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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天涯假僧

2025-03-30 08:05:19

季灵芷以无比轻功追入谷内,细心搜索游方僧。

但因树茂草深,无法找到,于是故作失望离去之状,果然走出数步之后,立闻草丛中微传异响。

于是立展奇奥剑招,只见寒芒闪处——惨号与血雨齐飞,重物仆地之声随起。

季灵芷脚尖向蹬,早已窜入草丛,却不见对方尸体何在,骇异中拨划细观,只见血迹斑斓中,一只野鹆已被当胸划开,不由得讶然忖道:我明明听见人声,何以剑芒所及,竟会是一只野鹆?也许这又是‘洞庭七妖’那一类的邪门手法……但是对方绝对无法逃得很远……心念中,屏住气息,细听四面的响动。

大约过了盏茶时分,又听十数丈外拍!拍!两声,顺风传来,清晰刺耳。

季灵芷唇边浮起一丝冷笑,马上身形暴闪,身剑合一,如长虹经天,直向声音来源一剑刺入。

但在剑尖的感觉上,他不必细看,已然知道是只野鸟,原来对方利用他飞身出剑,全神注意中,以作逃走之计。

季灵芷睹状不由迟疑一下——如果不追,对方必可用这虚虚实实,故布疑阵的诡计逃走。

如果是追,说不定还有其他的花样。

但以他不畏万难的心性,当然不致中途作罢,就在这心念起伏中,上风头又是一记脆响,不禁暗中冷笑道:笨贼,如果潜伏不动倒还不奈何你!偏又在上风之处行动,我倒不相信你真能跑得出去。

身形飞射中,更不拔剑,只向发剑之处一停,静侯下文。

就这样三起三停,已然峰回路转,进入了相邻的一座山谷。

季灵芷俊目扫处,立见此谷宽广无比,杂草茂密高过人头。

要在这一片扑逆迷离的草海中搜索敌踪,饶是他轻功盖世,也不禁心头有茫然之感。

但那亡命而逃的游方僧,似乎真是一个笨贼,每隔相当的距离,总要发出一点异响,而且老是向上风方向遁去。

季灵芷何等聪明,像这游方僧居然能用诡计骗他。

岂是愚蠢之流,显然这些响动,必又是另一圈套。

但这是什么样的圈套,还需要进一步的搜查。

片刻功夫之后——他已追人谷心,就在异声刚息身形方停之时,忽然听见嘶,嘶,嘘气声绕身而起,更见草丛乱动,犹如波翻浪涌一般。

眨眼工夫,嘶嘶声越来越响,正如千万壶滚水沸腾,其声虽低,可是满谷响应,使人闻之毛发耸立。

季灵芷骇得俊面刹白,手提着霓电剑蹲立不动,心中忖道:这种怪声似乎是从无数小动物上发出来的。

心念中,长剑突闪直向刚才发响的草中戳去。

噗!的一声布包破裂声,大蓬奇腥灰粉凌空进射,季灵芷不曾提防,又被沾了一身臭粉。

他原以为对方又在用毒,冷哂中正想用力拍掉,但这奇腥灰粉尚未消散,更见草丛中的如潮,数十条五彩劲箭,齐以看不清的速度,朝他电射而至。

蛇。

季灵芷骇然惊噫中,剑芒护身一旋!只见腥血乱洒,唧,唧。

连声!那些断为两节的异毒蛇虺,虽被利剑奇快的斩断,但余力不衰仍是疾射不已。

前半节白森森的毒牙,仍在口中发闪。

后半段落地之后,还在狂抖乱弹。

季灵芷恶心不已中,左掌扫出无形真力,脚下一弹,马上跃出三丈,但脚尖落处,却是一清——光油油、软绵绵的毫不受力,而且那圆浑之物,忽然肌肉一紧,一条三丈有奇的巨蟒,铁尾疾缠他的全身,血盆大口中露出数寸长的利牙,如电般迳向喉头咬到。

季灵芷一脚踩着蛇身,不禁心头作呕,连足心都像触电般一麻,就这片刻分神之际,竟被巨蟒缠住,再加上漫天遍地扑而来的蛇群,有的咬穿衣襟,有的啮入肌肉,周身竟似挂上了干百条乱弹乱抖的彩带!各种毒蛇蛇涎狂注中,饶是他有百毒不侵的本能,也禁不住感到身上麻痒难当,尤其那种无数道冰冷毒涎丝丝入肉的味道,更令他周身直起鸡皮疙瘩!眨眼下——季灵芷的身形已经看不见了。

但见一座大坟似的肉堆,尽是蠕动的蛇群,大的长约五六丈,小的仅只数寸,五光十采,闪烁着各种奇异颜色,尤其那喷出的腥臭蛇涎,更像在它们鳞甲上涂上了一层油膏,更显得映日发亮。

