇不容易的事。
宫仇已首先发话道:是哪位朋友?随着喝问之声,一个篮衫蒙面人从林中飘闪而出。
宫仇心中一动,暗忖:怎么会是他?蓝衫蒙面人朝白石岛主一个长揖,道:见过岛主!白石岛主连礼都不还,口里哼了一声。
蓝衫蒙面人转向宫仇道:幸会!宫仇一拱手,也说了一声:幸会!白石岛主坚眉瞪眼地道:阁下怎么称呼?蓝衫蒙西人再次施礼道:武林小卒‘索血书生’!白石岛主一皱眉,可能他第一次听到这名号,冷冷地道:现身何为?语意之中,似对索血书生冒然现身,相当不快。
索血书生似乎深知此老脾气,若无其事地道:在下因追赶一个可疑人物,回头至此,不期与两位相遇!什么可疑人物?杀害‘金刚童子’的凶手!宫仇精神一振,迫不及待地插口道:谁?索血书生道:一个额有剑创的老人!疤面老者!‘你认识?曾经动过手!白石岛主似乎也提起了兴趣,但声音仍是那样冷漠高傲道:他是谁?武林中前所未见!功力如何?已臻化境!结果呢?在下力有不逮,追丢了!嗯,武林大乱已起,你是否眼见‘金刚童子’被害?是的!下手的目的是什么?先是‘金刚童子’被‘金创盟’数十高手联攻,‘金刚童子’的功力岛主当有所悉,‘金剑盟’数十高手在十个照面之间,无一活口……宫仇不由暗自乍舌,金剑盟首座护法孙平章的身手,一般武林高手,根本不能望其项背,金刚童子在十个照面之间毁孙平章以下近五十的高手,的确是骇人听闻,那疤面老者……思念末已,只听索血书生又道:之后,疤面老者现身,双方激斗近百招,疤面老者一指戳中‘金刚童子’要害,‘金刚童子’狂叫一声,栽了下去,被疤面老者开膛破腹……白石岛主面色突转凝重,一抬手道:且慢,‘金刚童子’已练就‘金刚神功’,指力焉能伤得了他?索血书生颔首道:岛主说得是,晚辈当时也相当震骇,因置身在十丈之外,是以无法看清,不过,‘金刚童子’在栽倒之时,曾厉声喝问何以知道他的‘练门’在脐下三寸之处!白石岛主急声道:疤面人怎么说?索血书生道:疤面老者狂笑连声,迳自逸去,没有作答!白石岛主举目向天,象自语般地道:中原武林,何来这一号人物,能搏杀天南第一高手,奇怪,这其中……宫仇接口道:晚辈怀疑疤面老者也是‘金剑盟’的一员?白石褐鳌钡溃骸坝欣恚鸾C恕π幕牵越5懒煨渲性淞郑婀值氖巧?届盟主诸葛武雄始终未见现身江湖……君山大会他可能会出面!白石岛主望了宫仇一眼,欲言又止。
索血书生目注宫仇道:宫老弟曾为‘金剑盟’近卫长,应当有所闻才对?宫仇觉得索血书生对自己言词之间,似较以前客气了许多,可能他已知道自己脱离金剑盟的事了,心里倒是对他的正义感颇为悦服,当即道:在下仅知上届盟主被尊为‘太上’,正闭关修练一部剑笈,居处之地,划为禁区,除少数人外不能涉足,所知仅此而已。
恭喜你脱离了‘金剑盟’!兄台好意在下心领,当初投身‘金剑盟’并非本心,兄台久后自知!哦!本人前此言语之间多有得罪。
在下并未放在心里,知道兄台是出于善意。
承情了!白石岛主似已不耐久停,冷冷地说了声:老夫走了!不等两人回答,身形一闪而逝,快得令人乍舌。
宫仇望着白石岛主消失的方向,面上浮起了一丝苦笑。
索血书生轻声一笑道:宫老弟,你爱上了‘万老邪’的女儿,有的是麻烦够你受!宫仇冷冷一哂道:这所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宫老弟,据传闻你是‘丑剑客’前辈的传人?宫仇心里暗呼了一声侥幸,看样子索血书生到来的时间并不木久,否则自己揭面具的一幕将被他看到,机密就要拆穿了,当下点了点头,道:不错,兄台有何见教?令师对敝友‘辣手书生’所属帮派,曾有援手之德,请代致意!宫仇心中一阵黯然,随口道:在下一定转达!君山大会令师是否参加?可能!有否接到请柬?请柬?这倒不会,因家师居无定所,行踪飘忽!君山大会是凭请柬入场……哦!这……请柬是由‘金剑盟’与当今五大门派联名发出。
兄台接到了?本人与发起人之中的一个交厚,备有数份准备送与素识高手,宫老弟无妨带两份去,届时与令师一并参加,如何?说着掏了两张大红束帖出来,递与宫仇。
宫仇心念疾转,自己以本来面目或是丑剑客的面目与会,都不妥当,最好是暗里参加,请柬根本用不上,当下拱手道:家师也许已接到请柬,盛情心领了!索血书生窒了一窒之后,道也好,如果需要,赴会当日晨早,本人在湖边相候。
如此在下先行谢过!老弟忒谦了!在下告辞!珍重!宫仇别了索血书生出林扑上官道,心里盘算着在会期之前这一段时间,该做些什么,心念几转之后,决定赴南昌城,向南昌大豪布可仁索仇。
于是——他取道疾奔南昌。
这一天,对已近西,距南昌尚有四十里之遥,他心切亲仇,连夜疾赶,二更时分,夜色迷朦中已看到南昌城巍巍的睢蝶影子。
身形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心里盘算着索仇的方式,首先要做的最探明南昌大豪布可仁的住处……将近城厢,忽见点点飞磷断断续续地列成一线,向西迤逦而去,这在旁人看来,也许不会在意,但看在宫仇眼中,却使他心头大震。
这是空道救命三宝之一的鬼火留痕。
当初空道掌舵千手秀士范世光被三狐劫持,万凤真就是凭鬼火留痕的指示而直捣狐穴。
空门是奇门派的一个分支。
