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老人嘿嘿一笑,说道:没有什么,没有什么……唉!老夫这个地方实在是穷凑和,郭少侠如不嫌弃,入内一叙如何!郭彤窘笑了笑,道:这个——看是不必了。
在下此来,是有一件急事……急事?瘦老人奇道,在老夫府邸之内会有什么急事?郭彤微微一怔,遂道:不瞒老先生,可能有一穷凶极恶之人正潜在老先生的府邸……什么?瘦老人登时大吃了一惊,你说什么人藏在我这里?郭彤皱了一下眉,道:这件事很难说,不过迹象显示,这个人很可能藏在这里!瘦老人道:这个人是谁?老先生你当然不清楚。
郭彤道,这人杀人如麻,一身武功高不可测,如今官府悬赏通缉在案,外面早已绘影图形,任何人遇见他都会有性命之忧!啊哟哟……一旁的老婆婆忽然插口道,天呐,意然会有这种事……瘦老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挺了一下身子,冷冷笑道:郭少侠,你凭什么说这个人藏在我这里?郭彤道:这——在下只是猜想而已,因为这附近各处在下已经严密搜查过,没有任何可疑迹象!瘦老人冷笑道:很可能他跑向别处去了!郭彤道:你老说他可能藏向别处,但这地方更有可能!瘦老人想了一下,道:来,郭少侠,我们进去说话。
郭彤无奈,只好跟进去。
那个叫精武的青年,抢着拉了一张椅子过来,请郭彤坐下。
瘦老人在他对面坐下来,说道:献茶!即见那个年轻姑娘匆匆转向里侧,不久转出,双手端着一碗茶,姗姗走向郭彤。
郭先生请用茶!郭彤忙不迭答应一声,站起来双手接住。
姑娘双手细白,虽是布衣荆钗落难之中,却丝毫没有寒伧小家子气。
郭彤只与她接触了一眼,心里就通通跳个不止。
他由不住又向她看了一眼,凑巧对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也在看他。
四只眼睛相对之下,姑娘的脸上不禁现出了一些晕红……郭彤心里一阵激动,慌不迭把眼光转开,一时真有些意态恍惚,暗忖:我这是怎么了?冲着人家一个姑娘家看个不休,成什么体统?心里想着不经意举起手中盖碗呷了一口,却又险些烫了嘴,差一点把手里的茶碗摔在地上,那份别扭劲儿可就不用提了!嗯,瘦老人轻轻地咳了一声,郭少侠刚才说到的那个人……啊!是是是!郭彤正襟危坐道,这人实在可怕之极,如真地藏身在此,老先生合府上下的安危就极为可虑了……瘦老人一怔:这个……我看还不至于吧!郭彤道:如你老人家能允许在下在这里查看一周,即可断定他在不在了!阿弥陀佛!那个老婆婆嘴里念着,我说老爷,你还是让他前后搜一搜吧!瘦老人想了一下,道:好吧,就让你前后搜上一搜!郭彤抱拳道:谢谢!瘦老人道:且慢!老夫破格让你在府邸里搜上一趟,只是你可千万不能惊动官府;要不然,老夫这地方就不得安宁了!瘦老人发出了一声叹息,瘦削的脸上显得很遗憾。
郭彤心里一动,这才明白了事情的真相,这一家子也很可能是官府查找的对象。
他心里忖着,偷看各人的表情,果然都显现着一种紧张,证明他没有猜错。
当下,他即点头道:老先生大可放心,在下一定遵命,绝不会为府上添麻烦。
事不宜迟,在下这就去了!瘦老人站起送客,郭彤正要跨出门的一刹那,他忽然道:少侠且慢!郭彤怔了一下,道:老先生还有什么吩咐?瘦老人道:老夫想起来了,这座先王府第占地颇大,内里建筑格式极为迂回曲折,设非深谙内情之人,很难得窥全豹,不知少侠可曾握有一份详细地图?否则……这个——在下倒是没有想到!不要紧!瘦老人道,玉洁,你来!原来,那个令郭彤难以去怀的姑娘,名字叫玉洁。
玉洁娇应一声,遂姗姗步出。
爹爹,您是叫我么?声音清脆婉转,有如新莺出谷。
郭彤只觉得眼前一亮,已与那个标致的姑娘照了脸儿,心里又情不自禁地通通跳了起来。
瘦老人向郭彤介绍道:这是小女玉洁。
噢——玉洁小姐!郭彤抱拳行了一礼。
覃玉洁裣衽为礼,低低地称了一声:郭先生!瘦老人遂向她道:前些时候,我要你绘制一份王府建筑图样,你可已画好?覃玉洁怔了一下,道:噢——还没有……爹要用么?瘦老人道:这位郭少使行将搜查全府,我恐他辨认不清,所以想到了你所绘制的房图……覃玉洁道:哦——这怎么办呢?郭彤笑道:姑娘不必费心,在下只要临事细心,想必没有房图,亦可查出个究竟。
