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浪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他怎么会不知道用法?当初独眼金睛褚天戈率众洗劫杀戮他们的时候,同族里不知道多少人死在这种暗器之下。
褚天戈手法至毒,暗器是用弹指神功发出去的,中者皆为要害,多为双瞳、咽喉部位。
这些宿仇,经夏侯芬一提,由不住使他热血沸腾。
尽管心里恨恨的,可还是不让脸上现出怒容,装出很认真的样子,问道:大概是藏在指甲里施展吧!夏侯芬笑叹道:你真聪明,这是我义父传授给我的,只是他老人家不许我随便施展。
为什么?因为这种暗器太毒了,我义父他老人家是菩萨心肠。
哼……江浪为了掩饰自己的愤恨心情,便硬生生地发出了一阵子笑声,只是笑声过于凄凉!你也许还不知道,夏侯芬又悄悄地说道,他老人家已经吃了好多年的素了!吃斋?夏侯芬点了点头。
江浪又发出了一声笑。
夏侯芬瞅着他道:你为什么笑?老王爷可真是悲天悯人的活菩萨!不过,我却以为这必定是他早年杀人大多的缘故,是以借此来弥补一下内心的罪过罢……夏侯芬愣了一下,道: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也许你说得有理。
两匹马并列着缓缓前进。
江浪伺机道:老王爷早年的事,姑娘知道多少?我?她摇摇头,苦笑道,我是一点也不知道;怎么,你知道?我也是道听途说而已!听到了些什么?没什么……夏侯芬忽然勒住马,道:不要紧,你尽管说。
江浪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姑娘不要多疑!你说吧。
江浪道:外面谣传老王爷过去是刀客瓢把子……这是真的?至侯芬眼睛睁得极大,摇着头道:不会吧?有人说老王爷是靠洗劫了一批山东的移民才起的家!你……夏侯芬面色惨变了一下,道,我不相信!她冷冷一笑,又看着江浪道:我义父岂是这种人?岂能做这种事?你不要听人瞎说!谁说的?看我不……说到这里,她紧紧地咬着牙齿!江浪笑道:不过是道听途说的一句闲话,姑娘又何必这么认真呢?一句闲话……你知道这些话有多严重!要是我义父听见了,准能气疯了!说话时,忽见一只野兔跳了过来。
江浪忙取出雕翎箭,策马追了过去。
夏侯芬也纵骑追了上去。
江浪当然不是存心射猎兔子,而是觉得很有缓和一下情绪的必要。
而且,他还有很要紧的话,要从夏侯芬的嘴里套出来。
于是,借着追兔子飞马而前。
白兔子在深草丛里转了几转就不见了。
两个人拼命地策着马,追出了好几里。
这一阵子快马奔驰,真是过瘾极了!眼前是一棵大树,树阴漫延出好几丈远。
两匹马径直地来到了树下,夏侯芬首先由鞍子上滚下来,在草地上打着滚儿!江浪刚刚下马,却被夏侯芬拖住了一只腿用力一翻,倒跌在芦花丛里!两个人在芦丛里打着滚儿,身子过处,芦花纷飞。
秋高草长,壮马长嘶……两个人滚得淋漓尽致,只觉得天旋地转,乾坤颠倒,人在大自然里,像是在太空缥缈的云层翻滚着,人世间的一切都抛开了。
像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两个人直直地躺着,仰首看着天,一声一声地喘息着。
身上、脸上、头上,全都是白白的芦花。
这一阵子翻滚真不知道滚了有多远――两三丈远近吧!天空掠过一行雁影儿。
太阳的温熙使人那么惬意!人儿舒展在白云般的芦花丛上。
四周是无限无边的白,人的性情在大自然的陶冶下,变得融洽而温和。
啊……良久之后,夏侯芬才喘出一大口气,好舒服!她翻过身子来,手支下颚,打量着面前的江浪,道:要是在这里过一辈子就好了。
太舒服了!江浪几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因为他知道,由于他与她的地位不同,不久,也许就在眼前,他门终必会站在敌对的立场上。
对于这件事,他心里一想起来就感到无限惭疚,然而为父兄家人以及全族入复仇的大义――示着他,使他不得苟安片刻。
他已经感到迫不及待!现在,听说椿天戈出巡,只带了少数几个人,正是下手的良好机会,这颗心就禁不住怦然冲动了。
他忍不住问道:老王爷得几天才回来?大概三四天!夏侯芬眯着眼睛道,我真希望他老人家出去久一点!江浪道:他是一个人上路的?不是单独走的,有崔平和桑二牛两个人跟着。
这两个家伙,大家都叫他们哼哈二将,我义父走一步,他们跟一步,可是这一次……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就不吱声了。
江浪紧问道:这一次怎么样?夏侯芬扬了一下眉毛,道:我说过了,你可千万别张扬出去啊!姑娘请放心!崔平该倒霉了!她冷冷地道。
三阿姨以及桑二牛已经暗地里把崔平在外面的所为、暗害我义父的证据,都收集起来跟他老人家讲了。