可是满谷源源而来的蛇潮,竟是愈来愈多,这座蛇丘也愈堆愈大,一片蛇啸嘶风,鳞甲磨擦声响。

谷边山顶上,一个灰袍秃顶人物,手持奇形短笛而立。

他仰天发出一阵狞笑道:季小子,饶你身手不凡,颇有心计,怎逃得出本人苦心布置的天罗地网,那包‘蛇涎散’原是引蛇之物,我正要让你自己戳破,引祸上身,桀桀桀桀!桀桀桀桀!狞笑刚落,游方僧又将那奇形短笛凑上唇边,立闻一种怪异的旋律,破空传来,那些冷血蛇群,居然摆尾摇头,凶性大发。

笛声愈吹愈高,旋律越来越快。

蛇群疯狂了。

它们不仅向谷中蠕动翻滚的肉丘狂射,把它堆成了一座小山,而且自相残杀起来,大吞小,强噬弱,构成一副使人见而心寒冷的惨象。

但——蛇山中,突传一声龙吟劲啸之声,紧接着轰!轰!掌风爆震,剑光呼呼呜呜。

只见满空断如裂帛飞絮般,夹腥风血雨漫空进散。

季灵芷大奋神威,从血肉堆中缓步走将起来,可是他的身躯似乎在片时中长胖了不少,显得有些虚肿。

原来那注入体中的毒液,虽然不能攻心入脑,但却被迫在皮上脂肪之中,在无上内力冲激下,纷纷从毛孔中发散出来,可是一下子功夫,却不能全部蒸发掉。

因此季灵芷有点脑胀头昏,肌肉运动不甚灵活,就如酒,醉般的难过。

  他俊目寒芒,顺着笛声方向一掠,已然发觉游方僧正在吹笛驱蛇,不禁杀气夺眶而出,仗剑就要赶去。

可是那滚滚而来的大小蛇群,已然是满谷满坑,纷人各处隐秘的洞窟中窜来,使他根本找不到落足之地。

季灵芷剑掌连挥,身躯上寒战不已。

他虽不畏惧任何凶悍的敌人,但对这些疯狂得忘了求生本能的冷血动物,倒真是穷于应付。

于是牙根一咬,霓电剑尖抖出圈圈寒花,身形未到剑锋先及,硬将这密得没有一寸干净土的地面,划出小片容足之地,跳跃而出。

再说游方僧得意中,突见对方硬生生挣出蛇山,更是骇得面无人色,心中忖道:像这‘蛇穴’中的毒物,任何一条都可使人立仆十步之内,但他……他……他居然熬得住……幸亏是被蛇群阻住,一跃只有两三丈远,否则本人可能受制,可是我除了请出两条‘蛇祖宗’之外,还有另一件埋伏……只见嘴角上歪扭出丝丝狞笑,鼻中深吸了一口长气。

呜——哪——笛声陡地化为裂帛般的哀嘶,凄厉无比……季灵芷身有余毒未尽,且被蛇潮挡路,不但纵跃得不够远,而且先要以剑清除道路,心急如火中,感觉每一步都像费了半天时间,只急得全身蒸气乱冒。

