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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一管金箫闯南北

2025-03-30 08:05:00

当南阳羽士呵呵之笑声甫落,铁头书生也惊呼道:糟了!弄得诸人都目瞪口呆。

原来铁头书生偶一回头,见天色已大亮,不由发急,才失声叫出来。

南阳羽士本是呵呵之声,又已发出,见他表情有异,才笑问道:娃娃!有啥事恁般紧张。

铁头书生红著脸答道:本来我与若兰妹妹约好四更前回到旅舍,现在天色已明,兰妹妹不知急成什么样子。

南阳羽士早又一声呵呵之笑道:我们只顾说话,我还忘记问你何时找到那娃娃的,你们别后的状况,还未向我老人家说呢?南阳羽士的嘴一向是毫无遮拦的,如今当著这许多外人,就如连珠炮一般,随口就问了出来。

直逼得铁头书生,双颊绯红,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南阳羽士见铁头书生恁般作态,正欲寻他开心,咧著嘴呵呵大笑起来。

但笑声未落,南阳羽士早已一声怪叫。

原来当他咧嘴一笑时,不料被人投来一只死鼠,不偏不倚,正好落入口中,虽然不痛,但实在恶心之极。

南阳羽士这一怪叫,早引得一阵哄堂大笑,因为他从口中拉出那只死鼠的狼狈样,达于极点。

铁头书生对师执辈一向极为恭敬,但是对南阳羽士,也会逗他开心一番,当下面容一整:老前辈!这可能是一只毒鼠,有人存心来算计你老人家的,但不知你身上带有解药没有?南阳羽士正没好气,但见铁头书生一脸正经的,心中不觉一动,但又不好当众故作惊慌。

这时,外面忽传来一声娇滴滴之笑:老伯伯,我这里有解药。

::铁头书生一听是若兰声音,知道这自然是她的杰作。

虽然心中直乐,但却仍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前辈,既然人家身上带有解药,还不请她进来,免得毒发时。

::不待他的话说完,南阳羽士早咧著嘴:娃娃!我要你以后有好看的,今日暂且记上就是。

若兰闻言,早已娇躯一闪,晃身而入,正好立身在南阳羽士身边,一手握住那一堆山羊胡子,面露得意之笑。

南阳羽士本欲移步,那还来得及,早又一声呵呵之笑道:罢了,罢了,小姑奶奶!你就饶了我罢!众人不仅惊异于若兰的艳丽,更惊异她移步换形之奇异身法,又见她拉著南阳羽士的胡须直往下拔,又引得哄堂大笑。

待众人笑过,若兰才向南阳羽士道: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再乱讲,说话也没看个地方的。

但她这些话,说出之后,自己的粉颊,也竟如胭脂般深透。

南阳羽士早又笑道:小姑奶奶,下次再也不问你们的事了,不过你这丫头,也太不知好歹,我老人家是关心你。

本来若兰早已放松拉著他胡须的手,闻言又欲去拔。

这次南阳羽士早有准备,故若兰此扑了个空,恨恨地一顿足道:只要你乱讲,我随时都会拔掉你的胡子。

她这天真而娇憨的举动,引得在座诸人,无不哄堂大笑,就是一直扳著脸孔的铁剑飞虹,也早已莞尔而笑。

铁头书生本担心自己未能依时赶回,既然若兰也赶来此间,他素知这个兰妹妹的性情,说不定她还有新的发现,或者又有令人发噱的把戏。

故一直望著若兰,笑而不语。

若兰也间或投以梦一般的一瞥,也是微笑不答,她这梦一般的眼波,也只有铁头书生,才能体会其深意的存在。

这时南阳羽士又是一阵呵呵的笑声之后,才向著白祯祥说道:娃娃,你的话还未曾说完。

我们这位小姑奶奶一到,说不定又有人脚上要揩油。

本来他是无意提起,但也使得铁头书生霞飞两颊。

而那坐在一旁的白祯祥,更是如梦初醒般,但又无法掩饰其失态,也只得红著脸,低下头来。

因为白祯祥,自若兰晃身入内之后,那一双眼睛,就不停地向她上下打量,虽然他知传闻中与铁头书生同时行道江湖的是一个美丽女子,却万未料到是恁般天仙化人,不用说自己从未见过。

但对铁头书生,又好生嫉妒,他们朝夕耳环斯磨,好不亲热,不禁暗暗地恨道:这小子好生艳福,能有这般美人儿陪伴。

故白祯祥心中也就在计算著,虽然自己得不到这美人儿,但如能多留她在此,使自己多亲芳泽一番,也是生平乐事。

忽然他的眼神,又落在铁头书生身上!见他神采奕奕,面露微笑,不禁钢牙一咬,恨恨地暗骂道:小子!你不要太得意,我总有得你瞧的。

::但白祯祥城府极深,故掩饰得天衣无缝,不知是此人本性如此,还是随著通天行者将天性也改了。

也只因白祯祥这见色入迷,几乎弄得武林中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使一个不可一世的铁头书生,也几乎陷入不拔的深渊中,而致遗恨绵绵,此是后话。

