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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人在江湖枷在身

2025-03-30 08:05:00

铁头书生,听完华山老人谈话之后,正欲寻问儿时游伴若梅的近况,他的话还未问出,却被华山老人末后几句话怔住了。

因为淮南子已经十余日毫无消息,焉能不急。

但华山老人却故意不理他的询问,先是呵呵地一声笑道:娃娃!我们另有约定,我还找到这里来干吗?问得铁头书生楞楞地瞪著眼,无言对答。

华山老人好似尚未为足,又是呵呵一阵之后,娃娃!听说你的武功有新奇变化,会不会对我们这些老不死的,也毫不在乎。

铁头书生对师执辈一向执礼甚恭,见华山老人忽然间正颜厉色,正不知所措,因为华山老人为淮南子至交,号称武林三杰之一,当下恭身肃立,师叔有何指教,小侄焉敢不遵::若兰见信哥哥,忽然受责,心中好生不忍,当下也一敛笑容,老伯伯!信哥哥并未有什么有过失嘛!小凤在这段时间中,情愫早生,她虽然尚不大清楚华山老人个性,但她在天池老人面前娇纵惯了,对铁头书生,则在感恩中生出爱意,这时见他一脸惶急之色,躬身肃立在那里,也是好生难受。

当下冷冷地笑道:一个做长辈的人,只有以德来服人,一味倚老卖老有什么用,我爷爷,人家都说他冷酷无情,但我也未见他用这种态度,来对待晚辈。

小凤一向以刁钻闻名,心中又无城府,更不管什么师伦大道,该说的要说,不该说的也要说。

铁头书生忙用眼色制止,但小凤却故作不见。

这些话,也正是若兰想说的,但她碍著情面,却未曾说出,小凤这连骂带说,好不痛快。

但她是极端颖慧之人,惟恐事情弄僵,忙一跃而前,脸上娇笑如花,老伯伯,你说话就是恁般吞吞吐吐,可知道凤妹妹厉害。

其实华山老人对待铁头书生,也是爱护备至,只是因为若梅的缘故,才故意给他点颜色。

因为爱徒若梅一见面,就偷偷打听信哥哥的情形,而自己说到天山种种,他竟连若梅也不曾问起。

老头子一生气,就故意想给一个钉子碰碰,不料竟杀出小凤这个蛮娃儿,本来还想扳起的面孔,也只好一阵呵呵之笑。

铁头书生本性敦厚,对华山老人这一意外行动,心知必定另有重要原因,故一直躬身侍立著。

若兰见华山老人,仍未说出缘由,也未要铁头书生就座,心中老大不高兴,也就冷笑一声道:老伯伯!信哥哥究竟有什么过失,老实说……铁头书生怕她说出令老人难堪之话来,忙道:兰妹妹!说不定师叔……他的话,竟被华山老人呵呵之笑声打断。

也是华山老人见机,因为他深知这女娃儿厉害,尤其刚才那说话神气,面露寒霜令人不寒而栗。

但见华山老人朝著若兰,扮了个怪相,小姑奶奶,你就少发雌威,我还有话未曾说完,老实告诉你,你现在凶,将来看我来凶。

哼!那时,你们求我老人家,就会知道我的厉害……他故意将尾音拖得特别长,原来夹杂著两声呵呵之笑,若兰不明他系何所指,张著那梦一般眼睛,望著这位武林怪杰。

华山老人一乐,呵呵之声不绝于耳,三人都是聪明绝顶,见他一味笑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尤其若兰,早已羞得粉颊通红,娇躯一晃,扑近华山老人身侧,拉住那长长白须恨恨地说道:你如不将事情说明,看我不拔掉你的胡须。

说时,果真向下拔去。

华山老人万未想到这娃儿身法竟是恁般快捷,想要闪避,那里还来得及,只得又是一声呵呵之笑。

但若兰这次,却是存心找他开心,玉手上卷住的胡须,亦是微微用力向下拔著,直将华山老人的身体也拔下半尺,虽然那呵呵之笑仍是绕梁不绝,其实已痛得他那红光满面的脸上,颜色大变。

小凤此际,也是笑得花枝招展,拍著小手,一扫脸上那愁眉惨淡之色。

铁头书生惟恐若兰太过任性,忙出声劝阻,兰妹妹!不能对师长无礼。

若兰粉脸一扬,谁教他寻我们开心,不给他一点苦头吃,也是不知厉害。

说时又向小凤一扬小手。

凤妹妹!你来拉住他的胡须,待我来画一个花脸,他老寻人家开心,我们也来开他一次。

华山老人一听,早又是一声呵呵之笑。

只要他用力挣扎,若兰也就微微用力,他知道无可奈何,乃改用怀柔政策,道:姑娘!你就饶了这遭吧!小凤姑娘听若兰要替他来画个花脸,正欲上前。

一见华山老人已经在讨饶,本来这个刁钻顽皮的姑娘心中微有所感,只楞楞地站在那里。

若兰见她那失神落魄之状,偶一回头,手上不自然放松,华山老人早一晃身,退后三大步,一声呵呵之笑。

当若兰回过身来,华山老人一手捻须,一手指著若兰,娃娃!这遭我也饶了你,下次你再顽皮,看我打你三百屁股。

他说话素来就没有遮拦,他对几个后辈,都视同三五岁的孩子,连打三百屁股也说了出来。

直羞得若兰粉颊绯红,恨恨地直顿脚。

铁头书生这时才缓缓上前,问道:师叔!你与恩师何时分手,他曾预定去那些地方?华山老人也才一敛笑容,道:本来我们听见红魔老怪兴风作浪,短短数月时间,就弄得冀鲁豫地面,鸡犬不宁。