不能!罩玉洁微微摇了一下头,道,郭先生,你如果不曾有详细了解,你是不能走完全府的!郭彤一惊道: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覃玉洁道:先生有所不知,先祖当年建造这座府邸的时候,曾经用了一番脑筋。
据先祖留下的文书得知,当年建造时,是由一个深通卦学易理的莫先生构图,和一般建筑大不相同呢!郭彤点头道:原来如此,在下才疏学浅,倒是没有看出来!覃玉洁道:当然,这其间并没有什么诡异惊险,只是如果不曾研究过原来房屋建造图样的人要想从容走遍全境,却是不能!瘦老人覃辉点头道:我女儿说得不错,说一句不怕郭少侠见笑的话,这王府废邸目前虽属老夫所有,但到如今老夫还不曾走遍全府!说时手指着女儿道,这里面,除了小女以外,没有一个敢随意进出这座先王府的!郭彤一惊,遂向覃玉洁拱手抱拳道:失敬、失敬,倒看不出姑娘原是个中高人!哪里——覃玉洁微微笑道,先生不要误会,我只是浏览过先王留下的房图……有一段时间,平日常常阅着,故而熟记在心。
覃辉在一旁叹道:那张房图后来不幸遗失,所凭恃者,只有小女的记忆了!说到这里,他中途顿住,忽似想到了什么,眼睛注视着覃玉洁道,这么吧,玉洁你就陪着郭少侠走一趟,看看府邸里是不是藏有什么歹人!覃玉洁应了一声,对郭彤道:郭先生,这就要去么?郭彤道:这可给姑娘添麻烦了!不会!覃玉洁忙接道,小妹正打算这两天在府里察看一番,看看是不是与我记忆中相似……郭彤喜道:这么说,在下叨扰了!覃玉洁道:现在就去么?是,郭彤道,可以么?覃玉洁点头道:可以,郭先生请稍待一下,我去拿点东西!郭彤向覃辉道:老先生义助之情,感戴不尽!覃辉笑道:哪里、哪里,这是两相得便的事嘛!郭少侠你有所不知,这年来常有一些宵小分子,对这座废弃府第心存窥伺,竟有些无聊人胡诌乱语,造些谣言,说是先王遭劫之后,这府内地下藏有什么大批金银财宝。
所以……以后的无穷烦恼,你就可想而知了!郭彤哂道:这也是难免之事,一般人想象,贵为王爷,身后自然是非常富有了!嘿嘿!覃辉面有怒色道,先王的家财,早已为昏君抄得一干二净,即使老夫每年来的为宦家当,也被清抄一空,哼哼!他摇摇头,不胜懊恼地坐下来,频频苦笑不已。
郭彤正要安慰他几句,却见那位玉洁姑娘已由里面走出来,手上拿着一根淋有油汁的松枝。
覃辉道:还要带火把么?玉洁道:爹爹有所不知,里面地方大着呢,很多地方还要走地下道,没有火把是绝对走不得的。
郭彤道:还是姑娘想得周到!他说话时,意外地注意到,除了这根松枝火把之外,姑娘还背着一口款式别致的刀。
这一突然的发现,使郭彤心里为之一震。
那口刀看起来较诸常刀要短许多,略呈弧形,作月牙形状,刀鞘上裹包着一层黛绒。
由于式样特别,武林中还不曾见过,也就不能认定是用以对敌的兵刃。
因为自郭彤第一眼看见这个姑娘起,就直觉地认定她是个大家闺秀,即使此刻发现了她背上的刀,也改变不了这个想法。
二人步出厅外时,瘦老人覃辉与一干人也随同步出。
郭彤回身抱拳道:覃老止步!覃辉微笑点头,嘱咐女儿道:要有什么偏差,可不要莽撞行事,回来商量商量再说。
覃玉洁答应了一声,即头前行走,穿过了石门,来到了一片院落。
那院子里满是荒草枯枝,前些日的落雪尚未全褪。
目光望处,真有满目疮痍之感。
覃玉洁正回身探望,容得郭彤走近,笑了一笑,道:这座先祖府邸,占地数十亩,过去布置亭台楼阁,极尽奢华之能事。
自从先祖遭劫,这府邸一度充公查封,后来先祖一位故友庆王爷代为求情,圣上才破格发还……郭彤道:既然如此,又怎会落得现在这种模样?郭先生有所不知……玉洁轻轻叹息了一声,道,这就是刚才家父说到外传的那些谣言了,大家都以为当年先王藏有大批金银珠宝,是以管理这府邸的官员,都想发一笔横财,将整个府邸败坏殆尽……俟到朝廷降旨发还时,已经败坏不堪,再经过百姓一连串地搜索,以致于沦落到今日境界。
唉!郭彤颇为同情地道,官贪民暴,天下将不得太平了!他原想刺探一下覃氏父女受难的冤情,只是眼前任务在身,却不敢掉以轻心,话到嘴边又吞到了肚里。
覃玉洁看了他一眼,轻轻叹道:郭先生,请从这边来!她遂转到一建筑物前,顺着墙边直往前进。