而体温更将蛇涎散的腥气,蒸得四散传流,所有蛇类,都顺着气味穷追不已。

他暴躁狂怒中,被对方突然变化的笛声,引得心念一动,忖道:这笛声音调中杀机重重,显见对方并无逃走的怯意,他这点功力意然见我不惊,想是另有所图,更不能让他轻易溜掉。

这时,他已纵到离对方数十丈的谷底,正待发力飞身之时,突见谷壁一个黑油油的圆孔中,喷出一团腥不可闻的蓝烟,迎而射来。

季灵芷想也不想翻手一掌,将这圈恶雾,震得凌空消散。

但目光掠处,只见洞中呼!呼!射出两团黑影,在离洞时不过是数尺方圆的两团肉球,可是一面飞射一面扩大,眨眼立成三丈有余的两片乌云,猛对他没头罩脸的压来。

这算是什么奇怪生物?季灵芷心中一声惊叫,身形如箭直射而上——左掌运足平生功力猛劈,右剑划出寒星万点的剑圈,分向这两条怪蛇攻去。

哪知两条怪蛇似通灵性,左边的那条竟然将三丈方圆扁平身躯一抖,发出一股奇强劲力反震下来。

右边那条,更是凌空疾旋,带着呼啸气涡,硬长两丈。

只听轰的劲风暴响中,左边那条腹部一阵抽搐,斜飘落地,右边的肚皮细鳞上顿现十数圈鲜红血迹,立坠身前不远之处。

可是季灵芷知道这两条孽畜受伤不重,身形一侧暴飞三丈,手中剑平地削出剑墙,将遍地游滚的蛇群扫出一片干净土,凝眸细看究竟来的是什么怪物。

哪知不看犹可,一看之下,不由得又冷森森竖起一身鸡皮疙瘩。

原来这两条乌黑中闪发蓝光的怪蛇,全身都是指甲大小的细鳞,生得无头无尾,无鼻无口,其形状就像硕大无朋的圆盘,使人见之心寒肉颤。

这时,它们贴在地上不住的蠕动,由三丈圆径缩为两只圆球,就在这收缩蠕动之中,全身鳞甲忽然映出无数的红绿异光,犹如星辰发闪。

这些绿光,是由无数的眼睛中发出,至于红光却是数不清的口腔嗡动,每具口腔中更吐出细毛似的舌尖,愈显得可怖至极。

季灵芷见状骇然忖道:传说中有种异蛇,名叫‘蠕蟆’,身有千口千眼,无翅能飞,任何动物被它触及,都会被那吸盘似的口腔,吞得骨肉无存,难道就是这个……心念中,陡闻笛声劲啸,两条怪蛇随之全身猛颤,滴溜溜滚将过来,不要看它们径经七尺,相貌蠢然,但行动却是快如风雨一般,眨眼即至。

季灵芷心头一震,仍是左掌右剑,分击两蛇——哪知对方柔若无骨的躯体暴缩,如闪电般凹下五六尺深,刚好消解了他的招式,至于那奇强的掌风剑气,虽兵千斤力道轰出,两蛇均用那奇软的身躯抓牢地面,随风变形,就像拍在棉絮上一般不受力道。

季灵芷想不到此蛇竟能够随意变形避招卸力,只骇得眼神一眨。

但更骇人的是——两蛇缩人之处,虽向下凹,但两端软肉暴射伸两丈有余,如四只怪手向季灵芷向季灵芷身缠宋。

季灵芷的身形自比对方更快,脚尖疾点中,霓电剑护顶掩身,如一支劲箭冲空直拔十丈,就要折腰飞越对方。

两条‘蠕蟆’奇蛇,见一击不成,马上口眼齐张反射出无数点异光,接着全身猛震,化成数十丈长,碗口粗细的肉柱,满地乱绕,专等对方落地。

季灵芷见状急停去势,一双足尖贯足内力,向最近两条肉柱猛踢,同时长剑挽出奇大剑花向下一撩。

立闻唧唧两声闷嘶,血雨狂喷,两蛇顿被斩去五六尺长一段,余势不衰,俱被弹去十多丈远,但季灵芷一双熟皮鞋底,也被蛇身无数吸盘粘住,随着断蛇飞去!蠕蟆双蛇负伤之后,软躯急缩,如两堆肉丘蠕蠕蠢动,似是蓄势待发。

季灵芷凌空踢掉破履,顺势飘身落在断蛇附近,一双脚底只隔着绫袜,踏在遍地腥臭如泥的死蛇上,其恶心的滋味,实在难于形容,可是他俊目一掠下,只见那两截断蛇,各卷着一只鞋底,不住地蠕动咬吸,片刻间将这牛皮所制之物,吸得无影无形。

季灵芷一个恶心,剑法划出万道光华,立将断蛇削成了两堆血酱!一面心中忖道:俗语说:打蛇打七寸,这两条异蛇不分头尾,倒真难找,可是它必有一处致命的地方……心念中,陡听呼呼蛇啸又作,嚅蟆双蛇软体暴张如伞,一条直冲天际,一条平地铲来,正好将纵身跃起的季灵芷兜个正着。

季灵芷被这一种上下合围的打法,骇得冷汗横流,右手长剑一刷,身形更向斜侧猛罩,就想脱出包围再讲。

可是这蠕蟆双蛇,本是山川戾气所钟,极通灵性,见对方有脱身退走之心,马上肌肉狂颤,瞬然伸张成十丈大小的肉耗,上下合起,其动作快如电光石火。

只见季灵芷连人带剑,被罩双蛇之中,那柔韧无比的蛇体,像一个奇大的气球,却一时收缩不了,而且处处凸起丈大气团,此起彼落,时现时收,正是季灵芷在蛇中发掌震击!在这座腥风血雨的蛇谷中,处处都是令人目眩心惊的异像,惟有一人在袖手旁观,心中狂喜得不可名状——那就是设下圈套的游方僧,此时他短笛一收,桀桀阴笑道:季灵芷,你在里面拳打脚踢也活不了多久,管叫你身化脓血,毛发不留,桀桀,哈哈哈——但料笑声未完,已见蠕蟆双蛇合抱的肉球顶上,血箭狂喷,噗地开了一个丈大的天窗,季灵芷周身腥血淋漓,仗剑飞身而起。