尤其听说红魔老怪,大捕童男童女,采其纯阳纯阴,以补其炼就怪异武功,这不仅为武林大害,亦为社会之大害,实难容于天地鬼神之间。

停了半晌,才继续说道:我们自打天山归来,一面想打听你们几个娃儿下落,一面想先将红魔等人扫灭,以免生灵涂炭,也可减少翌日群魔复聚之浩劫。

……说时,竟举首遥望著云天,似是无限感叹。

铁头书生忽而触动灵机,缓缓的向华山老人问道:师叔!你和恩师分别之日,曾经讨论问题的中心是什么?他因为关心恩师淮南子的安危,尽从细微末节上去想。

华山老人略一沉吟之后,两目神光暴射。

似是欣慰这武林奇葩的心思极密,也好似嗔怪他太过追根究底,难道我七八十岁老头子,连这些也想不到。

终于又呵呵地一笑,我们谈话,从南到北,从武林兴衰到群魔乱舞,从古今中外,谈到人事沧桑。

说时,竟不由长长地一叹,我们谈到俞太婆,俞氏双侠,何如过眼云烟,这一段恩怨::铁头书生听到俞太婆,眼睛顿时一亮,不待华山老人话尽,就截住问道:师叔!你们去过渔梦山庄否?这没头没脑地一问,也问得华山老人楞楞地不知所答,两位姑娘也都张著梦一般的眼波望著铁头书生。

铁头书生也顿时觉出其忘形之态,脸上微热,缓缓地站起来,师叔!走!我们去渔梦山庄,说不定那里正在火并上了,那两个孩子,我们不能不管。

华山老人呆呆地望著这个武林奇葩,本来他还可倚老卖老一番,而今被他这几句话,连自己真如跌入五里雾中。

却还不知道渔梦山庄究在何处?这与淮南子又有什么关系?他所指的两个孩子,又是何许人物?这些,成为一连串的谜。

铁头书生好似未曾注意到华山老人这反常之态,也不体会若兰和小凤的眼波,只是自己沉醉在另一种想像中。

他此时想做就做,对其他一切都置之不顾。

华山老人倒还能沉得住气,若兰姑娘早已由那梦一般的眼波中,泛上淡淡哀愁,随著是两颗晶莹的泪珠。

小凤姑娘也在这段时间之中,产生了深厚的情愫,对于铁头书生的行动,也无不关心备至。

这时铁头书生迈步之间,人已在十数丈之外,若兰还是停身未动,小凤此时也更不避嫌疑,姐姐!他既然要走,我们也必须同往。

华山老人也望著两个姑娘的俊脸,呵呵一笑,好吧!我老人家就再辛苦一趟罢了。

说时,徐徐的立起,随手将那壶提起的酒,嘴对著嘴,咕咚地一阵响,立刻喝了个壶底朝天。

又在袋中取出一块银子,塞在店小二手中,眯著眼笑道:夥计!包涵点,我们有点事,不能久留。

他说完,一声走字刚落,人也就大踏步走去,这矮胖的身体,刹那间就在十来丈之外。

若兰和小凤也顾不得惊世骇俗,有如两只乳燕随后而起。

直将一个店小二楞在当地,他只在传说中,或在旧小说里见过听过那些飞檐走壁,越山壑如履平地一般,大有仙凡一流人物,今天自己倒亲眼看见,而且手中还托著一块沉甸甸的白银,怕不有个十两。

本来当时物价平静,办一桌上好酒筵,也只要二三钱银子,今天这几个青年男女,加上后到的一个矮胖老头,吃了一顿平常酒菜,出手就是十两纹银,怪不得店小二直摸著头,脸上绽著笑。

口中更不知不觉中,哼出那些不知名的小调来。

三人越走越远,华山老人一面想试试两个女娃功力,故尽量将轻功施展至极限,但若兰始终是气定神闲地紧随在身旁。

小凤也是娇笑如花,顾盼自若,虽然她们已发现华山老人似在测验两人功力,她们却故作不知,间或询问一句。

华山老人拔空飞行,不能随便说话,如果说话,势必将所聚真气分散,但两人询问又不能不答,一说话,前进之速度也必大减。

两个女娃,好似有意捣乱,她们疾进的身体无形中也放缓下来,静候华山老人的答覆。

本来他是童心未减,又欢喜这几个娃儿,虽然心中有著无限感叹,那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

但他眼看著这几个娃儿成长,武功精进何止一日千里,以他们的年龄都还未超过二十岁,但成就,却在一个甲子以上修为。

华山老人唯一的法宝,就是一声呵呵之笑,尤其在他自己无法下台时,那呵呵之笑,也就更为响亮。

若兰和小凤,见他只是笑而不言,虽知这个武林怪杰有著甚多心机,但也不愿点破,也就不再相问。

三人这一加紧脚程,竭力而行,何如三支疾弩,看看已是四更将近,春雾冉冉上升,淡淡月色,已渐失那明媚之色。

渐渐地,东方已出现鱼肚色来,春寒乍冷,虽然三人都是内功精湛之高手,也觉寒意甚重,忙气纳丹田,使真气于一,入于中。

若兰见天色已快黎明,仍未发现信哥哥影子,芳心顿时扑扑地乱跳,望了小凤一眼,十分委屈地说道:凤妹妹!我们奔行这一程,本已不慢,为何尚未追上他,莫非是我们与他方向不对,还是::小凤听她恁般地一说,她深知这位兰姐姐,不仅秀外慧中,心思极密,且料事如神,经他说出之后,也觉得这中间大有蹊跷。

她本是毫无城府之人,更无一般女孩儿家矫揉造作之态,当下笑容一敛,向华山老人说道:老前辈,我们是否走差了路,为什么还没有追上唐大哥。

华山老人心中也正自怀疑,但他从不服输,光是一阵呵呵之笑,道:那个娃娃,有驭气于飞之术,我老头子可追他不上,又经你们两个小捣蛋一味嬉皮笑脸,我们虽然走得不慢,但那能追得上他。