我义父这一次特地带他出去,是含有深心的!江浪心中不禁一惊,忙问:姑娘的意思是……详细情形我也不知道,只是听三姨娘这么说――因为我义父从来不跟我谈这些……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霍地翻身坐起来,笑道:哎呀!有一件好消息,我差点儿忘了告诉你――你那个仇人热河郡王铁崇琦死了,你知不知道?铁崇琦死了?江浪一惊,坐起来问道,谁说的?一点都没错,是呼鲁兹酋长派人来说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夏侯芬道:听说这位铁王爷是被他的一个叫七福晋的爱妾谋杀的……是巧妃……江浪咬了一下牙齿,恨恨地道,这又是为什么?夏侯芬道:你不高兴?难道你不愿意他死?我原打算要亲手杀死他,为我拜弟复仇!他无限怅恨地垂下头叹了口气,深深地遗憾着,遗憾着那个人面兽心的铁崇琦未能死在自己手上。
夏侯芬皱了一下眉道:听说那个杀他的七福晋,是为了一件宝贝――翡翠塔,才向铁崇琦下了毒手!原来这样!江浪点点头道,翡翠塔呢?已被七福晋带走了!我这就明白了!江浪微微一笑道。
这么说,一定是那位呼鲁兹酋长打探到了翡翠塔的下落,恐怕翡翠塔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中。
你义父不甘心宝贝被人家吞了,也想插上一手!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江浪一笑道:可怜的七福晋,也许她根本就没有爱过那个自命不凡的铁王爷,也许她潜伏在铁王爷府里原本就存有用心的。
只可惜她虽然把翡翠塔弄在了手中,却为自己带来了杀身之祸!说到这里,他不禁发出了一声轻叹!想到了那一日王府初雪之晨,在梅园曾蒙那位美丽的六福晋石亭赐坐,暗吐心声的一幕……江浪默默地伤情了起来。
如果机会适合,他倒愿意拔刀相助,英雄救美一番。
不为别的,只为了报答七福晋的软语柔情!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哪!男人的一生,能享有几回这种美人青睐的艳福?那位七福晋巧妃,原是身负绝学,并非等闲妇人!江浪如今细思下,才恍然明白,何以巧妃要他代她守秘――不要把她会武功的事情张扬出去。
现在他才明白,她早已筹划好了如何对付铁崇琦了!江浪想到这里,心里已然有了主见。
以此联想到诸王爷出行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把那件翡翠塔得到手。
常言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这个原则之下,摆在面前,若干死者,正是活生生的证明。
试想,当年蒙古亲王的死、盛京将军的死。
铁崇琦的死,还可以预期到的七福晋之死、呼鲁兹酋长之死、甚至于褚天戈――如果褚天戈真会死在江浪手中,都毫无疑问与这个翡翠塔有关!这个翡翠塔当真不是一个吉祥的东西――害死了多少人,平添了多少孤魂仇!人的贪心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夏侯芬尽管对于义父的作为,已经微妙地有所感触,但是这十几年来,他们父女之间的感情,有如水乳交融,外人要使之破裂,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江浪当然明白这一点。
他已经感到,他与夏侯芬之间的友谊只怕不长了。
因此,当他看到夏侯芬的笑脸每一刹那,总是立刻联想到她狰狞仗剑的另一副嘴脸!这就是说,夏侯芬每笑一次,他的内心都要浮上一层悲哀!姑娘,老王爷是由哪一个方向去的?从这边。
夏侯芬丝毫也没想到这句话有什么不妥之处。
顺着她手指之处,芦花丛里的那条黄土道路,弯弯曲曲地伸展着,像是通向天边,那么遥远!去是由这条路,回来当然也是由这条路。
江浪心里有数地笑了笑,道:老王爷那一身功夫,真是天下少见,据我所知,他老人家最最独到的一门功夫,还是他那一身罩功――姑娘你可知道?咦?夏侯芬很惊讶地看着他,你什么都知道?老王爷的神威,外面传说得太多了!江浪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传说他老人家的一身罩功刀枪不入,不知是不是真的?夏侯芬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是真的了!江浪说:我以前曾听师父说过,这是一种把气功和横练外功结合起来苦练而成的绝功。
一旦功夫练成,全身上下刀枪不入……除了练门儿穴眼!对了!江浪一笑道,不知道老王爷的穴眼儿在什么地方?我知道!夏侯芬在芦花里打了个滚儿,眼睛直直地看着当空的那株大树。
