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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冷夜无情

2025-03-30 08:04:10

上官羽这突然的动作,不禁使得春如水大吃了一惊,赶忙跑过去,把她抱了起来,连声道:羽儿!羽儿!上官羽才似从幽梦中醒过来一般,只听她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道:师父……师父……你杀错了人,她是琴姐……春如水一怔道。

上官琴?不……她赶忙跑过去,细细看了看,顿时面若寒霜,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退后了一步道:噢……这真是她所想不透的,上官琴怎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要蒙面?为什么她不说话呢?月光下,上官琴全身是血,那双眸子努力地睁着,全身一阵阵地颤抖着,上官羽早已伏在她身上,哭成了个泪人似的。

春如水慢慢蹲下来道:琴儿,你这是何苦?你刚才怎么不说话呢……这时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上官琴前胸,叹息了声道:唉……没有救了!上官羽泪眼迷离道:师父……无论如何你要救她……救她春如水摇头道:来不及了……说罢冷冷一笑道:小琴子,为师平日待你不薄,你这是为什么?上官羽也哭道:姐姐你干嘛要蒙面呀,你到底是干什么?你……上官琴努力挣起道:妹妹……你听我说……声音大小了,小得不得不把耳朵就近,就听上官琴断断续续在她耳边道:妹妹……离开这里,去……去嫁给蒲……相公……说我……我不能再……再见他了……我……我好恨……身子一歪,鲜血由口角淌下来,一缕芳魂就此消逝。

上官羽哇一声又大哭了起来。

春如水冷冷地道:你不要再哭了,随为师上楼看看!上官羽这一霎时,才忽然体会出师父的残酷和无情,不由慢慢转过身子,看着师父,只觉得师父这张脸,今夜尤其是此时,看来格外恐怖,不禁打了个哆嗦。

春如水一只手拉起了她道:走,你跟我上去看看!上官羽道:可是姐姐她……她已经死了!春如水冷笑了一声道:这是她咎由自取,怪得谁来!上官羽只觉得一阵心酸,又淌下泪来,尽管她此刻对师父一万个不满,可是一向服从惯了,对春如水已经养成了驯服的习惯,而且更加认识了师父的厉害,这时焉能再敢多嘴。

当下连一声也不敢出,就随着春如水掠身而入,二人匆匆行到了春如水卧室内,春如水冷笑道:你姐姐是怎么知道我室内机关的?上官羽打了个冷战,喃喃地道:上次弟子奉命放东西,她陪我一起来的。

春如水咬了一下牙道:好个丫头!说时按动机钮,壁上立时开了暗门,春如水进内须臾,面若寒霜地道:好丫头……说完,身形一闪,已自窗口飘身而下。

上官羽吓了一跳,忙跟着她飘下楼去,就见春如水一路扑到了上官琴身边,用力地把她尸身抓起来,尖声道:好丫头,你干的好事……你说,那些东西,你交给谁了?说!她一面说一面用力地摇着上官琴冰冷的身子,只可惜她早已身死,此刻尸体冰冷,哪里还能说出一句话来,恼得春如水用力地摇,红色的血由上官琴伤处四下飞溅!上官羽见状在一边痛哭道:师父,你就饶了姐姐吧……春如水用力地抛下了上官琴,一跳而起道:好贱人……真气死我了!上官羽抽搐着道:你老人家莫非遗失了什么东西不成?春如水面色发青道:哼!哼……她身子气得阵阵发抖,不时地抬头向天,似在思索着什么,忽然一顿足道:走,我们去看看那姓蒲的小子去!上官羽一惊道:蒲天河?春如水狞笑道:这二人狼狈为好,只恨我发现大晚,其实我应该早就发觉的!上官羽由方才姐姐口中,也猜知了个大概,她不知蒲天河早已离开,闻言不由暗暗为蒲天河担心。

这时春如水展开身形,一路扑到了蒲天河所住之处,只见室内一片黑暗,春如水转身向上官羽道:叫他出来。

上官羽有意大声道:蒲天河,师父来找你算账了,还不快出来!一连叫了几声,没有一点回音,春如水冷然道:进去!说时身子扑了过去,双掌一击,喀嚓一声大响,把一扇花格窗震成粉碎,二人先后纵入室内,只见室内一片黑暗,哪有蒲天河踪影!上官羽点亮了灯,又找了找道:他走了!春如水牙齿紧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良久,她才怒声道:还有那个姓娄的小子,找他去!上官羽道:那姓娄的,白天就走了!春如水怪声道: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上官羽低头道:师父那时正在和天竺两位王爷谈事情,弟子怎敢惊扰?春如水如丧考妣似地低头叹了一声道:完了,一切全都完了……说时目现凶光,两只手互捏在一起,发出一阵咔咔声,忽然一跺脚道:走,备我的飞艇,追下去!上官羽答应了声:是!春如水又道:慢着,我们一块去,现在我对你们谁也不敢相信了!说时二人方要举步,就见一干弟子打着灯笼飞跑过来,春如水厉叱道:干什么的?那群女弟子吓得赶忙站住,一个人忙上前抖声道:启禀夫人,大事不好了!春如水心里一跳,强做镇定道:快说,是什么事!那弟子喃喃地道:夫人的飞艇被人乱刀砍碎,而且另一艘快艇‘藏波号’被人窃走了!另一弟子上前喃喃又道:五云口弟子青珠、蓝珠来报,有一少年强行过关,二弟子加以拦阻,为那少年杀伤,如今青珠断腿,蓝珠伤目,来此请罪,请夫人发落!春如水身子一歪,差一点倒了下去,她扶着一棵树,咬着牙连声道:好……好……你们这群饭桶!那群弟子吓得全数都跪了下来,春如水这时哪里还有心情去管她们,当时向上官羽道:走,你跟我去,我们追下去!上官羽道:走路么?春如水厉声道:快备马!立时一名弟子匆匆跑下去,须臾牵来了两匹马,春如水同上官羽双双上马,泼刺刺跑了出去。

上官羽十分诧异地道:师父,我们怎么追得上呢?蒲天河是顺流,这时怕早已出了山口了。

春如水狞笑道:他上天入地我也要追他回来,你跟着来就旦了!说罢策动坐马,飞也似地向前驰去。

二人扑到了一座桥前,上官羽正要策马而过,春如水冷笑道:那样走太慢了。

说罢跳下马来,双手用力地推动桥柱,只听见,轧轧一阵响声,那座小桥,竟自整个地移向了一边,在桥身之后,竟然现出了一个大而黑的山洞!上官羽跟师父这么久,居然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隐秘的地方,见状不由怔了一下。