郭彤跟着她一直走下去,身上就不再觉得寒冷,前行十数丈,便转到了院子的正面。
郭彤觉得眼界霍然宽敞,才知道王府竟然有这么大的地面。
一座座巍峨建筑,星罗棋布在广大的院落里。
尽管是疮痍满目、凌乱不堪,然而那种磅礴的庄严气势却是显而易见的。
覃玉洁回眸瞧着他,微微笑道:郭先生你在想什么?哦,郭彤忽然警觉道,没有什么,我只是头一次领略到王府这么大的地面。
覃玉洁道:当然啦……她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又道,唉……你眼前所见,只是这王府衰废的一面……却不曾目睹它的极盛之时。
唉,那时的绮丽情景,可不是眼前这番景象所能望其项背的了。
在她说这番话时,脸上情不自禁地带出了一片怅惘的神色……郭彤深深地被她这番情绪感染了!听姑娘言中之意,莫非姑娘曾经在这座王府极盛之时来过这里?覃玉洁点头道:我当然来过。
她说话时,轻轻背倚石壁,杏眼半合,悠悠神往: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我大概只有六七岁,曾经同爷爷来过这座府第……她含着几许凄凉的目光,默默地从这片广大的院落里缓缓地掠过去。
随着目光的轻转,往事如烟,美景突现。
记忆中的化石,那么根深蒂固地留在脑子里……随着她梦幻般的目光缓缓掠过,脸上情不自禁地着起了点点笑靥。
然而,这只是极为短暂的一丝梦痕,很快就消失了,脸上又着上了那层淡淡的轻愁与遗憾。
唉!她苦笑道:我们走吧!郭彤不知不觉地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心里也感到怪不自在的!覃玉洁在一座宽敞大厅进口处站下道:啊,我还忘了问你要找的是个什么人?叫什么名字?郭彤想了想,不加掩饰地道:这人姓金,叫金贞观,身形高大魁梧,十分轩昂!覃玉洁点点头,道:他真的像你所说的那么可恶?杀过那么多人?郭彤冷笑道:有过之而无不及!覃玉洁微微一笑:果真这样,江湖武林中的正派侠士,岂能袖手旁观?郭彤苦笑了一下:姑娘你哪里知道这个人的厉害!你不懂的,我们走吧。
覃玉洁似笑非笑地挑动了一下眉毛,欲言又止,遂轻起莲步,踏入了一座极其巍峨庄严的大厅。
在郭彤忽然目睹着厅内的一切时,不禁愕住了。
啊……他睁大了眼睛,道,这是什么地方?目光所及,但见数十根红漆大石柱,一根根立地拔起数丈,支撑着的屋顶,鱼跃鹰飞,当得上匠心别具。
流盼四顾,壁上各着丹青,正面壁上绘制着一轮巨大的红日,冉冉由波面升起,景象尤其壮观,最称奇妙的是整个大厅光度的分配,天光四泻——显然来自巨大厅顶的每一个角落,那些设计独特的天窗,隐藏在神秘的角檐,光线的折射尤其巧妙。
只可惜现场太凌乱了,除了那些绘制在四壁的丹青图画尚算完整外,其它一切的一切都令人惨不忍睹!那些红漆大柱子,油漆纷纷剥落。
最惨的是地面,那些原先铺得整整齐齐的大理石方砖,都被整片地掀了起来。
其凌乱程度,简直令人难以下脚!看到这里,郭彤由不住有所感触地摇头不已。
覃玉洁笑道:看见了没有?其它地方,比这里还糟。
但是,他们实在很笨,整个地下系统,他们一点也没有发现!姑娘怎么知道?我当然知道!她边说边蹦蹦跳跳地翻过了两处土堆,来到了一个被掀起来的大石板处。
郭彤跟着把身子跃进,落在她旁边。
覃玉洁脚下移动,把足下的泥土扫开了一些,用脚尖往下点了几下,即听出了接触石面的声音。
郭彤道:这是什么?覃玉洁道:这是一个潜入地下的暗门。
啊!郭彤显得很是兴奋,怎么会……覃玉洁朝着他眨了一下眼睛,微微笑道:这个隐秘,到现在为止,大概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不,应该说还有你!她说着,缓缓蹲下身子,一面用手清除石面上的泥土,一面抬起脸看着郭彤。
在未进去以前,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有关这个神秘地道的事,今生今世不对任何人提起,可以吗?这个……你不答应?她很不乐意地由地上站了起来。