是谁发出这求救的讯号呢?掌门人白石岛主,以他的功力而论,当然不至于发讯号求救,而且他和自己分手不久。
空道现在掌道无双仙子钟筱红或是她的手下?再就是乾坤双煞与长江废人等其中之一?最后,他想到了万凤真,一颗心不由自主地跳荡起来。
莫非真的是她落入人手?万凤真刁钻慧黠,智计百出,但却相当任性,天不怕,地不怕,江湖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父亲白石岛主刚愎自负,处处结怨,说不定遭受报复,她一个黄花闺女,如落入歹人之手,后果就堪虞了。
心念及此,更加惶惑无主,先向南昌大豪索仇?还是先追查这鬼火留痕的真相?考虑至再之后,他终于转过身形,顺着那连缀成线的点点磷火奔去。
身形展开,快逾夜宵蝙蝠。
渐渐,南昌城已被抛在身后沉沉的夜幕之中。
顾盼间,来在一个隆起的林丘之前,磷火倏然中断。
宫仇略一踌躇,弹身扑上林丘,丘上偏植丹枫乌柏,疏落有效,他绕遍了整个林丘,毫无蛛丝马迹可循。
鬼火留痕到丘下而止,照理已到了地头,这就透着蹊跷了。
就在此刻——一个幽灵似的黑影,朝宫仇身后缓缓欺来。
荒丘静夜,加上宫仇的非凡造诣,那黑影虽澎同鬼魅幻影,但仍满不过他的听觉,就在黑影欺近到三丈左右之时。
宫仇冷冷发话道:来的是何方朋友?黑影一窒,随即宏声大笑道:好功力!宫仇徐徐传过身来,一看,周身血液似在陡然之间停止了运行。
来的正是生死冤家活对头武林一老吴不非。
一个念头,在他脑内闪现,上次与武林一老拚命之时,他是以丑剑客的面目出现,所以他认得对方,对方却不认识他,武林一老此次出山,目的是报复奇门派属下千手秀土范世光劫取他下半部一元宝箓之仇,他对奇门派人下手,是必然之事,以武林一老的地位声望,当然不至于向小脚色下手,那万凤真被劫持的可能性便大了……心念之中,情绪顿时平复下来,为了探索事实真像,他不得不小心从事,当下挪了一下步子,明知故问地道:阁下何方高人?武林一老日如寒星,在夜暗中闪烁发光,打量了宫伙片刻,反问道:娃儿,你叫什么名字?在下宫仇!半夜三更到这荒野之地河为?宫仇硬生生地把仇火杀机压抑下去,随口答道:追人!什么样的人?万老邪!武林一老面色大变,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栗声道:白石岛主万老邪?宫仇心中暗自好笑,平淡地道:天下不会有第二个万老邪,当然是他!人呢?在半里外追丢了!武林一老面上顿涌疑云,自语道:不可能,老夫断无不发觉之理,而且……突地历声向宫仇道:娃儿,凭你也配追踪万老邪?宫仇冷哼了一声道:为什么不配?凭万老邪的身手,武林中谁敢夸口追踪地,小子,你有多大道行?信不信在于阁下,这可是在下个人的事,没有取信别人的必要?小子,你知道老夫是谁?请教?武林一老!宫仇冷漠地道了一声:久仰!他的冷漠,使武林一老大感意外,凭武林一老四个字而不能使一个后生小子动容,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小子,你狂傲得紧?何以见得?凭老夫难道当不得你一声前辈的称呼?武林中达者为先,论年纪你大,论其他,称你一声阁下足够!武林一老面色一连数变,沉声道:你师承何门?宫仇语含深意地道:无敌门!什么?无敌门!娃儿,没听说过这个门派?本门禁例,无事不现江湖!武林一老困惑地望着宫仇,道:无敌二字何解?出手有胜无败!哈哈哈哈……阁下因何发笑?武学深如瀚海,自诩无敌二字!阁下不信?老夫并非三岁孩童!要试试?武林一老震惊了,这二十不到的少年,竟敢公然向自己挑战,莫非真的有所谓无敌一派,但以自己的阅历,不能说毫无所知呀?当下将信将疑地道:你攻老夫一招试试?宫仇心中大感为难,目前他还不想取对方性命,但若不施展那招一剑降魔,决难使对方服贴,武林一老的功力,在当今武林中已罕有敌手,心念数转之后,忽得了一个主意,一剑降魔名虽一招,其实招中套式,玄奥无方,只消施展半招,必可使对方落败……当即冷冷地道:接招!寒芒闪处,武林一老惊呼一声,暴退数步,前襟被划了半尺长一道口子。
呛!长剑出鞘。
发声,拔剑,出招,快得犹如一瞬。
以武林一老的功力,竟然避无可避地被划破衣袍,当然,生死只在一发之间,如果宫仇要他性命,只消剑芒再吐一寸,势非剖腹开膛不可。
宫仇仍然冷漠地道:如何?武林一老惊魂乍定,额上冷汗涔涔,栗声道:好剑术,老夫开了眼界!过奖了!小友追踪‘万老邪’必有缘故?当然!老夫可以与闻否?武林中少不了恩仇二字,在下所能奉告的仅此而已!武林一老目珠连转,沉思有质之后,道:小友可愿随老夫去见一位朋友?谁?跺跺脚风云变色的人物,‘南昌大豪布可仁’!宫仇心中的激动,简直无法以言语形容,他来南昌的目的,正是要向南昌大豪索仇,想不到巧之又巧的使两个仇人聚在一处,这真可谓之天从人愿了,心虽激动,但表面上仍冷漠如故,好整以暇地道:在下曾听说过这么个人物,只不知阁下为何要结在下引见?武林一老哈哈一笑,道:布大豪求才若渴,象小友这样的人中之龙,岂能失之交臂!宫仇毫不放松地道:怕不只此吧?最在暗夜,仍可见武林一老窘态毕露,尴尬地道:小友真可谓料事如神,的确……老夫因小友提及‘万老邪’,所以也打算乘机一谈,以小友的超凡身手,老夫也许可以借重……好说!好说!不过……怎样?敝派门规严禁参预外事!哦!这个……老夫随口说说而已,主要是希望小友能一识布大豪!如此请带路!随老夫来!宫仇随在武林一老身后,心内杀机波翻云涌。