江浪注意地聆听着。
夏侯芬显然是个没有心机的人,否则,是万万不会直率地道出来的。
她脑子里思索了一阵子,笑眯眯地道:这事情有好多年了……有一天晚上,他老人家正在练功夫――见了。
不知为什么,只因为我看了他那次练功,差点儿挨他一顿打!究竟是为什么?江浪的精力更加集中了。
我想,他老人家大概是在练罩功吧!罩功?大概是的!夏侯芬回忆着那天的情形,喃喃道:顶上吊着七八个带刀刃儿的流星锤,义父他老人家只穿着一身单衣裳,眼看着那些流星锤耍开了,全都撞在了他老人家身上,居然没有一个地方受伤,真把我吓坏了!江浪一声不响地听着一他内心尽管急着听下文,外表却没有大明显地表现出来。
夏侯芬笑看着他道:你猜他老人家的练门儿在哪里?江浪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如果让你猜,恐怕你怎么也猜不着!她几乎要笑出声来,告诉你吧,是在脚心!是了!江浪心里忖道,这就难怪了……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他的脸色显然变了一下――夏侯芬说得不错,如果她不说出来,自己还真是猜不出来呢。
他百思得不着边际的一个结子,一旦解开了,顿时轻松了起来。
姑娘怎么知道的?我看见的,我义父练这门功夫时,两只脚心用软金罩子紧紧地包扎着……别的地方只穿着单衣,可见得这个地方是他老人家的穴眼练门!江浪作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他已经知道了他所想要知道的,高兴得跃身而起,说道:走吧,我们找兔子去!夏侯芬懒洋洋地躺在芦花丛里,说道:不想去了,我懒得动,坐下来歇歇不好吗?当江浪闷不吭声地坐了下来之后,她说道:我们该谈谈你了!江浪惊道:谈我?嗯!夏侯芬把下颚支在胳膊时上,那双明若秋水的眸子微微地眯着,道:老实说,我好像一点也不了解你――你的家里有些什么人?还有过去的这些日子,你都在哪里?你可以告诉我么?江浪脸上泛出凄惨的笑容!他喃喃地说:我只是一个极平凡的人,父母双亡,子然一身!你父母是怎么死的?死于天灾人祸!他冷冷地道,这些过去的事还是不提为好!唉!夏侯芬深深垂下眸子,道,为什么我们的身世都这么可怜!江浪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笑道:我们诚然是不幸,但是比我们更不幸的人还多得是,一个人种下什么,必定会得到什么!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对了,就是这个意思!江浪看着夏侯芬,喃喃地道,姑娘,你打算在这个地方一直住下去吗?难道没有什么别的打算?夏侯芬怔了一下,道:我不懂你的意思……江浪说道:我是说姑娘在内陆还有亲人没有?夏侯芬摇了摇头,很伤感地道:我已记不大清楚,好像有个姑姑,还有个舅舅……可是,那时候我太小,哪里能记得清楚。
不过……她又喃喃地接着道,这里我也不打算长住下去,江大哥,你的意思是……没有什么,我只是觉得姑娘你大好年华,应该到中原内陆去跑跑,不要老守在一个地方!夏侯芬顿时一喜,跳起来道:好呀!江大哥,你跟我一块去好不好?过几天,我就跟义父说。
江浪笑了一下,道:我?不,我看姑娘还是另外找一个人好了!他心里实有难言之隐,每一次他注视着她的时候,内心总有说不出的愧疚,因此他不敢稍微对她在感情方面有一点点放纵,因为他知道自己终必会负她的。
一想到这里,他内心就有说不出的悲哀、歉疚。
此时,几乎连看她一眼的勇气也失去了!夏侯芬听了他这句话后,像石头似的呆住了。
江浪默默地站起来,步向坐骑。
站住!夏侯芬忽然扑过来,有些生气的样子,你先别走!她的大小姐脾气发起来确实有点让人吃不消。
江浪缓缓地回过脸来。
夏侯芬脸上突然变化的表情,使他大吃一惊!我知道……哼哼……她脸色通红,恨恨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着谁!你……江浪登时为之一呆!他是不擅说谎作伪的,夏侯芬的这几句话,就像上把锋利的刀子,一下子扎到了他心上。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只知道窘得很厉害――好像昨夜与郭小苓的一切私情,都让她看见了似的!夏侯芬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直直地看着他。
你说……你心里是不是想着她?江浪喃喃道:谁……谁?小苓!……江浪一下就像触了电似的,苦笑了一下,未置可否。
夏侯芬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忽然伸出两只手,抓住了江浪的衣服。