不,郭彤忙解释道,姑娘误会了,我只是一时没有想通姑娘话里的涵义!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覃玉洁说道,因为如果外界知道了这座王府藏有地下室,那我们今后将更不得安宁了……原来如此。
郭彤含笑道,我遵命就是!覃玉洁道:武林中人说话最重信义。
郭先生,要是你口是心非,我可是饶不了你!这几句话不禁使得郭彤为之一怔,因为玉洁在说这几句话时,宛若一个侠女,较先时的柔弱简直判若二人……所幸对方脸上随即现出一掬笑容,郭彤也就未再介意。
覃玉洁一面用脚移拂着表面的泥土,一面由身后拨出了那口略呈弧形的短刀。
郭彤心里一动,正待索来一看,玉洁却已将刀锋插于足下石板缝中。
她忽然怔了一下,收回了刀。
呀……玉洁的神色大变!郭彤吃惊地问:怎么回事?覃玉洁弯下身子四下看了一遍,脸色益惊地道:有人来过了。
什……么?有人进去了!覃玉洁肯定地点头道,一点都不错,有人进去了。
郭彤紧张地问:姑娘怎么知道?覃玉洁蹲下身子仔细地看着,用手里的刀指划着那块石板四周。
你看见这石板的缝隙没有?郭彤点点头,表示看见了。
覃玉洁微微皱了一下眉道:你看,如果没有人移动过这块石板,这四周的缝隙不可能这么干净!的确有理,只是如果她不事先说出,郭彤是绝不会注意的。
嗯。
郭彤点点头,却又表示诧异,这也不一定就证明有人来过。
错不了。
覃玉洁一面看,一面缓缓地道,这个人八成是进去了。
说时,她随即用力地在石角上踩了一下,听见格登一声脆响,紧接着那块大石板,就磨盘般地徐徐转了开来。
那块大石板一直移开约有圆桌面大小一个圆洞,即定住不动。
覃玉洁率先往下一跳,回身叫道:快!郭彤身子方自跟踪跃下,那块大石板在一阵咔咔声中,又合扰起来。
先时借着厅内的光度,倒可以略窥洞径,那块石板一经合拢,顿时伸手不辨五指。
郭彤唤了一声:覃姑娘,你在哪里?覃玉洁笑道:用不着担心!话声出口,耳听得叭嗒声,一束火光起自覃玉洁手上,郭彤这才知道覃玉洁带着火把的缘故。
那根松枝火把燃着后,附近立刻大现光明。
郭彤看见立身之处,原来是一所三丈见方地下敞厅。
覃玉洁把手上火把举高了,光度可以照出很远。
郭彤发觉自己站立之处,按四个方向分出四条通道。
奇怪的是,尽管困身地下,却丝毫没有闷热的感觉,反倒有微微凉风自那四条不同的通道入口传过来。
覃玉洁似乎对于地道相当了解,就见她高举着火把,在附近走了一圈,踮起脚尖来,用火把燎着什么,一会儿的工夫,地堂里更加亮堂了。
原来,在这间地堂四壁上,早就置有灯盏,覃玉洁用火点燃之后,数灯齐明,气象较先前自然大为不同!郭彤奇怪地打量着四周,情不自禁地兴出了一声赞叹。
他上前几步,伸手摸了摸石壁,才知是清一色的大理石块砌成的。
覃玉洁走过来道:好了,你都看见了!覃玉洁又用手指着道:这里共有四条甬道,通向这王府四处阁楼。
喂,你到底要怎么走呀?郭彤怔了一下:这个——我想,哪一条对我来说都是一样,姑娘你看走哪一条好呢?覃玉洁一双眼睛在灯光的炫耀下,闪闪有光,更增加了她的明媚。
先生!她语气调侃地道,你以为这四条甬道可以随便通行么?怎么?郭彤惊道,难道这当中还有什么埋伏不成?岂止是埋伏!覃玉洁身子向前一跳,说道,我试给你看看就知道了!她细细地在当前那条甬道口打量了一番,慢慢弯下身子,伸出一条腿来,在道上各处点踏了一下,点着点着,就听见嗖嗖声,两支箭弩交叉着,直向覃玉洁头顶上射了过来。
由于那弩箭安装的角度一般高下,射出的时间亦相同。
一经射出后,只听见叮的一声脆响,空中出了一点火星。
两支箭竟然尖锋相对,碰在了一块,随即落了下来。
覃玉洁吐了一下舌头,潜身而出,站起来道: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郭彤道:看来姑娘对这些布署很熟,若非有姑娘同行,我是没法儿行走的。
覃玉洁微微笑道:你也别期望太高,事实上我对于整个布署,也是所知不多,能有些记忆,那是因为我曾经详细研究过我爷爷留下来的详细房图!只可惜那卷有精细说明的房图遗失了,要不然整个设计便可一目了然!郭彤皱了一下眉: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不用急!覃玉洁左右打量了一番,这里的一切,我应该还记得。
这样吧,我在前面,你跟在后面,我们先走上一段看看!郭彤点头道:好吧,那就有劳姑娘了。