春如水狞笑道:除非他会飞,否则他就跑不掉!说时策马而入,上官羽随后跟上,二人穿过了这个黑沉沉,伸手不辨五指的山洞,眼前是一片密集的榆树林子,耳边立时听到了瀑漏的流水之声。

春如水策马如飞,一马当先向林中扑去,上官羽这时才发现,这地方居然已离山口不远,只要穿出了眼前这片林子,也就是山口地方,而所谓的山口,乃是行船必经之处。

看到此,上官羽不由得为蒲天河捏了一把冷汗,她本是春如水不贰之臣,可是此番目睹春如水之狠毒行为,又是杀姐的大仇人,手足之情,哪能不令她痛极仇生,真恨不能一剑杀了她为姐姐报仇!可是她因服从惯了,这时虽已动了反意,却也并非一时就有勇气付诸实现。

这时见春如水一心想要抓回蒲天河,不由动了些同仇敌忾的念头,生怕她真地抓住了蒲天河,心中一动,立时大声道:师父,你等我一等,这里路我不熟!春如水回身怒道:小声!上官羽却假作没有听到,更大声地道:师父,这是什么地方呀?春如水拍马过去,厉声道:小声!上官羽见她眸子里迸出的怒焰,倒是一时为她吓住了,春如水冷冷一笑道:林外就是‘马尾河’,那厮可能就要来了,若为他听见,岂不是糟了!说罢翻身下马,道:快下来,马留在外面,随我进去!上官羽只得照样做,翻身下马,春如水紧紧抓住她,冷笑道:小羽子,你听着,要是抓住了蒲天河,找回失物,我们既往不咎,否则,哼……可休想逃得活命!上官羽打了个冷战,默不作声,春如水松开了手,命令道:掣出兵刃,随我进去,一有消息,速告诉我,你还不是他的对手!上官羽答应了声,二人遂自入林。

这时上官羽耳中听到哗哗水声更清晰了,心中不禁暗暗祈告上苍,要蒲天河逃过活命!春如水手持宝剑,同上官羽一路越出林外,眼前已可见一泓溪水。

那马尾河在寒碧宫内迄通如蛇,不过是个较大的小溪而已,可是一出山口,到此地看来,可就大大地不同了,水面开阔,水势湍急,看来真有如长江大河一般的雄伟。

在河水两侧,布满了各式的怪石,春如水自己藏身在后,又摆手招呼上官羽也藏好了身子。

二人方自藏好了身子,就见河水远处,似有红灯一亮,现出了一叶快舟的影子。

春如水大喜道:他果然来了!上官羽见状大急,忙大声道:师父,蒲天河来了!这一声清脆的呼声,在静夜里听起来,更觉得声音悠远,波心的那艘小船,似乎立时得到了反应,就见它在水面上打了个转儿,遂向岩边偎去。

春如水几乎要气昏了过去,只见她牙咬得格格有声,用发抖的声音向上官羽道:好丫头,原来你是存心的!好……上官羽喃喃道:师父你老人家千万别多心……春如水连声嘘道:禁声!嘘……上官羽赶忙住口,心中好不得意!那上流所来的快船,果然正是蒲天河,他因遵从上官琴之言,在所有宝物载上船后,又等了一会儿,因不见她来,暗想她可能由陆上走了,于是他就独自策舟顺流而下。

这一程水路因是顺水,水势湍急,所以舟行至为迅速,不一刻已行出寒碧宫外,这时他心中才算是一块石头落下地。

方才上官羽那声呼叫,他倒是听到了,不过由于水声相杂,只听到模糊的一点声音,于是赶忙把船身靠边,细听了甚久,断定没有什么之后,才又继续向前驶来!春如水远远看见不由大喜,她口中恨恨地道:好小子,我看你此番还怎么跑!上官羽身子在寒风里发着抖,那口寒光闪烁的剑压在地面上,心里却暗忖道:万一要是师父真下手,我也说不得拼出一死救他一命了!想着,身子在寒风里越发地抖得厉害。

眼看着蒲天河所驾驶的那只小船,在浪波中起起伏伏,如箭矢般驶了过来,春如水作了个暗号,正要腾身而出。

就在这时,一股极细的冷风,直向春如水脑后袭了过来,春如水全神贯注在水中小舟,正要使出极大的内家功力,阻拦小舟的来势,却不料在这紧要关头,竟然会有此一手!这股冷风一袭过来,春如水立刻悉知是一件独门的厉害暗器,当时身子向下一伏,口中叱了一声,仍然扑出去拦舟。

可是这时,晴影中又是一声冷笑,一人用着极为苍老的声音道:老太婆,财迷心窍,打!这个打字一出口,就听得刷的一声大响,一蓬飞针有如是细雨一般,直向春如水整个身上飞了过来。

春如水这一次再不闪开是办不到了,当时口中发出了一声尖叫道:是什么人?双足一踹,用金鲤倒窜波的身法,陡然把身子反穿了出去,出势如箭,就空一转,却又似四两棉花一般落在了地下!春如水尽管在如此情势之下,仍然忘不了夺回失宝,她口中大声道:小羽子,你给我先拦船要紧!上官羽答应了一声,娇叱道:吠,哪来的小船!随着这声喝叱娇躯腾起,已扑到了岸边,蒲天河乍见人来不由吃了一惊,正不知来者何人,上官羽已抖出一件暗器道:看头!。

蒲天河一低头,暗器已打了空,不由大怒,冷笑道:哪里来的野丫头!口中叱时,身躯正要腾起,忽见那少女玉手一摆,轻嘘道:快过去,我师父在后头呢!蒲天河心中一愣,赶忙收住了势子,倒映的月光,使蒲天河看见了对方的脸,不由一愣,他也来不及再说什么,急流的江水,已把小船冲得顺流而下,上宫羽赶忙为他把锁在岸边横江的链子解开来,小船因此毫无阻拦地过去了。