说,你给我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了她?她像是忽然丧失了理性,用力地拉扯着江浪的衣服,狠命地前后扯着。
江浪蓦地抬起双手,擞住了她的手腕子。
他眼睛里流露出愤怒、伤感、歉疚……总之,那种情绪复杂,难于言表。
说!说!我要你亲口说,你是不是喜欢小苓?我……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姑娘,请你放开手!夏侯芬冷笑着,死命地抓着他不放。
原野里大风飕飕,可是她的声音尖锐得胜过了风声。
说,说,你说嘛!她像是丧失了理性,有点歇斯底里的样子。
她这种蛮横的表现,使江浪很反感。
他两只手暗动真力,终于把夏侯芬的双手拉了下来!夏侯芬大发娇嗔地用力挣着。
江浪冷冷地道:姑娘,请你放冷静一点好不好?我要你说,要你说!她的声音比先前更大了,说,你是不是喜欢小苓?我……江浪冷冷地道,我有我的自由,没有什么可告诉你!自由?好……她挣开了江浪紧紧握着的一双手,全身气得发抖,语不成声地道:好,好,你终于承认了……你这个大骗子!大骗子……江浪呆了一下,苦笑道:我骗了你什么?你骗了我的感情,骗了我……骗了我的心!忽然,她用力地在江浪脸上打了一掌。
这一掌力道不小,江浪身子一跄,差一点儿坐倒在地!夏侯芬似乎也不理解自己的失手,她微微愕了一下,两汪泪水就像决了堤的河水,突地夺眶而出。
无限的伤感和悲愤,把她那张原是人见人爱的脸给扭曲了。
蓦地,掉头狂奔而去!江浪无限沮丧地垂下了头……事情竟然演变到这般田地,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他对于自己与夏侯芬之间的关系,从最初一开始,就特别谨慎,想不到仍然给她一种错觉,认为欺骗了她。
远处传来马声,他看见夏侯芬跃马而去。
即使在盛怒之中,她乘骑在马上的芳姿依然那么动人,长长的秀发在风中飘舞着煞是好看。
虽然相距得那么远,江浪却能猜测出她的面部表情――因为在她临走时,那凌厉而充满杀机的眼神儿,江浪仅仅瞥了一瞥,就吃了一大惊!他下意识地觉出了不妙。
以夏侯芬如此任性的脾气,是很可能去找小苓论究一番的。
小苓江浪口里喃喃地呼叫了一声,感到很是惊恐。
实在难以想象,那个心地慈善的女孩子,一旦遭遇到夏侯芬任性的攻击,将会落得一种什么样的下场!江浪想到这里,实在难以保持镇定了。
蓦地,他展开身形,扑向坐马,一径遁着夏侯芬去处追了下去!郭小苓斜倚在栏杆上,远望着宫院内那层漠漠的秋色。
她昔日那静如止水的心湖,早已不安宁了。
她的眼睛追踪着空中的那对秋蝶,不时地上下眨动着――难道那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她不止一次的脸上飞红,也不止一次的面现娇羞,更不止一次的唇角牵动,显现着内涵的温馨笑意……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可喜的?人生得一知己,已属难能可贵,更何况得到了一个爱人。
一个身兼知己、爱人双重身份的人!这个人使她了解了自己真实的身份,使她不再孤独,使她心有所属,使她恢复了信心,而且使她有勇气面对仇人!站立在廊子里,面前是拥挤着开放的一丛秋日黄花。
昔日,她最感伤于李清照的那种哀情,其中最能引发她伤感的那两句是: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然而此刻想来,却不再那么的凄怨了,原先那种共鸣之感随之而逝。
※ ※ ※一匹飞驰的骏马,驮着夏侯芬纤瘦的人影在发黄的草地里掠了过去。
郭小苓显然未曾觉晓!那匹马,一直绕到了后楼石阶前停下来。
夏侯芬凌然地由鞍前拔出了长剑,左手在皮鞍上力按了一下,整个身子如同一只大鸟,掠下了坐骑,飘落在石阶最上面的一层。
她早就看见她了。
眼光透视过一根根交错的铁栏杆,就看见了小苓婷婷的背影。
夏侯芬紧紧咬了一下牙齿,怒火在她胸腔内燃烧着。
她紧了一下手上的剑,忿忿地向着郭小苓站立的地方走过去,很快来到了小苓身后。
小苓若不是沉醉于紊乱的情慷心事里,断然不会失之于无觉。
掌中剑泛闪着清冷的光华,是那么像它主人那张苍白的脸!在妒火之中,几乎很少有人还能保持着理性这两个字。
她的剑比拟着小苓后心的位置,不止一次地作势想刺过去,可是每一次她都犹豫着,下不了手!小……苓!她抖颤着,低叫了一声。
小苓听到叫声,回过了身子。
就在她方回过身来的一刹那。
夏侯芬的剑已劈风而下!这一剑端的是劲猛力足,剑锋上闪烁出一片凌人的寒光,直向着小苓脸面劈了下来!郭小苓猝然大吃一惊!她原本身手绝高,只是二人站立的距离是那么近,简直是无从躲闪。