故当南阳羽士又问起他的事来,才将那飞上九霄的灵魂儿,唤回现实。

他这才简短地将千佛山焚毁之后,自己缓缓地东来,又复南下,虽然也曾听见过周村附近有一场大搏斗,但那时自己赶到时,连影子也未曾发现。

又说到冀鲁豫交界之处,这本是他落脚较长之地,因为距归德府很近,打听也极方便的。

他早已听到许多武林高人聚集的消息,那日在夏镇附近,遇上通天行者诸人,为避开他们,才不敢公然出面。

但晚间却发现通天行者的尸体,这个一代人魔虽然素行不义,但对自己也有过授艺之恩,才将他掩埋掉,以免其暴尸荒郊之外。

不过事后打听,得知通天行者诸人,原落脚在黄举人家中,也才引得他们全家皆遭杀身之祸。

但可惜他父母之冤仇,却弄得死无对证。

而他自己,也被恩师误会,群相逼迫,不仅以他叛师别投,还以为他真成为人魔的臂助。

所幸被铁头书生阻止,否则他已百死莫白了。

他这段话倒也是实情,听得那铁剑飞虹老脸上,也顿时雾散云霁。

铁头书生本性善良,为加强白祯祥所说的真实性,也才将那日旅邸中,通天行者乘若兰病中掩至,自己为相救兰妹,才出手扑杀那一代人魔,因为那时如一击不中,兰妹妹在病中也必遭其害,故出手甚重。

不过那斯,也太不自量力,想以其精湛修为,硬接我的弹指神功,故才如白仁兄所言,死状奇惨。

众人听他一说,都不禁面露惊容,尤其他所称弹指神功这种武林早经失传之绝学,居然又在少年人口中说出。

也不能不信这二十岁不到的少年有著旷世奇遇,也有著登峰造极的修为,因为他们都曾向这年轻人发过招。

只有白祯祥闻言,脸色微变,两眼棱芒一转,终于又低下头来。

他的心中,又多一层藉口,因为通天行者对他,虽无大恩却有授艺之德,这要在平时,对通天行者的死讯,他是决不关心。

但此时此地,一切全变,尤其美人当前,嫉妒之心,仇恨之心,早已掩盖了这个少年人的良知。

也只因铁头书生今日一言之失,才引得后来许多的麻烦,这是天意,并非人力所可以挽回的。

南阳羽士的呵呵之声又已响起:娃娃!天什么时候了,莫非你要我们再饿著肚子不成?若兰那娇滴滴之声,也跟著响起:事情还没完,外面还有两只死猪,那位去提他们进来,问过之后,送到府中衙门去,好了却那椿公案,否则这个年……不待若兰言尽,白祯祥早已身躯微晃,穿门而出。

若兰则在铁头书生耳边笑道:信哥哥!这档子事,耽误我们很多时间,现在已经水落石出,我们应该走罢。

回头又向南阳羽士娇笑道:老伯伯!你同我们先去那万胜楼,歇息几天,我们再迳赴南阳府。

南阳羽士闻言,脸色微变,但终于摇摇头,未曾作答。

若兰早又娇笑如花道:老伯伯!我再不拔你的胡子了,我们还有许多事,未曾告诉你呢!南阳羽士仍是未曾作答,连那呵呵之声,也未发出。

铁头书生惟恐若兰再逗这位满怀心事的师执辈。

既然羽士不愿去万胜楼,反正我们那里也未曾寄放任何衣物,就从此南下,亦无不可。

南阳羽士仍是将头乱摇:娃娃!我恐怕,我恐怕难离开这归德府了,你们还是早点去为是。

仅仅短短地两句话,说得这两朵武林奇葩,都不禁心头微凛,因为以一个狂放不羁的江湖游侠,且武功几与武林三杰齐名,一管金箫,闯南荡北,败过多少成名人物,今日竟一反过去,说出那些英雄末路的话来,怎能不令人惊心动魄。

若兰本质纯良,女孩儿家,又最心慈,今见南阳羽士那一付惨淡之容,穷途末路之色,早已激起她那如虹豪气,她与南阳羽士也十分投缘,但她望著铁头书生虽也异常激动,但并未有所表示。

她略一迟疑,终于含著一泡泪水道:老伯伯!你有什么事,只管对我们吩咐,我同信哥哥!::说到信哥哥,倏地停止,并张著那梦一般的眼睛,望著铁头书生。

好似他们的一切,都无法分开,也惟有信哥哥在,始可获得解决似的。

爱情的魔力,尤其一个女孩子,对她心爱的人不仅付出了全般的爱,更将一切,都寄托在爱人的身上。

本来她将要说的话,忽然转到铁头书生的身上,这些事那里瞒得过经验丰富的南阳羽士。

终于面上红光一显,又是呵呵之声起,直震得屋瓦全被震动,他似有所感,但回视著众人,欲言又止者再。

若兰望了铁头书生一眼,正准备询问,蓦闻暴喝之声传来,南阳羽士早又是一声呵呵之笑,身躯一晃,拔地而起。

铁剑老人也跟著走出。

只有铁头书生和若兰徐徐的站起,并未迅速的走出,他们两人正有著说不尽的绵绵情话哩。

尤其两人在这一个晚间,都有著奇异的发现,虽然若兰也赶来此间,若不是有铁头书生坐在其中,恐怕这几幢矮屋,早已毁于掌下。

故若兰到达时,先制伏了那两个自命不凡的江湖人物,因为她没有时间来说明,也不容许她说明这件事。

但她听见铁头书生和南阳羽士都已到达此间,才一面同南阳羽士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这时,众人都已外出,若兰才向铁头书生说道:信哥哥!我看这姓白的满口胡言,决不是个好东西,那双色迷迷的眼睛,看著就令人恶心,否则,他自己的师傅怎会对他那么凶,南阳老伯伯想是也被他骗著了。

铁头书生正欲回答,就听得南阳羽士那呵呵之笑阵阵传来,当下一拉若兰,道:他们又已拚上了,出去看看如何?若兰此次并未移动,好似语意未尽地,铁头书生因担心南阳羽士的安全,故硬拉著她便向外走出。