华山老人本想用话来夺住两个小姑奶奶,以免她们再出花样,其实他心中,也正在发著重重疑问,为什么铁头书生连影子,也未发现。

果然他几句话发生很大效果,若兰和小凤再也未曾说话,三个人都想在日出之前,施展轻功,好好赶上一程。

这时,已是辰巳已过,他们只得放缓脚步。

虽然郊外行人甚少,但大白天,以他们这般陆地飞行,岂不惊世骇俗,但较之常人,仍要快上许多。

若兰心中早已不耐,老伯伯!我们不能这漫无目标地奔跑,信哥哥凡事谨慎,以他目前武功,魔头们决不敢撄其锋,我们如果道路未曾走差,就是中途发生变故。

几句话说得华山老人,打从心底下赞许,但他又不愿承认自己错失,一手捻著白须,笑声仍是不绝。

三个人无形中停下身来,似乎都想不出最适当的办法。

蓦闻一阵桀桀之笑,有如孤凤长鸣,声震空隙,华山老人闻声,那红光满面的脸上也骤然变色。

小凤也听得出这是内家罡力所发,虽未花容失色,但也张著那梦一般的眼波,略呈紧张之态。

只有若兰微微一笑,鼻中冷冷地一嗤,道:原来又是他在此间。

::她似自言自语,又好似对人说话,但华山老人和小凤都露出惊疑之神色,还未来得及问明,就听若兰对两人笑道:既然有魔头在此出现,说不定信哥哥就是蹑踪而至,那末,我们也得赶去看看,可能还赶得上这场热闹。

语落,人已拔空而起,竟施展凌空渡虚身法,人已在七八丈之外,不待势尽复挺腰拳腿,身体又复弹起,几个起落,就愈去愈小。

小凤还不大相信自己武功,故也急忙气纳丹田,提气而起,身形一拔,也在六七丈之外。

她是竭力而为,故尚能勉强追上若兰那疾如旋风的身影,只有华山老人起步在后,但也正因为自己惊疑两个娃娃的身法,略一失神,几乎看不见两点白影。

他也顾不得惊世骇俗,两只飘飘大袖微抬,人也就向前猛扑,几个起落之后,也就渐失身影。

当真姜还是老的辣,华山老人也尽量将轻功施展,不半盏热茶工夫之后,也就将两个女娃追上。

想他也是太过于得意忘形,相差她们虽然仅有二十来丈,早就咧著嘴,一阵呵呵之笑。

两女本来似在商量什么大事,一听华山老人呵呵之声,同时一皱秀眉,复如两支疾弩齐出,一向正东,一朝东北。

华山老人来不及唤止,两女早在瞬息之间,飘身在数十丈之外。

他这时有点左右为难,自己究竟投往那个方向,又不知两个女娃,捣什么鬼,故一时行止,反无法决定。

好在他虽然七老八十,但童心未灭,争强好胜之心,似不下于少年人,也就不管两女投去方向,竟自两女所余空隙中疾跃而走。

去势之快,连二女也未能想到。

北方的天气,尤其是入春不久,仍是寒气逼人,如果没有太阳,也就更加显得阴沉沉地。

若兰和小凤原是欲侦听那桀桀笑声,待分途找去时,虽觉势单但寻找地方要大,故也就各施展本身绝技,放肆而奔。

愈去愈远,依然毫无消息,若兰和小凤虽然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精灵,但小凤却很少单独行动。

这一突然放单,心中也不由得大惧,尤其在这群魔云集的三不管地面。

任由她刁钻顽皮,这时也深深地有孤独无援之感,举目四顾,见天色阴沉沉地,腹中也有点饿了,身边幸好还带有乾粮。

尤其还有几枝爷爷所留下的千年大参,都是长白山中的异宝,不仅解饥止渴,且治疗疾病,恢复功力,都最为神效。

小凤此时略一休息,先在身上取出一枝雪参,折了一小节,细细嚼下,顿觉得精神振爽,口舌生香,那疲困之状,早也一扫而尽。

她更深知势分力弱,必须与若兰等人汇集,以她一人之力,对群魔攻击万难应付,爷爷成了她在数日之间,有过千载难逢的奇遇,铁头书生为她疗伤逼毒,但事先已存了代其打通任督二脉,以使其玄关之窍,得以开启。

铁头书生虽受天池老人重托,但事由天定,却非人力可以勉强得来的,小凤虽然也发觉自己的功力,在这数日之间,已经有不可思议的长进,但她决不敢相信,自己能单独力拒魔头。

如果在平时,或天池老人未遭暗算之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刁钻顽皮的姑娘,那惧这些邪魔外道。

这几天来,她不仅谨慎,也懂得满必遭损,更知道自己报仇雪恨的责艰任钜,断非凭著血气之勇可成。

尤其是纵横在这地面的苗疆双怪,连武林三杰恁般高不可测的异人,对他们也不敢丝毫大意。

故小凤此时,真有点担心群魔们骤至,她不是惧怕,而且有著更大更深的抱负,必须忍小忿就大谋。

故略一停顿之后,才渐渐向左面移动,因为若兰奔走在她的左面,如果她继续奔向东北而去,则将越走越远,那若兰与她之间的距离也必越来越大。

她本毫无城府,心思又极玲珑慧黠,一经决定,立刻就依著自己所定的意向,奔驰而去。

这时,天已薄暮,小凤心中也不觉有几分惶恐,她何等盼望能在薄暮之先遇上若兰诸人。

虽然她像一支脱弦急弩,但并未遇上其中任何一人,连华山老人也未发现。

差不多又是半个时辰过去,新月正半隐半现,似含羞的少女般,不敢见人一样,小凤见找不到他们,心中暗想道:我爷爷已将武功全部传我,难道我真要倚赖别人不成,那位唐大哥也为我打通了任督二脉,今后我只须勤加练习,还怕不出人头地。

她这般一经番自我安慰,胆气顿时豪壮,也就不急急地去寻找若兰诸人。

蓦地,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传来。

小凤精神登时陡振,心道:原来他们竟在此拼上了,好在我也折转回来,否则岂不又错过这场热闹。

心中一乐,脸上立即绽开著花般笑意,人也跟著如飘风一晃,疾如流矢般跃起,好快,顿时就失去这个影子。

小凤循声而往,何止奔走了顿饭工夫,按这段时间,怕不又是好几十里,不仅找不出一点拼斗的痕迹,连声息也皆寂然。

这要她如何肯服气,当下凝神静听,但周围早已声息寂然,只有微风刮得树枝儿乱响而已。

小凤纵然豪气万千,也不觉有点气馁,但她的武功已是不弱,自信也可以与任何强敌一较长短。

又狠狠地急奔一阵之后,但见土丘之上有一座庙宇,远望去这座庙宇,似已年久失修。

小凤也是艺高胆大,虽然在这旷野荒郊,她并未将它如何看重,心中也略曾怀疑,在这古寺之中焉得不暗藏诡诈,但她不过是一晃而逝,根本未曾放在心上,反对这古寺激起其好奇之心。