郭小苓嘴里惊叫一声,左手倏出,用拨云见日的手法,向着剑身的侧面一击。
当真是险到了极点!剑锋在小苓五指一拨之下,闪开了正面半尺,哧一声挥落下去。
郭小苓身若旋风地转了出去:饶是如此,那口锋利的剑尖,仍然是顺着她右侧肩部划了下去!伤虽不重,却也留下了一道三四寸长的血口子,鲜红的血一下子把她右边的淡青色袖子染红了。
芬姐,你疯了!小苓一只手掩着负伤的肩部,惊惶地看着她。
夏侯芬紧紧咬了一下牙,又霍地扑上来,飕地一剑劈下去。
飕飕飕,一连三剑!剑光影里,小苓那般巧妙地运转着身子,然而看上去却是险到极点,每一剑都擦着她身子滑下去,其中任何一剑只要得手,小苓就别想再活命。
在夏侯芬毫无理性的剑势里,小苓惊慌地闽避着。
最后,身子一个倒翻,滚出了一丈之外,极为艰险地脱困于夏侯芬凌然的剑势范围……芬姐你真疯了吗?夏侯芬倏地纵身而前,再出一剑。
小苓这一次用夹剑的手法,双掌一击,叭一声,把夏侯芬的剑锋紧紧夹于两掌之内。
这一手功夫,没有若干年的苦练是难于如此过硬的。
两只手掌上传出的力道,紧紧地吸着对方的剑身,使得夏侯芬剑锋进退皆难!芬姐!郭小苓无限惶恐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对我下这种毒手?夏侯芬紧咬着牙,一张脸变得苍白苍白的,上胸频频起伏着。
姐姐……你说呀!我做错了什么事?你说呀!郭小苓眼泪汪汪地诉说着,那只负伤的肩部,鲜红的血流个不止……夏侯芬持剑的一只手剧烈地颤抖着。
你……她大声叫着,我……我恨你1郭小苓一怔道:为……为什么?不为什么!说时,她用力一脚踹向郭小苓的身子,二女同时向外一翻,分开了丈许!小苓……快去拿你的剑,我等着你!夏侯芬用剑指着她道,看看我们谁的功夫强!郭小苓一只手掩着肩上的伤,大惑不解地说道:为什么……芬姐,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什么事我心里有数?你还佯装什么……夏侯芬忽然低下头,放声痛哭了起来。
郭小苓缓缓走过来,道:芬姐,你说到底为了什么啊?为……什么,我恨你!为什么恨我?你!你……刚刚说到这里,一声嘹亮的马嘶声传了过来。
就在二女惊愕之间,马上的江浪腾身而起。
他一起一落,翩若惊鸿般地将身子落在廊道上。
夏侯芬乍见江浪先是一呆,遂又冷笑一声,倏地跺脚而去。
江浪赶了上去,道:姑娘留步!足下一点,已欺身而近,夏侯芬霍地掉过身子来。
一连两剑!江浪一阵疾滚,剑锋落空。
郭小苓惊叫道:大哥小心!她边喊边扑了上来!夏侯芬怒叱一声,一剑又向她击去,却被江浪猝然挥出的剑身架住了。
双剑交锋,响起了铮挣声。
夏侯芬后退一步,一双充满妒火的眼睛在对方二人身上一转,倏地冷笑道:好……我走!说完,霍然转身,足下运足了劲力,一路纵跃如飞而去。
江浪才迫了几步,忽见夏侯芬右手挥处,哧哧两股尖风,由指尖上飞出了两点金星!江浪当然知道这种暗器的厉害,宝剑一抡,用秋风摆蓬的剑招,发出铮铮两声脆响,把一对金丸挥落在地。
夏侯芬却是头也不回地飞身落于坐骑之上,那匹马长嘶一声,一径奔驰如飞而去!江浪呆了一呆,暗思道:真想不到她竟然这样下毒手,双方破裂至此,自是再无和好之机了。
他颓然地叹息一声,偏过头来看着小苓。
小苓嗔然一声,垂首而泣!你受伤了?郭小苓一只手掩着伤处,转身奔向卧房――她的房间,就在廊子这边。
她推开门,扑身而入!江浪刚要进去,那扇门忽地关上了,碰一声大响,差一点撞伤脸。
室内传出郭小苓伤心的哭声,道:江大哥,你先回去吧,我心里难受!江浪叹了口气,道:小苓,你要相信我,我和夏侯姑娘之间没有什么……你开门,让我看看你的伤!郭小苓在门内道:不要紧,大哥,你回去吧,我自己会料理!江浪又拍了几下门,她仍然不开,只得叹息一声,转身而去。
他颓丧地走出了院门。
就在他脚步方步出院门的一刹那,一骑快马擦身而过,马上坐着一个长身佩剑的姑娘,等到他认出了那个姑娘竟是郭小苓时,对方一骑人马早已驰骋如飞地消逝于视野之外了!显然,郭小苓是循着夏侯芬的去路追了下去;。
追已经来不及了!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江浪怅然若失他几乎兴起了一种浮生若梦的感慨――昨夜的一夕风流,软语温情,那些海枯石烂的甜言蜜语,都幻为片片飞灰,他想到了李商隐的名句: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面对着惆怅的秋风,他感到万念俱灰。
※ ※ ※西边的老日头只剩下最后的一股子劲儿了。
天边上的白云,不过是沾了点太阳的边儿,在云层的外衣上镶了一圈儿金红,看上去好像身价颇不相同了。
这时候,暮色起自遥远的沙漠,缓缓地向着金沙郡这片大绿洲上移过来。
最先感染黄昏暮色侵袭的,该是这片大荒原了。
