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池隐侠偕同铁头书生等人,怀著极沉重的心情跃离当地,去势之快无与伦比。
约有一个时辰之久,才到达那幽径丛林,杂草横生的山谷,几间精舍,隐藏在飞雪苍茫中。
看上去,恰似一幅踏雪寻梅图画。
铁头书生一拉若兰道:兰妹妹,此景此情如入图画之中,此间主人定是一位世外高人,否则天池老前辈不会冒然莅止,常人也无福消受得这林泉山水之乐。
若兰望著他娇笑著,旋听得天池老人朗朗地笑道:我带你们来,也不过是了却我一椿心愿而已。
数人都不知他系何所指,但未曾问出,只张著怀疑的目光望著这个一代奇侠。
他们前行之间,但见峰回路转,山、路俱皎洁皑白,如粉妆玉琢。
松涛之声盈耳,播送著雪花飞舞曲。
但恁地作怪,那几间精舍经他们这一阵奔驰,竟未走到。
但见天池老人却气定神闲著,脸上也微露著笑意。
铁头书生和若兰两人,都曾略识九宫八卦之理,五行生克之变,对这座方圆不下十数里之峰峦,早已暗中留意。
虽然跟著天池老人左绕右转,但两人目光,却落在那些五颜六色的杂树之上,表面看去杂乱无章,仔细辨认,却无不井然有序且隐藏杀机。
惟四人行走其间既无阻拦,那条足供一人而过之幽径,虽为皑皑白雪所掩盖,但犹未失本来面目。
小凤姑娘,紧随在天池老人背后。
她只要跟定了爷爷,天掉下来她都不管,故对于这周遭的变化全当未见,仍然像是一只百灵鸟,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
此时四人已越过丛丛杂树,只见一座孤峰突起,上干云天,山石晶莹,宛如一枝玉笔,尤其在这茫茫雪夜,更是气象万千。
数间精舍也品立在山脚盆地之上,盆地右边接连山峰,而两峰连接之处,潺潺地流出一股清泉。
把一处低洼的地方,汇集成一池泓水,水面更敷著薄薄一层雪花,衬托得那绿色浮萍,碧翠晶莹,光华毕露。
四人站在精舍之前,各人都满怀心事只是都未说出,尤其铁头书生对这几间精舍布置,虽然他自信这还能以其驭气于飞之术,来越过这片形同海市蜃楼的杂林,但此人布置这居室,显然别具用心。
而天池老人则行走其中又如若无其事般,故使得这个豪气万千的武林奇葩,也十分纳闷。
天池老人似已察知他心中疑虑,先是朗朗地一笑:这里本是我的故居,自我潜赴长白山之后,就由一个老仆看管,因为我们还有要事要办,故偕同你们来此。
说罢又向铁头书生一笑道:贤契是否察知这中间许多变化。
铁头书生脸上一热,微笑道:晚辈鲁钝,对这杂树间虽有怀疑,但并未识得其中变化。
天池老人先自朗朗地一笑道:我们先进去歇息一下,慢慢再谈,我带你们来此,这件武林奥秘,也势必由你这朵武林奇葩,来承继,来发扬……铁头书生本欲逊谢,蓦听得一声金铁之响,精舍之门缓缓启开,里面走出一个五十余岁的老者,衣著朴实,两目炯炯有光。
那老者先朝天池老人施礼,但嘴角间似语非语、似笑非笑,躬身侍立著。
天池老人又是一声朗朗之笑后,当先走入,小凤拉著若兰,也跟著向走去,铁头书生走在最后。
室内无任何灯火,但光华夺目,温暖如春。
若兰早又响起那银铃般娇笑道:老前辈!你这里真好!天池老人闻言也微笑道:你们喜欢,就在这里多留几日。
铁头书生入室后,一直未曾开口,但他那俊秀的面孔上,似已隐藏一层忧郁。
天池老人拉著他笑道:贤契!我早知你担心南阳羽士的安全,但你们自己未尝没有危险,并非我老头子危言耸听,你们一定知道,有备无患的道理::适于此时,刚才那启门老者,一手托著大菜盘,左手提著一个大筐。
天池老人一见,早又朗朗地笑道:我们先好好地吃一顿,孩子们,这也算是我们的年夜饭。
若兰望了铁头书生一眼,但未说话。
铁头书生对兰妹妹这眼波,早已经十分的熟悉,也是微笑点头,只有小凤楞楞地望著若兰。
这小姑娘,短短地一日时间,不仅心情上有了很大的变化,整个人来说,也似有著显著的改变。
本来她一向以刁钻顽皮著称,但此时却变得柔顺起来,她对任何人从不正眼相看,但对若兰和铁头书生,却由敬佩中而发生爱慕。
这当然难怪,她一向处在那人迹罕至的长白山中,尤其年龄渐渐长大,心理上、感情上的需要,那花前月下之思,只是找不著发泄的对象。
当这个英姿洒脱的影子,映入她的眼廉之时,几疑身在梦中,但他却是活生生的铁头书生。
她也有著其他女人想法,如果有这么个俊秀郎君,那时相偕踏著爱的舞曲,行道江湖,岂非人生乐事。
想到这些,又不禁自己暗暗的呸了一声,好不害羞,一个女孩儿家,当真想起男人来。
她这一自责之后,顿时双颊绯红,芳心也扑通扑通乱跳。
然而若兰那美丽而沉静的身影,又加入她那意念之中,见到铁头书生和若兰之间的情形,关注中带著爱护,虽然他们在这段时间很少说话,但他们一颦一笑,都落在那个一向刁钻顽皮的小凤眼中。
她的梦幻,已濒破碎,她虽然想极力压制那些无谓的烦恼,但少女的心情,早如那怒放的春花,又似那决口的黄河,汹涌泛滥,以至于不可收拾。