蓦听那苍老之声喝道:畜牲,原来你也插在其中。

那怒喝之声,正是那铁剑飞虹老人所发,显因气愤过度,语音含糊。

两人都不知他系何所指,同时双双纵出,不禁也楞住了。

见这林中,已有数人卧倒血泊之中,呻吟之声,惨不忍闻。

南阳羽士挥动著一管金箫,点、戳、挑、拨,丝丝入扣,那旋天八手,确实非同等闲,间或带起一阵劲风。

闻之宛似管弦之乐一般,使人如置身乐坛之上,也累得对手之人就此失招,甚或失去性命。

那白祯祥早已不见,不过与南阳羽士对敌之人,武功显系第一流高手,看他步履如行云流水,身法似穿云乳燕,一身小巧功夫,远超过南阳羽士之上。

但也亏得是南阳羽士这般高人,要是另外换上别人,恐怕早已经血溅黄沙,横尸当地了。

左侧那铁剑飞虹面前,也站著二三高手,其中一人,身材矮小,好似一个未成熟的孩子。

刚才他指著喝骂的,大概就是此人。

铁剑飞虹本以一柄长剑逞威江湖,但自昨日被铁头书生以弹指神功,暗中将其震断了之后,虽然那时是迫不得已,因为铁剑飞虹正欲自刃之际,但此时面对这群高手,竟是英雄无用武之处,惟有空自暴喝而已。

忽然听那矮小身材之人笑道:师傅,我看你老人家就歇息歇息吧!因为你所结交的人物::住口!不待那人言尽,铁剑飞虹早已暴喝连声,更狠狠地一掌劈去。

那人好似未曾闪避,立即结结实实地,挨上一掌,脸上随即泛起五个指印,嘴角也流出血来。

这时铁头书生和若兰,才看清那人的面孔,原来是一个面目佼好,年纪约十五六岁的少年。

想是这人能忍受这凌厉的一掌,还是他那付不屈服的态度,引起两人注意。

若兰低低地在铁头书生耳边说道:这老儿好狠心,竟忍心对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施以毒手,我要不是看在南阳羽士与他交好,非给他吃点苦头不可。

铁头书生素知若兰性情,忙拉住她的手,道:兰妹妹,我想这中间另有文章,我们暂时忍耐一下。

他的话还未说完,果然铁剑飞虹又在怒喝:畜牲!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容许你越雷池一步。

那少年十分痛苦地,叫了一声师傅,终于未曾说出。

铁剑飞虹似更暴怒:你还有脸叫我师傅,你这数年来藏身在何处,你还配做我的徒弟。

少年忽然变得刚硬起来,迈身向后疾退三步,冷哼一声道:这是你亲口说的,其实我们彼此都不配,也用不著别人来渲染,我已经被你当众劈过一掌,既未还手,亦未闪避,我现在就当著这些人的面前,要宣布一件丑恶而骇人听闻的武林怪事,以免鱼目混珠。

::这少年年纪虽小,口齿却十分伶俐,而且措词也十分刻薄,早气得铁剑飞虹,牙齿咬得吱吱作响,脸上登时现出一片杀机。

若兰一拉铁头书生道:信哥哥!我去帮南阳羽士退敌,这少年交给你。

铁头书生尚未回答,若兰娇躯已飘起。

本来南阳羽士面前之对手,是个驼背老人,较之南阳羽士毫无逊色,只因名家相搏有著甚多顾虑,故此十分谨慎。

而南阳羽士则施展其旋天八手之金箫绝技,故此倍见功夫。

驼背老人本是当代江湖好手,曾列入泰山老一辈人物之一。

只因与红衣上人意见相左,才各走西东,但却与铁剑飞虹为忘年之交,而铁剑飞虹与南阳羽士又为好友。

既然南阳羽士与铁剑飞虹走在一起,现在驼背老人却又公然与南阳羽士过招,宁非怪事。

若兰也不察其中原因,只知道帮助南阳羽士,打走那驼背老人。

两人武功,本不相伯仲,且皆以内家罡力相拚,此时不要说有高手加入,任何一方有人相助,对方就有性命危险。

若兰身未落地,那银铃声音早已响起:老伯伯!待我来打发这斯。

语落,玉掌一翻,轻飘飘,一股劲风,直向驼背老人劈到。

驼背老人顿觉窒息,手中兵器一缓,原欲一阻来势,但不迎还好,谁知来势陡增,登时头昏目眩地吐出一口血来。

驼背老人功力本在一般江湖人物之上,经验又更丰富,以其单打独斗,也不一定能败得南阳羽士。

何况又增高人,出手第一招,自己就受重伤,轻轻地一叹,撤剑就走。

他的身手果然不凡,几个起落,就扑离当地。

好快,直如飘风一晃般。

南阳羽士见若兰骤然现身,驼背老人退走,老眼中竟洒下几滴泪珠。

弄得若兰不知所措,还以为他已受伤,倚在南阳羽士身边,娇憨地问道:老伯伯!驼鬼业已受伤而走,下次遇上,再不容他逃去。

南阳羽士惨淡地一笑道:姑娘,这人逃去,我的一生又当更增颠沛之苦了,也要增加武林中许多杀伐,只是你们年纪太轻,还不明白此中道理::。

一个狂放不羁的江湖游侠,说话竟变得恁般吞吞吐吐。

若兰当下小嘴一呶:老伯伯!不是我说句不自量力的话,驼鬼的伤势,少说也得三数,日才能休养痊愈,那是因我不识此人,否则那会容他这般轻易逃去。

蓦闻一个冷冷的声音接口道:他是有人请来,自然就有人负责他回去,姑娘武功虽高,岂能奈何得了他。

若兰闻他说话,早又激起她那好胜之心,回头一看,见被铁剑飞虹打过的少年,面上血迹犹存。

本欲顶他几句,但见他狼狈的模样,说到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终于冷冷地看了一眼,才向著南阳羽士娇笑道:老伯伯!你看天色这么黯淡,莫非又要下雪。