覃玉洁前后左右打量了一番,忽然秀眉舒展,含笑道:郭先生你跟我来!她舍开了正面的那条道路,转到了左边甬道当前站定。
郭彤站在她身后,仔细打量着这条甬道,发觉这条甬道内的光度,较诸其它各道似乎强一些,更有丝丝寒风由甬道内袭出。
覃玉洁皱了一下眉,道:奇怪,莫非真的有人来过?郭彤一惊,问道:姑娘怎么断定的?覃玉洁漠漠地道:我当初参阅过先王爷留下的那卷房图,知道这四条甬道乃是通向王府里的主要的四座楼,甬道里都设有明暗风门,用以调节气温。
这些风门平常都是关闭的,如果贸然走进来,就会遭遇到难以想象的后果。
什么后果?窒息而亡!啊!郭彤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可是,我们不会有这种危害!为什么?因为有人已经把地道内的主要风门气窗打开了。
郭彤顿时大为紧张——覃玉洁缓缓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人的确是绝顶聪敏。
姑娘怎么知道?很简单!覃玉洁道,因为他已经把地道之内的各项埋伏摸清楚了!她微微顿了一下,又接着道:而且是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把地道内的一切情形察看得十分清楚。
这不得不令人佩服这个人的才智见识,确实是高人一等!郭彤点头道:照姑娘所说,这个人一定是进来了。
他一定进来过。
覃玉洁缓缓地道,要不然,这地下不会有气流,但是我不能断定他现在还留在这里,只能说他曾经由这里通过……她随即走向一角,细细端详着砌于墙壁上的方砖,道:这些活动风门的开关,设置在这里。
说时手指一托,一块平整的砖片已经摘了下来。
郭彤遂看见那砖片里面,藏有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有两根用以推拉的钢柄。
覃玉洁方欲用手去握住其中之一,忽然缩回手道:呀!你来看,血!郭彤立刻把头凑了过去,顿时心里一惊!原来,有一根铁手柄染有清晰的血渍。
一旁的壁面上,也有清晰的血痕!郭彤心里一愕,伸手沾了一些,仔细地看了看,点头道:不错,是血!而且还没有干——这证明来人离开这里不久。
覃玉洁道:这个人好精明!哦,会不会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我想,八成是他,错不了!郭彤心里充满了惊喜,转向覃玉洁道:若非姑娘带路,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个地方,更不可能发现他的任何线索与踪影……覃玉洁缓缓走向一边,在一排石凳之上坐下来。
她秀眉微凝,似乎在思索什么,随即笑道:这个人我虽没见过,可是凭他能深入王府地道、能悟出这里面的设置原理,就可以断定他是一个极不寻常的人,武功多半……她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向着郭彤瞟了一眼:郭先生,请你不必介意,我暗中猜想这个人的武功机智,可能要高出你很多,可是……郭彤脸色微红,点头道:不错,的确高出我很多,姑娘是怎么知道的?覃玉洁道:我当然知道——既然如此,我就要问一句不当问的话了!郭彤道:不必客气,姑娘有话就直说吧!既然这个人武功、机智都高过你!覃玉洁道,那你还找他干什么?郭彤道:姑娘的意思是——覃玉洁道:我的意思是——她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很可能你找到他时,你这条命也完了!郭彤被她这一句话,惊得打了一个冷战。
他定了一下神,摇头道:你的话,不无道理。
只是,以现在的情形而论,我却占上风。
覃玉洁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想你的意思,大概是指这个人目前受伤了?不错。