武林一老当然做梦也想不到自带煞星上门。
在枫柏林中绕了片刻,重又回到宫仇登上林丘之处,也就是鬼火留痕突然中断的地方。
武林一老在一株三人合抱的老枫之前,转了三匝,地面突然裂开,现出一道门户,随着四个劲装汉子问了出来。
其中之一恭谨地向武林一老施礼道:老前辈有何指示?武林一老大剌剌地道:老夫为贵主人引见一个朋友!那大汉向宫仇打量了几眼,脸色忽地一变道:这位朋友想是‘金剑盟’的宫近卫长?武林一老转头回顾,以一种询问的眼色看着宫仇。
宫仇若无其事地道:你说对了,在下曾经受聘为该盟近卫长,但那已是过去的事了。
武林一老抬手道了声:请!当先跨入地底秘室的门户,宫仇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经过一段曲折的石砌甬道,眼前现出一些门户,珠帘绣怀,灯烛辉煌,并隐隐传出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妇女的燕语茑啼。
宫仇在内心里发出了一阵惊叹,在这野林荒丘之下,居然有这等宏伟的构筑,的确是骇人听闻,自己若迳赴南昌城,不但扑空,很可能打草惊蛇,无法觅仇踪。
转过一段回栏,来在一间特别考究的厅堂之内。
武林一老向座椅一指道:请稍坐,老夫去去就来!宫仇冷冷地说了声:请便!自在靠左首的近茶几椅上落坐。
立即有一个妖娆荡冶的丫环装束少女,端上香茗,娇滴滴地道:相公请用茶!宫仇连眼皮都不抬,颔了颔首。
那丫环口里轻轻地嘟噜了一句:冷神!放下香茗扭腰摆臀地去了。
管弦调笑之声顿息,片刻之后,脚步声由远而近……宫仇冷眼一扫,只见武林一老与一个红光满面痴肥如猪的半百老者,并肩而至,直入厅中。
武林一老打了一个哈哈道:小友,容老朽引见!说着向身边的老者一指,道:南昌大豪布可仁。
宫仇暗地咬了咬牙,起身拱手道:久仰!武林一老又指宫仇道:无敌门宫少侠!南昌大蒙布可仁深深地注视了宫仇一眼,声如洪钟般地道:幸会!三人分宾主落坐之后,南昌大豪目注宫仇道:宫少侠,怒本人直言,武林中似从未听过有‘无敌’一派?目光似丝丝银线,象是要穿透宫仇的内心。
宫仇芜尔道:布老兄说的是,本门开派不久,但首要信条就是无事不现江湖!南昌大豪哈哈一笑道:原来如此,那少侠现身江湖,是有所为的了?不错!但不知……宫仇灵机一动,俊面现出沉凝十分之色,道:在下无妨明告一点,因敝门有一个弟子被‘万老邪’囚禁‘白石岛’,在下奉令救人,只是‘白石岛’布置奇诡,说句自愧的话,往下两赴‘白石岛’,均不得其门而入,是以改弦更张,在中原道上直接找‘万老邪’理论……两人齐为之动容,武林—老向南昌大豪瞥了一眼,道:小友是否已有头绪!万老邪神出鬼没,在下始终无法与之正面接触……武林一老再度把目光投向南昌大豪,南昌大豪微一颔首,似乎两人之间有某种默契,宫仇看在眼里,只作没见。
南昌大豪先爽朗地一笑,然后一本正经地道:宫少侠,坦白奉告,‘万老邪’已在本人与吴老哥掌握之中!宫仇暗吃一惊,表面上不动声色地道:有这样的事?武林一老吴不非接口道:以布老弟的身份,难道还会危言耸听不曾,这是事实!愿闻其详?在说明真相之前,老朽有句不中听的话……请讲?希望小友合作!合作?嗯!共同对付‘万老邪’?小友意下如何?宫仇以退为进,冷冷地道:这一点恐怕有违尊命了,本门规例不许插手外人恩怨!南昌大豪布可仁打了一个哈哈道:宫少侠,你不是说有位同门被囚‘白石岛’待救吗?是的!所谓合作,不过同一步调,各行其事,与贵派门规并不抵触!这……宫仇故作深思之状,良久才淡淡地道:可以考虑!武林一老诡谲地一笑,道:小友,‘万老邪’的宝贝女儿,现在此处!宫仇心头不由巨震,想不到自己猜测成了事实,万凤真竟真的被对方劫持了,这种手段,可说卑鄙至极,当下故作吃惊地道:两位劫持了‘万老邪’的女儿?武林一老与南昌大豪同感面上一热。
南昌大豪不自然地一笑道:劫持谈不上,目的只是藉以使万老邪’出面了断过节而已,宫少侠,如有‘万老邪’女儿带路,直入‘白石岛’当不成问题!宫仇点了点头,道:好棋一着!武林一老哈哈一阵大笑道:那小妮子刁钻已极,布老弟因她而失了七名手下!宫仇明知武林一老寻仇的目的是因了,白石岛主曾遣门下千手秀士范世光从他手中骗取半部一元宝箓,当下明知故问道:阁下与‘万老邪’是什么过节?这……嘿嘿,说起来没有什么,一点意气之争,不过武林人争的就是一口气,小友以为然否?高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这确是武林人本色!武林—老老脸又是一红。