游方僧骇得面如金纸,目瞪口呆,只能希望另一条异蛇能够缠住季灵芷。

骇然的眼光中,遥见下面那条蠕蟆软躯一盖,将已死蛇尸,裹在中央,全身一阵翻滚搓揉,随即猛然一抖——喷出满天蛇甲,其余的血肉已全部吸得点滴无存,本身躯体暴张一倍。

就在这段时间中。

季灵芷也凝立谷心,持剑冷笑。

因为他在两蛇合抱之下,已然看出致命要害,就在蛇腹胆囊部位,除非让这冷血怪物腾空下扑,否则不能一剑奏功!再说这仅剩下的蠕蟆,消化片刻后,猛将暴长一倍的身躯如电一闪,像一片乌云般,又朝季灵芷顶门罩下。

季灵芷凝神屏息,长剑指天,冷静得如一尊石像,俊目寒芒直盯着异蛇腹部。

那蠕蟆凶性大发中,四面软皮先行落地,将对方罩得风雨不透。

然后肚皮以万钧之力,向下猛压——季灵芷在闷热漆黑的蛇腹下,立闻那无数蛇口咋咋有声,一股向上而行的气流,似要将他离地吸起。

于是腕上真力疾贯剑尖,趁着霓电剑青紫霞光,身剑合一,迳朝蛇腹胆囊刺去。

噗。

蠕蟆怪蛇剧痛难忍,立刻就想收缩身躯,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季灵芷健腕螺旋形奇快一搅,马上割成了丈大血窗,奇奥身形如雨后长虹,破空划出,一路连掌带剑,斩出一条血路,冲到谷边。

但——吹笛引蛇的游方僧不见了,而且谷边烟雾冲霄,火光大起,夹着硝磺气味,如飞似的窜入谷心。

季灵芷一面斩蛇开路,一面运出十二成内力,身躯淡淡光幢由小而大,一步步直向来路纵回。

只浓烟裂火霎时遍布全谷。

烧得蛇群乱滚乱射,惨嘶震天,阵阵难闻至极的恶臭,随风飘散。

季灵芷一剑当先,冲烟冒火而出,他虽以无上内力护身,未受伤害,但衣衫还是被火灼得七零八落,破损不堪,玉白色的皮肤也炙得犹如初生婴儿般尽成赤色。

他放开七窍,深吸了半天清气,只见那些成千上万的大小蛇群,满谷乱窜,走投无路,有些亡命的窜到谷外,全都痉挛扭曲死去。

季灵芷心中暗叫一声:怪哉。

忍不住弯腰细看,只见谷边一圈翠绿细草,形如剑刃,那些毒蛇碰上,立刻如触电流,全身发直,而且草丛中露出半段残碑。

大意是说:……植西竺天蜈草,围护蛇谷……以防流毒生灵……至于其他文字,都已不易辨认。

季灵芷一瞥之后,马上抬起头,俊目中杀机如潮,只望着游方僧刚才所立之处。

随着破衣一整,三五个起落已至当地,四望山色苍苍,蛇谷中火热正烈,至于游方僧已经跑得踪影全无。

他剑眉一轩,心中思忖道。

这游方僧是谁?他与我有什么深仇血恨,居然这样设计害我?而且会不会勾引强敌到我家中寻仇生事……想到这里,不惟担心母亲的安全,而且万一将‘黑衣圣母’的根底泄露,她老人家一怒之下,可能出手……这太危险……!季灵芷全身悚然猛震,冷汗遍体,俊目中冷森森露出骇人威光,暗自决心道:此人决不可留,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清出他的根底。

心意既定,起伏不停的胸口一张,又吸入一股长气,那充满烟味的空气中,却夹着一丝异味,星眸两眨,失声叫道:有线索了。

季灵芷从空气中嗅到雄黄气味,顿时心神一震,原来游方僧进入蛇谷布置疑阵,就仗着这种辟蛇的药料保护自身。

低头看去,一线土黄色的粉迹,沿路洒向西方,想必是对方在惊慌逃遁中,弄破‘了包裹所以撒落出来,于是展开奇奥身法,沿着粉迹如电赶去。

直赶得——红日西沉,星移斗转,却还不曾发现游方僧的下落。

因为他路途不熟,而且不时要寻雄黄粉末的痕迹和气味,脚程虽快,耽误的功夫也不少,眼看来到一处荒村,依山而筑,灯火通明。

季灵芷追了几个时辰毫无结果,不禁微一迟疑,刹住去势,深深换气之下,又感到那种淡淡的雄黄气味,从晚风中飘来鼻端!他,俊目寒芒一闪,无声的冷哂忖道:这假和尚又在弄鬼了。