蒲天河立在船尾,一抱拳道:二姑娘相助之恩,没齿不忘!上官羽停立江边,轻叱道:还说这些干什么,我姐姐都为你……船行甚速,霎息之间已流下数十丈以外,望着滚滚的水流,这姑娘只觉得一阵心酸,泪珠儿簌簌地淌了下来,忽听得身后林内春如水高声道:小羽子,你在哪里?上官羽吓了一跳,猛地就地一滚,滚入了水流之中,又由水内跳起来道:师父……春如水忙赶过来,道:怎么回事?他人呢?上官羽这时周身尽湿,看过去简直像个落汤鸡一样,她不胜狼狈地道:我……那蒲天河太厉害……我为他打落水中,啊唷……我的肚子……一只手按着肚子,看过去像真的一样!春如水咬牙道:没用的东西!忍不住就手一掌,把上官羽打得一个跄踉,跌倒在地,上官羽连真带假,由不住哭了起来!春如水嘿嘿笑道:那锁江的链子怎会锁他不住?上官羽娇声道:我哪里知道!他就这么过去了,也许是守江的小子偷懒,根本就没有锁!春如水咬牙道:好,你跟我来!上官羽由地上站起来,周身湿透,看过去真狼狈极了。

二人顺着江边,下去有半箭之地,就见岸边有一所木屋,春如水见屋内尚亮着灯,就喝道:有人没有?还不滚出来!室内无声。

春如水一抬腿,通一声已把木门踹开,不禁呆道:噢……上官羽忙跟过来一看,原来室内两个汉子,每人背上皆有一个血窟窿,尚在冒着血,像是刚死不久!上官羽点头道:这必是那蒲天河杀了他们又去开了锁的!春如水也没答话,握剑而入,走至桌边,见桌上有一张纸,纸上墨迹未干,写着几行字:胜负已分,暂留尔首,今后如不改过,当将尔寒碧宫踏为碎瓦残砖,字示春如水老妇……木尺子留春如水拿起纸来,撕成粉碎,怪声笑道:老儿大言不惭!上官羽在一边哆嗦道:方才发暗器那个人是谁,师父可曾杀死了他?春如水冷冷笑道:还不是他……说到此,跺了一下脚道:好,一不做,二不休,趁着他二人尚未离开蒙古,我们倾巢而出,再请哈里族帮忙,就不信拿他们不着!上官羽一声不哼,春如水忽然转过身来,望着她冷冷一笑道:你怎么不说话?上官羽忽然发现师父一双瞳子内血光闪烁,不由大吃一惊,当时喃喃道:我说……什么?春如水冷冷一笑道:小羽子,我知道你是变了心了,嘿……我明白了,方才那小子跑,八成是你帮他的忙吧!上官羽作贼心虚,哪里知道春如水是诈她,只以为她是真地发现了什么,不由大吃了一惊,呆了一呆,喃喃道:我……霍地翻身就跑,这一来春如水立刻就明白了,一声怪笑道:好贱人,你原来和你姐姐是一路的。

打!身子向外一腾,右掌一抖,直向上官羽背上打去,上官羽身子向前一滚,已避开了这一掌,春如水狠狠一笑道:我宰了你!第二次身子向外一窜,掌中剑刷一声猛劈而下,上官羽大惊之下,右手宝剑向外一撩,呛一声,两剑相击,空中闪出了一点火星。

上官羽身子就势滚起,撤腿就跑,可是才跑出几步,春如水又自空而落,一剑又劈了下来。

上官羽身子向前一躬,右手剑孔雀剔翎,刷一声翻出,呛一声,二剑又迎在了一块!春如水咬牙道:好!你还敢还手!上官羽气喘吁吁地倚在一棵树上,只见她披头散发地道:你好狠的心……莫非杀了我姐姐,还要杀我不成?我又犯了什么罪?春如水细目眯起,冷森森地道:就凭你这句话,你就该死!足下一上步,掌中剑由鼻心前蓦地点出,剑尖上透出了凌人的冷气,直向上官羽心窝上扎去。

上官羽这时已然抱定必死之心,反倒胆子大了,见她剑来,一声叱道:我与你这老太婆拼了!双手握剑,猛然挥出,集全身内力于剑身,这一剑也确实够厉害的,只听得又是呛啷一声,春如水身子竟为她逼得后退了一步。

上官羽一剑得逞,狂叫道:老太婆,你还我姐姐来!身子跳过去,一剑直向春如水身上扎去,春如水森森一笑,低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就见她身子一偏,左掌就势向外一分,上官羽哪里是她的对手,原来春如水所练无极波功,最是阴狠,往往伤人在不知不觉间!这时她左掌微扬,发出无极波功,上官羽只觉得身上一阵发麻,顿时倒身在地。

春如水赶上一步,一剑向她咽喉上刺去,就在这时,林内一人大喊道:好歹毒的东西!打!春如水心中一惊,宝剑有了偏差,只听见上官羽一声尖叫,也不知这一剑到底刺中何处,身后暗器已飞临背后,春如水剑锋一偏,呛一声,把飞来的暗器磕落一边。

这时候一人如飞而至,寒月下现出了这人枯瘦的身躯和皓白的发须。

春如水不看则已,一看之下,更不禁怒火中烧,一声叱道:木老头,你这天杀的!恨到极处,身子一窜而起,掌中剑毒蛇出穴,一剑直向来人面门上削去。

木尺子怪声笑道:女娃娃你先爬到林子里去,老夫等一会再来救你,我先打发了这个老女人再说!说话时身子向右一偏,避开了春如水削过来的剑锋,右掌一抖,吐气开声:嘿!一掌直向春如水腰上击去。

一霎时,这一叟一妇在夜色中打作了一团,拳风剑影此来彼往,确是惊心动魄。

忽然,木尺子身子向外一跳,高声道:婆娘,你且住手,我吃亏了!春如水一怔,怒声道:什么吃亏了?木尺子嘻嘻笑道:你手中用剑,我却是赤手空拳,岂不是吃亏了?春如水狞笑道:无耻的东西,事到如今,有你无我,有我无你,哪一个还有心情与你玩笑?看剑!木尺子一伸手道:慢,慢,婆娘!春如水为他一口一个婆娘,更不禁怒火中烧,气得全身打颤,连连道:老天杀的……木尺子嘻嘻道:婆娘,你说话要说清楚,无耻的是你可不是我,是你抢我的珠宝,可不是我抢你的,现在我只是收回失物罢了!春如水全身发抖,恨声道:很好,你承认了……我问你,那两箱东西,以及四海珠现在何处?木尺子哼了一声,笑道:对不起,这是个秘密,老太婆你良心太坏,今夜我无论如何是要给你点颜色看看!说完,伸手入怀内,摸出了一副乌黑色、闪闪发光的皮手套往手上戴。