但摆在面前的事实,铁头书生和若兰二人虽无形式之约束,但从两人言谈意态间,无一不表现出深情与热爱的迹象。
小凤姑娘对男女间的感情,本由抑压而埋藏在深心中,天池老人一直只将她当作小女孩看待,谁知就在这短短时间,她不仅成长,也已经熟透。
看她端坐著,似一座玉女像,虽然口角含著笑意,但眼角却隐泛著泪光,那一排贝齿咬著嘴唇,意态似十分悠闲,小心灵中却正饱尝著各种滋味,不过她掩饰得恰到好处,尚未表露出来。
天池老人因为心中有事,也忽略爱孙女的反常行动。
只有若兰心中觉得不安,她心思极为缜密。
尤其有关信哥哥的事她更为留神,她发现小凤那萎靡不堪之态,那种对铁头书生的企盼之情,都落在若兰眼中。
她自从四指峰一怒而走之后,吃尽了苦头,几乎命丧在飞瀑明岩之下,那次对铁头书生也成为最严厉之考验,故对信哥哥的情坚不逾,她已十分满意。
此时见小凤那种期待,似失望的眼神,心中也扑通扑通乱跳。
所幸铁头书生心中有事困扰,对小凤的反常态度未曾注意,甚至他一味在低著头,好似深思一件极为重要之事,其他一切皆忽略过去。
直到天池老人朗朗之笑起,才将他们三人又唤回了现实,酒菜摆满一桌,似乎都觉得食难下咽。
只有天池老人特别开心,不仅豪饮,那风卷残云般吃法,引得三个少年人,都笑著前仰后合。
天池老人吃喝过后,才缓缓立起身来,抖抖地说道:孩子们!都随我来,这件大事须相烦贤契代为辛苦,我老头子偷一次懒,但也不要你白跑。
::老人此时虽然故意将态度放得十分轻松。
但三人都已听出那言外之音,定是一件不平凡的事,见天池老人那一脸严肃之相,又不好紧紧追问。
天池老人反是朗朗地一声长笑,直震得桌椅摇晃不已,这笑声愈笑愈久,也愈觉凄厉难听。
小凤姑娘早已满脸泪痕,一扑上前:爷爷!你不要再哭啦!有什么事只管说罢,这位唐哥哥和刘姐姐,我想不会推脱的。
铁头书生与若兰,这才注意老人脸上,早是泪痕滂沱,原来那凄厉之笑,竟是这一代豪侠的哭泣之声。
英雄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这个享誉武林,黑白两道闻而变色的江湖异人,今日竟当著三个晚辈面前放声而哭。
好半天,天池老人才恢复他那朗朗之声:孩子们!都随我来。
语落,就立刻当先而起。
三人紧随身后都是屏息静气,渐行渐狭,光线也渐渐暗淡,天池老人始终未曾开口,三人也不好动问。
虽然小凤姑娘是他相依为命之人,但也不明白此中奥秘,故也睁著幻梦般的眼波,望著天池老人背影。
愈向里走,通路几仅容一人而过,也愈为曲折难辨,虽说他们未施展轻功,但脚程也自不慢。
只觉得地势陡然增高,忽起倏伏不定。
三个年轻人,武功都称得上第一流高手,无论在性情上,他们都还天真得紧,江湖阅历上虽较稚嫩,但他们都是心思慧黠,闻一而知十。
尤其这归德府附近,固不足以称为藏龙卧虎之地,但却为魔头们聚集,武林高手侧目相看之所。
天池老人以一代奇侠,归德府既为他儿时旧地,虽有人事沧桑之感,但这里为当日自己苦心经营之处,自己也倍增感奋,外人就更无法窥知其堂奥了。
差不多走了一盏热茶工夫,渐渐开朗起来,三个年轻人,也早为那沉闷气氛所困扰,只是都未曾说出。
这时小凤姑娘,早已一跃而前:爷爷!这座神秘之所是何时建造,外面还有通路没有::天池老人低低喝道:凤丫头!少说话,走到兰姑娘身后去。
他的话,一反过去那缓慢慈祥之态,那朗朗之笑也早失去,虽然光线暗淡,也看得出他面凝寒霜,神情更是十分激动。
铁头书生早已趋身而上,不待他说话,天池老人右手一摇,究竟有什么隐秘,弄得铁头书生也是一脸迟疑之色。
好半晌,才听得喀喳之声此起彼落,天池老人脸上,也是珠汗淋淋,跟著是一声巨响,这响声过去,一道强烈光芒,照得诸人眼目昏花。
原来这里已是另一间秘室,虽无门窗设置,但顶上安著一颗形如桂圆般的珍珠,那刺人眼目的光芒,都是由那珍珠而发。
铁头书生打量这秘室,除了桌椅之外,别无长物,心下好生疑惑,这老头子带他们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天池老人似已发觉他们疑心,又是朗朗地笑道:孩子们!这秘室看似简单,也更平淡,但外人也休想进来,老夫当年精修之处即在此间。
说时,又望了小凤姑娘一眼,那长眉下,似已隐现泪珠。
半晌,才继续说道:老夫为著经营这间秘室之后,才引出江湖中妒忌,甚至老夫一家,家破人亡,我行将就木之年,还要跋涉于险阻关山之间。
::他的话说到末了,仅站在他身旁的人能听得见,那朗朗之笑早已失去。
这时,他晃身间,就将那书桌踢翻。
天池老人这一骤然行动,显然有违他平素作风,因此,直惊得小凤姑娘几乎当场失声叫出。
但当三人略一凝神之际,天池老人也在桌倒声落时闷哼而退,桌下忽然跃起一个庞然大物。
头似巴斗,较之天池老人,还要高出尺许,两只大手,有如两把蒲扇一般。
此人一出,三人都是惊惶失措,尤其天池老人,亦似受伤模样,仅仅那声冷哼之后,就一直未曾说话。