就算他身藏雄黄粉末漏了出来,决不能狂奔几个时辰,还未漏掉,必然是故意洒落让我随着追来。

尤其他隔一段撒一点,使我既不能一下子追上,可也不致失去线索,连我的脚程快慢,都计算得恰到好处,更可见此人极工心计,另有阴谋,越发的饶他不得。

心念中,大展轻功,远远地绕庄三匝,反复细搜,果然所布的蛛丝马迹,就到荒村为止,证明对方潜伏在内,已无疑问。

季灵芷听此村,鸡犬无声,静得犹如一片鬼域,不觉唇边笑起一丝冷笑,迳自飘身纵入村前树林中,觅地自运内功,丝毫没有闯关直入的意思。

他知道对方既敢如此诱敌,必有准备,惟有极端的机智才能应付。

而且游方僧身份未明,至于勾引来的帮手,是善是恶更难猜测,比如‘四大金刚’就是被骗而来,如果自己专逞血气之勇,必致误杀无辜。

因此,他决心将敌暗我明的劣势扭转过来,以免中了对方一石两鸟的恶计。

他此时内功修为已深,于是双眸闭盖,两掌附膝,竟然—志凝神,进入了人我俱无的境界。

再说游方僧在蛇谷边缘,眼见蠕蟆双蛇以前古毒物的威力,竟然尽丧对方之手,骇得灵魂出窍,冷汗涔涔,于是点着了预置的硝磺,烧起一把野火。

可是他又亲眼看见季灵芷冲火突围,晓是烧也烧不出什么名堂,只好撒腿狂奔,逃命要紧了。

他生性阴诈百出,素以智谋自夸,每逢计算别人都是招里套招,计中有计,这次要对付生平仅见的强敌更不例外,因此他虽是急得如丧家之犬,也没有忘记一路故意留下痕迹。

正如季灵芷所想像的,他沿途的布置,都将对方的速度估得奇准,既不让他赶上,又不让他脱梢,一路上不时隐身张望,眼见对方果然像游鱼追饵,节节跟来,不由得骇意全消,狞笑又起。

等到逃至此村,急忙忙又撒了一把雄黄,身形沿地连飘,已如闪电般直扑入房舍里面。

刚刚窜入厅中,已然又喜又急地哑声叫道:来了,来了。

立见两厢房内,人影如潮一拥而出。

当先一个身高八尺,毒面赤发的狞猛巨汉,粗暴喝道:怎么这样慌张,到底是谁来了。

游方僧拱手长揖,喘息不已答道:季……季灵芷。

来了就来了,也不必怕成这个样子。

可是说话之间,嗓音微变,也不由自主地显得内心紧张,至于其他数十名三山五岳的人物,也是面色凛然。

随见人影乱飘,其中就有人发招煽灯,呼呼声中熄了一半。

游方僧正在以袖试汗,见状低喝道:不要熄灯。

立闻人群中一个凶暴口音,反驳道:还有点着灯让人进来打的。

‘有灯火季灵芷就会提防。

胆小如鼠……游方僧气急败坏,忙向那八尺狞汉说道:巨灵神,请你劝劝这‘三十六友’,大家冷静一点,依计而行……这中‘巨灵神’的首脑浓眉一皱,发号施令道:大家把灯点上,各归原位,外面再加四个暗桩,由‘粉面无常’带着去……立见人影闪动,霎地鸦雀无声,‘巨灵神’低头对游方僧说道:好吧,咱们瞧瞧你这计策是不是灵验,而且季灵芷究竟到了哪里,能把你吓成这副窝囊相。

就在村外。

巨灵神铜铃巨眼一翻,八尺高躯轻灵纵到墙边探头张望,那游方僧原想觅地隐藏,一见对方粗心大意,急得纵到身后,连拍他的手肘道:低头,低头……半个鬼影子都没有,紧张个屁?没有影子?游方僧骇然应了一声,也手搭墙头放眼四望,果然静夜之中,悄无动静,惟见一地月明如水。

我相信季灵芷必然就在附近。

巨灵神道:这小子不会追过头去,或者是转回原路吗?决不可能。

那他在什么地方?也许就在四周搜索。

难道咱们就这么耗着?一时片刻必然到来,决等不了好久,阁下少安毋躁,在下要失陪一下。

你在咱们‘三十六友’保护之下,还是要躲?不躲不行,如果给季灵芷看到,他一定当场出手,诸位也一定会全体围攻,预先安排的办法完全吹了。

哼,我就不相信小伙子有这等厉害,你未免小看我们了,何况还有一个人质。

不,不,不,在下岂敢小看诸位,只是这小伙子与喇嘛大刹护法的‘四大金刚打成平手,是在下亲眼看见,还有下门‘七老,邪派‘五魔’都是铁般的干证。

巨灵神不耐地挥手道:阁下请罢,你简直越吹越不中听。

游方僧无可奈何,叮嘱道:尊驾小心,我去帮忙看守那个点子。

说毕,鬼鬼崇崇迳往后面去了,就剩下巨灵神,一人探头探脑地张望。

却说这巨灵神身为三十六友之首,外功深厚,力大无穷,平日横行江湖,仗着人多势众,若干武林人物都不敢沾惹。

但他生性暴烈,目中无人,对于需要耐心的事情,却沉不住气,可是季灵芷威名远镇,使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隐身静侯。