春如水一怔道:老儿你要发什么暗器?木尺子一声怪笑道:你知道什么,这是我老人家的防身兵刃,你要知道这玩意儿的名字么?我老人家给它取名叫‘黑蛟追命夺’。

老太婆,你领教一下吧!春如水足下一滑,已到了木尺子身边,宝剑一抖,一声龙吟,散出了满天流萤。

这婆娘剑身一转,划出了一道银虹,直向木尺子上半身卷了过去。

木尺子口中一声叱道:来得好!就见他双手虎口齐开,直向剑身上抓去,发出了呛的一声,春如水虎口发麻,差一点宝剑脱手,这一来才知道厉害!原来他这双手套,竟是不畏刀剑,非但如此,他这双手套,十指尖尖,在手指尖端,全似配有如同剑尖也似的十支短刃。

木尺子身子一转,又是一声怪笑道:老太婆,你尝尝这玩意儿味道如何?口中说时,右掌一抖,更挟足了十分内力,直向春如水腰上直插了下去。

春如水身子一转,左手一扬,用无极功,想去伤木尺子左肋,可是木尺子早已防到她有此一招,口中大笑道:婆子你除了会这一手,还会啥?说时身子一滚,左掌也学样抖出,他发的掌力乃是至刚功劲,一刚一柔,顿时发出了通的一声,空中大震了一下,遂化为乌有。

春如水一领剑身走偏锋而上。

木尺子怪声连笑,两手分向春如水两肩上抓去!在黑压压的树林前,两个人各自展开身手,看过去真是惊人已极!木尺子虽然是手无兵刃,可是他手上那双蛟皮套子却是厉害得紧,既不畏兵刃锋利,又以十指尖刃,形同十支短剑,是以运用起来,极具威力,春如水竟是丝毫也占不了上风!看看彼此交手有三十多个回合,依然分不出胜负,春如水固是怒叱声声,木尺子也有些不耐烦,再者,他心中一来惦念着蒲天河,二来又担心上官羽的伤势,此刻不知她到底如何了。

二人都是同样的焦急,所发招式,更形剧烈!忽然,木尺子猛叫一声,整个身子平倒了下去,春如水只以为他为自己的剑伤着了,不由大喜道:老儿,你纳命来!说罢一抢步,举剑就戳!就在这时,那卧地人木老头,随地四肢一弹,倒窜而起,那样子简直像是一个大猴子,一双瘦长的手爪,霍地掠了出去。

这真是极快的一刹那!木尺子二臂一晃,春如水身形一跄,惨叫了一声,整个脸盘为木尺子一只有手抓了个正着,顿时血光一现,春如水鬼也似地叫着,亡命般地向林内窜去!木尺子呆了一呆,冷笑道:春如水,你该知道老夫我的厉害了,这还是我手下留情!言罢正要顺江而去,忽然想到了那姑娘,就定住身子,大声道:姑娘,你可以出来了!不想唤了两声,依然不见回音,心想也许她走了,正要离开,忽见树林边一黑影在地上蠕动着。

木尺子呆了一下,道:噢,姑娘你……身形一闪,忙纵过去,低头一看,只见上官羽全身是血,她抬起头来时,更显得异常微弱。

木尺子忙把她抱起来道:姑娘你伤在哪里了,唉!说时跺了一下脚,自语道:我早来一会就好了!言罢就近看了看,吃了一惊道:哦!莫非你就是上官琴姑娘么?上官羽惨笑了笑,微弱地道:上官琴是我姐姐……我是上……官羽。

木尺子又愣了一下道:姑娘先不要说话,我来看看你的伤!当下匆匆抱着上官羽的身子来到了河岸边的那个小屋子内,室内尚亮着灯,木尺子把姑娘放下来,叹道:我先要谢谢你方才对小徒网开一面……我……我真对不起你!说时抽搐了一下,洒下了两行老泪!上官羽本来闭目呻吟,闻言立时开目道:什么?你是蒲天河的师……师父?木尺子点点头道:不错。

姑娘,你的伤怕是不轻呀!边说边看了看她身上,忙自身上取出些刀伤药,草草为她包扎上了些,因为姑娘伤处正是前胸地方,木风子虽是年老之人,却也不能一点不避嫌疑,一时连眼都不敢直看。

室内除了闪闪欲熄的灯光,还有姑娘娇喘的声音,她又羞又痛,汗珠子一粒粒滚滚而下。

木尺子喃喃道:老夫这一把年纪了,姑娘你不必顾什么面子了……只是你的伤太重,怕我这药也没什么用!上官羽在床上点首道:谢谢你,老前辈……她忍不住哭泣道:你还是丢下我别管了,我是活不成了……我只怕就要死了……木尺子最是心软,这时早已老泪纵横,闻言跺脚道:你不要说这个话,我一定得救你,咱们到前面找小蒲去,他身上有好药!一听找蒲天河,上官羽就不吭气了。

木尺子看了看她道:你身上这么湿怎么行,你可带了随身衣服?上官羽摇摇头,木尺子呆了呆道:也罢,你凑合着穿我的吧!言罢遂自解开背后包袱,取出了衣服,当时也不顾什么好不好意思,就帮着上官羽把身上湿衣脱去,换上了干净衣服。

经此一阵搬动,上官羽喘得更厉害了,前胸伤处又溢出许多鲜血。

木尺子遂又为她点了止血的穴道,道:二姑娘,我背着你走吧!上官羽这时虽有许多话想说,可是伤势过重,人已有些现出昏迷状态,闻言并不答话。

木尺子就把她背在背后,用布带子扎紧,试了试道:怎么样,好不好?上官羽哼了一声,木尺子道:打起点精神,你死不了!出了房间,顺着江边,木尺子展开了身法,直是快如脱弦之箭,不一刻已下去了数里之遥!忽然他定住身子道:姑娘?上官羽梦吃般地应了一声,木尺子嘻嘻笑道:行!死不了,你可别睡着,一睡着可就麻烦了!我还是跟你聊聊天吧!上官羽喃喃道:我口……渴。

木尺子呆了呆,心中一酸,他知道这是失血太多的现象,只要一给她水喝,这条命也就完了。

当时摇摇头道:姑娘,你忍一会儿吧,快到地方了。

姑娘,你姐姐呢?上官羽喃喃地道:死了……木尺子一呆,道:死了……啊?上官羽断断续续地道:我姐姐和蒲相公共谋窃回宝物,不想为春如水发现,杀死了我姐姐……蒲相公并不知道……木尺子抹了一把眼泪道:可怜……说罢,竟然望风干号了一声,一面跑一面嘶哑地道:这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你们呀!竟然越说越哭得厉害,眼泪就像豆子般的,一个劲地往地上洒。