宫仇接着又道:听传言,阁下曾与被目为当今第一高手的‘丑到客’较量了一场?武林一老脸色一沉,恨恨地道:算他命大,下次碰头,老朽决不轻易放过他!听说阁下曾以独门神功‘血指追魂’重创‘丑剑客’!武林一老举起失去了五指的手掌,道:有这回事!宫仇双眼一亮,道:这门神功堪称冠绝武林!不是老夫夸口,这一门武功普天之下无人敢当一击!不过……怎样?阁下只有一双手,如果再施展一次,岂非对自身损害太大?武林一老登时面泛怒容,但随即尴尬地一笑道:普天之下,能值得老夫施展这神功的,充其量不过一二人而已!宫仇暗骂了一句。
死到临头还信口张狂!话锋一转,道:在下可否见‘万老邪’的女儿一面?南昌大豪变色道:少侠的意思是……说了半句,修然住口,似等待宫仇的下文。
宫仇平静而冷漠地道:在下希望能从她口中一探敝同门被囚的事实真相,同时也希望能从她口中套问几点有关‘白石岛’的奇门布置关键。
哦!这……武林一老接过话头道:小事一件,先商量行动的步骤之后,再讯问如何?宫仇心切万凤真的安危,不知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当即轻轻一笑道:在下以为先释去心中之疑,然后才能决定行动!可是,人并不在此处!什么,不在此处?万老邪机智超人,那小妞儿满有父风,为慎重计已经三易其地!哦!两位的作法可称万全,但不知目前究在何处?武林一老突地回顾南昌大豪道:布老弟,此刻五更将残,距天明已不远了,不若依计行事,同时宫少侠也可藉机讯问?南昌大豪颔了颔首,顺手把桌上的金钟敲了三下。
一个獐头鼠目的黑衣汉子,疾趋而入,向南昌大豪一揖道:主人有何吩咐?我等立即动身,接照原来计划进行!是!还有,我走之后,把地室机关封死,在第四重加强戒备!遵命!黑衣汉子躬身而退。
南昌大豪站起身来,抬手道了声:请!当先向外走去,武林一老与宫仇并肩后随。
若大一座地下室,居然不见半个人影,足见布置之巧妙与号令之森严。
出得地下室,只见晨里寥落,晓风扑面,天快要亮了。
林丘之下,静悄悄地停着一辆双套马车,宫仇正自不解之际,南昌大豪已极快地钻入马车之中,出来时‘已改成了马夫装束,一顶范阳毡笠,压得低低的,向武林一老和宫仇招了招手,运自坐上前辕。
武林一老道:小友,随老夫来!宫仇惑然道:怎么回事?武林一老神秘地一笑道:你上车之后就明会白!说着,当先向马车走去,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宫仇跟着登上马车,一看,不由肝胆皆炸,武林一老紧傍着一个少女而坐,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红颜知己万凤真。
万凤真两眼直视,如痴如醉,显然是被点了穴道。
宫仇强忍怒火杀机,在前面座位上坐了下来。
一声叱喝,马车缓缓上道。
武林一老得意的道:如果‘万老邪’确在附近现过身,不过午时,他必赶到!宫仇讶然道:为什么?因为我们已派出了近百的人,分向各水旱码头,散布消息,‘奇门派’掌门千金,替某致仕回乡的官宦,保了一笔重镖,以油碧双套马车为记,直放杭州……如果‘万老邪’不在附近呢?除非他离开中原返回东海,否则迟早必寻了来!如果他已返回东波‘白石岛’了呢?噫!小友不是说曾追踪……在下是说比方的话!那我们迳赴东海!宫仇心里暗道:你两个老匹夫将走不出十里地面。
武林一老又道:小友说有话要问她,是否老夫先解开她几处穴道?宫仇目往车窗之外,突地惊呼一声道:丑剑客!马车戛然而停。
武林一老面色大变,栗声道:什么丑剑客?不错,在下见他在三丈之外一现而隐!前辕驾坐传来南昌大豪的声音道:本人何以一无所见。
宫仇冷冷地道:在下自信眼力不差,决无看错之理!武林一老目注宫仇道:小友,‘丑剑客’必是冲着老夫而来!宫仇平静如恒地道:阁下准备应战?武林一老沉吟着道:当然,不过……南昌大豪宏声道:我们还是赶路吧,等他现身再说,凭你我二人,难道收拾不了他?宫仇显得豪气干云地道:听说‘丑剑客’剑术天下无双,出手一招,便分胜负生死,在下忝为‘无敌’门人,藉这个机会与他一搏倒是件快事!武林一老曾领教过宫仇剑术的味道,对他诡称无敌门一节,已深信不疑,当下别具用心地道:个友,这可能是件空前盛事,老夫替你掠阵!宫仇诡称无敌门是有深心的,因为他父亲是无敌双剑之首,武林一老当然做梦也想不到内中另有文章,同时,宫仇谎言见丑剑客现踪,目的要使武林一老离开万凤真,否则她无法出手相救,武林一老加上南昌大豪,联手合击的话,那威势是可想而知的。
宫仇煞有介事地冷哼一声,出了车厢,向道旁林中扑去。
武林一老已到了车外,心中转着念头,如果能藉宫仇之手除去丑剑客,这可是意想不到的妙事,否则,等宫仇与丑剑客交手之际,乘机下手……南昌大豪疑惑地道:吴老哥,此地十里之内戒备严密,何以不见示警?武林一老道:丑剑客的身手,恐非贵门下所能发觉的!我看那姓宫的来路可疑?凭你我的身手,如有意外,难道还应付不了……蓦地——一声苍劲的断喝从林中传出:娃儿,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奢言挑战?接着,是宫仇的声音:在下不信武林中有谁的剑术能盖过‘无敌门!南昌大豪与武林一老对望了一眼,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那苍劲的声音又道:娃儿,老夫无意伤你,别不自量力?宫仇冷傲的声音道:在下就要领教三招!武林一老可沉不住气了,一弹身便向林中扑去。