南阳羽士张望了半天,才颤颤地说道:唉!下雪。

下雪,这是天意,岂是人力所可以挽回的。

若兰见他说话,一反过去,似乎是著魔一般,又好像发出呓语,楞楞地,看著他,好生奇怪。

南阳羽士忽然又是一声呵呵之笑,向著那个少年问道:娃娃!你何时拜在铁剑飞虹门下的?你叫啥名字?少年闻言,先自别过头去,好半晌,才冷冷地向南阳羽士问道:你与他是敌是友,他最近的行为,你可曾同他在一起。

说时,两目射出两道棱芒。

南阳羽士对这个少年人,本已发生几分好感,又见说话语意之中,藏头露尾,大有蹊跷。

当下先是一声呵呵之笑道:娃娃!你还未跷尾巴,我就知道你会拉尿,你那点道行,居然敢在我老人家面前耍花枪。

说时,故意将声音提高,又是一声呵呵之笑,道:娃娃!老实告诉你,我与铁剑老儿论交时,你还不知道在那里,就是他隐居于长白山中,也是卅年前的事了,……少年闻言,先自一笑,那声音好比凄厉之哭声。

原来如此,那你刚才,又为何与驼背老人以死相拚呢?你知道驼背老人与铁剑飞虹的事吗?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狂放不羁的江湖游侠,却被一个没没无闻的后生小子,几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因为这实在太怪,明明铁剑老儿亲口说出,驼背老鬼就是使其家破人亡的主角儿,也是他自己的对头,为什么这小娃儿却恁般说法呢?若兰一直立身旁边,冷眼观察著,她不仅听出这少年语出有因,也看出南阳羽士一脸犹疑之色来。

她早已艳笑如花道:小兄弟,你只管说出来,我们昨天晚间,才与你那师傅相遇,那时他正逼迫你那师兄就范,我们赶到时,才替他化解的。

少年一听,先向南阳羽士一揖:侄儿就是韩念生,我们一家都丧生在老贼阴谋之下,老贼假意将我抚养,其实是要我侍候他们,后来我在他们闲谈中,无意间才听出他们的阴谋诡计。

这才逃了出来,投在天池之畔,那位不知名的老人跟前,苦学四年,这次先去找寻老贼,不意他已西来,故才跟踪而至。

……说时,早已泪珠滚落,竟已语不成声。

南阳羽士亦已脸色惨白,因为面前这个少年,正是自己的骨肉,那次他家遭洗劫时,同时波及的族兄后代。

这时南阳羽士如梦方醒,当下恨恨地一顿足,登时碎石纷飞。

韩念生又继续说道:铁剑飞虹表面与武林正宗相往来,其实暗藏鬼诈,并结交许多江湖匪类,其中以驼背老人、邱老儿、五毒罗刹,皆为其好友。

半天,才半信半疑地问道:白羽侠士,久享盛名,他们不知如何闹翻的,听说白羽侠士也有一段悲惨的身世。

若兰惊问道:谁是白羽侠士?难道那个叫白祯祥的,也配以侠士相称。

南阳羽士这时颤颤地向若兰说道:娃娃,快找你信哥哥来,我还有事要问你们,既然老贼无故涉足中原,岂能这么简单,若不早为之计,那时岂不坐失先机,任由这批魔头们乱舞。

若兰正因铁头书生,久未露面,心下好生奇怪,因为南阳羽士在侧,自己不好走开,这一听他提出,心中早已不自在。

虽然她深深地知道,以信哥哥的武功,决吃不了亏,但他们的安危,却是两人共同所关注的。

听南阳羽士一说,先打量四周之后,正欲飘身而起,空际正飘来一阵蚊语之声:兰妹妹,先邀羽士入城,回头我就赶来。

若兰闻言,先向南阳羽士笑道:老伯伯,信哥哥要我们先入城去,他随后将会赶来。

南阳羽士虽未听得铁头书生以千里密传音功夫发话,但他深信若兰已练就天耳通,自己在这方面,还相差甚多。

也料知铁头书生,必有其他发现,否则他不会跟踪而去。

但南阳羽士却不愿意离开这几间矮屋,在他的想像之中,这几个人魔,早晚终会来此的。

这时若兰望著那姓韩的少年,说道:你既然知道老伯伯的行事为人,那么不妨同我们一起入城,我信哥哥回来,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说她天真也好,娇憨也好,当著一个初见面的人,就毫不隐讳地信哥哥长,信哥哥短地赞个不停。

韩念生见南阳羽士对她,爱护中还带几分偏袒,他的脸皮要嫩得多,又从未同女孩子接触过,早已霞生两颊,那里还答得出话来。

终于南阳羽士呵呵之笑道:娃娃,你先去等信哥哥,我还得在此守候魔头们再来呢!又向韩念生说道:孩子你也同这位刘姐姐去罢,好好地跟唐大哥练习武功,自有出头日子::若兰见南阳羽士,忽然中途变卦。

又见他竟以这韩姓少年相托,早就急道:老伯伯!信哥哥说过,要我们去等他,你留在此守株待兔,有何益处,万一群贼掩至,那时彼众我寡,岂是玩儿的。

半天,才又故意撒娇道:老伯伯!你是否不相信信哥哥说的话。

南阳羽士微微一叹道:娃娃,你误会了,威信贤侄,不仅是一朵奇葩,也足以称得起为武林中的俊彦。

我们老一辈的人,没有不对他爱护备至,尤以他仁心义胆,豪气干云,更为江湖中树立楷模,我那会不信他的话。

若兰听南阳羽士连连称赞信哥哥,心中早是甜甜地,比当面称赞自己还要舒服得多,但她却又故意问道:那么你既然相信信哥哥的话,为何又要一人留在此地,如果信哥哥已擒住魔头之一,又要我们往返来找,你一人在此我们也放心不下。