但见她振臂而起,人即拔高数丈,斜身飘落,正在山坡之上,几个起落就立身在古寺之前。

任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凤,此时也竟愕愕地一言不发。

原来有三个人均呆在门口,眼睛呈现死鱼色,遥远望著对方,中间那个矮胖老者,正是几人寻找的南阳羽士。

但不知为何竟在此间,而且似遭人暗算模样。

小凤心思慧黠,这还有什么不明白,连南阳羽士这般江湖游侠尚且被人暗算,这附近定隐有不少高人。

想到这些高人,又连想到江湖险诈,心头不觉微凛。

细看这三人情状,似被人点中重穴,若时间一久也必血液逆转,凝固而死。

小凤对南阳羽士虽无什么感情,但他是铁头书生极为推崇的人物,爱屋及乌,故对南阳羽士,无形中产生一种关怀之意。

不仅一扫惊异之容,也忘记了自身危险,先是一跃而前,正欲按掌在南阳羽士的灵台穴上。

待他左掌伸出,顿觉一股潜力,托住右臂。

小凤不由花容失色,但也更激起她那如虹豪气,果然贼人存心狠毒。

但以其遥空拦阻的手法,武功显然较自己为高,心中虽觉一惊,身体却立刻向内趋入。

不待她趋身入内,殿内闪出两条人影,分向左右扑出,小凤此际顾不得救人,身形暴向后倒,一招金鲤穿波人即在丈余之外,因为有过刚才遥空拦阻的经验,小凤那敢对面前两人大意。

琅□□之声落,那柄断金截玉之宝剑,已在剑中。

当时冷冷地笑道:恶贼!鬼域伎俩,休在你家姑奶奶面前现眼,有什么本事只管使来。

说时,银虹暴起三尺,人影一晃,飘身而入,但见风雷之声响有如骤风疾雨般,剑影有如山积,那里还分辨得清人来,这剑势,这风雷之响声,就足以震慑对方,但是来人显然皆非弱者。

那个高大身躯的人,先是一声媚笑道:尊者!这娃娃武功已自不弱,我们倒要小心了。

但听得一声桀桀之笑,难听之极,口音也十分不清,老弟!你只多养点精神,这娃娃跑不出手去,等我几个晚辈到来,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那时,你我尊居五岳,每年重九,把酒聚会,岂不快哉。

他说话的口气桀傲之极,好似天下武林皆已臣服一般。

原来这两个家伙,正是无敌尊者和无影人魔,他们自那日会同红衣老怪等人,被铁头书生和若兰掩至,红黄两怪受伤,两魔借故逃走之后,一面打听武林诸人动静,一面网罗江湖败类,以期增强声势。

这时适苗疆双怪同时莅临中原,他们本系有所为而来,无敌尊者本来以武林天下自命,但自千佛山被铁头书生重创之后,仅次于自己的四海尊者命丧在铁头书生驭气飞剑之下,才使得他那万丈气焰稍杀。

但他城府极深心思诡诈,眼见得武林俊彦个个归隐,铁头书生和若兰虽有旷世奇遇,惟因年龄所限,功力尚未臻入火候。

若不早为之计,一旦任其长成,那时不要说夺回三卷奇书,问鼎武林,称霸江湖,就是能保得残生,终老泉下,恐亦不可得。

他也深知势分力弱,惟有聚集江湖强人,始有一番作为,故才不惜跋涉长途,屈身下降,相顾诸类。

果然以无敌尊者之名,许多江湖巨寇莫不慕名而归,而范老儿、无影人魔诸人,更为其有力臂助。

这番又听得苗疆双怪东来,心中一则心喜,一则以忧,因为从此中原多事,武林不安,正好替他制造许多机会来。

但如果苗疆双怪,也有意来夺取三卷奇书,那时自然不免又是一场拼斗,惟目前用人之际,在多交友少树敌之原则下,何况苗疆双怪此番东来,行止尚未探明,如能先行结交一番自是极为明智之事。

归德府之变,无敌尊者诸人皆在其中,只是未曾出面,天池老人之暗遭暴袭,也早为诸人所闻。

他们都慑于铁头书生之名,不敢轻撄其锋,否则铁头书生在精舍中替小凤疗伤时,纵有若兰守护在侧,如群魔掩至,那时真令人不堪设想。

苗疆双怪虽然一生桀傲,但见过无敌尊者之后,也有惺惺相惜之感。

苗疆老怪并告以自己如何迳赴少室峰,引得淮南子诸人下山,因为苗疆老怪在卅年前,就与淮南子有点过节,正欲藉此了断。

经无敌尊者百般挑拨之后,更是一拍即合,乃联袂离开归德府……  小凤见两魔口齿轻薄,更不惧自己所迫入之剑势,顿时娇容骤变,轻叱一声,一炷香朝拜北斗,人剑合一,掠起四尺,凌厉之极。