南昌大豪大叫一声:吴老哥,别莽撞!但,武林一老已一闪消失在林中。
武林一老扑入林中,却不见半丝入影,心头不由一窒。
就在此刻——一个冰凉的声音道:吴不非,候驾多时了!武林一老陡地回身,一看,不由心头巨霞,站在面前的,赫然正是那生死对头丑剑客,奇怪的是宫仇连影子都不见,当下硬起头皮道:丑剑客,你居然没有死?宫仇嘿嘿一笑道:吴不非,今天你死定了!声音中充满了恐怖的杀机,使人不寒而栗。
武林一老朝宫仇上下一阵打量,倏然觉悟,栗声道:想不到会是你,小子,老夫算是阴沟里翻船,上了你小子的恶当!宫仇语意深深地道:吴不非,你知道得太迟了!武林一老面上骤涌杀机,但想到对方的功力,又不由寒气直冒,他做梦也想不到使整座武林为之震颤的丑剑客根本不是数十年前的丑剑客,而是一个二十不到的毛头小子,当下硬起头皮道:小子,你与老夫作对的目的何在?宫仇目中煞芒暴射,咬牙切齿地道:吴不非,你知道我是谁?武林一老骇然道:你是谁?宫仇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无敌双剑之后南宫仇!武林一老宛若焦雷轰顶,蹬蹬蹬连退三步,额上冒出了大粒的汗珠,身躯不由自主战抖起来,目瞪如铃地道:南宫仇?不错,十八年前血洗‘二贤庄’这笔账今天要收回!小子,真想不到……因果循环,你该早想到才对!武林一老突地哈哈狂笑起来,笑声如裂金帛,数里之外可闻。
宫仇己觉察对方突然放声狂笑的原因,刷地拔剑左手,向前欺了四个大步。
武林一老心头一寒,止住了笑声。
宫仇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道:吴不非,笑吧,告诉你,当‘南昌大豪’闻声而至时,你已经没有命了!武林一老心念疾转,以上次搏斗的经验,交待十个照面当无问题,只要南昌大豪一到,以两人的功力,收拾丑剑客并非难事,必要时,再陪上右手五指,以血指追魂取对方性命,永绝后患。
心念之中,面上的杀机又浓了许多。
但,他忽略了一点,上次交手,宫仇并未用剑。
……宫仇深知对方功力,比自己差不了多少,前车之鉴,他无意缠斗,有心在一招之中取对方性命。
对方维持了短暂的沉默。
倏地——宫仇大喝一声:纳命来!随着喝话之声,只见剑光一闪。
一声凄厉的惨号,破空而起,武林一老身形一个踉跄,戟指宫仇,口里惨厉地嘶叫道:你……你……这剑诀是……血泉喷处,砰!然栽了下去。
不可一世的武林一老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死了!他曾经保有过一元宝箓下半部,虽然因为他没有修习过上半部特殊的运气行功之法,是以无法习练这冠盖武林的一招剑法,但,他是认得出来的。
宫仇还剑入鞘,心里升起一丝复仇后的快感。
他静静地等待第二个仇人南昌大豪,但,奇怪,竟然不见南昌大豪闻声来援,他发觉情况有些不对,猛一弹身,飞纵出林。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视界已毫不受阻。
林外小道中,那辆油碧香车仍静静地停在原地,两匹马不断的以前蹄叩地,象是极度不耐的样子。
御座上,南昌大豪的范阳毡笠,仍拉得低低地半遮着面。
奇了,武林一老那一阵狂笑,和他被杀时那一声惨号,是聋子也该听见了,何以对方这么沉得住气?心念来已,只听一声吆喝,长鞭吧达一响,两匹马象飞也似地向前狂奔。
宫仇暴喝一声:哪里走!身形电射而起,疾逾鬼魅的朝那辆马车闪去。
数个起落,已超越到马车前面,返身朝路中一站,扬掌拍出一道劲风。
两匹狂奔的马、有如碰上T一增无形的墙,希沥沥地一声长嘶,人立而起,连连后挫,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
那车快一拉帽沿,露出了一张满天星似的大黑麻面,怒声道:嗨!朋友,大清老早的,照子放亮些!宫仇惊哦!了一声道:你……不是……那满脸大黑麻子的车夫凶霸霸地道:不是什么,识相的快闪开!宫仇打量眼前的马车,不错,是原来的那一辆,此地并非通商大道,在这拂晓时分,不可能有相同的另一辆油碧马车经过,而且那车夫的毡笠……心念之中,冷哼了一声道:找死!务形一欺,伸手去揭车帘。
劲风拂处,一条黑忽忽的长鞭,兜头罩险而至。
宫仇用手一抓,那长鞭有加灵蛇,伸缩之间,避开了这一抓,卷向下盘,从这一式看来,这车使身手煞是不弱,宫仇一把抓空,长鞭已临下盘,鞭梢竟然指向中读、阳辅,委中、复溜四大穴,当下身形冲天一往硬生生地拔起近丈高下,凌空一掌挥了出去。
惨哼声中,那车夫连人带鞭飞滚到两丈之外,萎顿不起。
宫仇冷笑一声,再度去揭车帘。
一看之下,不由征在当场,做声不得。
车内,端坐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妇,根本就不是万凤真。