南阳羽士反是呵呵地笑道:娃娃!我七老八十的,还怕什么,今天既容驼背老鬼逸去,我也决不能离此,我们约定,这里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之地。

::他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末了,竟激起空际一片回音。

若兰知道强不过这个怪老人,星目一转,落在韩念生脸上,她希望韩念生能够帮助劝说一番。

不料韩念生微微一笑,道:姐姐!那你就先走一步,我陪伯父在此,有事时,我再来通知你们。

若兰不禁暗骂道:好小子!你不帮忙说话,反而拉腿,真岂有此理。

但她却未骂出,倒是南阳羽士呵呵之笑声,震得林间栖鸟惊飞。

若兰见南阳羽士不愿离此,也就将面色一整:老伯伯!既然如此,你可不能离开,我去找得信哥哥之后,一并来此。

这个天性纯良的姑娘,想得很多,也想得很远,因为见南阳羽士坚决不离此地,岂是无因。

但信哥哥既然约定去归德府城中,如果自己不去,他在那里也是十分可虑。

故若兰在一番考虑之下,决定去找铁头书生来。

但在她离去不久之后,这几间矮屋中又起了显著的变化,且南阳羽士几乎丧失性命,这又断非若兰所能料及的。

若兰既然惦念著南阳羽士,又关心著铁头书生,这才约定南阳羽士在此相候,自己去寻找。

她宛似一缕淡烟,愈去愈远,瞬息不见踪迹,待她寻得铁头书生时,两人再赶来此处,早已面目全非,此时后话。

虽然她料定铁头书生说话方向,但她料想信哥哥不会停留一地。

当然她仍不放弃唯一合理的寻找之法,就是先奔到先前铁头书生发话附近,追查一下可疑形迹。

天色又渐渐黑下来,北风怒号著,雪片像黄豆大,一颗颗洒落,亮晶晶地。

若兰此时也不禁有点气馁,究竟信哥哥在何处,为什么南阳羽士,坚决不肯离开几间矮屋。

她虽然不停地奔走,脑际中却一幕一幕泛出。

蓦地,一点微弱的灯火一闪而没,虽然为时甚短,在这茫茫的黑夜,何啻大海中相遇一叶扁舟。

故登时精神十分振奋,一提丹田之气,施展轻功至极限。

虽然她较之铁头书生的驭气飞行尚要逊色,但却足以睨视武林,甚至当今武林三杰,亦无以与之相较。

但恁地作怪,灯光愈去愈远,忽而灭,忽而明,小妮子却不服这口气,虽然明知道荧荧灯火不关自己之事,总想一察究竟。

又再提气飞行,小灯早已隐没,但见一片篱园包围在风雪之中。

若兰心中一定,既然有林,就必有屋,且有灯光,就不能无人居住,最少也得找个人问明究竟。

她想做就做,迈步向内走入,见有几幢精舍建筑其中,周围有许多松柏之类的林木,故虽然是冬夜里,仍衬托得这几间精舍春意盎然。

若兰急于寻找有无主人,想打探一下此间离城路径。

当她敲门入内,但见黑漆漆一片,一股腥臭之味直扑鼻间,那里像有人居住的样子,这与四周景色和精舍构筑太不调和。

她也是艺高人胆大,且抱著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正待举步入内。

蓦闻一声苍老的声音喝道:站住!若兰闻声也惊得一身冷汗,因为在这鬼气森森的屋中,这等声音实在难听。

当若兰回步旋身之间,心中虽然扑通扑通乱跳,但脸上仍展露著花般笑意。

那苍老的声音,一见若兰这花般的美人儿,本来喝出之声倏地止住,低低地问道:姑娘敢与这精舍主人有过相识,还是来查问这件无头命案的。

他的话虽然放得比较柔和,但每句话都如利刃一般,尤其他长眉下的两道棱芒,更令人不敢逼视。

若兰也是个素不服人的,如果这老人直言相告,说不定还会得她一臂之助,但老人那半恐吓半询问态度,早已激起她那女儿家脾气来。

当下笑容一敛,面露凝霜,冷冷地说道:我既不识得此间主人,也不是来查什么无头命案,不过是路经此地,如果我推门入内,是犯了你的规矩,那么,就听你处置吧!她的话也一改常态,想是这苍老的声音,在那一喝之下骇得不浅,故意鼓鼓地,说得不露半丝笑意。

那人一皱眉头,心中暗骂道:好个厉害的丫头,我要不从大处著想,就让你进去尝尝苦味。

本来他正想解释几句,蓦闻几声天崩地裂之巨响传来,跟著夜空中,爆出阵阵火花,在这乌天黑地的雪夜,令人不寒而栗。

那人也登时面色惨变,是自言自语,也好似呓梦一般:罢了!罢了!那些贼子们,算是达到了目的,但不知他们都离开了没有。

他这些话,听得刘若兰正张著那梦一般的眼波,望著这长眉黑衣的怪老人。

还来不及问一下这怪老人,究竟是什么一回事,蓦闻长空中,传来几声轻响,跟著是两条白影一晃,同时落在那老人身侧。

若兰一见,几乎惊叫起来,原来飞落人影之一,正是自己的信哥哥,但他身后却跟著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她的衣饰,她那模样儿,无一不美,还有两个醉人的梨涡儿,更令人沉醉。