当暮色像是一层大雾般笼罩着这片荒原时,干冽的地头风总是在这个时候贴着地面卷过来。
于是,原野摇荡着芦丛!芦丛摇动着芦花!拖着白色长尾巴的芦花,像是临阵交锋时的乱箭,一支支飞射着,放眼看去有如银汉天系的流星群阵。
壮观、缔丽。
触目生惊,为大自然生动的彩笔下增添了奇异彩色的另一章。
芦丛里的这条黄土道迄逐而前,巨龙似的伸展着,像是要伸展到天的那一边。
由于芦苇的滋生泛滥,长年以来,早已掩饰了路的本来面目,也只有在有风的时候,才能够略微看清这条长长的黄色巨龙。
那个人――江浪。
他已经在这里坐侯了很久很久了……其实,他昨天、前天都来过。
每一次他都要等到月上中天、甚至于天近黎明的时候才离开。
今天他中午就来了,一直等到现在。
为了要保持他临阵应战的精力,他不能一直持久地全神贯注于某一个方向,连坐着的姿态也得随时变换着;有时候,甚至把身子平躺下来,借以舒散一下筋骨。
生与死常常是极其微妙的,这其间的距离,往往像纸一般薄。
就像今天,江浪就在为自己生命下一个赌注。
本来,他对于自己的武功,有足够的信心。
在以往历次的打斗经验里,即使敌人再强大,他都有足够的自信,惟独今天是个例外。
今天他感到很害怕!然而机会的造成,使得他别无选择――如果今天此时,在这个地方,他不能够狙击到敌人,以后的机会将是很渺茫的了!似乎有一种预感,他下意识的感觉到他必会来的。
他是谁?褚天戈!大敌褚天戈!面临着如此强大的敌人,江浪几乎有些胆寒了。
然而,他仍然保留着相当的信心。
他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把自己平生精修的武功理出了三十六个招式。
这三十七个招式,是紊乱无章的,可是经过他加以整理之后,又精中选锐,仅仅得了十一个招式。
然后,他再把这十一个招式分作前五后六,成为十一手极具威力的技艺。
他要用这十一个招式对付褚天戈!换句话说,这十一个招式是决定他的生死存亡的惊险武技!他怅望着远天的云雾,感到无限的伤感一拜弟裘方之死,使他丧失了平生惟一的知己;郭小苓的消失,又使他丧失了平生第一个深深所爱的人。
再回头算算看,父母双亡,族人亲戚故人也无一个存在世上。
在这般情形之下,他对于自己的生命,几乎没有什么眷恋了。
果真是败在椿天戈的手下,死了也算了!他是有了这个决心才来的!大地日落。
原野暮色更重了。
掠过满布芦花的广阔无边的原野,他放眼望着远处的地平线。
不过是照例的一瞥,使得他精神为之一振!江浪那双含蓄的眸子,霍地睁得又大又圆。
他双手把眼前的芦枝分开来,就在叉开的芦苇空隙里,看见了两个黑点!一点儿不错,是两骑人马向这边走来。
江浪仔细地注视了一些时候之后,断定他所等待着的人终于来了!对方只来了两个人,不是原先去时的三个人。
这一点对他咪说并不感到意外,正如夏侯芬所说,褚天戈这个阴险的老狐狸已经在半路上解决了崔平――崔平的过于嚣张,使得他有不可驾驭的烦恼!这实在是崔平所未能料及的悲剧!两骑人马渐渐地近了。
江浪已能清晰地分辨出两匹马的颜色:一匹是火红色,一匹是纯黑的。
火红色,的那一匹,对于江浪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十数年以来,褚天戈横行大漠时,就是乘骑着这匹火雷红;十数年以后,人马依旧。
从它的脚程上看来,速度丝毫不减当年。
马上的褚天戈,依然是十分威武的大王风度――血红的一领披风,被风吹卷着一平如肩;人马一色,远远望去有如红云一朵。
紧紧跟随着的那匹黑马,与他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在他身后丈许远。
那个人一身黑衣,也是人马一色。
一红一黑两骑人马一人江浪目中,顿时已如风驰电掣般地驰近跟前!江浪埋伏的这个地方,在事先是经过再三斟酌才定下来的。
他思忖着,那是一条之字形的道路,马不可能快行――这一假设,果然得到了证明。
两匹马慢了下来。
马长嘶在芦丛人口的弯道前人立前蹄,然后放慢了脚程。
黑马上的黑衣人是桑二牛。
这一个人,是江浪事先想到的。
红黑两匹马,合在一起,两匹马身上蒸腾着一片白烟。
褚天戈、桑二牛身上,沾满了灰沙,显然是经过长途跋涉所致。
只见诸天戈手勒缰绳,回头向桑二牛打招呼道:快到家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吃上一顿。
桑二牛笑道:老王爷想得真周到,这一天驰骋,已经够累的了多老王爷看上去,精力还旺得很,真正是龙虎精神,卑职钦佩之至!褚天戈哈哈大笑着道:你小子真会说话,这一次对付呼鲁兹你出了不少的力。
我不会亏待你,回去后一定重重地赏你!谢谢老王爷!两匹马红前黑后,向着高可过人的芦花丛内膛来。