郭彤冷笑道,而且他的伤势不轻!我相信这是真的!覃玉洁道,这一点只由那风门开关上的血渍即可断定,不过话虽如此,你却不应掉以轻心!郭彤点了点头,道:谢谢姑娘指点!他忽然心里一动,睁大了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美秀而又口齿伶俐的姑娘,姑娘所见极是。
啊,莫非姑娘也是一个‘练家子’?覃玉洁眨了一下眼睛:什么是练家子?郭彤笑道:我的意思是,莫非姑娘也精通武功?这——覃玉洁偏头笑道,郭先生你看呢?郭彤站起来恭谦道:这么说,姑娘果然精通武学,我真是有眼无珠,失敬、失敬!覃玉洁站了起来:咱们还是闲话少说,先查出这个人藏在哪里吧,这一点是最重要的!话音刚落,她已轻巧地掠身而出。
起落之间,翩若惊鸿,而又落地无声,果然是上乘身手。
郭彤被惊得目瞪口呆,看来娇滴滴、弱不禁风的姑娘,身上竟藏有这等神妙武功!一时既惊又喜,还有几分腼腆。
却见覃玉洁站好之后,回过身来点手相招:郭先生,你跟我来!郭彤抱拳道:遵命!他话声出口,脚下微微滑动,落身在覃玉洁身边站定。
嗯!覃玉洁笑道,你的轻功不错,比刚才跟我们那个小田动手的情形高明多了!姑娘见笑!郭彤道,我们怎么走?跟我来。
她足下轻拧,贴着壁面,向前快速踏进。
前行了几步,忽然定下了身子,回过身来——记住!她关照道,只能踩这当中有色的石块,白色的不能落脚。
郭彤既然知道了对方是身藏武学的罕见少女,深信她这么指点自己,是不会出错的。
当下郭彤即循着她的脚步,快捷而安稳地向前踏进——这条甬道相当长,虽说是通风良好,却是苦于没有灯光,深入十数丈之后,即有模糊朦胧之感!忽然前行的覃玉洁站住了脚步道:停一停。
郭彤道:姑娘看到了什么?覃玉洁道:就是因为看不见,所以才停下来。
郭彤睁大了眼睛,四下打量了一阵,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是觉得嗖嗖的冷风,不停地向身上袭来。
一束火光忽然由覃玉洁手上亮起来,她一只手拿着火种,另一只手拿着油松火把点着,眼前立刻光华大现。
郭彤四下打量了一眼,只觉得这甬道十分宽敞,阴森森黑不见底,只见石壁一片青紫,像是原石开凿而成。
随着火把强光的发出,只听见一片吱吱声响,掠起了蝙蝠群,数量之多,真是骇人。
覃玉洁一惊道:啊,不好!嘴里叫着,慌不迭地把手中火把用力摔在地上,三脚两脚踩熄。
虽然如此,那乍起的蝙蝠群,仍然乱作一团,满空啁啾。
过了很长时间,才渐渐平息下来。
覃玉洁一直等到四周没有一点声音,才吁了一口气:我竟然忘了,差一点给自己惹下祸!姑娘这话怎么说?你哪里知道!覃玉洁道,这里积藏的蝙蝠,多到难以计算,如果全数惊起,只怕你我很难活着离开地道,你可知为什么?郭彤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覃玉洁道:你难道没有听说‘湘西食血蝙’这个名字么?郭彤恍然道:啊,听说过,莫非世上还真有这种蝙蝠?这里又不是湘西!你这就说错了……覃玉洁娓娓道来,这里虽不是湘西,却与湘西的五指阴山一脉相连,那传说中的吸血蝙蝠正是产自五指阴山,这些蝙蝠正是不折不扣的吸血蝙蝠。
郭彤听得神色一愕:原来如此!覃玉洁道:还有,刚才你已经听见了这些蝙蝠的尖锐鸣声,其实这只不过是一小部分,要是全部都惊动起来,其势简直难以想象。
你我如果身历其境,就算万幸不为这些小动物食血致死,也会被噪音将双耳震聋……你大概没想到这些吧?郭彤讷讷道:我真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还有——覃玉洁道,暗中那个人如果真精明,必然已经知道有人来了,我们的确不能失之大意!郭彤道:不错,这一点,我是想到了。
覃玉洁轻叹了一声,道:我越来越发现暗中这个人不易对付,果然是一个极厉害的人物,只看他过地道而不燃灯火,也没有惊动蝙蝠,就足以证明他是一个临危不乱、心细如发的人了。
郭彤听她这般赞赏向阳君,心里真不是滋味儿,却没有说什么。
当下,覃玉洁在前,郭彤在后,二人继续向前走了数丈。
经过方才那一场惊吓之后,再也不敢亮着灯火,行动自然更加艰难了。
渐渐地,前面现出了一些天光。
覃玉洁远远站定道:前面就要有一个出口,并且连接着另一个地道的入口,你是不是要继续找寻下去?郭彤点点头:当然找下去。