铁头书生双脚落地之后,连正眼也未向这面望一下,先向那怪老人一揖道:老前辈,事情可能糟了。

怪老人尚未答言,那少女却抢著说道:爷爷,既然驼鬼已经在此现身,谅也不会走得太远,况有铁剑飞虹的落脚之处。

若兰听他们所说的驼鬼,当然就是被自己击伤的驼背老人,心中不禁一喜。

但小心眼中,又不觉暗骂道:连那么窝囊废物,你们也对付不了,还逞什么英雄。

本来她想告诉信哥哥,说驼背老人负伤逃去,但看见信哥哥正同那小妖精一道,早又犯上那酸酸儿,星目中似已冒出火来。

只是不曾发作,但这次她较为沉著,没有生气就走。

那个怪老人好半天才转过头来,铁头书生和那少女也随著回过头来。

铁头书生早已惊呼道:兰妹妹!你不是同南阳羽士回归德府去了吗?若兰先不答他的问话,冷冷地看了那少女一眼。

又望望铁头书生,才缓缓地说道:我为什么要回归德府,这儿又不是皇城禁地,难道不许我来吗?铁头书生一听,先自苦笑一声,他知道若兰又犯了小姑奶奶性情,知道一时又无法解释。

不过他亟欲知道的,是南阳羽士的下落。

当下强作镇静,指著那怪老人道:兰妹妹!快过来,这位就是师傅上次所言,隐居在长白山中的天池隐侠老前辈。

又指著那少女说道:这位就是老前辈的孙女儿,小凤姑娘。

最后才将若兰的姓名,告诉天池隐侠。

天池老人先是朗朗地笑道:你们两人的姓名已经惊震寰宇,江湖上,谁不称道铁头书生和刘女侠。

若兰本对老人心存芥蒂,如今听他一顿赞誉,心中一乐,才缓缓地走过来,用著埋怨半撒娇的口吻:老人家,你真会寻人家开心,要我在平时,早拔掉你的胡须。

天池老人闻言,早已握住自己胡须:慢来,慢来,我知道你这女娃儿厉害。

说时,又朗朗地大笑。

小凤见若兰长的意态殊颜,在这雪夜中,不啻仙女下凡,那高贵圣洁的风仪,虽有仰不可攀之感,但她面上娇笑却又十分亲切近人。

小凤一直住在那冷冷清清地,人迹罕至的深山,那长白山终年被皑皑白雪所笼罩,那天池虽也风景如画气象万千,但她连一个伴儿都没有,终日除跟爷爷练剑外,就是与那古柏寒梅为伍。

这次一见到铁头书生,自己始终沉醉在梦中,因为她不敢相信这是事实,然而面前还站著个俏生生的若兰姑娘。

这个若兰姑娘,不仅是秀外慧中。

且说话机警中还带著俏皮,小凤心中直乐,巴不得快点来亲近她。

当下一晃娇躯,趋身近侧,若兰虽然知她全无恶意,但女孩儿家天赋的本能,竟无意中将那绝世高人所输功力,缓缓发势。

她虽出于无心,那个晃身扑到的小凤姑娘,却被震得娇躯摇晃。

小凤武功本亦不弱,这半年来,在实际生活体验下,更是一日千里。

刚才若兰身上所发出的那股无形罡力,她认为若兰是有意伤她,或者故意在测验她的功力。

女孩儿家那有不好胜的,尤其在美丽女人面前,为著争一口气那怕就拚掉性命,也将不顾。

当下冷哼一声,斜退一大步,右臂微拳,呼地一掌拍出,看似缓慢之极,实则就是天池老人数十年精心绝学之一手披浮云。

若兰万未料到这个如水葱般的人骤然变脸,她的心地纯良,又在恩师口中听到过天池老人许多轶事。

虽然他孙女儿骤然变色,她总是不愿有伤天池老人之心,望著铁头书生,仅仅娇躯微闪,让过这凌厉的一击。

虽然她闪让快捷,但也仅是毫发之差,那劲风却也砭肤生寒。

若兰心下也不由有气,暗骂道:你这贱人好野,我岂是怕你,若不是看在天池老人份上,哼!准教你好看。

她这心念初转,小凤早又旋身上步,一招乘风击浪快捷无伦地劈到,登时就有一股强大的劲风,有如天崩地裂般向若兰扑来。

若兰星目一转,正落在铁头书生身上,见他楞楞地,简直手足无措般。

若兰不仅无名火高烧,也更激起她少女强烈的自尊,还有那酸味儿未尽,当下冷笑一声道:原来你们是有计划的来对付我,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但见她那娇躯霍地拔起,不仅避过小凤凌厉的一掌,人竟如冲天一鹤般,掠地二三丈高下。