铁头书生反应何等快捷,虽然变生俄顷,尤其见到天池老人那冷漠错愕之态,料知这必是隐藏之高手,或系寻仇而至者,一面将先天罡气施出,自己也早一跃而前,趋近天池老人身侧。
他快,但那怪物似更快捷,也早防著铁头书生出手相助,故当铁头书生晃身之顷,他早已一招玉柱颓山向著天池老人扑出。
铁头书生万未料到,此人身法之快端地惊人,天池老人十分吃力地横移半步,那人早已扑到。
若兰和小凤乍见天池老人之状,心下也不由一惊,娇叱之声方落,两条身影,也同时趋进。
铁头书生惟恐天池老人吃亏,才猛地吐气开声,一拳击去。
铁拳惊四海,何等凌厉,那股无与伦比的劲风,有如离山猛虎一般,直向那怪人劈到。
那人也自骤然一惊,顾不得再伤天池老人,忙移步旋身,左掌反手劈出,两股罡风相遇,带起一声巨响,两人同时被震退一大步。
铁头书生不觉一惊,暗道:这斯好大力气。
因为这是他自遇绝世高人之后,所遇到唯一劲敌。
那个怪物也是惊惶失措,不仅不信这少年人有这大功力,就是这名噪一时,领袖武林的天池老人,他也未放在目中,这少年人凌空一击,虽然是骤然而发却是恁般厉害,焉得不惊。
当下睁著那双怪眼,嘴角抽动了几下,但未说出什么话来,两掌交相一拍,顿时发出两股不同功力,向著铁头书生劈到。
铁头书生这时早已挡住天池老人。
若兰和小凤也趋身而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秘室面积不过二三丈,一下子站上五人,早就显得拥挤不堪,动手过招更是十分困难。
但听得天池老人那柔弱之声响起:孩子们!这就是苗疆少怪,两臂练有奇毒,千万不可与其接近。
这话一出,三人都不禁毛发悚然,他们的江湖阅历虽浅,但苗疆老少两怪之名,早已使人闻之而色变。
尤其两怪一双手,据闻终日浸在毒汁之中,不要说被他们那双毒掌劈上,就是掌风相触,也会受其感染。
且江湖中传言种种更是活神活现,使得苗疆双怪之名,不仅江湖中闻而生畏,更是掀起空前巨浪。
即使各武林名派,也相继严诫门下弟子,远避著苗疆双怪。
因为迄至目前为止,尚无人发现苗疆双怪究竟使用何种毒物,故也无从获得解救之法。
而死在双怪毒掌之下的人,虽也不计其数,却也无人来打探其死因,以致双怪之名越传越广,也就更为神化。
其实苗疆双怪,倒也并非全赖毒掌得以逞雄江湖,但就刚才苗疆少怪与铁头书生硬对一掌,震得他退后一大步来说,显然双怪武功高绝并非徒具虚名,或藉毒掌侥幸于一时之辈。
不过苗疆双怪,也利用江湖种种讹传,故意将自己装得十分神秘,尤其须发不整,服饰怪异,弄得成为不人不鬼之相,也是事实。
铁头书生猛一听苗疆少怪,脑海中早已幻成一幅可怕景象,虽然他未遇上,传闻中,亦足以令人毛发悚然。
但立身面前,而且正以全力扑到的人物,正就是江湖中谈而色变的魔王。
天池老人之言,虽足以令人深省和警惕,但也更激起他那如虹豪气。
本能地将全身罡气发出,因为他目睹苗疆少怪两股阴阳交错之功力,一缓一急,显然这斯已练就玄阴掌这类的怪武功。
铁头书生来不及以弹指神功拒敌,陡然间再将先天罡气施展开来,故登时他和天池老人面前已撒下一片白雾,又好似隐藏在云中皓月一般。
但听得苗疆少怪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三四步。
虽未跌倒,似已暗中受伤。
原来是他向铁头书生攻到时,本已用出十成功力,故出手之狠,堪称无敌。
而铁头书生,因慑于苗疆少怪之威名,本能发出之先天罡气又陡然增加,他此时的功力何等深厚,慢说他经绝世高人代输数十年之功力,就是他融会释道两家武学,也足可睨视武林。
更何况在这半年中,这三种回然不同的武功,在铁头书生身上早已融为一体,故此时一经施展,何如瀚海之激浪,长江之巨流,安能止歇。
苗疆少怪的阴阳交错之功力,陡然间与先天罡气相遇,不仅那两股回然不同的武功,顿然化解于无形,两掌劈到何如一座铁壁钢墙,故登时震得血气翻腾,头昏目眩,连退三四步。
铁头书生因担心天池老人伤势,更未曾料到自己就这般容易击退苗疆少怪,正错愕间,少怪陡然一声暴喝。
铁头书生正防他再有其他的毒招,仍然以先天罡气施出,既可以自卫亦可护卫天池老人。
但苗疆少怪不进反退,竟向秘室之外闯去,铁头书生知已上当,才趋步旋身欲去追赶。
蓦闻身后一声惊叫,原来小凤见天池老人脸色大变,在嘴角之间,也流出难闻腥臭之水来。
铁头书生不觉心下一寒,也就停身回步,见两人扶著天池老人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星目中也不觉一酸。
但他却强忍泪水,趋前问道:老前辈,你是否为少怪暗中暴袭受伤,先服一点解药可好。
若兰也放开扶住天池老人的手,在内衣中取出一颗亮晶晶的东西,那一股清香令人神清气爽。
若兰登时面上笑靥如花,道:老前辈,这是我师父所采百药之精华所练,名为‘玉莲子’可去毒疗伤,老前辈快些服下。
说罢,就向天池老人口边送去。