半个时辰过去,他已经急得意乱心烦,挠腮抓耳。

一个时辰之后,他已掌心发热,汗出如浆,回头一望两厢埋伏之人,也是探头探脑,急不可待,不禁心中暗骂道:说什么季灵芷来了,连他娘的人影也不见一个……真是混蛋透顶……  可是他身为首领,不便走开,只好咬得牙关出响,憋着一肚子鸟气硬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巨灵神左等右等不见敌踪,气得胸膛似要爆裂开来。

烦躁中。

  又听一声鸡鸣,原来已是四更将尽。

他实在忍无可忍,捏着一对醋缸大的拳头,气吼吼直奔后厅,刚刚转过前厅,只门后一条身影疾晃,马上恶狠狠左拳直出,迳捣对方前胸。

来人骇得暴移八尺,险堪堪避过这一急招,惊呼道:是我,别动手——巨灵神一看来者竟是游方僧,立刻没好看地吼道:你也沉不住气跑出来了?在下是来看看动静如何。

不必看,外面是鬼也没有。

季灵芷没出现吗?巨灵神气得浑身乱战,牙缝中进出声音道:要是出现的话,你也没这个胆子出来,咱们话说明白,如果你拿咱们耍着玩儿,可别怪本人对你不客气。

游方僧双手连摇,答道:尊驾不可着急,我敢说季灵芷一定在外面守侯,准备乘机下手,如果我们稍有松懈,这小子必然会暴出冷招。

你不是说他年轻气盛,必然上钩吗?上钩是不成问题,就是要有耐心。

你敢拿生命作赌注?游方僧拍胸大言道:当然敢,只要诸位听我的安排。

他这番话虽是理直气壮,可是那一掌拍在胸口,只听得心房嘭的一跳,显然内心还是发虚!巨灵神顿足叹道:好!你还有什么安排,快讲。

在下认为季灵芷已非初出道的雏儿,要不然早已撞入林来,如今他一定在外面耗着,专等我们露出破绽,虽然村内动静或已被他发觉,但对我们的实力仍无所知,因此最好的办法还是——等。

不错,只有等。

巨灵神沉吟片刻,道:就依你再等一会功夫。

一会子功夫太短。

依你要等多久?‘这是持久之战,当然是越久越好。

本人决不能坐等三年五载,现在给你一个期限,就到午时日正当中为止,到时若无敌踪,我们自会出外找寻,若是找到便罢。

如果找不到?‘你刚才自己说的话,难道就忘记了。

游方僧看着对方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禁骇怒交作,可是对方三十六人,个个武功都高过于他,在这种状况之下,只好吞声忍气地答道:那么阁下少憩一会,在下亲自把风就是,但那两厢埋伏之人以及山窟中的朋友,还请约束一下,不要轻举妄动。

巨灵神依言吩咐众人安心等侯。

游方僧为怕对方一时冲动,误了大事,只好乍着胆子隔墙遥望,心里又是焦急,又是害怕,那时间似乎过得极慢,又好像过得极快。

就在他紧张至极的苦等中。

红日已自东方升起。

他圆睁双目,趁着满地阳光四面搜瞧,从这背山而筑的荒村向下望去,一切景物都看得分外清楚。

门前二十余丈之外,便是一片绕庄栽植的林木,大可合抱,约有三四十株之多,此外但是浅山平地,一览无遗。

可是——没有半点关于季灵芷的线索。

红日自东升起,渐近中天。

游方僧遍体流汗,六神无主,这时候了倒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好让季灵芷及时出现,他坚信对方在附近,可是这久还未现身,使他的忍耐功夫大为摇动。

时间也似乎在与他作对,愈要它慢,它愈是如箭悄逝。

眼见日正当中,午时已至。

立闻巨灵神霹雳一声怒吼:大家出来,跟随本人细搜村外。

游方僧气急败坏地阻拦道:这……最好留一部分人……巨灵神原本无心理他,只是万无倾巢而出不顾后路之理,于是巨掌一挥喝道:后面埋伏的兄弟仍留原地,其余分两批出村,一批跟随本人,一批请黑风煞带往别路,就此快走。

走字声中,二十四名狞恶武林人纷纷飘纵,每人经过游方僧身旁,都向他投以阴狠鄙夷的一瞥,只盯得他心中发毛,寒战不已。

就在这两批人马消失于原野边缘之时,游方僧这才从无边懊丧中清醒过来,不由得跌足叹道:真是活该我倒霉,季灵芷这小子竟然硬不出现,我若不走,少时‘巨灵神’必有一番难看,走吧,又怕半路上碰上这武林煞星有些不便……一番思考之后,到底是‘巨灵神’比较好对付,竟自丧气垂头,直往后厢而去。