江浪的眼睛,自然在褚天戈、桑二牛两人一现身时就已经全神贯注了!他把身子缓缓地坐下来,让面前的芦花正好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子的前面。
他的一双手缓缓探出,从地面上提起了一对流星锤――这是他仗以成名的一对兵刃,只是他平时极少施展;然而偶一施展,必然奏功!红马已经来到了面前,向着左侧弯过去。
黑马紧接着也来到了眼前。
就在这匹黑马刚刚要转向弯道的一刹那间,江浪腾身而起。
正配得上兔起鸭落四个字。
他身子甫一落下,正好在黑马身后丈许处。
只见他双手猝然向外一抖,两只香瓜般大小的流星锤射了出去!暮色沉迷的天空,两个银色光团,一左一右,呈弧形向着一个焦点集中。
那个集中的焦点,正是黑马上桑二牛的脑袋瓜子!桑二牛是可悲的人物。
然而江浪别无选择,因为他不能以一敌二;先杀了桑二牛,才能全力对付褚天戈!由于他设计的地势好,出手的时间好,招势更妙,致使桑二牛无形中成了瓮中之鳖。
两点流星各自绕了半个圈子,等到桑二牛觉出两耳间疾风猛贯的当儿,已是不及。
一边已是非死不可,更何况双锤夹击!只听见碰的一声,双锤力击之下,桑二牛那颗头颅就像被砸破了的西瓜一样,顿时分成了无数碎块,脑浆飞溅,死于非命。
桑二牛坐在马上的身子向前侧方一下栽了下去,胯下坐马,长啸一声,惊吓着蹿了起来。
桑二牛的一只脚还踩在马蹬子里,整个尸身在芦丛里被拖得哗啦啦响。
其状之惨,不忍猝睹!两只流星锤像是两点跳掷的星丸,霍地向后一收。
长链乍收,一对小西瓜般遍体银光闪烁的流星锤,已经提在了江浪手里。
前行的褚天戈当然发觉不对劲儿了。
他的火雷红驹,倏地长嘶着掉了个头。
马上的褚天戈,方看清了是怎么回事,江浪已长啸一声,用上了事先已经算定好的招法。
他足下向着前方一跄,手上的流星锤再次抖了出去!只是打法较之先前对付桑二牛的那一手大为不同。
对付桑二牛,出手是双锤,这一次却是单锤。
一只流星锤带着极长的一道锁链子,吐出了一道白光。
这一锤当真是炔到了极点。
银光闪闪的光圈直向着诸天戈头上飞了过去!然而,可以想知的是,已经不如先前那般顺利了!马上的褚天戈霍然把一双瞳子瞪成了核桃那样大,头颅快速地绕了一下。
江浪的流星锤擦着他的脖子打了过去……江浪心中一惊!他原定的计划,这一锤成功率不一定有把握。
那么这一锤一旦落空,绝不会再有出第二锤的机会!果然不错。
就在他那只抖出的流星锤还来不及收回的当儿,马上的褚天戈倏地一抬手,哗啦一声,摸住了流星锤上的链子。
那条足有一丈五六长短的银色链子一下拉了个笔直!褚天戈那张风尘仆仆的脸上,猝然冒出了大片红光。
好小子,我早就知道你来到这里没安好心!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怒凸的眸子里发出了闪闪凶光,恨不能一口把江浪生吞下去!小子,你是谁?江浪!江浪是谁?妈拉个已子的!这是一口道地的关外骂人的话。
话一出口,老头于的手向上面一翻,原先捋在手上的那只流星锤已脱手而出,直向着江浪脸上砸过来。
他手劲儿极大。
江浪不须去接触,只凭着对方手势,就知道了劲道的斤两。
他冷笑一声,施出全身之力,把手里的另一个流星锤掷了出去。
两只流星锤在空中迎了个正着!当的一声大响,嘹亮悠长的余音,震得人耳鼓发麻!两锤接触之处,爆射出一股子奇亮火光。
双方力道是半斤八两,谁也没有盖过谁。
于是,两只流星锤坠落在地!那个昔为巨盗、今日自封为王爷的褚天戈,就像夜猫子一般,发出了一声怪笑。
只见他坐在鞍子上的身子倏地向上一长,掠了个高儿,轻飘飘地落身子陌道之上。
落地、脱衣,看上去是一个势子。
只见他身上的那领红色大毫,刷一下子提在了手上。
姓江的,咱们把活先说清楚!褡天戈阴森森地道:褚某这些年吃素,不怎么想杀人,要是想杀,也得找个理由,是怎么回事,你就直说吧!江浪面对大敌,丝毫不敢怠慢――因为生死存亡就看这次决战了。
褚天戈!他不过开口叫了这么一声,已使得对方大吃了一惊!褚天戈一共有三个名字,前名褚威,后为褚友义,褚天戈是他的第二个名字。
三个名字,代表着他一生的三个不同阶段。
听到了江浪这声称呼,他内心已明白了一半。
那双铜铃般的眸子里,顿时凶光毕现!江浪见他这番模样,不禁冷笑一声道:江某人找你纳命来了!小杂种,把话说清楚一点!休要逞口舌之利!江浪缓缓地道,十五年前曹家塘,你这个恶魔犯下的滔天大罪,今天该翻一翻了!提起曹家塘,诸天戈那张大红脸一下子变成了紫色,盖因为他平生杀人至多,丧天害理的事也不知干了多少。
但是,这些拿来与十五年前曹家塘那一桩灭族杀人事件一比较,那就显得逊色多了。
曹家塘那一桩往事,也是迫使他改名为褚友义的主要原因――那桩事是他平生最大的一件恨事,是他最见不得人的一次血腥屠杀!为此,他才下决心解散故旧,改头换面。
为此,他收养了小苓、乔老太太与洪老头。