如此跑了甚久,上官羽在背后道:怎么说是你害了我们呢?木尺子咧开大嘴道:二姑娘,你哪里知道,这些钱原来是我的,后来你师父抢走了,我因心有未甘,才叫蒲天河来找回去,蒲天河在蒙古认识了你姐姐,二人结伴去寒碧宫,后来……想不到你姐妹居然都为此送了命!说到此,又顿了顿道:说错了,你是不会死的!上官羽在他背后喘道:原来是这样……老前辈,蒲天河可曾娶过媳妇了?木尺子呆了一呆,遂道:还没有。

上官羽咳了一声,喃喃地道:我就嫁给他吧!木尺子吃了一惊,忽然心中一动,暗忖看来这姑娘神智已昏,口不择言,此刻焉能再叫她失望伤心?不如用几句好话先哄哄她吧!想着就笑道:姑娘,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给你做媒。

哈,那时候你就是我的徒媳妇了!上官羽似乎颤动了一下,喜道:真……的?木尺子心中一动,嘴里只得道:当然是真的!上官羽口中喃喃又道:谢谢……谢谢……我……木尺子又叫了她一声,上官羽忽然道:老前辈,快到了吗?木尺子点头道:快了……快了,当初我与蒲天河约好是在‘八帖’见面。

噢!这可是说着说着就到了!上官羽在他背后挣扎了一下道:停停……木尺子忙站住道:姑娘有事么?上官羽似乎神智清爽多了,微吁道:我要下来……老前辈,你……你先放下我。

木尺子一怔道:你要下来?这怎么行?上官羽娇笑道:我脸上都是血,泥巴……脏死了,我要洗洗!木尺子呆了呆,忽然点头道:噢……我明白了,你是怕小蒲看你不漂亮是吧?上官羽只催促道:快……快放下我!木尺子口中答应,早已老泪纵横,姑娘又道:快放下我,放下我,我好了。

木尺子只得把她放在一块石头上,上官羽果然能站起来,她慢慢走到水边,蹲下身子,木尺子看得目瞪口呆,心中也暗暗吃惊,忖道:怪事……莫非她真的好了?就见她用那双洁白的细手,掬了一捧清水,慢慢在脸上洗着,洗了甚久,总算把脸洗干净了。

木尺子看见笑道:真的,这一下漂亮多了,我们可以走了!上官羽嫣然一笑,木尺子也禁不住心中一动,忖道:这丫头真美!就见她慢慢坐下来,笑道:这风吹着真舒服极了……言罢又用手沾着水,慢慢理她的头发,把长长的发丝结了根挺长的辫子。

木尺子不忍扫兴,只得在一边耐心地等着,上官羽结好了辫子,含笑道:你看我好看吧?木尺子抚掌道:美极了!好了,姑娘咱们该走了!上官羽点点头,含笑立起,忽然却又伏在石上哭了起来,只听她口中梦吃般地道:姐姐……姐姐啊!你死得好惨!木尺子心如刀割,立在岸边,就好像一个木头人似的。

过了一会儿,才过去拍拍她肩膀道:咱们走吧,春如水方才为我抓伤面门,可能双目已瞎,最起码,也会瞎了一只眼,落个一辈子残废,总算给你消一口气了!他说时一拉上官羽的身子,却觉出她身子又似乎和先前一般的瘫痪了。

费了半天事,把她背在背上,这时东方已有些灰灰的鱼肚白色,野鸟不时飘空而过,马尾河上,已有一二只早起的渔船,由下流慢慢划来。

木尺子长吁了一声道:天亮了,我也累了,咱们叫船来吧!说罢就大声唤来了一只渔船,正好那小船也是要去八帖,木尺子就搭了个便船。

立在船头,望着江心,这老头儿内心真是说不出的难受,口中只管哺喃地道:钱……钱……都是为了钱!霎时间,东方跳起了一轮红日,木尺子高兴地叫道:啊,看呀!姑娘你看太阳出来了!一连说了两遍,没有一点回音。

木尺子一惊,正要放她下来,就见那舟子睁着大眼走过来,面色极为可怖的向自己背后望着。

立时,木尺子就觉得头上轰的一声,差一点要倒了下来。

当时匆匆把上官羽放下背来,红日下,这姑娘早已面色苍白,四肢僵直,死去多时了。

木尺子又叫了两声,不见她答应,一时再也忍不住号陶大哭了起来。

那舟子是本地人,虽不会汉语,但同情之心,人皆有之,也立在一边直叹气。

木尺子边哭边说,他是一句也听不懂!小船靠岸了,岸上是层层的黄沙,间或有一两块青葱葱的田地,这地方就是八帖了。

木尺子抱着姑娘的尸体,慢慢下了船,老泪纵横地向前走着。

他生平杀人如麻,见得死人大多了,可是就不曾有一个曾经使自己落过泪,如今这个姑娘的死,竟然深深地感动了他。

虽然他和她,不过是萍水相逢,然而由于她的死是和自己有关,所以他良心也就更难安了。

木尺子抱着上官羽僵硬的身子,一步步向前走着,足下是一步高一步低,也不知是要去何方!忽然一个光脚丫子的小孩跑过来,跟在他背后拉了一下他的衣服道:喂,老先生你是姓木吗?木尺子慢慢回过身来,看了小孩一眼,道:你是谁?小孩身上披着一块破狼皮,头上戴着黑熊皮的帽子,还淌着鼻涕,吸了一口鼻涕道:你别管我是谁,只问你是姓木不是?木尺子木然点头道:是又怎么样?小孩跪在地上叩了个头,站起来,嘻嘻笑道:不怎么样,财神爷,有一位蒲大爷要我在这里等你,老爷子,你跟我来吧,我真冷得受不了啦,等了大半夜了!木尺子皱了一下眉道:那人在哪里?小孩子指了一下道:在那边,你跟我来吧!说时,一个劲地看木尺子手上抱的上官羽,摸了一下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木尺子冷笑道:不要你管,头前带路!小孩一弯腰道:是,财神爷!木尺子大怒道:混蛋,谁叫你这么叫我?我名字也不叫财神爷!小孩吓了一跳,一面摸着头,口中喃喃地道:这……这……蒲大爷那边两大箱子的宝贝,都是你老人家的,你老不是财神爷是什么?木尺子嘿嘿一笑,脸色难看已极地道:再乱说,我就打死你!小孩吐了一下舌头,油滑地笑道,再也不敢说了,你们有钱人脾气都大……一面说一面在前面带路,不久遂走进一片草地,草地满是沙子,还生着很多仙人掌,上不小心就能把裤子挂破了,小孩一只光腿却灵活地跳着走着,很是熟练,他走几步回头看看,木尺子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