那少妇尖叫一声,花容失色,栗声道:你……是人……是鬼?宫仇心念数转,已明白过来,寒声道:你是‘南昌大豪’的什么人?少妇面色又是一变,道:什么?‘南昌大豪’是谁呀?在老夫面前用不着弄花巧了,说,车中人呢?你……提谁?老夫‘丑剑客’!丑剑客,嗯!的确丑得怕人,可是你并不老呀,怎么自称老夫……你不说?说什么呀?老夫问你的话!哟!你欺侮我是个女流之辈是吗?宫仇气得七穷冒烟,冰寒至极地道:那你是想死?那少妇身躯缩作一团,瑟瑟直科,颤声道: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是要钱的话……宫仇一瞪眼厉声道:住口!伸指连弹,点了那少妇的穴道,转身走向那驾车的麻面汉子。
那汉子被宫仇这一掌伤得不轻,人虽已醒转,但却爬不起身来,一见宫仇走近,不由亡魂皆冒,觳触不已。
宫仇目射煞光,迫视着那汉子道:你是‘南昌大豪’手下?那汉子上下牙齿打战,惊饰地道:老……老前……辈,小人……不是!你不是?不……是!听着,如你不说实话,老夫点你三处阴穴,割下你的五官,要你死活两难!大汉面色顿呈死灰,额上汗珠颗颗直冒,好半晌才迸出一句话道:小人身不由己!说,‘南昌大豪’和那被掳的女子哪儿去了?小……小人不敢说!为什么?小人说出,全家五口将遭不幸!你宁死也不说?老……前辈下手吧!蓦在此刻——远远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号。
接着,一声,两声,三声,……,由远而近,令人毛骨悚然。
宫仇大感震骇,一时之间,猜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由怔住了。
最后一声惨号,起自他与武林一老交手的林中,随着两条人影闪电般从林中射出,扑向那辆油碧的双套马车。
宫仇也掠身到了车前,不由惊哦!出声,来的,骇然是万凤真的师兄姐乾坤双煞,不言可喻,那一连串的惨号声,必是那些伏在暗中的南昌大蒙手下人被双煞下手除去。
乾坤双煞乍见宫仇之面,同时惊叫了一声:你……显然,双煞顾及宫仇的身份,所以你字以下的话给吞回去了。
宫仇沉声道:两位已然得讯?乾然西门琛面上杀机未退,紧皱着双眉道:小师妹呢?已被‘南昌大豪掳走!这车……就是那辆劫或真妹的马车!武林一老横尸林内……是在下杀的,此次事件他是主谋!嗯,家师所料果然不差,这老狗妄想劫持师妹,以交换‘一元宝箓’……坤煞吴莺莺突地道:还有那女子是谁?宫仇一愕道:女子,什么样的女子?一个妖媚十足的少妇!宫仇掀开车帘一看,车中已空空如也,不由恨恨地道:好一个刁钻的女人!坤煞吴莺莺再次道:她是谁?可能是‘南昌大豪’家人或是门下!我把她劈了!劈了?就在那边林中!宫仇暗忖,那少妇必是乘自己去追问车夫口供之时溜走的,她能脱走而不让自己发觉,这份身手也不等闲,可惜碰到了坤煞这女魔头,反而自速其死。
乾煞西门琛向数丈外的车夫一指道:那是谁!宫仇道:赶车的!待我问问他?不必了!为什么?他不会说,他怕家小遭‘南昌大豪’杀害!说与不说都是一样!乾煞西门琛弹身绕了一个圆弧,退回原处,那车夫惨号了半声,登时气绝。
坤然吴莺莺目注乾煞西门琛道:走吧,别让师父等得心急!好!宫老弟,再见!双煞手拉手地疾奔而去。
宫仇心念疾转,自己此次目的是我南昌大豪索取十八年前血洗二贤庄的大仇,南昌大豪十有九成是回到南昌城内居处,俗语说马能识途,我何不如此如此,以免被白石岛主占了先筹,索仇的事就要落空了。
当下走到那已死的车夫身前,剥下他的全部行头,改扮起来,拣起长鞭,跃上了车座,帽沿遮了他大半个脸,加之他戴着丑剑客的面具,那露在外部的下腭部份,乍看之下,与那原先的大黑麻子车夫,并无多大分别。
长鞭一抖,两马拨开八蹄,朝前直奔。
宫仇把缰绳完全放松,让两匹马任意奔驰。
兽有兽性,尤其骡马最是识途,如不加以驾御,必然会奔回饲主之处。
果然不出宫仇所料,那马车转弯抹角,迳朝城门奔去。
入城之后,马车自动地缓了下来,想是平时习惯了的缘故,一连越过七条大街,然后折入一条小巷,沿着一道高墙走了半刻,在一道门边停了下来。
宫仇一看,停车处竟是一道偏门。
突地——门内隐约传出一阵阵搏击与惨号之声。
宫仇心头一震,暗忖,难道白石岛主和门下已经先自己而到?正自准备采取下一步行动之时,一条人影,跃墙而出,乍见马车停在门外,身形顿然停住,沉声喝道:刘四,怎么不到指定的地方,反而折了回来?宫仇偷眼一觑,不禁喜出望外,来人正是南昌大豪,胁下换着万凤真。
宫仇暗念,对方口中的刘四,必是那赶马车的黑麻大汉无疑,此刻着蓦然出手,又怕危及万凤真,若不出手,只须一开口必露破绽……南昌大豪显然十分惶急,接着又问道:三姨太呢?三姨太,当是死在神煞吴鸳驾之手的少妇了。
宫仇含混的应了一声:出事走了!南昌大豪心慌意乱,竟未听出宫仇的口音不对,一头钻入车厢,道:速赴东庄,快!东庄,宫仇当然不知道是什么所在,摧动马车,顺着卷子驰去,不一会上了大街认了认城楼的影子,加速向城外驰去,出了城门,带动缰绳,转入荒郊。
南昌大豪似有所觉,怒声道:刘四,怎么回事,这不是往东庄的路,若让‘白石岛’的人掇上,你就该死!宫仇一言不发,马车长鞭猛抡,马车如电闪雷奔般冲向荒野。