那桀桀之声起,登时就有一股无穷劲风,直将小凤去势化解,人也缓得一缓。

那人却也不敢轻敌,只是微微接触之后,身体也自飘退,想这剑风中,自有一种不平凡之罡力。

但小凤自小就娇生惯养,一向以刁钻闻名,武功更自乃祖天池老人之精心传授,自非一般武林可比。

此次更得铁头书生之助,代为打通任督二脉,虽然只是三日之间,武功何止增加一倍以上。

她又是个向不服输,虽然目睹两魔武功诡谲奇异,所发无形罡力更是大得惊人,见无敌尊者飘身退后,她前去之势虽被一缓,但未停止,剑招一卷,就指向高大身躯之无影人魔。

此人无影为号,自是指其来无影去无踪,身法之快捷,无与伦比,以人魔相称,自是其心毒手辣了。

小凤本来不识得二人,不过见南阳羽士被人暗算,两人双双向自己发掌,当然是敌非友。

尤其当她发觉那矮胖长发绿眼的怪人,奇异之武学,实非自己所能匹敌。

她本是个好胜的姑娘,心思又更慧黠,见高大身躯之怪人并未发掌,想是他们还以为自己可轻易打发的。

故见无敌尊者身形飘退,她那迫近之势陡然转身,一招渔津问道,剑影如层层波浪推出。

无影人魔正自昏淘淘地,因为他被小凤的仙姿玉容所陶醉,那里还会想到是朵有刺的玫瑰。

当他惊觉时,一股凉风已直透胸襟,蓦闻丝丝之响声,无影人魔外衣已被剑锋挑开尺许。

登时大惊失色,但要还手已是迟了一步,果然不愧为一代人魔,不仅武功高绝,临机应变更是高人一筹。

但见他身形斜倒,先让过那砭骨生寒之剑风,另手疾出,有如电光火石,直向小凤右腕扣去,左手并指,也疾向她章门穴点去。

小凤此时顿觉两股不同力道,一刚一柔同时袭到,心下大惊,但她心思灵敏,应变机智,虽然处在极端不利之状况下,仍然沉著应付。

此时她猛忆起若兰曾说:以后遇见苗疆双怪,如提高警觉,将先天罡气发出,自可防止其侵袭。

这一意念,电闪而逝。

  眼看无影人魔左手,竟点向她的章门穴,才猛一沉气,将各大要穴闭住,身上竟也发出些微白雾。

更不避老魔扣来右手,握剑右腕猛提,剑峰立即又迫近无影人魔的璇玑、华盖两大要穴。

无影人魔见这女娃儿,竟不避自己两招绝技,正深引为得计,左手猛然加劲,顿时如戳在一面钢墙之上。

右手不期然缓得一缓,顿时剑风已透遍全身,惟一步错全盘皆输,真是三十岁老娘倒绷了孩儿。

蓦闻轻叱之声起,胸际已隐隐作痛,也就顾不得身分向后暴倒而去,身形猛地窜起,那高大身躯登时就在六七尺外。

小凤一招得势那还饶人,不仅精神陡振,勇气倍增,更对本身武功,信心亦自增进不少。

见无影人魔硬生生地,突出她那凌厉剑招,心中也顿觉暴怒,又是一声轻叱,人随声起,有如穿花之蝶一般。

剑招竟自发出风雷暴雨之声,十分骇人。

无影人魔因为过度大意,才几乎阴沟里翻船,老命差点未曾丢掉,这要他老脸如何放得下去。

此际见小凤竟飘身迫进,登时一股无名之火,一股脑儿发泄出来。

不待小凤身形立定,他早已挥动著两只蒲扇大掌,向著小凤劈去,右掌以纯阳之力,威猛绝伦,足可以开碑碎斛,左掌以阴柔之功,轻飘飘,毫不著力,两股截然不同的功力,顿然劈到。

几乎使小凤频将窒息,一面将先天罡气缓缓发出,自己也斜身移步,避开这掌力正面。

但听得一声巨响,两股掌风,堪堪落在神龛之上。

几个神像登时跌成粉碎,滚翻一地。

小凤回头绽颜笑道:老魔头,你打不过,拿这些神像来出气,你知道他们会来找你算帐的。

小妮子不仅剑下不饶人,口里更不饶人,这个一代魔头,那里经得起恁般挑拨,故登时怒火中烧,一声怪啸。

直震得这古寺乱晃,夜空中荡起一片回音。

小凤却是娇笑如花,无影人魔本是色中饿鬼,眼见这块羊肉,真是又爱又恨,巨灵之掌又是几经拍出。

虽带几股劲风,小凤深知老魔头功力深厚,自己无法与之硬拼,但以自己小巧功夫,则老魔头决非自己敌手。

故登时飘进如狂风,乍退似闪电,更施展出爷爷嫡传的天雷剑法,虽然她尚未练到造极登峰,但亦有了七八成火候。

尤其剑招中风雷骤雨之声,惊心动魄,她那神奇身法,也足以令人目眩神迷。

当初天雷剑与乾坤剑,号称武林双绝剑,乾坤剑以招式奇绝而称誉,天雷剑以夺人心魄为奏功。

天池老人与淮南子凭藉著两柄剑,荡群魔,靖寰宇。

这时小凤已将天雷剑之至精至极之处不断推出,但见层层波影,点点剑光,风雷之声,震耳欲聋。

无影人魔万未料到眼前这小妮子,剑术有恁般造诣,不仅一扫那轻视之色,也更深自警惕。

果然中原重地卧虎藏龙,这些武林少年儿女,皆得天地之灵秀,虽然年纪尚小,但武功上确皆出人头地。

若假以时日,那还了得,老魔头顿时由感怀而震怒,由爱才而妒才,一时眉梢眼角满布怒意,心中杀气横生。

小凤虽觉得他两目棱芒乱射,料知他正在打著坏主意,但她凝神四顾,见那个矮胖长发怪人业已不见。

而南阳羽士诸人,仍端坐未起,惟面色更十分难看,虽然这古寺之中无灯烛之光,月色又已没于云际。

小凤内功精湛,黑夜已能视物,何况近在二丈之内,展目之间,面目中各种表情和变化皆可一览无遗。

矮胖长发怪人之突然离去,显然另有阴谋,如自己无法制伏面前这个人魔,也就无法救得南阳羽士诸人。

小凤一面打量形势,晃身之间,慢慢向南阳羽士诸人迫近,惟剑招仍是带起一片风雷之声,藉以吸引这老魔头的注意,再以左掌略聚功力,以遥空打穴之法,向南阳羽士背上灵台穴击去。