走过了这片草地,前面才现出几家芦舍,圆圆的蒙古包,有的正在冒着烟儿。

小孩龇着黄板牙笑道:看见没有,蒲大爷就在我家里,这里只有我们一家汉人!木尺子双目通红,头发和胡子上满是露水,样子就像是个傻于一样!小孩跳过去,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木尺子才惊觉道:混蛋,你这是干什么?小孩龇牙笑道:我还以为你傻了呢!原来还有口气!木尺子怒目看着他冷笑道:小家伙,你再乱说话,我可要揍你了!小孩嘻嘻一笑道:老爷子,你也别发脾气……吸了一下鼻涕,又接着:您呀,是大人不见小人怪,走吧!说罢一跳一跳地向前跑去,这时由蒙古包那边,跑来几只黄狗,汪汪地乱叫,小孩一面打狗,一面回头笑道:老爷子,你可快走,这狗可咬人!木尺子抱着上官羽的尸体,一步步走过去,小孩把他一直领到了一个大蒙古包前,几个老蒙古人,正摊开大皮袄,在附近晒太阳,见木尺子来,忙站起来,现出一种奇怪的样子。

小孩这时推开了羊皮黏的板门,大声道:大爷,你看谁来啦!木尺子跟着进来,就见蒲天河正盘膝坐在草垫上,面有苦色。

他见木尺子抱着上官羽进来,不由一跳而起道:怎么回事?她是……木尺子落下了两行老泪,慢慢把上官羽放下爽,长叹了一声道:死了,她死了……谁?是谁死了?蒲天河猛然扑过去,把上官羽抱起来,看了看,道:上官羽……这是怎么回事?说时面上现出一片戚戚之色,又问道:她姐姐……呢?木尺子坐下来,干咳了一声道:咳……一个劲地摇着头,蒲天河一把抓住他的手,道:她怎么了,快说呀!木尺子忽然张开嘴,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帛手捶着地道:死了……都死了,这都是我作的孽呀!蒲天河眸子张得极大,这一刹那脸色极白地道:她的……尸体呢?不知道呀……木尺子哭道:这是她说的!用手指了一下地上的上官羽,又哭道:这姑娘为了放你过河,为春如水看出了破绽,下了毒手,可怜她在一路上还活着,想不到一下就死了!说时仰首向天,干号了两声,又用手捶地,蒲天河冷冷一笑道:光哭有什么用,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一点好不好?木尺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泪道:唉!唉!我给你说……我给你说!于是,他就把由上官羽口中所听的,以及自己所目睹一切详细道了一遍,蒲天河听得如同泥塑,面如黄蜡!良久良久,他才长叹了一声,道:可怜……两行泪水夺眶而出,她姐妹都是为我而死的,我真是死了也无法报答她们了!言罢站起身来,步在门前,只是掉泪!木尺子叹了一声,走过来拍了一下他肩头道:事情也过去了,你也想开点,难受也没用,想法子先把这姑娘埋了吧!一旁那个小孩一听立时过来道:我看这个姑娘许是死了吧,要棺材不要?找和尚念经可不知道行不行?木尺子甚喜道:好,小哥就烦你去买个棺材去,和尚就不用找了!小孩跳了一下道:好,这事我能干,你等一会儿吧,不过棺材是要好的,要差的?是榆木的呢,还是红木的?木尺子叹道:当然要好的,就红木的吧!小孩才跑着走了,蒲天河这时真是心如刀割,对于上官姐妹的死,他内心感到无比的愧疚!望着姑娘的尸体,不禁使他缅怀起一些往事,他想到那一日赛马,这双姐妹那种活泼美丽的倩影,而如今,不过是数日之隔,她二人竟先后作古,人生是多么残酷无情啊!耳边又响起上官琴的声音,那些发自内心的真情话,每一句都像是一根锐利的钢针,深深地刺进他的内心。

想着想着,他身子连连战抖不已!木尺子叹了一声道:春如水也尝到了我的厉害,仇也算报过了!蒲天河一声不哼,自从这件事后,他对木尺子,已失去了原有的尊敬,因为他发觉他不过是一个贪得无厌见财心喜的人,这种人实在不配称他是师父,所以从现在起,他已是绝口不叫他师父了。

木尺子见他不吭声,就用眼睛四下看了看,蒲天河冷冷一笑道:找你的钱是吧?木尺子忽然一笑道:辛苦你了,你把它搁在哪里啦?蒲天河转过身子,用力拉开了羊皮帘子,立时现出了装宝物的两个大箱子。

木尺子大喜,似乎立时就减轻了痛苦,蓦地扑过去,怪声笑道:哈哈……就是这两个箱子!一面说一面打开了箱盖,两手哗啦啦弄着珠宝,那样子简直是贪心极了!蒲天河冷眼看着,冷冷地道:你看看可少不少?木尺子翻动了一下道:不少,不少,就是这么多!蒲天河点了点头道:很好,那么,今天就交给你,以后你自己保管,再丢了可是你的事,我是不管了!木尺子嘻嘻一笑道:小蒲,你是怎么啦?好啦,你拿口袋来,要多少自己装!蒲天河冷冷笑道:你老人家看错了……你以为我这么出生人死,是为了这几个钱?木尺子一呆,遂笑道:当然不是,当然不是……不过,这是我一点小意思。

孩子,你年纪还轻,哪里知道金钱的可贵,有了钱……哈哈,要啥有啥,没有钱要啥没有啥!蒲天河坐下来摇摇头道:我不要。

木尺子怔了一下,道:你真不要假不要?蒲天河冷笑道:此事不要再说了,我这么做,也算是报答你昔日对我的好处了。

我等埋了这姑娘以后,就要告辞了!告辞?木尺子张大眼睛道:你要走?上哪去呀,恕不奉告!木尺子摸了一下头,忽然想起来道:小蒲,还有那四海珠,你可拿回来了?蒲天河点点头道:也拿回来了。