停车!南昌大豪暴喝一声,掀帘飘出车外。
这一来,正中宫仇的下怀,他正愁无法使对方放下手中的万凤真,随即勒住马匹,把马车停了下来。
南昌大豪显然怒极,杀气腾腾地道:刘四,你这是什么意思?宫仇沉住声音道:赴坟场呀!什么?给阁下送葬!南昌大豪已听出声音不对,暴喝道:你是谁?宫仇抛去毡笠,脱下外衣,一跃落地。
南昌大豪骇然退下两步,亡魂皆冒,面色如土,栗声道:丑剑客!宫仇冷冰冰地道:你说对了!南昌大豪心头抹过一缕死亡的恐怖,彷佛耳畔又响起拂晓时,在荒林中武林一老所发的那一声惨嗥,他自忖功力不及武林一老,碰上了丑剑客是准死不活的了……身形一弹,朝外射去……一道如山劲气,当头罩下,把他迫落地面,眼前,站着然神般的丑剑客。
布可仁,你还妄想逃走?丑剑客,本人自问与你毫无瓜葛……十八年前,血洗‘二贤庄’有你一份吧?这……南昌大豪惊魂出窍。
宫仇拉下面具,一露真容,随又戴上。
南昌大豪面上的肌肉连连拍动,再退了数步,语不成声地道:你……究竟是谁?宫仇眼中尽是恨毒的煞芒,咬牙道:无敌双剑之首,南宫靖的遗孤南宫仇特来索债!南昌大豪额上汗珠滚滚而落,面孔已扭曲得变了形,颤声道:南宫仇,‘金剑盟’不会放过你!宫仇心中不由一动,南昌大豪会突然与武林一老联手动持万凤真,对付白石岛主莫非也是金剑盟的阴谋?金剑盟一心要领袖中原武林,对所有不结盟的帮派与武林中知名之士,不择手段地予以消灭,这事十有九成不会错。
心念之中,不屑地一哼道:金剑盟太上也难逃劫数,你认命了吧!南昌大豪沉哼一声,扑向宫仇,双掌猛划而出。
这一击,他已用了毕生劲功,纯属拚命之举,其势有如万钧雷霆。
宫仇一招旋乾转坤,不但消解了来势,还把对方震退三步。
南昌大豪一退之后,再度扑上,出手之间,连攻一十八掌之多,每掌俱有开碑裂石之威,劲风雷动,卷得石走沙飞,树折草偃。
宫仇不闪不避,硬接了一十八掌,乘对方一十八掌攻完一窒的瞬间,一招月落里沉疾攻过去。
南昌大豪已豁出了性命,不理来招,左掌右指,一劈脑门,一戳七坎,出手之快,部位之奇,令人咋舌。
宫仇冷笑一声,中途变招,改为闭门谢客。
南昌大豪应势变式,连演三绝……双方以快攻快,出手均指向要害大穴。
转眼之间,互换了八个照面。
一声暴喝传处,宫仇施出了煞手,一招投石破井,掌锋戳向对方心窝。
这一招投石破井是他父亲南宫靖的独门杀手,原本是剑招,当年他母亲为怕被仇家识破,所以把它变为掌招传给宫仇,宫仇自修习了全部一元宝箓之后,内力的应用方面,已达登峰造板之境,这一施展,威力岂同小可。
但南昌大豪成名也非幸致,尤其在情急拚命的情况下,专走险招。
砰!的一响,宫仇的掌尖刚触及对方衣襟,南昌大豪交叉如剪的一击,已切中了宫仇的臂弯。
宫仇一咬牙,被切中的手臂,陡地反转,指尖点上了对方的脉根穴。
这一式是一元宝箓两种指法中的一式玄弓反射。
南昌大豪闷哼一声,右臂登时虚软地垂了下去。
宫仇大喝一声:纳命!仍然是那一招投石破井。
南昌大豪避无可避,但他还是切出了一掌。
一声凄绝人寰的惨号传处,南昌大豪发须逆立,双睛几乎突出眶外。
宫仇的右掌,插入对方的心窝,直没及腕。
南昌大豪垂死挣扎切出的一掌,劈正了宫仇的左胸,两股鲜血,从嘴角沁了出来,给青衫添上了两等红龙。
宫仇抽掌斜跨一步。
一道血泉,疾喷而出,直达丈外。
砰!的一声,南昌大豪的尸身仰面栽了下去。
宫仇在尸身上擦净了手掌,急趋车前,打门车帘一看,万凤真斜倚在车座上,仍是早晨所见那副如痴如呆的样子,一探脉息,完全正常,查经脉也不似穴道被制,他顿时没了主意……忽地——他想起离开南昌城时,南昌大豪宅内正在交手,极可能是白石岛主一行,以白石岛主所学的博杂,使万凤真复原当非难事。
他怜惜地抚了抚万凤真的脸颊,然后关好车门。
为了掩人耳目,他重新拣起那毡笠和外褂穿戴上,跃登御座,往回疾奔。
盏菜工夫之后,他又回到了不久前离开的侧门前,只见侧门大开,一眼望去,躺了不少的尸体。
搏击呼喝之声,仍清晰可闻。
宫仇大惑惑然,如果说搏战的一方是白石岛主和他的门人乾坤双煞等,南昌大豪尚且狼狈而逃,难道他的手下能支持到现在?如果说另有其人,那该是什么人物呢?踌躇了片刻之后,他们以车夫装束,抱起万凤真直向里走去。
越过了两重院落,竟然无一处不见死尸,他冥想当年自己的家惨被血洗,那景况比眼前的恐怕更凄惨百倍,杀机在胸中蠢然欲动,他想,这应该由自己来做。
搏斗之声更加清晰了,而且交手的不止一二人。
进到第三重院落的中门过道时,一个阴森刺耳的声音喝问道:刘四,怎么回事?宫仇抬头一看,那人正是在林丘地室之中见过一面的獐头鼠目汉子。
这一抬头,露了本相,那黑衣汉子暴喝一声:你是谁?宫仇片言不发,一掌挥了出去。
惨号曳空,那汉子被一掌震得飞滚向第二重院落之中。
宫仇踏入第三重门户。
院地四周,零落的有十来人观战。
院中,激斗方酣,声势十分骇人。
细一分辨,不禁大为骤然,只见白石岛主须发蓬飞,正与一个黑袍蒙面剑士打得难分难解,白石岛主自负武功天下第一,而这黑袍蒙面人竟然能与之乎分秋色,这就相当骇人了。