他万万想不到,依然有漏网之鱼来揭他这块见不得人的伤疤!十五年前,你这老贼平白无故地率众血洗了我们的庄园,杀了上千人……江某幸得苟生,今天活得不耐烦了,找你拼命来了!褚天戈发出了一阵子狂笑,道:好,算你小子有种!小子,我们……笑声一顿,他皱了皱眉,思索着道:我们以前照过面儿没有?见过!在哪里?七年前,在九里沟。
啊……我记起来了,不过那是两个人!我拜弟不幸丧生,他那笔帐由我江浪一块儿跟你清算!褚天戈脸上一阵子发青,仰头哈哈笑了几声。
你来清算?他大刺刺地道,耗子舔猫鼻梁骨,我看你是作死!是有点活腻歪了!老夫这一次是不会放过你的!咱们手底下分生死!好!褚天戈陡然将那领血红披风就空一旋,刷一声,直向着江浪咽喉上疾旋而至!江浪早在他动手之初,身子已向下一伏。
他这一次对付褚天戈可不是没有计划的冒险!江浪身子猝然向下一矮,已把背后一口长剑掣了出来,身子也在这一刹那间扑了出去。
可真是一招厉害的杀手!闪烁的剑光,就像一道闪电,向着褚天戈身子侧面劈了过去。
褚天戈当初还不太在意,然而在那口剑已将接近的一刹那,才发觉不妙。
只听他鼻中哼了一声,倏地向外一个快翻疾滚!原来,江浪这口剑是由持剑的这只手肘之下递出去的。
只听得哧一声响,褚天戈左腮上立刻现出了一道血口子!这一剑使得诸天戈大为震惊。
他发出像蛮牛似的一声怒吼,只见他两手用力地摸着拳,左右一分,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蓦然间,一股子黑紫色的气浪,贯注于他整个面部。
紧接着,气走四肢,使原本看上去就够高的身子,一下子变得更高更壮了。
正是这老儿练了多年的一种气罩功夫,以之当敌,刀枪不入。
江浪一剑出手,身子并没远去,在对方运气的当儿,他已欺身而入,一剑刺中诸天戈侧肋之间。
剑刚刺入的一刹那,也正是对方功夫运出之时。
江浪只听得铮然一声脆响,便随着剑势猛地腾起。
假若不是动作快捷,他那只持剑的手可就别想要了!即便如此,掌中剑也没把持住――只听得铮的一声,手中剑脱腕震出!也就此一刹那,褚天戈一声厉叱,整个身子腾空跃起,有如一朵红云,当头压落直下,在下落的同时,他的一双千层底紫色缎靴,飞快地向着江浪的一双眸子踢了过去江浪被他这一手进身的势子逼得向后一个倒仰。
对方见状,疾速双足分踢、两手下按,双掌之间形成了一股极大的劲力――按脐力!江浪甫一交接,已禁不住被压逼得发出了一阵子猝咳声。
然而,他没有忘记险中制胜的杀手绝招。
其实,褚天戈的这一招式正是他梦中所求。
他心里很明白,如果错过了这个难得的机会,后果就不堪设想。
江浪硬顶着褚天戈的两手按脐力,双手巧妙地向外一翻,一对牛耳尖刀已执在了手上。
这一对牛耳刀,是事先藏在袖子里的。
牛耳刀翻出的同时,正是插入对方足心的一刹那!隔着厚厚的一双千层底靴,只听得噗哧一声,牛耳尖刀齐着刀柄深深地扎进了褚天戈的两只脚心里!那里隐藏着人身的两处大穴一涌泉穴。
最要紧的是,这对穴道正是褚天戈金刚不毁其体的一双练门――是致命的要害地方!褚天戈功力所及,全身刀枪不入,唯独这两个练门是他的最弱处。
褚天戈的两个练门一被刺中,身子陡地向后一个滚翻,翻出了丈许以外!他身子还来不及站起来,就喷出了一口鲜血,眼看着那条罪恶的偌大身躯,在如雷般的一声咆哮之后,推金山、倒玉柱似地倒了下去。
咕嘟嘟,大口的鲜血由张开的大嘴里向外喷吐着。
那张原先充满气机的红紫脸膛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立时瘪了下去,变成了黄蜡一般的颜色。
他的一双赤红的大眼睛,惊讶地瞪视着江浪――似乎难以想到,对方何以会知道这个只有他本人才知道的隐秘!江浪缓缓地走到了他面前。
褚天戈一双眸子几乎都要滚了出来,脸上沁着黄豆大小的汗珠子,牙咬得吱吱乱响。
只是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了,甚至于连弯一下腰也是不可能的。
姓褚的!江浪恨恨地唤着他,你认输吧!江浪抬起腿来,用力地在他肚子上加上一脚,哧一声由嘴里喷出了三四尺长的血箭!褚天戈的这口血喷出来以后,嗓子眼咯地响了一声,顿时命丧黄泉!江浪喘息着用袖子把嘴边的血渍擦了一下,缓缓地走向褚天戈的那匹火雷红驹,伸出手拍了一下马颈,发觉鞍后革囊内鼓蓬蓬地放着什么。
革囊内藏有一个玉匣子,玉匣子里是一件罕世至宝――翡翠塔!他看见了这件宝物,不由得想到了很多人,包括那位漂亮的七福晋娘娘……这些人多半都已经死了!火雷红不时地摇头摆尾,打着吹儿。
大风呼呼,四野萧然,江浪翻身上马。
他掉过马头来,缓缓向前策去。
这里,他已经不再留恋了,他要往中原去。
但是,他去中原之前,他必须找到一个人――郭小苓!他一定要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