木尺子一笑道:好极了,快给我看。

蒲天河冷然道:对不起,这四颗珠子可不能给你!木尺子一呆,遂哈哈笑道,好小子,怪不得你不要别的了,原来想独吞这四颗珠子呀!蒲天河摇头冷笑道:你又猜错了,实话告诉你吧,这四颗珠子乃是华山碧竹庵当年镇山之宝,多指师太师徒,为此四海珠还差一点送了命,我曾亲口答应这四颗珠子得到后,给她们送上山去!木尺子一瞪眼道:放屁,四海珠来自天竺,又怎会是她们碧竹庵的镇山之宝?这东西绝不能给她!蒲天河看着他苦笑道:你老独占此两箱巨宝,已可称豪一世,何苦如此贪心不足,这四颗珠子确是华山故物,我曾看见老尼持有的法碟,这四海珠是她们的一点不错!木尺子呆了呆,嘿嘿笑道:不管怎么说,四海珠是不能给她们的!蒲天河哼道:莫非送我也不行么?我随你出生入死,这四颗珠子给我想不为过之吧?木尺子张大了嘴,哈哈一笑道:给你自是不同了,可是你是不会要的呀!蒲天河冷笑道:这一次我要了!木尺子怒目凸睛道:你再转手送回华山,给那个老尼姑?蒲天河一笑道:那是我的事了。

木尺子不由大怒,可是转念一想,哈哈笑道:好吧,好吧!就算送给你也是一样!蒲天河见他答应了,心中略放,由于方才争执,更可看清了他的为人,心中更加轻视他!过了一会儿,那个小孩带着人抬来了棺材,蒲天河和木尺子把上官羽小心翼翼地装进去,木尺子问蒲天河道: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埋人?蒲天河想了想道:后面有片青草地,除了这个地方,可就没好地方了!我看这女人就埋在这里吧!说完拿出钱给棺材商人,又赏了小孩一点,那小孩高兴得不得了,就叫着要去看坟地!木尺子就向蒲天河道:我累得很,你跟着他们去吧!蒲天河想了想,点点头,当时由两个棺材工人抬着棺材,拿着锄头,小孩在头前带路,一行人直向后面青草地里行去。

费了半天事,才找好了地方,蒲天河督促着工人挖了坑,看着把棺木埋下去,这时烈日似火,几个人简直热得受不了。

一切就绪之后,蒲天河又赏了些钱,叫工人走了,才同小孩回去。

不想才来到村子里,就见几个蒙古人在指指点点,乱成一片,小孩过去问了,跑着过来道:那位老爷子走了!蒲天河一愣道:哪个老爷子?小孩道:哎呀,就是你的那个朋友呀,听说他偷了人家两个骆驼,带着箱子,一个人走了。

蒲天河冷冷一笑道:走了好!忽然一想不妙,忙跑回去,在屋子里找了半天,跺足道:坏了!小孩翻着眼睛道:丢了什么吧?蒲天河点点头道:他把我一个小箱子也带走了!小孩怔了一下道:我一看这老家伙就知道不是好东西,这可怎么办呢?怪……他有这么多钱,干什么还偷你的小箱子呀?蒲天河也不理他,想了想,就冷笑道:小孩,问问他们看,他往哪个地方去了,还烦你给我弄匹马来行不行?小孩翻着眼道:马怕弄不着,这里只有两匹老马,还留着耕地呢,驼驼还有,不过也得用钱买!蒲天河摸了摸身上,钱还不少,就点点头道:好吧,要多少?小孩随口开了个价,蒲天河如数照付,小孩拿着钱笑嘻嘻的走了。

过了一会儿,真弄了个骆驼来。

蒲天河见骆驼背上水囊食物都有,还有一个羊皮筒子,也不知是什么,小孩告诉他说:这也是吃的东西,是青棵粉和粟米粉,混奶子茶,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大爷,你快追下去吧!那老贼,是往南面去了,大概是往‘达木三帖’去了!蒲天河摇头道:别乱说话,他不是贼,那东西原是他的,不过我要向他要过我的东西就是了。

说罢又赏了小孩一些钱,拍拍他的头,正要跳上骆驼,那骆驼却叫着跳开了,小孩道:我来!说着一跳过去,一只手抓着骆驼一只耳朵,另一只手抓着骆驼脖子上的皮,那只骆驼被迫跪了下来,小孩道:快上,快上!蒲天河就骑上去,小孩放开手,骆驼才站起来,他嘱咐蒲天河道:这东西性子野,白天不能叫它歇,一歇它可就不走了,晚上睡觉要记住把它前腿拴上,要不然它就跑了。

蒲天河道了声谢,就照小孩手指处行去。

走了一程,心里不禁有些灰心,暗想:我追下去有什么用?就算追上了,木老头莫非还会把珠子给我不成?他和我曾有口头师徒之谊,我还能跟他翻脸不成?一旦翻了脸,讲打我更不是他的对手,这事情到底该怎么办?他心内对于上官姐妹的去世,那层悲伤尚没有除去,眼前却又面临了如此一个棘手的问题,真令人懊丧!他本想就此而去,不再去追回那四海珠了,可是自己亲口承诺多指师太及其弟子杨采苹,岂能空口无信?骑在骆驼上思之再三,似乎已经没有多想的余地了,只有一条路,继续追下去,追到了木尺子,无论是明抢暗偷,也要把四海珠弄回来。

时过午后,艳阳高悬,骑在骆驼上,奇热难耐。

本地人行走沙漠,多是用数十尺长的一条白布,把整个的头脸包扎起来,仅仅露出目前一线,以供视物。

蒲天河没有这种习惯,只戴上一顶大帽子,蒙上一层布纱,可是这样根本没有办法防御吹袭而来的沙子。

他整个身子,由于汗和沙子的混合,黏在一起,说不出的麻痒,真恨不能立时找一池清水;洗它一个痛快才好。

在沙漠里行走,日出日落都似乎显得特别快,不久天边又现出琦丽的彩霞,一群大雁低低地飞掠过来,排成一个大大的人字形。

蒲天河勒住了骆驼,抬头看了看,大地一片浩瀚,人在这种情况下,真是渺小,渺小到了极点。

蒲天河长吁了一声,真有些气馁了,那匹老骆驼嘴里淌着口涎,满嘴喷着唾沫,人兽都有些倦了。

他听从那小孩的话,一个劲地狠走,想不到却陷在了沙漠深处,放眼望过去,尽是黄沙,真不知什么地方有水草,可以打尖休息。

忽然他想起了方才那群大雁飞行的方向,据常理推测,大雁栖落之处,必是水草芦沼地方,在如此一片沙漠地方,那木尺子必是在有水草的地方落居了。

想到此也只好勉强打起精神,继续往方才雁落之处行去。

如此行走了一段极长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午夜时分,他鼻中果然闻到了一种潮湿的空气,一种特殊的水草味道,这种味道,使得他精神不由得一振,他胯下的老骆驼也提起精神,足下加快了许多。