另一边,乾坤双煞与无双仙子钟筱红联手合战问一装束的黑袍蒙面剑士,以三人的震世武功,竟被迫得险象环生,无双仙子似乎已受了伤,一根拐杖挥动之间,并未见成势。
这两个黑袍蒙面剑手是什么来路?与南昌大豪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掩去本来面目?宫仇蓦地想及金剑盟八大护法,他所见的三人之中,全是这种装束,莫非这两个黑袍蒙面剑手,是八大护法之中的两人,但看身手比之首座护法孙平章竟然高了几倍,这就有些令人费解了,难道金剑盟太上,是因人施教,是以八个弟子之间,功力悬殊如此之大?再看两个蒙面剑手的剑术,的确是奇奥狠辣,世无其匹。
一声暴喝传处,挟以一声闷哼,无双仙子钟筱红弃仗而退,肩头血涌如泉,登时染红了半边身。
乾坤双煞更形不支了,在如虹的剑气之下,被迫得走马灯般乱转。
那边——白石岛主赤手对剑,仍是不胜不败之局。
宫仇陡地大喝一声:住手!这一喝,猛如春雷乍响,场中人不期然地各各收势后退,所有的目光,全朝这边射来,夹着几声惊噫!白石岛主弹身扑了过来,栗声道:真儿没有死?宫仇递了过去道:没有,前辈一看便知!白石岛主把万凤真接在手中。
宫仇甩笠褪褂,恢复丑剑客的容貌,一闪入场。
剑芒动处,场中现出五朵工整的梅花。
丑剑客!丑剑客!惊呼声中,两个黑抱蒙面剑手,双双移步到宫仇身前。
其中身躯修伟的一个阴恻侧地道:丑剑客,幸会!宫仇还剑入鞘,大刺刺地道:与老夫报名!两蒙面剑士对望了一眼,另一个身材较矮的沉声道:丑剑客,你能接下十个照面而不死的活,我俩自会报名!宫仇狂声笑道:老夫出手你两个就没有报名的机会了!大言不惭!老夫言行如一!两个黑袍蒙面人再度交换了一次眼色,移步换位,各站了一个角度,看样子是准备联手而攻了。
宫仇口虽轻狂,心中可不敢托大,能与白石岛主秋色平分的高手,武林中实不多见,简直可以说是奇迹。
院子的一个角落里,白石岛主正为独生爱女万凤真诊查,连头都不抬。
宫仇冷眼注定两人,手指徐徐搭上了剑柄,冰寒至极地道:出手!这一呼喝,场面骤呈无比的紧张,每个人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丑剑客剑未离鞘,竟然喝令对方先出手,而对方任一人的剑术,都已到了登峰造极之境,武林中再难找出对手,丑剑客若非太狂,便是功力已到了不可思议之境,连知悉丑剑客内幕的乾坤双煞也感到骇然。
出手!宫仇再次喝了一声。
栗喝声起,两个黑袍蒙面人同时攻出了一剑……寒芒耀目,剑刃撕风。
呛!呛!两声震耳的金铁交鸣。
两个黑袍蒙面剑手,其中身材修伟的一个,已暴退八尺之外,另一个较矮的却凝立原地不动,手中的剑斜伸……宫仇剑尖下垂,兀立如山,没有人看清他如何拔剑出手。
砰然一声,那身材较矮的蒙面剑手突地栽了下去,手中剑仍紧握不放,血,开始涌了出来。
呀!一阵颤栗的惊呼。
身材修伟的那蒙面剑手闪电般弹起身形……报名!随着这声暴喝,一道剑光破空而起。
惨哼声中,那蒙面剑手本已弹起的身形,滚回地面,背上已开了一个尺长的口子,鲜血泊泊而冒。
宫仇并未离开原地,他仅从剑尖逼出剑芒,便把那剑手截了回来,这种内力,的确是震世骇俗。
那剑手的身躯,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宫仇依然语冷如冰地道:报名!那剑手震了一震,突地一剑攻出。
呛!剑刃相触,双方各退了一步。
宫仇厉声道:你是否‘金剑盟’八大护法之一?那剑手背部流血过多,又经过这全力的一击,身形己呈摇摇欲倒之势,但,他始终不开口报名。
宫仇恨恨地哼了一声道:成全你!手起剑落,地上多了一具无头尸身。
那原先散落在场外的高手,这时已没有了踪影,想是见势不佳,悄悄地溜了。
宫仇一拭剑身,缓缓入鞘,然后转身向白石岛主父女身前走去……就在此刻——一条人影,疾奔而入,向无双仙子面前一曲膝,低语了数声。
无双仙子栗声道:真有这回事?禀掌道,千真万确!好,你退下!谢令!那人影一晃而没。
宫仇不期然地止住了脚步,他虽不知道那人来禀报什么,但从掌道两字称呼而言,那人是空道属下的弟子无疑。
无双仙子向乾坤双煞一招手,闪身扑近白石岛主身前,低语数声,白石岛主陡地站起身来,怒喝一声:鼠辈敢尔!抱起万凤真,一闪而没,无双仙子与乾坤双煞连招呼都不及与宫仇打,紧跟着弹身而去。
宫仇满头玄雾,怔在当场。
他并非关心他们的行动,而是想到生平唯一的红粉知己万凤真,不知被南昌大豪以什么手法弄得象白痴似的。
由于几日前与白石岛主之间的不愉快事件,冷傲的他,不愿追上去。
痴立了片刻之后,他扯下面具,恢复本来面目,转身就将离去……蓦地——一个极为耳熟的女子声音自外传来:真是意想不到的事!另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如果我们早来一步,也许……原先的女子声音道:这情况发生得全出意料之外,一着差,全盘输!宫仇已知来者是谁,闪身便朝院落的侧门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