她人在空中之际,两臂已经微微的抬起,显然她也有意要惩治一下那刁钻顽皮的小凤姑娘。

小凤见她果然身法奇异,也不禁暗暗吃惊。

但她是个素不服人的家伙,明知对方武功高过自己,要她就恁地屈服,那怕就拚掉性命,也将在所不惜。

虽然见若兰娇躯离地,她也就以两股回然不同的劈空掌法,向上击去。

她这两招出手,不仅出乎若兰意外,也惊得立身数丈之外的天池老人大惊失色,暗骂道:你这丫头,人家与你又无仇恨,较量武功也用不著恁般拚命。

因为这两招绝学,正是天池老人三十年来所独创摇影掌法,不仅威猛绝伦,当之者筋断骨折。

若兰人在空中,骤觉两股阴柔亦并之功力自下相袭,虽然她有罡气护住全身要害,但也得加意防备。

但见她娇躯猛地向下坠落,两掌也轻飘飘划出两股微而不劲的罡风。

恁地作怪,若兰不过是冀图自保,才猛施千斤坠功夫,降落悬在半空的身体,玉掌也发出轻推虚扫的两招四式奇异之绝学。

本来小凤以劈空掌力打出乃祖所创之摇影掌法。

尤其她出手十分巧妙,右手以凌厉无俦期山门影,左手则以暗渡三江的绝技,一刚一柔,堪称狠毒。

万不料若兰玉掌频翻,几股不同的劲道,不仅化解对方凌厉万钧的掌法,也硬将对方震伤,所幸她无意伤人,小凤才能幸免,就是这样,小妮子吃的苦头也自不小。

当下铁青著脸孔,眼中含泪,楞楞地望著若兰,娇躯一晃,呛当当,竟拔出那口奇珍的宝剑。

她正欲扑出,却被一连串的笑声打断,一个娇躯竟被天池老人抱住。

铁头书生也在同时纵落若兰身旁,拉住她的柔荑道:兰妹妹!现在犯不著闹意气,较量武功也有个时候,何况!……他的话,显然别有所指,关怀中微带几分责备。

若兰本欲发作,但接触到他那灼灼逼人的目光,早又溶化在他那柔情蜜意之中。

那面天池老人,也在半埋怨,半斥半责地说道:丫头,这么大的人整天找人打架,也不害羞,你知道爷爷还能照顾你多久,还不去向那刘姐姐陪个不是。

若兰只要有信哥哥站在身边,早已是一天云雾全散,脸上已再度展露著那玫瑰花般的笑意。

小凤见他们两人相偕而立,真称得上是一对璧人,虽然她一向对儿女情怀还不大注意,在那长白山中,也曾有过月下花前之思,但她没有经历过异性的爱,不要说男孩子,就是连女孩子也未曾见过。

此时见铁头书生英姿洒洒,何如玉树临风,站在若兰身边,登时使这个眼高于顶的小凤姑娘,如掉在奇寒难耐的冰窖之中,混身发抖。

因为这个天真的姑娘,从她心中所发出一种令人难以想像的感觉。

她也只觉铁头书生是那么温存,是那么机警,又是那么解人心意,她与他见面还不到两个时辰之久,本来谈不上爱,但此时见他与若兰相偕而立,登时头上就重重地受了一击,头昏目眩。

只觉得有千百个若兰姑娘站在旁边向他微笑著。

小凤并不觉得,她内心有发出什么作用,只觉得自己这般可怜,这般孤独,这个宇宙对她也并不觉得可贵。

因为在她看起来,这些都是多余的。

正当她楞楞地不知所措时,铁头书生那朗朗之声已在响起:凤姑娘!你挟天池武学已为群魔敲起丧钟,这番南来但愿能一展所学。

他的话是想冲淡这沉闷尴尬的局面。

天池老人也跟著朗朗地笑道:凤丫头。

你多跟刘姐姐和唐大哥领教,他们都挟武林绝学。

::天池老人想是对铁头书生有著偏爱,说话时总是看他。

这时远处又传来阵阵响声,铁头书生猛地一摇若兰的娇躯,问道:兰妹妹!南阳羽士是否已去归德府::不待他的话说完,若兰大概也发觉信哥哥这失神之状:信哥哥!羽士不肯离开那几间矮舍,我才来此找你,本来::铁头书生闻言,早失声惊叫道:糟了!若兰正不知他所指为何,直张著那梦一般的眼波一直望著铁头书生,楞楞地,似有千万般委屈。

铁头书生冲著天池老人,微一拱手:老前辈,既然南阳羽士尚未离开,谅系凶多吉少,我这就赶去。

请你::不待铁头书生言尽,天池老人早又朗朗地笑道:我们也一同去看看,这些魔头们究竟以什么花样,来掩饰天下人的耳目。

他的笑声,十分凄厉,令人闻之不寒而栗。

铁头书生早已拔地纵起,更施展出驭气于飞之术,有如一点淡烟,闪晃而逝。

若兰见铁头书生一走,正欲跟踪而起。

天池老人先是微微一笑道:兰姑娘,我将凤丫头交给你,说不定今天晚上还有一场拚命格斗,请你::说到一半,倏地止住,又看著小凤姑娘道:凤丫头,以后你若再捣蛋,小心我劈了你。

这是小凤生平未曾见过爷爷恁般正颜厉色过,本来心中一肚子不高兴,听天池老人一说,哇地一声竟哭出声来。

若兰心地纯良,对小凤亦无恶感,尤其她的武功已自不弱,天池老人这般当面相斥,自然是刚才她对自己无礼,当下好生过意不去。

乃微一裣衽,道:老前辈说那里话来,我幼失父母,又无兄弟,今日当著老前辈,就与令孙女结为姊妹。

天池老人登时泛上一片慈祥之色,又是一阵朗朗之笑:但愿他日,天长日久,你们毋忘这雪夜结拜之情,我老人家,了却这椿公案之后,也就将::他本来十分高兴,末了未尽之言却未说完,更似感觉失言,但为掩饰其不安,才对两人微笑道:我先走一步,你们也随后就来。

老人笑声一落,人也轻轻拔起,好快,转眼就已不见,果真姜是老的辣。

若兰拉著小凤,也跟著纵出,本来她恐怕小凤轻功有限,有意相助其一臂,但两人起步之后,小凤倒还不大要借助若兰的帮助。

两人愈去愈远,真是似飞鸟,似飘风,在这雪夜里,她们又是全白的衣饰,连人影也看不出来。

但当她们奔到那几间矮舍之处,不禁楞住了,虽然只是短短地一段时间,这里却已面目全非。

那些树木,早已折损,矮舍还在冒著余烟。

尤其还有石裂土翻之处,状至惊人。

若兰早又翻著那梦般的眼波,四下里寻找著,而铁头书生面露凝霜,提气而行,细心地侦察,天池老人也是面色惨淡地一言未发。

小凤一向不惯于这沉闷的气氛,但自与若兰订交之后,心中早又将那些不愉快抛诸九霄云外。

这时见铁头书生一味地寻找,先是娇媚地笑道:你究竟找什么?告诉我们帮你来找吧。

铁头书生回头向二人苦笑了一下,才缓缓地说道:据我所看,南阳羽士或遭不幸,或已离此,均不得而知,不过魔头们的踪迹也均已失去,我们再要去找他们,恐怕也非一朝一夕之功了。