天池老人本来十分痛苦,此时反面露微笑,一扫痛苦之状。
当下并未张嘴,去服用若兰送上之玉莲子,倒是朗朗地一笑,这声音十分响亮,也十分凄厉。
笑声倏地而止,天池老人面上露出一片庄严之色,孩子,你们都过来。
声音虽十分柔和慈爱,但听得三人都微微战栗。
小凤早已泪珠滚滚,泣不成声。
天池老人望著铁头书生笑道:我活到九十余岁,不能算是短命,今天虽然这么死去,但我的大事均已了了。
他说话已十分吃力,但此时更强振精神,因为有许多话,他必须在临去世前说明,否则将永不瞑目。
铁头书生也含泪劝道:老前辈只管休息,这玉莲子确能去毒疗伤,老前辈快点服下,有话以后再说。
天池老人凄然地一笑,道:其实,我早就发觉贼人已潜入这座秘室之中,不过万未料到竟是苗疆少怪,只缘我过于大意,才遭贼人暗袭。
::说时,不禁长长地一声叹息,这叹息之声,正足以证明老人心事未了,也可见所谓英雄末路之感。
三人闻言,都注目望著这个一代奇侠。
天池老人又缓缓地说道:当断未断,其祸不断,这正好作你们的借镜。
三人都不知他系何指,尤其在这紧要关头,尽说此无关痛养之话。
天池老人好似察知三人心意一般,又缓缓地说道:我在遭受少怪暴袭时,如果不是欲以本身功力,来逼出侵入身中之恶毒,倒还有一线生路,那时如能自断双腿,纵落得残废,老命自可保住。
不过我这般年纪,在行将就木之时,偶一不慎即为贼人所乘,固为武林之羞,亦能为汝等戒,要知道骄必败的道理。
他的话说到末了,已是气喘不定,那股气味难闻之极,但三人都是内功精湛,忙闭气而待。
天池老人似已预知其不可为,又缓缓地说道:我只为欲逼出侵入身上之毒气,才使得毒气在体内,加速其循环,且更循著血液,侵入内腑::三人思想何等快捷,谅知老人所言非虚,惊惶中更现出愤怒。
天池老人又慈爱地一笑,先指著小凤说道:凤丫头,以后要听刘姐姐的话,记住,你要报仇,必须仰赖刘姐姐和这位唐大哥::又强振精神,移步至倒卧之桌边。
铁头书生本欲上前扶住,却被天池老人喝阻:你暂时等著,我还有事。
他的话说得十分迫促。
好半天,才在桌面之夹缝中,取出一叠牛皮纸来。
天池老人,脸上顿时现出笑容。
但见他缓缓地展开那包厚纸,指著中间几幅图案,内有用朱红所写的几行小字:白云山,红叶谷,重门深似海,留向月中看。
天池老人指著这几行小字,颤颤地向铁头书生道:老夫为珍藏这幅遗墨,花去数十年时间,老夫家破人亡皆由此起,但不幸却经贼人侵入,虽然未能盗走,老夫却死于贼人暗袭之下。
这笺中所言,看似难懂,老夫亦未明深义,本欲早赴白云山去,只因尚有几种武功未能练就,不敢轻往。
……铁头书生见他汗珠滚滚,本欲劝其休息。
天池老人摇手示意,并朗朗地一笑:贤契!时间不容人,让我快点说完。
说时,又看了小凤一眼,慈爱地叫了一声:凤丫头!只要你听话,好好做人,爷爷虽死,也会看顾于你。
天池老人倏地站起身来,伸手将头顶发亮的那颗明珠摘下,托在手中,连同那叠厚纸,一并交在铁头书生手中,缓缓地说道:贤契!这里是一段武林奥秘,你们慢慢去探寻吧,这是颗夜明珠,价值连城姑且不说,随带在身可防火防水,将来自有大用!又歇息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这秘室中,无一不是宝,你们带出去,不特无益反而有害。
就以刚才苗疆少怪来说,他并非不识得这夜明珠,而他却舍明珠而图别者,就在这秘笈之上。
这些或将为你惹上许多麻烦,但目下武林中,也唯有你配得那柄龙凤宝剑。
说到末了,不禁声音有如蚊语,气喘呼呼,显然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铁头书生正欲上前,天池老人才凄然地一笑:我死之后,千万别移动一下,一则这秘室是我幼年练功之所,而外面九宫八卦之设置,外人也无法识得。
况我目前身上,已染奇毒,你们接触,也徒遭意外之死亡,如移尸外出,更将贻害地方,我虽死也将成为千古罪人了。
这时他身体一挺,坐在那把铜椅之上,仍然是那般豪气万千,烈士死难之状。
三个少年人,都是眼泛泪光,尤其小凤姑娘,更是芳心欲碎,因为她自小随爷爷长大,自己从不曾操过心。
而今爷爷竟然遭仇人毒手,从此她也就变成孤零零,无依无靠之人了。
故也哭得昏了过去。
若兰也觉得天池老人死得十分凄惨,更激起她复仇之火,心中早已许下宏愿:下次如遇上苗疆双怪,必不容他们再活,以免他们为害社会、为害人类。
天池老人一双神目,又缓缓地睁开:孩子们,快点出去,记得将这秘室闭住,这条通路,最好也逐一毁掉,免得再有人寻找进来。
说到末了的话,已是语不成声,终于头低低地,四肢微微一抽,就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
这个一代豪杰,却死得这般简单,虽然身后之事托付得清清楚楚,但这个武林异人,终是饮恨而死。
因为一身家仇血恨未了,只有寄托在小凤姑娘身上,白云山,红叶谷之谜,他的壮志始终未能达成。