小凤曾在精舍以劈空手法,将精舍石柱印上半寸深的掌印,她此际倒也能量力而为,否则南阳羽士,怕不顿时被劈个前后洞穿。

果然她这劈空掌功力,遥空打穴,恰到好处,无影人魔似也发觉一股劲风,从旁而走,但因迫在小凤凌厉剑招之下,不敢分神。

南阳羽士身形略闪,才慢慢地回过气来,正欲猛地立身来,但人却软绵绵地,竟然跌倒。

无影人魔尚未发觉他被人解开穴道,只以为这是他回光返照,临死之挣扎。

小凤见他穴道破解之后,人既站起复又倒下,心中也是大惧,就在这一楞之间,剑招一缓,无影人魔早已乘虚而入。

那凌厉掌风几使她窒息,而无影人魔早又存心要毁去这武林奇葩,他左手更是如电光石火,并指点到。

任你小凤姑娘应变奇快,他这小金刚指手法,所以得被称为无影人魔之誉者,断非浪得虚名。

小凤虽仗天池老人神奇剑法,但临敌经验不足,对本身功力又无绝对信心,她如果将铁头书生所输功力,适当运用,亦足可抵御此种小金刚指手法。

虽然以巧制巧,用劈空掌手法将南阳羽士穴道解开,但反替他增加无穷痛苦,故立起身来仍然不支倒了下去。

这时,眼看自己就将伤在无影人魔小金刚指下,但她总算武功不弱,剑招一紧,洒出朵朵剑花,直指无影人魔巨阙璇玑两大要穴。

本来她还想闪避,待发觉自己无法脱离毒手时,才打算有一拼之心。

果然,善攻者攻人所必救,无影人魔也万未料到,这女娃儿这般视死如归,自己纵可伤她,但自己也必伤在她剑下,忙撤手自御。

他想得好,既然未曾伤她,如以小金刚指毁去她这口宝剑,那时便可以顺利地打发她。

故左手贯全力于指,猛向小凤剑上扣去,他本已暗中运劲,一面折断其宝剑,并藉此震伤其内腑。

小凤似已发觉其诡谋,也就故作不知,剑招陡缓,她自己则以天雷剑中一招绝学,玉女投梭疾变为狂风击浪。

但见白云晃过,无影人魔也是闷哼而退,跟著地上发出了几声嗤嗤乱响,一片血水洒著。

原来小凤手中这口宝剑,正是乃祖当年威镇群魔的天雷剑。

不仅为削金断玉之奇珍,且堪称为数千年神物。

虽然剑带万丈光芒,但不如何耀眼,故容易被人家误认是一柄普通宝剑,也惟有如此,才使得这一代魔头上当不小,终至断去四指……虽然如此,小凤也被他反弹之力震退二三步。

这还是铁头书生打通她任督二脉,代输功力之后,要在平时,怕不肝胆俱裂,人被震起丈余。

当无影人魔用小金刚指扣住这柄宝剑时,小凤也早已将全身功力贯注于宝剑之上,玉女投梭又正是克柔克刚之煞星,虽然她功力未到火候,不能将天雷剑功力全盘发出,但以内家罡力而言,却也是可与无影人魔一拼。

无影人魔满以为,只要被剑扣住,自是剑毁人亡之时,心中正自一喜,不料自剑身上猛地发出一股罡劲,远非这女娃儿身上所及。

他一只左手,此时本已坚逾铁石,又且贯劲其上,但宝剑反自变成软鞭一般,毫不著力。

正自一惊,但欲撤手已自来不及,那丝丝热风竟随剑风一卷之间,四个指头皆被绞断,登时痛澈心肺,才闷哼一声而退。

小凤只觉得右臂压力一松,人也被震退二三步,地下几个粗逾枯枝的手指,仍在跳动,心中好不快活。

抬头冷冷笑道:老魔头,我宝剑味道如何?无影人魔何曾吃过这等苦头,自己一错再错几使遗恨千古,故登时怒吼一声,直震得小凤耳鸣心裂。

原来他以纯内家功力,在这一吼之下,顿使小凤花容失色,心说:原来你是藏而不露。

当下才又格格地笑道:老魔头,几个枯枝般的指头能值几文,我看他已满布血腥,还是早点砍去的好,姑奶奶也是偶而高兴,要在平时,这些布满血腥的污手,我还真怕污了我的宝剑呢!她的话,说得好轻松,却气得老魔头牙齿咬得吱吱乱响,右臂一圈,巨灵之掌,虎虎虎竟连连劈出。

顿时狂飙惊夜幕,掠地见寒涛,逼得小凤飘身斜退,更舞出一道剑幕,以抵御其凌厉之攻势。

蓦闻一声桀桀之笑,再度传来,老弟,你今天为何这般惜香怜玉起来,我等你好半日,难道你忘记我们还有事吗?老这般下去……他还不知道无影人魔已吃了不少苦头,待发觉地下几根手指,又是血迹斑斑,心中也是骤然一惊,才将要说的话倏然止住,又改用一声桀桀之笑,尾声拖得甚长,闻之令人不寒而栗。