游方僧前脚离开院墙,村前大树之巅,奇妙身形凌空扑落,刚到檐际蜂腰一折一翻,竟无声无息在滴水檐下。

此人身穿一袭破旧衣裳,芒鞋布袜,完全是农家人物打扮,但却背露剑柄,显得有些不称。

原来季灵芷昨夜隐身树后,已将灯熄灯明之事,完全看在眼内,他心知村内必然隐藏多人,但未明对方身份之前,不欲滥杀开戒,因此半宵静坐之中,正好将蛇涎余毒迫得千干净净,然后四处查看,竟然发现村民所遗衣挂,想是被逐离村时所遗下。

于是留下碎银,取衣更换火焚的旧服,于是便以农家装束出现。

季灵芷凝眸一望,只见两厢寂然无人,足下一飘,轻巧至极地落在当地,然后小心翼翼往后进走去。

农村房舍,原不甚深,何况此屋一半依山而筑,季灵芷细看此屋并无奇特之处,可是自己明知游方僧没有出屋,难道还能飞上天去?搜到最末一间,却见一片草堆似有足迹可寻,不由得心神一震。

只手轻推下,果然发现土窟入口,看样子并非机关布置,而是乱世荒年中村民避难之所,于是身形一侧迈步入内。

不过三数步后,山窟弯向地下,看似颇为幽深广大,壁上苔藓斑斑,竟也是处天然洞窟。

季灵芷目内寒芒凝聚,沿坡而下,踏着撒落的稻秣,发出沙沙轻响,他停步倾听中,又闻寂静的洞窟深处,也发出沙沙数声轻响。

果然里面有人埋伏。

轻轻再走入十数丈深,山窟弯曲,火光闪耀,映在石壁上发出昏黄闪光,再听那里面的声音却是消失。

季灵芷暗发无声冷哂,竟然大踏步走进去——单掌掀起门前帘幔,立见宽广两丈有余的室中,两壁下盘膝端坐着十二个相貌如同鬼魅的人物。

——个个胸前不见起伏,瞪目斜向上视,就像是十二具死尸。

季灵芷骇得面色骤变,心神狂震。

怪哉,这不是伽蓝壁下死了数十年的‘十二煞’吗?他们的冰冻尸体,已在我掌下化为烟尘,怎能又在此地出现,难道人死还能复生。

骇然中,目光如炬,直向两旁扫掠,脚下不停仍是泰然前进。

此室的尽头又是一重幔帐,火炬光亮透帐露出,但是并无一人露面,越显得阴森神秘至极。

饶是季灵芷豪气如云,见状也禁不住连打寒噤,脚步一慢,竟在室中停了下来。

只见他犹豫不决中,又对四周扫视一遍,然后也不转身,只是一步步倒退回去,当背脊碰到门口帐幔之时,这才掀帘转背!就在这一转背之间——他突地双手如电。

拔剑。

出掌,猛向疾射背心的二十四道掌劲刀光中抢人。

霓电剑上剑芒大作,如灵蛇绕空。

掌上劲力如山,招招不留余地。

十二名埋伏之辈,料不到对方竟是诱敌之计,一失先机,着着被制。

只见季灵芷杀气凌霄,在挤着十三个人的石室中,身形奇奥无伦地游走。

剑掌到处,厉嗥频传。

但见狂喷乱射的血雨,一阵阵洒遍石壁。

连串的闷哼惨嘶后。

  地上横七竖八倒满一地尸体。

室中自片刻的惨斗中,重归寂然。

惟余火炬光芒映壁生辉,照见满壁血沫,点点流向地面。

季灵芷长剑一收,冷森森的目光直盯在第二道帘幔之上,左手扬处,檐幔飘飞。

立见面无人色的游方僧呆立一只大木箱后,以战栗的声音骇呼道:你别过来,如果你想他活的话——季灵芷冷哼一声道:他是谁?游方僧掀开箱盖,只见一人蜷伏其中,不省人事,竟然是排帮帮主‘湘江王言家骥。

季灵芷当场一怔,还来不及答话,对方已阴残地说道:此人与你应该不陌生吧。

季灵芷见对方两指指头,正指着湘江王的眼眶,万一失手的话,这位少年帮主即令不死,也会双眼齐瞎,只得凛然叱道:你用这种下流之极的手段,想必有所敲诈。

只有一个条件。

讲。

你留下来与他作伴,否则——哼哼。

怎么样?刮出他两颗眼珠。

季灵芷沉吟一下,道:你要本人也留在这间房内吗?游方僧眼光与他目内寒芒相触,内心马上一个寒抖,他实没有让季灵芷同处一室的胆量,J心计一动答道:免了。

啊,你胆怯了吗?本人向不硬称好汉。

那我是要本人站在外面。

对!你不怕本人就此离开?谅你也不敢。

你这点本领,能够隔着石墙监视本人的行动吗?我会随时叫你,一声不答,贵朋友立死非命,想必你也不致笨到这个程度。

季灵芷深恨此人恶毒无比,而且料到对方这种布置,无异叫他等侯外出的二十四人回来,结果还是以湘江王为要挟,使他无法反抗,至于目前对方却因功力有限,没有胆量向自己发招。