当然他慧眼识人,将这件武林秘笈,交托给铁头书生,而铁头书生也就因为这秘笈,几成终身之恨,此是后话。
三人见天池老人竟此死去,小凤姑娘正欲扑出,却被若兰抱住。
妹妹!你忘记爷爷是中毒而死,他身上再不能沾手,他刚才吩咐过的,难道你竟未曾听见。
铁头书生也立身在天池老人座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长揖,默默地告别道:老前辈,安息吧!我唐威信既受托于前,又承诺于后,就是拼著性命,也要协助小凤姑娘报仇雪恨。
尤其苗疆少怪,是我们亲眼所见,下次遇上决不容其独生,白云山之事,待这面事情一了,当结伴前往。
……他的话,说到最后,也是泣不成声。
终于将卷秘笈塞入怀中,又将夜明珠递给小凤姑娘。
小凤姑娘虽在悲痛之余,但心中仍然十分精细,她更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不是她不爱这颗夜明珠,而是她深深体会爷爷不将明珠交给她,而交给铁头书生的理由。
但这时铁头书生反将这价值连城的明珠璧还,心下不禁大惧。
当下颤颤地说:唐大哥!这是爷爷送给你的,我不能要,况且我也无能保得这颗明珠,没的将来落入匪人之手,连自己性命,也将不保。
铁头书生闻言,星目中也沛然流下泪来,朗朗地说道:我唐威信乃顶天立地男子,侠义门中人物,岂能见利而忘义。
这颗明珠,既是老人心爱之物,自是由姑娘保管,以后我们行动同在一处,那会有人敢向你夺取之理。
难道你怀疑我们,将来有意来谋夺吗?若果如此,今天我们在此就当作别。
他的话,说得十分严厉,使得小凤姑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若兰见铁头书生一脸严肃之色,她深知铁头书生仁心义胆,平时柔情蜜意,温文尔雅,何以一变竟是恁地严厉。
当下故作一笑:信哥哥!你怎么啦,凤妹妹所云是千真万确,难道你就替她代为保管一下,都不可以吗?铁头书生星目一展,但接触到那梦一般的眼波之后,不由得硬将说到口边的话咽了回去。
若兰那银铃般的声音,又已响起:信哥哥,我们既然要助凤妹妹报仇,只有在武功上再使其精进,那时你再将明珠送还,她决不会疑心你会吞没这价值连城的宝物。
铁头书生闻言,脸上顿时开朗,先朝小凤姑娘一揖道:刚才言语冲撞,望勿见怪。
又向若兰说道:兰妹妹所言,诚为至理,我们欲助凤姑娘报仇,只有在武功上,再加督促,方不负老人之所望,这件事都交给你,如有用得著小兄之处,自当遵命。
若兰见他一改常态,深知信哥哥爱己之深,他刚才一套对小凤正颜厉色之词,显然有深意存在。
虽觉得甜甜地,也深深地对小凤泛著歉意。
这时铁头书生又将那夜明珠,送给若兰:兰妹妹,这宝珠请你暂为保管,我们出去,说不定还得有一番拼斗::若兰不好反对,接过那明珠,放入怀中。
这时铁头书生将秘室恢复旧观后,才示意若兰退了出来,铁头书生右手五指微伸,五股劲风,竟将那方巨石击落,一道暗门,堪堪堵塞。
小凤这时反而失声哭出来,因为连最后一瞥的机会也竟是失去,若兰扶著她缓缓走出。
铁头书生走过一段后,就设法将通路阻塞,这是天池老人遗言,也为避免江湖中再掀起重大杀伐。
铁头书生随走随指之间,但听得一片山崩地裂之声,震耳欲聋,那一条享誉武林的秘道从此破坏无余。
一个威镇江湖,黑白两道闻而色变的天池隐侠,也从此在人们记忆上被抹去那深深的影子。
三人怀著三种不同的心情,尤其小凤姑娘只感到空洞洞地,从此以后,她在这世界上,连一个关心之人也已失去。
面前这对情侣,虽对她少女的幻梦将引起甚大变化,但她是否有勇气插入他们生活的范围之中,实在成为她最为现实的问题。
铁头书生则忙著破坏这条秘道,且也得防止贼人暴袭。
因为以天池隐侠这般高人,居然也遭受到别人暗算,以致使恶毒侵入心脏之内,丧生在秘室之中,焉能不十分谨慎。
故只见身形飘晃,忽进忽停,似飘风之疾,也如灵猫捕鼠一样。
他们当初入秘室时,并未计算距离远近,时间之长久,尤其他们随在天池老人身后,那些九宫八卦之设置,对他们毫不成为阻碍。
但这时出来,却全凭刚才记忆,谁然他们自己也略识九宫八卦之图阵,但都无深刻印象。
但目前惟有凭著真才实学,冲过这秘道,并得改变这秘道的真实面目。
铁头书生才在相距数十丈之处,或各秘道交叉点必使之闭塞,以致费去了甚多的时间。
他们这一耽搁,差不多有两个时辰之久,才走完这一段长长秘道。
这时天色又已入夜,他们在秘室之中,已度过整整一天时间。
老仆望著三人,楞楞地不发一言,似乎他也早就预料到,因为他从各人不同表情中已寻得答案。
小凤一双星目,早已哭红,此时更是一付愁容惨淡之色,依在若兰身边,两人皆一般衣饰,也皆一般貌美如花,直看得人眼花撩乱。
两人此时各有表情,若兰一直是愁眉深锁,满怀心事,小凤则满面泪痕,有如梨花带雨。
只有铁头书生仍是那么清澈如水,初出秘室时也曾略现愁容,但一瞬即逝。