渐渐眼前现出了一片绿色的影子,骆驼喉中开始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足下更加地快了。

现在面前是一片青色的草原,甚至于可以在生满了芦苇的地方,看见亮光闪闪的水面。

骆驼来到此,是再也不肯走一步,只管低头去吸吮着低凹处的浅水。

蒲天河飘身下了骆驼,只觉得长行了一日,两胯由于骑骆驼之故,酸痛十分,肚子更在这时咕咕地叫了起来,饿得令人有些受不了。

蒲天河打开了羊皮筒子,吃了一口小孩为他备下的食物,只觉得又臭又酸,忍不住噗的一口喷了出来,腥味扑鼻。

这时候,却有一阵奇异的肉香,随着微风,一阵阵地飘了过来。

蒲天河皱了皱眉,仔细地向四下望了望,立时,他吃了一惊,目光望处,在一棵老榆树下,搭着一张帐篷,篷前还悬着一盏红灯。

蒲天河不由心中一动,冷冷一笑,心想你倒真会享受,居然还有此心情?当时正要扑身过去,忽然心中又动了动,暗忖此刻他也许睡着了,我又何必惊动他,不如偷偷过去,把四海珠偷到手中,就此而行,岂不可以避免与他起一场正面冲突?想到此,甚觉有理,当时就放轻步子向那帐篷行去,鼻中这时也就更为那阵肉香所吸引,渐渐行近帐前,只见皮帐高悬,帐内空无一人,在架着的木柴火炉之上,两个瓦罐中正咕咕有声地烹煮着什么。

蒲天河先在门外窥探了一番,不见人来,他就大着胆子走进帐篷,见帐内空无一人,当时就在帐内翻觅起来。

他翻寻了半天,非但没有找着那匣四海珠,就连那两大箱珠宝也没有找着。

事实上,这帐篷内除了皮被褥以及马鞍等物以外,别无长物。

蒲天河不由大为灰心,忽然目光窥见一双女人的花鞋置在褥边,他不禁吃了一惊,心想糟了,莫非这不是木尺子住的地方?是一个女人的帐篷?想到这里,脸色一阵红,赶忙向篷外跑,待跑到了帐外,鼻中又触到了那奇异的肉香,禁不住口涎滴个不已。

管他的,先吃他一顿再说!想着,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去把瓦罐拿下来,打开一看,两罐内,一罐炖的是兔子肉,另一罐却是一罐稠稠的粟米粥。

蒲天河四面看了看没有人来,他就添了一碗粥,夹起了兔肉试着吃了一口,随后愈吃愈香,一时风卷残云,大吃了起来。

正当他开始再吃第三碗时,忽然背后一声冷笑道:不要急,慢慢地吃,小心烫了舌头!蒲天河猛然转过身来,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竟然站着一个长身黑衣的少女。

这姑娘头上扎着同色的细纱,看过去如同是月里嫦娥一般的美,蒲天河不由吓得立时丢下碗,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心想不对,这姑娘太眼熟,莫非她是……心中一动,禁不住慢慢回过身来,这一看顿时把他惊得呆住了,说不出是羞,是喜,口中喃喃地道:小兰……真是你,你……可不是娄小兰吗!只见她一双瞳子似恼又恨地望着他,有点想笑,却又极力地忍着,不过嘴角已现出了浅浅的笑意,她瞅着他道:这些东西我本来就是留给你吃的!有什么害臊的,你把它吃完吧!蒲天河窘笑了笑,红着脸道:噢……我吃饱了。

姑娘……你自己吃吧!娄小兰映着火光,面上也似现出些羞涩,她忽然低下了头,喃喃道:我早就吃饱了!蒲天河想不到这姑娘还没有去,居然在这里又等着自己,他那一腔至情,怎会不有所激动,当时忍不住向前走上来几步,激动地道:小兰……你……娄小兰一扬脸,冷冷一笑道:我早该告诉你,木尺子靠不住,你为他出生入死,太不值得了……蒲天河叹了一声道:吃一次亏,学一次乖,以后就知道了。

姑娘你莫非看见他了?娄小兰点点头,不言语。

蒲天河怔道:他在哪里?娄小兰目光中流出一片凄凉,苦笑道:不必再找他了,你所要的,不是这个吗!我已经为你取来了!言罢,自背后取出一个匣子,随手丢过来。

蒲天河接过来,看了看,惊奇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小兰冷冷一笑道:你的事什么能瞒得过我?拿着去献给华山那个丫头去吧!哼!蒲天河脸上一红,叹道:小兰你误会我了……我蒲天河今生除了对姑娘你……娄小兰眸子睁得极大,接着她浅浅一笑道:说下去呀!蒲天河这时,忽然泪珠禁不住滑流而下,这姑娘一番至情,天涯追踪,她为自己化解了多少难题,救过了自己多少危难,人非铁石,焉能无情,更何况蒲天河原本就爱着她,他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了,于是木讷地望着她道:我是说,除了姑娘你……今生我……我……不曾爱过第二个……人,我……说着,他由不住低下了头,心中着实有些害怕,害怕对方听了这句话会大发雷霆,可是他显然又猜错了,良久,他抬起头来,才发现娄小兰己不在眼前了,不由大吃一惊,大声道:小兰,小兰!揭开帐篷一看,娄小兰一双痴情的眸子,正直直望着自己,她促膝坐在狼皮褥子上,蛾眉微皱,面上是一片红晕,蒲天河见她没走,才算放下心来,这时见对方这么看着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当时赶忙退身想出去,可是娄小兰却叹了一声道:别怕,你进来!蒲天河喃喃道:姑娘有什么吩咐?小兰拍了拍身边,皱着眉道:坐下来,我不会吃了你!蒲天河不由剑眉一展,大喜过望,道:你不生我的气了?一面说,一面坐在她身边,娄小兰侧过脸望着他,良久,轻叹了一声,扬眉道:你还走不走了?蒲天河红着脸摇摇头,小兰噗的一笑道:你呀,也不知哪点好,怎么我会偏偏选上了你呢!说罢一偏脸,见蒲天河目光如炬,情焰似火,不由一惊,方想站起,却为蒲天河一把揽入怀中,不由急道:你……小红灯在夜风里滴滴溜溜地转着。

沙漠。

夜空。

皓月。

繁星。

正交织成一幅美丽动人的——十锦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