小凤见这矮胖长发绿眼老怪又来,自忖决非两怪对手,故猛地一提丹田之气,想趁老怪尚未迫近之前,先将无影人魔伤在剑下。

因为她此际,只有凭真才实学,来面对两个巨魔,若一招不慎,不仅自己性命不保,那些血海深仇,更将沉于湖底了。

这时无影人魔,正以其诡异之掌法,连连劈出。

岂料一向不敢撄其锋的小凤,竟不退反进,剑招起处,风雷之暴响声,耀眼光华直破掌风而入。

无影人魔此时也不敢再有丝毫大意,一见小凤竟敢破掌风而入,心中顿时抹过一层阴影。

还来不及辨清对方的身法,忙又撤掌后退七八步,瞪著一双怪眼,想看一看这女娃儿,究竟又是什么花样。

  而小凤此时也正舞动著宝剑,幻化出朵朵剑花,疾如流矢般扑到,中途剑影倏合乍分,忽左忽右,风雷之声不绝,凌厉已极。

无影人魔也不觉心惊,暗忖道:我无影人魔纵横一生鲜遇敌手,今竟败在这名不经传的女娃儿剑下,这羞辱真是取尽东海之水,也难洗净这满脸之羞。

故登时愤恨难言,杀心顿起,正是那怕人亡,更已名在,也就不顾小凤凌厉剑招,竟翻动著巨灵之掌,连续劈去。

这是他数十年功力所聚,威猛之极,令人窒息,轻柔中,那轻飘飘的热风拂面,又令人昏昏欲睡。

小凤心中雪亮,自忖必难幸免,因为自己那凌厉剑招,也竟失却准头,那桀桀之怪笑,频频传来。

真是慑人心魄,更觉另一股热风,自后袭到。

小凤此际万念俱灰,正待闭目受死之际。

倏闻一声轻叱之声,悦耳之极,贼魔!敢尔。

跟著是一阵丝丝之声,有如管弦之乐,无影人魔又是一声闷哼。

两怪有如丧家之犬一般,暴身猛退,小凤也在两魔掌力下震倒。

这时一条白影一晃而过,先扶起小凤娇躯,见她并未受伤,忙在身边取出一颗宁神活血丸塞入她的口中。

这是准南子数十年所炼圣药之一。

果然药到病除,小凤悠悠醒转,星目中渗出两颗豆大泪珠,见是铁头书生赶来,惊喜之余,回头望去,两魔早已踪迹杳然。

小凤连忙站起身来,颤颤地说道:唐大哥,南阳羽士已被贼人所乘,现在还在昏迷中。

铁头书生闻言,这才注意那几个人,一个是南阳羽士,一个正是南阳羽士之侄韩念生,另一个瘦老者却未见过。

忙一跃而前扶起南阳羽士,见他脸色惨白,眼睛翻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滴眼泪,他好似曾试图运气,却无法将真气纳入丹田。

铁头书生一面取出恩师所赠丹丸塞入南阳羽士口中,自己忙运掌贴在南阳羽士的命门穴上。

登时两种不同功力,在他身上发出奇效,好半天,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

铁头书生又助其一口真气,便能自行调息。

果然南阳羽士面色已渐渐好转,睁著眼望著小凤,她的衣饰和若兰相似,而面貌也似曾相识,但一时却想不出这个女娃儿是谁来。

铁头书生以两掌贴在韩念生和瘦老者背上,他不是用拍穴解穴,而是用本身功力使之活血,这样既不伤人,解穴之后,即可复原。

两人顿觉得一股巨大之热流,逼使全身血液循环,何如长江激流一般,约半盏热茶之后,两人神志恢复,百脉舒畅之极。

铁头书生这才凝神收掌,走到南阳羽士面前:老前辈!现在可全好了。

南阳羽士先是一阵呵呵一笑,娃儿!我已几世为人。

虽然他素性狂放不羁,但并未吃过这般苦头,故只是说了一半,竟也感叹得说不出话来。

小凤也早已飘身而上,老伯伯,还记得我拔你的胡子吗?南阳羽士一听,才仔细地端详著她的面孔,随著又是一阵呵呵一声。

我说这样面熟,你要不说,我还真想不出来,你这娃儿是随著爷爷来的,还是偷著跑来的。

说时,又向铁头书生装了个怪相。

小凤听他问到爷爷,早又眼圈儿微红,但她却强忍泪珠未曾掉落。

铁头书生才约略将在归德府附近,因南阳羽士等失踪,天池老人邀他们同赴精舍,如何遭受苗疆少怪暗袭。

调息不慎,毒气攻心而死,又说到双怪寻仇,小凤受伤等事以及如何疗伤,并代为打通任督二脉,一并相告。

南阳羽士也登时面上变色,尤其听到天池老人不幸,更是感叹不已。

那坐在旁边,一直未曾说话的韩念生,闻知天池老人被苗疆少怪毒掌所伤,早已悲悲饮泣起来。

南阳羽士安慰了小凤几句后,才将那次如何幸免于难,并指著那瘦小老者道:这就是铁剑飞虹的叔父,久处边荒之地,但听见魔头们蠢蠢欲动,他那侄儿以双面人身分,从中捣鬼,他本想以其叔侄关系,引铁剑飞虹改邪归正。

那日当若兰走后,这小老头出面,南阳羽士才免去一场灾难,可谓有惊无险。

但他们到达柳河附近,又发现许多魔踪,这时既无法通知铁头书生等人,好在以他们几人武功也吃不了大亏。

却不料这弹丸之地的柳河,却成了龙争虎斗之地,不仅铁剑飞虹诸人毕集,那个在四指峰被南阳羽士毁去一臂的无妄真人,也在其中。

自然物以类聚,无妄真人在此,邱老儿和无敌尊者诸人可能都已同来,但不知他们落脚之地究在何处。

这日南阳羽士偕同韩念生二人来到这古寺探访,却被无敌尊者和一群魔头们在暗中暴袭。

无敌尊者更施展其鬼八卦,使三人疲于奔命,终于在分形隔离之手法下,将南阳羽士制伏,并点中了他们的要穴。

只待时间一过,三人就是不死也必终生残废。

无敌尊者并料定必有人来救,才守在附近。

小凤因歪打正著,偶然碰上,虽然她欲相救南阳羽士,也几乎断送其一生。

南阳羽士终于颤颤地说道:我们困此虽一日一夜,但求生之念并未稍减,奈何自己内功修为未至极限,玄关之窍未能启开,虽几次运气解穴,总是中途而废,虽仅毫发之差,武功一道却是半点勉强不来的。

铁头书生见他一味谈些感叹,只怕这位师执辈过度灰心,正欲安慰几句。

南阳羽士未容他开口,又继续说道:我本也发觉凤姑娘来救,但见她久斗老魔不下,方猛提一口真气。

却不料背上被人轻轻一击,虽然解开穴道,而我一口真气也被击散,故不仅再无力聚气行功,如贤契不及时赶到,我这老命也将随天池老人去了。

小凤闻言,先是霞飞两颊,虽然天黑,仍然看得出她那不安之状,终于颤颤地笑道:老伯伯!我实在无心,因为我被那老魔头缠住,但想到你们穴点得太久,如果我一时脱身不得,又无人帮忙。

才试用劈空掌手法,以遥空解穴之法拍出一掌,但我是藉剑光掩护,用左手反拍,且有自信用力十分均匀。

却不料老伯伯身躯立起之后,又复倒去,吓得我当时几乎惊叫出来,也正因为那偶一失神,差点没被老魔头劈死,不过我也就在这一招险攻之下,割断他四只手指,这也是魔头的报应。