老仆早已将一炉熊熊烈火搬来,又将许多酒菜摆上。
铁头书生低低地吩咐道:老人家,我们都吃不下,你不必忙了。
老仆人颤颤地道:少爷,人是铁,饭是钢,你们已一日一夜未曾饮食,老太爷惨遭不幸,还有赖少爷和小姐去为他报仇……铁头书生听老仆人所言,也不觉心中一动,当下暗忖道:果然这周遭都是强敌环伺,如果不预为准备,定当为其所乘,老仆人之言,殊为有理。
三人坐在炉边,各怀心事,胡乱进些食物。
若兰见老仆人一人站著,正欲招呼他上前,问明有无贼人踪迹。
蓦闻一声冷笑道:我要你们死得明明白白,免得你们都变成糊涂鬼。
这声音好冷,而且桀傲之极,三朵武林奇葩本都是眼高于顶,目空一切,那里受得起这口闷气。
尤其天池老人之死,三个人心中,都是悲愤填膺,更是隐著一股复仇之怒火,只待时机成熟,就将一触即发。
故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注目望去,登时都是百脉贲张。
原来正是刚才偷入秘室,暗中向天池老人袭击的苗疆少怪,还有另一个蒙面之人,惟其身材矮小,是男是女不易监别。
但三人想法则一般无二,此人既夥同苗疆少怪,自是为一丘之貉,而苗疆双怪为害社会,仇视同类,早为武林中人侧目。
……小凤姑娘早已□当地一声宝剑在握,轻叱之声起,正待挥剑跃出。
若兰连忙一移娇躯,微笑道:凤妹!这斯就让姊姊来打发他罢,何劳凤妹你来动手。
她深知小凤武功不足以对付强敌,但深知这小妮子个性太强,如硬阻她出手,反将激起其拼命之决心。
何况天池老人以孙女相托,焉能不管,故才用话套住她。
小凤姑娘心思何等黠慧,她也明白非苗疆少怪之敌手,况苗疆双怪双掌练就奇毒,以爷爷天池隐侠之武功,尚且遭其暗算,自己不过是基于报仇之火,若真的相搏,何如以卵击石,枉送性命。
当下凄凉地望著若兰一笑,一声姊姊尚未叫出,眼泪已簌簌地落下来,这中间包含著感激、惭愧和孤苦无依的意味。
若兰惟恐苗疆少怪抢先发难,因为她知道面前两个家伙,不仅武功高绝,且为人魔中之雄者,那敢等闲视之。
但若兰此际,以绝世神功而论,目下武林中实无以能望其项背著,不过她究竟系一个女流,又因随著铁头书生,处处都显得娇嫩脆弱。
而现身在面前的强敌,即使享誉武林,江湖中所尊敬的天池老人,却也伤在这苗疆少怪之手,终至毒侵内腑,而告不治。
若兰为著防止小凤遭其毒手,才抢身而出,但既然出面又不能不硬著头皮,否则在小凤姑娘面前,实在又无法交代。
其实她何尝不盼望信哥哥趋身而上。
铁头书生平素倒是处处关怀,惟恐兰妹妹吃亏,这次不知是有意要让若兰一显身手,还是他心思太过混乱,一下无法想得这般透澈,或者已自信若兰足可以克服强敌,故依旧楞楞地站著,眼睛遥望著远方,好似在期待,也好似在深思。
若兰小心眼儿,早又犯上了酸味儿,更激起她那好胜之心,她认为信哥哥又在见异思迁了,否则就是要让苗疆少怪,来击伤自己。
她这么一想,眼睛扫了小凤一眼,差点眼泪未曾掉落。
恨恨地一顿足,道:我就不信这魔头能奈我何,我更要给你看看,当著我的面前,敢如何下手?她此时只是钻牛角尖,好在铁头书生心有所思,小凤见她顿足,还以为她真地对苗疆少怪恨得咬牙切齿。
只觉得这位兰姊姊,不仅人比花娇,同情和怜悯之心更逾常人,故对她钦佩得五体投地。
说时迟,这许多意念和感觉,都不过一瞬之间。
只见若兰两臂微抬,两掌交相拍出,一招轻推,一招实扫,中途倏地加劲,变轻推为实扫,变实扫为重带。
她是担心自己非苗疆少怪敌手,因为她认定只要自己一招出手,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苗疆少怪决不轻饶自己。
而他那双掌奇毒,更非自己血肉之躯所可撄其锋,故这两掌相交击出,谈得上以命相搏。
她更要在铁头书生面前,争回这口气,同时也要使小凤知道自己的武功,并非平下之人。
登时就是狂飙惊夜幕,掠地见寒涛,屋瓦摇晃,风云变色。
苗疆少怪以一代人魔,尤其身旁还有撑腰之人,故更是狂妄桀傲,那里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女,放在目中。
当下冷冷地笑道:姥姥!看我今天力擒三个小辈,你总可饱尝新鲜滋味。
三人虽然不明他系何所指,虽然气得百脉贲张,也为他那不三不四之秽语,羞得面红过耳。
苗疆少怪笑声未落,若兰掌力已然击到,那种轻飘飘,毫不著力,但却令人昏淘淘,薰薰欲醉。
苗疆少怪果真非同等闲,不仅应变之力强烈无比,反应之快亦非常人可比,那武学经验之丰富,更令人叹为观止。
本来他未将若兰放在眼中,尤当若兰出掌发招,他则准备破掌风而入,以期将这个娇滴滴的美娇娘活捉过来。
他狂妄桀傲,一意孤行惯了,想做就做,迈步趋身之间,已迫近五六步。
若兰掌力陡然加劲,故两股回然不同力道交相击到,热风令人昏昏地,冷风则砭肤生寒。
苗疆少怪陡然大吃一惊,硬将那迫近的肥躯,向后撤去。
但若兰两掌相交之势,已如奔雷迅霆般,快似电光火石,娇躯也随之飘进。