覃玉洁回过身来说道:我还忘了问你,要是你找着了这个人,打算怎么处置他?郭彤想了一下:当然是把他除了最好;对这种人若是略存姑息,必有后患!覃玉洁微微笑道:好吧,这是你的事情,我无权过问。
郭彤听知她的弦外之音,即反问道:姑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覃玉洁道:没什么意思,我只是不妨把话先说在前头,等一会要是找到了那个人,可就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我只是帮助你找,下手杀人的事我可不干。
郭彤怔了一下:这么说,姑娘对此人莫非心存好感不成?好感谈不上——覃玉洁冷冷地道,就凭着他不得到我们的允许,而擅自闯入王府这一点来说,我就不能宽恕他,只是……微微沉吟了一下,她继续道:我这人不愿意乘人之危,尤其不能两个人欺侮一个人。
郭彤讷讷道:这么说,姑娘可就错了。
你要知道,这个人是个极恶之辈,且又身负奇技,如果不能乘这个机会把他灭掉,待他伤势复元,对付他可就是千难万难了。
你也许说得不错,也许情形并不是这样。
覃玉洁缓缓地道,因为这只是你一方的说词……郭彤一怔:姑娘莫非不信?覃玉洁笑了笑:我不是不信,与其我听信别人的话,不如相信我自己的一双眼睛。
郭彤一时为之气结。
他当然不能为此发作,想了想,脸上带出了一片笑容:好吧,姑娘,不妨自己观察吧……无论如何劳驾你一趟,我心中万分感激!覃玉洁道:那倒不必,我所以愿意帮这个忙,一来是得之父令,再一方面,对于你所说的这个人,我实在是心存无限好奇,想要见识一下!郭彤冷冷地道:我想姑娘大概很快就要见到这个人了。
话声刚出口,觉得背后一股疾风猛袭过来。
由于身处在黑暗中里,对于外来的一切不易看清。
郭彤猝然发觉到这股风力来得奇怪,立刻觉出不妙,来不及出声招呼覃玉洁,把身子向前一弯,其势恰到好处。
然而,用以逃避身后那股风力,却仍是慢了一步。
只听见嚓的一声,那股疾风像是紧紧擦着郭彤的脊梁滑了过去。
休要小看了这一擦之力。
郭彤背上一阵奇疼,有如火烧一般——一条黑影,随着郭彤弯下的身势,蓦地掠了起来,其状有如海燕掠波。
若不是借着前方出口处的一点亮光,连这点影子也难以看清。
这人显然身材窈窕,手上并无兵刃,只是向郭彤发出一掌而已;一掌击出之后快速腾起。
由对方起身的动作看来,似乎没有继续动手之意,因为身形一现便箭矢似地向外扑出。
覃玉洁娇叱一声:你是谁?紧接着,空中传出了强烈的衣袂飘风声——覃玉洁同那个人的影子,就像是一双剪翅纠缠的燕子,双方一经交接,立即传出了清脆的肉掌接触之声。
激起的一片蝙蝠交鸣、翻飞声,其势骇人至极。
就在大群蝙蝠的尖呜震翅声还没完全消失时,空中两个人影已经落了下来——其中之一,极其快速地遁出甬道,后面的一个紧跟其后几乎同时遁出。
郭彤简直看花了眼,方自举步向外奔出,猛可里觉得股侧一阵奇痛。
手挥处拍下一物,是一只蝙蝠;这才知道覃玉洁说得不错,这些家伙果然是食血蝙蝠!好在惊起不多,如若全数惊起,哪里还有命在?仓皇间,又是几只蝙蝠,直向他脸面颈项袭来。
郭彤大惊之下,迎着这些蝙蝠来势,双手再挥,吱吱声中,被他劈落不少。
他心中挂念着覃玉洁的安危,无意与这些恶蝙蝠纠缠恶战。
当下足尖点动,一连三四个起落,迎着空中飞舞的蝙蝠群,纵身于甬道口外。
顿时觉得强光刺得眸子生痛难开。
大片的蝙蝠群,即由这个出口处振翅而出。
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这些为数可观的小动物飞逝一空,眼前才恢复了原有的安宁。
郭彤停立在出口一角,眼见得蝙蝠群这番声势,简直是前所未闻、毕生仅见,不禁吓得目瞪口呆。
忽然,顶上人影一闪,一条纤细人影由空落下,现出了覃玉洁婷婷玉姿。
郭彤方才在暗道之内,见她娇健身手,真个有如野鹤闲云,来去不着丝毫痕迹——较请他以往所见的几个异人,诸如向阳君、毕无霜、野鹤崔奇等人,亦是毫不逊色,一时自愧弗如、心存敬仰。
姑娘回来了?他上前抱拳,道,不知道可会着了那个暗算的贼子?覃玉洁脸上显现着说不出的忿忿表情,冷笑了一声,摇头不语。
郭彤注意到,覃玉洁手上握着那口残月状的弯刀,看样子像是已与对方动了兵刃。