众人听她说完,才齐集目光在地下,果然那斑斑血迹,几个枯枝的手指正洒在那里呢。

南阳羽士慈爱地,抚著她的秀发,姑娘!亏你有这等胆识,四个指头也替我出出气。

说完又是呵呵之声。

南阳羽士呵呵之声未尽,远处也传来一阵呵呵之声,彼此遥相呼应。

南阳羽士这才向铁头书生问道:那个女娃如何未到,你们何时到达此间。

铁头书生尚未答覆,就被那一连串的呵呵之声打断。

南阳羽士登时跃起,也以呵呵之声相迎,两个呵呵之声此起彼落,南阳羽士拉著他问长问短。

华山老人并未答覆,只是向著铁头书生笑道:魔头们多已集中在此,是否这区区之柳河,就可掀起一片血雨腥风,尚难十分确定。

不过就魔头们实力来看,似已不小,兰娃儿等已赴柳河去了,她的武功虽足应付,但好汉难敌双拳,我们还是赶去为妙。

小凤听若兰已赴柳河,早就欲先行扑走,见铁头书生仍泰然未动,料知他必有成竹在胸,故也就未急于想走。

这时铁头书生微微一笑,师叔只管放心,兰妹妹所练绝世神功就是专利群斗,尤其在群攻相逼之下,她正好借彼之强,攻彼之短,更利用群相攻逼之强大力量,使之自相硬拼,往往弄得群魔死伤累累。

几句话,说得两位旷世异人、江湖游侠顿时红光满面,呵呵之笑震得夜空中荡起一片回音。

铁头书生口中虽然如此说,但心中却也担心兰妹妹遭遇强敌,他一面盘算,又转向华山老人问道:师叔!你是否已同兰妹约定相会之处。

华山老人闻言,不由得先在额上拍了一掌,唉,真该死,我这个脑子就是这么不中用。

诸人见他自言自语,都被他逗得发笑,只有铁头书生面露寒霜,望著这位师执辈的江湖游侠。

华山老人偶一接触他这充满神光之星目,不由暗道:这娃儿好充沛的精力,两目华光毕露。

却低低地答道:我们只在何家祠堂匆匆见过一面,就彼此分手,故未约定。

铁头书生这才向南阳羽士笑道:如此我们不妨就先赴何家祠堂,也好有个落脚之处了。

南阳羽士本欲以呵呵之声,来代替回答,见铁头书生笑容中似有一种无上威仪,才转向华山老人道:那末,你就先走。

他们说走就走,几条身影,疾逾奔马,速即离去。

※     ※     ※何家祠堂位在一片松柏之内,分成三进,中间一个长廊显得十分宽朗。

这里早隐了一位高人,只是江湖上未曾流传其名,这时见华山老人等到达,先安置他们在东厢房之内。

他不断望著铁头书生,有时点头赞赏,有时摇头叹息,只是未曾说出。

铁头书生待众人住下之后,也就一推后窗飘身而出,几个起落,就纵离了这座密林之外。

他出得林来,旋即施展驭气于飞之术,迳奔柳河,这时他心中十分担心若兰的安全,故行动毫不隐匿。

他明明知道这柳河附近已汇集各地江湖高手,他却毫不在意,也就因为他这个意外之举动,才引得众多江湖高手之警觉。

而且令他们深知众志成城的道理,如是才在这柳河之畔,展开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武林搏斗。

许多江湖高手因此而身败名裂,铁头书生也在这柳河附近,几遗终身之恨,此是后话。

当铁头书生飘身进柳河附近之街头,倏发现一点白影,心中不觉一动,满以为若兰也竟公然来探,虽觉得她过于大胆,但心中顿觉一宽。

铁头书生之所以现身相向,就是要引起魔头们注意,但他既然发现兰妹芳踪,又忽然谨慎起来更欲以暗中相护为妙。

待他隐身之间,那点白影早已失去,他这才迅速追去,因为他认定白影所投方向,故奔扑之势快逾闪电。

但恁地作怪,那白影再也未曾出现。

铁头书生深信自己所见不虚,故静静地等候著,差不多有一顿饭工夫,那点白影才缓缓地走出。

愈走愈近,铁头书生不仅脸上发热,心中也是一阵狂跳。

那人扑近之后,先向铁头书生略一拱手,道:铁头仁兄,劳你久候,你那美人儿早已过去,在这里还有过精彩表演。

铁头书生见他口齿轻薄,本已不耐,但想到他也是来夜探柳河,自己既被他所惑,如果就这般呵斥几句,未免太无涵养。

原来此人正是白祯祥,因为他沉迷于刘若兰的美容,本来将那报仇雪忿之心,也竟放弃,恰好群魔掩至,他也就不惜委身而进,想藉此而获渔人之利。

本来他发觉若兰来探,才故意引人来斗,但无人敢攫玉掌定乾坤之锋,先后一个个败走。

而且还有几个受伤不轻,白祯祥料定铁头书生必然会随即跟踪而来,自己才隐在暗中。

果然铁头书生艺高胆大,入柳河之后仍然驭气于飞,毫不隐藏,白祯祥才故意一晃而没。

铁头书生万未料到有人暗弄手脚,巧小白影乍显忽没,当然认定是若兰无疑,才在那里等著。

所幸群魔们尚未齐集,深恐画虎不成反类犬,才未对铁头书生发难。

也因为若兰刚才出手之狠,这群魔头们余悸犹存,故在一阵商量之下,才故作不闻。

白祯祥先以言语取笑了一顿,又曾故意将魔头们动向说出,显然,依他的口吻已成了此中第三者,当日那些报仇之事早已绝口不提。

铁头书生也未曾细问,闻知若兰已走,也就长身而起,微一拱手,驭气于飞,真是快逾飞鸟,疾似飘风。

转瞬之间,白影晃动,就已没去。

白祯祥略一凝神,面上也现惊容,心说:这斯年纪比我似还要小,为何武功竟已恁般高绝,就他目前武功而论,齐集柳河之诸高手,恐无一人望其项背,若不是我白某人早定下计谋,这场龙争虎斗,将成就这竖子在武林中的百世功业,而且英名将永垂不朽,而这些江湖高手,也将无幸存者了。

那时,我白某人将执武林牛耳,享天下武林高人之崇拜,小妮子自然也就在我的掌握之中。

想著,想著,望著铁头书生背影,发出一声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