苗疆少怪见无法突出掌风中,乃仰身向后倒,一招金鲤倒穿波,窜出二丈有余,才堪堪脱出那凌厉掌风之下。
这不能不令他既惊且怒,他根本不信一个水葱般的少女,年纪轻轻,竟能练就这般难以令人置信的武功。
同时以他一向横行江湖,还没有遭受过恁般挫辱。
固然他一双掌上练有奇毒,乃是他克敌致胜所向无敌的主因,但他确实自幼就兼习内外武功,并非全靠一双毒掌的,故他的苗疆少怪之名,固由于其心毒手辣,但是其武功也真高人一筹。
此际竟然在一个少女的面前,连一招也未曾接下来,而且几乎当场受伤,焉能不怒气填膺。
但他兀自执迷不悟,还以为自己轻敌,过度大意,才有此失。
当下一声怒啸,双臂青筋暴涨,陡然间杀气横生。
苗疆少怪这声怪啸之声,凄厉之极,诚为巫峡猿啼,震得夜空中回音渺渺,也才将铁头书生从沉思中唤回现实。
猛地回过头来,见若兰娇躯已迫近苗疆少怪丈余,不觉大惊,他惟恐若兰有失,正欲喝令若兰退后,抬头刚好接触到小凤姑娘的眼波。
怪,这年轻貌美而天真的姑娘,也有一双梦的眼,那灵活的眸子有夺人心魄的魅力呢!铁头书生略一分神一际,若兰早又发出玉掌定乾坤中的一招绝学,轻拿虚推,重带实扫。
铁头书生当时心中大惊,因为他对若兰知之甚深,更知道绝世神功必因势利导,尤其面前这个人魔,双掌双臂都已练就奇毒,若偶一接触就无药可治。
今见若兰,竟一反其武学常规,以己之短,迎敌之所愿,岂非大忌。
但他尚未惊呼出来,苗疆少怪早已暴身而退。
铁头书生早也身形微晃,立身在若兰面前,先天罡气竟缓缓发出。
同时,低低地,极其温柔地说道:兰妹!快退,少怪两掌练有奇毒,千万不可与之对掌。
若兰这时竟一反过去,嘴角一撇,我倒希望我死在这人魔毒掌之下,反正我也没有人来关心。
她说话时,眼睛也微微红润,好似受了极大委屈一般。
铁头书生心中早又一凉,心道:谁又同你犯了小性儿。
正欲向她分辩几句,陡闻耳边风响,数道不同之罡风,已然袭到。
两人闻声知警,忙立定身形,凝气如山岳。
铁头书生已然料定苗疆少怪,已乘自己说话分神之顷猛施暴袭,又曾听他称那矮小蒙面之人为姥姥。
铁头书生仅听见江湖上有苗疆双怪,既已见过少怪,至于另一怪为男为女,他根本未曾听过,但就苗疆双怪,双双莅临中原,岂是无因,若不早为之计,这中原净土岂不被这些魔头们弄得乌烟瘴气。
铁头书生由于禀赋之奇高,思维细密,而如虹豪气,义薄云天,更为一般人所难以企及。
果然所料,毫无差错,本来苗疆双怪,不远万里,仆仆风尘,来到这归德府,他们早已打听到天池隐侠在归隐之前,曾将举世奇珍藏于秘室中,又曾将一本武林秘笈置于其中,且那秘室,设计精巧,建筑奇异。
尤以天池老人精通九宫八卦之学,按五行生克之理,开设一道漫长的秘道,秘笈和珠宝均置其中。
虽然天池老人隐于长白山下,这些宝物均未带去,甚至连那卷武林秘笈,也未携带身边。
苗疆双怪打听清楚之后,决定要取得这本秘笈,并欲掀起一场江湖上空前绝后之巨浪,这才不辞辛劳,兼程赶来。
不料这归德府,早就有人捷足先登,而且又弄得神鬼不安,好在苗疆双怪来此另有所图。
苗疆双怪,一向以心毒手辣见称,既来到这中原锦绣之地,自得有一番作为,但他们却千方百计,搜求天池老人的秘室。
也是事有凑巧,天池隐侠祖孙也倏然归来,他以一个武林望重人物,为避免友朋拜候,才寂然地潜回那幼年居住之所。
苗疆双怪正自旁徨无所顾时,当一旦发觉天池老人归来,何如黑暗中得遇明灯,乃潜伏在他们周边。
适于此时,归德府大乱,武林高人、江湖能手多已莅此,苗疆双怪才又暗中推波助澜,使事态更为扩大。
这时两怪认为时机已至,不入虎穴,不得虎子,乃由少怪潜入。
果然被他找著那条秘道,但如果他不太过大意,也不会将那秘道之门闭塞。
故天池老人等入内时,已知门被开启过,才令诸人退开。
但苗疆少怪仅略通五行之术,全凭著那股傻劲直向里冲,终于被他找到那间秘室之内。
耀眼光华,太过沉闷的气氛,苗疆少怪惊喜之余,正庆幸从此寻得那卷失传数百年之武林秘笈,自后,就当再练那超绝武功,成就百世功业。
他想到兴奋之余,不竟朗朗大笑。
这秘室是天池隐侠幼时练功所在,又是他数十年精心设置之所,否则怎能将那些奇珍异宝,藏于此间。
既然如此,秘室中如有特殊变化,他岂能毫无所觉,虽然这秘道构筑特别,但以天池老人的武功,虽谈不上须弥芥子可纳,但天耳通功夫却渐入佳境。
这时识声辨向,早就发觉秘室中出了乱子,他本想将那卷秘笈取出交给铁头书生等人之后,自己就乾脆在那长白山中隐居,再不复出了。
他知道铁头书生和若兰两人,必可协助小凤报仇之事。
故发觉秘室中有怪笑之声传出,乃偕同诸人入内,但并未将底细说出,否则也不致遭人暗算,这岂非天意。
当天池隐侠偕同铁头书生等人入内之时,正是苗疆少怪遍寻奇书无著,忽又闻步履之声。
苗疆少怪不愧为江湖上极为奸诈之徒,且能识利害,知时势。
当下一晃身,屈于那巨桌之下。
虽然弯著难受,但他深知忍小忿,就大谋的道理。