天池老人也微微地,叹出一口气来:孩子!但愿南阳羽士,能逃此大劫::若兰望著两人说话的神情,心中也是大惧。

女孩儿家面慈心软,尤其她对南阳羽士,更有著另一番情感,听说他遭遇危险,差点哭出来,也好生后悔未逼著他离此。

忽然那天池老人,又深深地叹息一声,道:这是天意,岂人力可以挽回。

听得铁头书生等人,都倏然心动。

本来他们祖孙两人,自从离开长白山之后,一面想查访红衣上人等行踪及群魔下落,但他俩到达泰山之时,那儿早被淮南子诸人扫穴犁庭,红魔铩羽而逃。

天池老人才偕同小凤漫游齐鲁之地,那日遇南阳羽士及海岛圣尼、梦云师太之后,才决定带著小凤重返天池。

不料在山海关附近,遇见了销声匿迹已久的铁剑飞虹,按此人在关外,一向名声就不大好闻。

更奇怪的还是驼背老人伴同。

本来也只是传说,天池老人的家仇子难传与两人有关,但因主犯是红衣老怪,故未曾注意到二人身上。

如今既然不期而遇,那肯再轻易的放过,正不知这两个家伙的诡谋如何,这才跟了下来。

待他们抵达这归德府之后,铁剑飞虹忽然隐去。

此时气得天池老人终日吹胡瞪眼,因为三十岁老娘倒绷了孩子,在天池老人手下,竟使铁剑飞虹走脱。

他虽然七老八十,但好胜之心仍不下于年轻人,那里服这口气,才愤而折返梁山泊,在微山湖查访了半月之久。

当他再返归德府时,此处已是乌烟瘴气了。

但姜毕竟是老的辣,经过他几日的观察,又找出铁剑飞虹的下落,且探知他们此次举事阴谋。

不仅黄举人一家,是铁剑飞虹老贼所为,就是南关的两个无头命案,也全是由他引出的。

这斯以武林正宗面具,并以淮南子诸人为掩护,暗中却结纳驼背老人与无敌尊者诸人,更故意在这府镇重地,做这几件惊天动地的事,一面震惊官府,并使得武林诸辈无法辨知真伪。

尤以黄举人是有名绅士,武功声望更见重一方,此人与黑白两道多有往来,也是铁剑飞虹诸魔的好友。

因为白祯祥南下寻仇,他们为防范未然,才将黄举人一家灭口,使得白祯祥毫无线索可寻,且成为众人追捕目标。

铁剑飞虹诸人的用心,不为不毒。

这几间矮舍也为黄举人家所占有,早在一年前就有人在此落脚,其中设置更是富丽堂皇,应有尽有。

铁剑飞虹先笼络上南阳羽士,再约定驼背老人,原拟将南阳羽士击杀。

却未料到铁头书生和若兰出现。

铁剑飞虹故意表示对白祯祥的宽恕,其实他这老奸巨滑之徒,因为自己对铁头书生无可奈何。

更未料到若兰一出手就将驼背老人击伤,铁剑飞虹不得不藉故逃走。

铁头书生顿觉这复杂情形那肯放松,追踪而至。

中途与天池老人祖孙相遇,因为铁头书生名声太大,又因天池老人见多识广,才未发生误会,彼此将所见一说。

天池老人因数度来此,且曾会过驼背老鬼,故才知道南阳羽士上当,才要铁头书生设法通知。

因为数幢矮舍,魔头们早计划将群雄诱至时,以硫磺及火药暗中暴袭,以期消灭于无形。

故铁头书生才以千里传音功夫通知若兰,谁知南阳羽士误听奸人之言,不听若兰劝告,坚不离开那几间矮舍。

若兰因不明就里,才单独去找信哥哥。

那知就在她离去之顷,这里就被那些预置的硫磺火药给引爆和燃烧,才会有那些天崩地裂之巨响。

铁头书生以为南阳羽士凶多吉少,故对这位师执辈,愧感中还带几分哀痛。

天池老人对南阳羽士也十分挂虑,对于这位江湖游侠寄以无限同情。

终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

孩子们!是福不是祸,是祸走不脱,南阳羽士吉人自有天相,我们还是去办正事要紧,那个姓韩的孩子,根基虽不如你们,但也为武林中不可多得之才,我曾经发现他也在此处出没,不知……不待天池老人言尽,若兰惊问道:老前辈!你是说,那个叫韩念生的后生?天池老人见她问得突然知必有因,颤颤地答道:正是韩念生,他便是铁剑飞虹收养大的,你在何处见他?若兰指著那堆火灰未罄之处,说道:他陪同南阳羽士坐在此间,说是要等那驼鬼再来。

天池老人闻言顿作虎吼,直震得回音缥渺,经久未息,想是欲藉此一吐胸中闷气。

若兰心中,好生难过,她此时才知道,韩念生口中所云怪老人,大概就是天池隐侠。

这时,北风仍呼呼地吹,大地似乎愈来愈小,宇宙也似变小了许多,只有几个人的心情各有不同的感觉,尤其铁头书生,愤怒、悔恨、惭愧兼而有之。

若兰也是含著一泡泪水,小凤刁顽惯了,对这里许多事,也不甚清楚,只有淡淡地向天池老人道:既然仇人已经远□,我们还是暂时离开为是。

天池老人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

好罢,那就再到那边去居留几日,我还有许多事要同你们说明,反正这档事情断非三数日可能了结。

说时,大袖一摆,人也飘然而起,瞬息间就在十来丈之外,铁头书生看了若兰和小凤一眼,也缓缓走去。

四个人影,好快!在这雪夜中,有如魅影一般。

只有北风,还不停地吹,卷起著雪花,蔚成一幅雪林晚眺图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