他打量着她道:姑娘可看清楚了这个人是谁么?覃玉洁呛一声收刀入鞘,冷冷笑道:这是怎么回事?到底这个向阳君是男的还是女的?郭彤诧异地问道:当然是男的了,姑娘是说……这个人是个女的!覃玉洁怔怔道,好厉害——若非我小心,几乎为她所伤……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叹息,陷于沉思之中。
是个女的?郭彤心里一动,脑子里忽然想到了毕无霜,道,姑娘可看清了她是什么模样?覃玉洁道:当然看清了——她留给我的印象很深,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她。
她抬起头来,平视着郭彤,追忆着方才情景,缓缓地道:她很漂亮,我生平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噢,她的年岁也不大,我看不会比我大多少?难得的是,她竟然会有那么一身好功夫。
郭彤黯然神伤地轻叹了一声,道:这么说,一定就是她了,想不到她也来了。
你……认识她?覃玉洁立刻神色一振,她是谁?郭彤想了一下,讷讷道:这个姑娘叫毕无霜,是来自天山冷魂谷的。
啊——原来是她。
覃玉洁脸上立时罩起了一层神秘,你是说,她就是来自天山的女剑客,传说中那个奇人冷魂先生的徒弟?不错,就是她。
噢——覃玉洁点头道,我对她真是心仪已久,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见着了她。
她又立刻心生疑问地道:她来这里做什么?郭彤苦笑着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个姑娘与我们要找的那个向阳君之间,似乎有着很深的纠葛。
什么纠葛?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郭彤摇摇头,近年来江湖上对他们之间的传说实在太多了,局外人也弄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覃玉洁甚为关心地道:那些传说都说了些什么?郭彤苦笑了一下:太多了,有人说他们两个人是一对难以割舍的情侣,遭故分离,一个逃,一个追,其中有着外人永远也想不明白的隐情。
覃玉洁眨了一下眸子,脸上微现红晕地笑道:听起来倒是怪有趣的,另外呢?另外一种传说,郭彤顿了一下道,说是他们两个人有刻骨铭心的深仇大怨,不能共处于当世,是以毕无霜才不辞千山万水,苦苦地追寻于他……向阳君大概是很怕这个姑娘。
覃玉洁微笑道:你认为这两个原因,哪一个对?郭彤怔了一下道:这可就很难说了,想一想两个都有理,再想却又觉得都没有道理。
覃玉洁思索了一下,摇摇头道: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一定多少有些道理,不管怎样,现在毕无霜既然现身这里,那么向阳君就跑不了啦。
姑娘猜得极有道理。
郭彤跃跃欲试地道,我们继续往下搜吧?覃玉洁点点头:你跟我来。
说时,她转向左侧,舍弃当前另一条道的入口,上了几级石阶,升至地面。
一片巍峨的石影,遮拦在正前面,给人的感觉仿佛置身石林。
定了一下神,郭彤才看出来,原来这些耸起的巨石,竟是人为的假山石块。
假山是设置在水池里,二人也就等于站立在池水中央。
往前走了几步,穿过了两堵假山,眼前现出了大片池水,水面上映现着王府内各处建筑的清楚倒影。
郭彤不得不为王府的巧妙设置而赞叹,覃玉洁纤指轻掠了一下飘散在前额上的几绺散发,脸上现出一丝微笑。
如果不是我带你来,你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吧?她纤指向水面上指了一下,你可看见了?郭彤呆了一下:看见什么?覃玉洁侧过眼来瞟了他一眼,像是在说:傻子,你居然连这个都没看见!暗桩!她那双冰冷的眸子,向着水面上瞟了一下,你莫非没有看见?插在水面的那一行桩子么?经她这一提醒,郭彤才恍然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