不料天池老人入得室来,即趋身桌前,这正是苗疆少怪千载一时之良机,那肯轻易放过,轻轻在他两膝之间一握。
登时就觉得一股怒涛,随著他全身血液上升,下半身也如瘫痪一般,这才闷哼一声,踉跄跄暴身而退。
天池老人万未料到,有人在暗中暴袭,这时苗疆少怪也才一跃而出。
天池老人早已认识双怪面目,故才提醒几个晚辈,不可近身相搏。
他自己也一面聚气,准备以其精湛的内功,先行将毒气闭住,却不料竟因此而遗恨千古。
如他立时闭气止血,自断双腿,使毒气不致分散,也无法侵入内腑,虽将成为残废,但总不致因此丧命,这是天池隐侠始料所未及的。
后来苗疆少怪被铁头书生掌风震退,因为那秘室太小,拳足施展不开,也因这后生武功太高,才趁他们全神注视天池老人之时,先行出得秘室。
苗疆少怪想得十分天真,既然天池隐侠受伤,必死无疑,他等在外面,会同老怪,来夺取奇书异宝,自是□中之鳌。
故他竟长身而出,毫无顾虑。
但事情又往往出人意外,双怪出面,若兰竟怒而出手,苗疆少怪若非见机得快,怕不早已伤在她凌厉掌风之下。
也是铁头书生关心太过,才趋身而出。
双怪何等样人,不仅武功高绝,两掌奇毒更是无与伦比。
若兰刚才轻轻所发两招,但觉得软软地,轻飘飘,毫不著力,但那种砭肤罡气,令人溶化之热气,实在令人不敢置信。
若兰这种怪异武功,不仅少怪不曾见过,就是以老怪数十年之经验,也从未见过这种武功。
故心中一面怀疑,也十分惊惧,两人正以目光交换了一瞥,适铁头书生趋身面前,若兰又犯上那大小姐性情。
两怪何等机警,乃联手而上,打算一掌就将两人立毙掌下。
铁头书生此时,一道阴影忽然从脑际晃过,天池老人被少怪所乘,就是在他那毒掌之上。
当下猛地将全身罡气发出,顿时就有一团白雾,冉冉而起。
复两臂微抬,十指轻轻弹去,那数十道疾如奔马之罡风,发出一阵丝丝之声,闻之有如管弦之乐。
两怪万未料到,闷哼一声,踉跄跄,两个身体直弹出二丈之外。
若兰不觉嫣然一笑,那娇媚之中略现几分欣慰。
她对铁头书生的爱,已经超过自己之生死,只要有信哥哥在侧,她对强敌暴袭也竟不管。
铁头书生不禁眉头深锁,冷冷地说道:兰妹,双魔两臂均有奇毒,天池老人,已为前车之监::他似很激动,也生气若兰心胸为何恁般狭小,动不动就酸气冲天,况且自己毫无越轨行为。
故愈想愈气,那张俊秀的面孔,红喷喷地好似喝醉酒一样。
本来若兰见他以弹指神功震退双魔之后,早是一天云雾散,面上娇笑如花。
但铁头书生却未曾望她一眼,只是冷冷地说她一顿,这些话在心上人的口中,爱护中微带责备,本不在意。
但铁头书生此时面露寒霜,一付冷漠之态,她少女的芳心,早又是一阵寒意,正欲数说他几句。
已经一声啸天龙吟之声,铁头书生已将那柄上古奇珍,削金断玉的宝剑取出。
但听得铁头书生一声清叱:贼魔,再试试这个。
语落,宝剑已脱手飞出。
他也因双怪出面,不敢与之近搏,虽然明知两怪略受微伤,但知道他们都是武功不凡,冠绝一时的魔头,对这点微伤自是无碍。
铁头书生心念一转,乃取出宝剑,而苗疆双怪此时也正自愕愕地,这个后生小辈,究竟用什么武功将两人击退。
双怪以奸诈闻名,经验又极丰富,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面前这一双男女都是武功高绝,且那一身怪异奇绝之学,更非目下江湖道上可比,但他们都是恁般年轻,若假以时日那还了得,那时江湖中似自己这类人物,岂有存活之理。
双怪彼此又交换著一瞥,登时两人心中都有著打算。
脸上也是杀气横生,他们准备再度出手,当不计任何手段,只以消灭面前这两个娃娃为上策。
当他们正从身边各取出一根软鞭之时,不料铁头书生竟在二丈之外,驭气飞剑已经脱手。
那道耀眼光华,夺人心魄,金虹晃动之间,丈余之内全罩在他贯日金虹之下,好不骇人。
双怪万未料到,两个娃娃竟有恁般高绝之武学,本来他们取出这两根浸毒软鞭来,只待与人动手过招,并不一定击伤对方,但若格斗时间一久,那软鞭上所浸奇毒也渐渐发出,拼斗之下,则渐渐遭受感染,手麻脚软,渐次再侵入血液中,使百脉硬化而死。
不料铁头书生不仅不近身相搏,那驭气飞剑,实非双怪所能对敌。
本来双怪自以毒掌成名后,软鞭已甚少使用,如非强敌,他们也决用不著恁般大费周章,故此时,两怪心中都不觉大惧。
但他们自己心中都已有数,虽然两根软鞭舞出层层鞭影,但金虹晃闪之间,两怪性命,就似乎操在人家掌握之中。
当下听得苗疆少怪,冷冷地叫道:姥姥!点子太辣,你先走,我断后。
语落,果然鞭影频增,左掌也凌厉劈出,堪堪将金虹一缓,老怪早已跃出,他自己也在狠狠地一击后,飘身后退。
铁头书生正准备以驭气于飞之术追赶下去之际,蓦闻一声娇喝道:贼魔,那里走去。
跟著就是白影一晃,早已扑到双怪身旁。
铁头书生正欲出言喝止,但听得一阵娇呼之声,白影如流星般跌落。
双怪冷冷地一笑,随即如两缕淡烟,竟自逸去。
这里顿时现出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