但他一念之间,似也另有计划,竟然不怒而笑,问道:阁下是谁,如果有姓有名能够见否?你别想藉故赖在这里,快出去罢。

季灵芷又是泰然一笑,道:干脆你告诉我应该站在哪里,也好让你听见本人的回间。

游方僧眼珠一转,答道:你……你就站在洞门外面好了。

季灵芷依言转身,但对方忽又大声叫道:回来。

季灵芷剑眉连轩,冷冷问道:你还有什么噜苏?把剑解下来。

季灵芷俊面上红潮一闪,但随即化为一丝冷哂,立刻伸手去摸背上长剑。

不许碰剑柄,连鞘子一直卸下,用右手拿着抛过来。

季灵芷解下霓电剑抛在游方僧脚前,哂道:你干脆自己出手,岂不省事。

别想引诱本人上钩,往外走。

季灵芷再度转身,一步缓行而出,似乎是在计算室中的方位距离,以及地道的坡度斜角。

片刻后,他已走到洞外,竟自在阳光照耀的地面一站,双手抄在胸前,颇为悠闲地问道:本人站在门口了,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立闻曲折的洞内,传出话音道:听得见——季灵芷从对方的发音位置判断,显见游方僧还在湘江王身侧未动,于是接着说道:你已有了人质和我的长剑,难道不敢报上姓名和身世吗?稍停片刻,便听对方答道:别性急,迟早你会知道。

现在说不也一样。

少废话。

我目前虽然自由,但等他们二十四人回来,你可利用‘湘江王’为要挟,本人实在不能出手,你早讲决无害处。

……你不愿说也就算了,可是这三十六人的出处如何,可愿告诉本人?……不讲我也能猜,他们必是‘十二煞’的门下。

什么!你怎么会知道?本人也不愿揭露此事,要么彼此交换。

不要妄想,从现在起,除我叫你之外,其余的闲话一概不答。

这样闷声不响,岂不无聊?……对方果不答腔,仍是厌烦已极。

季灵芷俊目四望,仍不见二十四人的踪影,于是也就缄口不言,过了半晌功夫,突闻游方僧叫道:季灵芷。

……季灵芷。

……游方僧连叫两声不应,心中骇然,竟然嘶声狂吼道:季——灵——芷字未出,季灵芷听准对方已以地窟门前,左手疾抖之处,五龙环飞出急峭的曲弧,挟劲力无比的嘶声,穿入地窟深处。

只听对方那个——芷字刚刚喊出一半,随即——呃的一记闷哼,咕咚倒地。

季灵芷身形快得不思议,沿窟抢入。

立见游方僧痛得全身抽筋,可是还在拚命向湘江王那边爬滚,立伸一指点住他的精促穴,对方腰躯一抖,仰面翻倒地上。

金光灿烂的五龙环刚好嵌入右肩琵琶骨内,仅露出三分之一。

季灵芷连忙一手将他挟到湘江王身边放下,然后收回长剑,再看湘江王遍体鳞伤,仍在昏迷不醒,于是将他抱出木箱,以右掌心贴住灵台缓缓为之救治,左手更不闲着,用两根指头将五龙环向外一抽,应手而出。

游方僧肩头早已被五龙环打断,这一抽,立闻格格爆响,痛得苏醒过来,双目中骇怨至极,只盯着季灵芷呆看。

季灵芷冷然笑道:你的武功已是废了,如果想活的话,快答本人的问题。

游方僧左手抚肩,已知琵琶骨上有三寸余长一段碎为粉末,今生永成废人,剧痛中面如鬼魅’,咬牙不言。

你自己打算一下好了,答几个问题来换一条生命,总该合算。

………看你的行为似与本人仇深如海,你就不想活着再图一逞吗?游方僧血丝密布的眼珠一翻,哼声问道:你真的不杀我吗?本人言出如山,千金一诺。

好,你尽管问罢。

先报上姓名。

佛面秀才金贵。

金贵,‘笑面财神金富’是你兄弟。

不错。

你这次来的目的必是为兄复仇。

不错。

你可知‘笑面财神’一生的劣迹?对方咬牙不答,显然心中有数,等于默认。

季灵芷面色一整,道:你们真算是难兄难弟,从你外号上看来,也必是笑里藏刀,满腹阴险之辈。

这假扮和尚的‘佛面秀才’怨毒地冷哼一下,无意否认。

这批‘十二煞’的门徒,怎会被你骗动,竟来找我作对的?你毁了‘三十六友’师尊的遗体,岂能不恨你入骨?季灵芷立刻想起在伽蓝墙习成掌法之后,原想将十二具冰尸解冻掩埋,不料因初习神功,掌劲过猛,以致冰尸化为灰粉四散无踪,但那种人兽绝迹的地方,生葬了不少武林高手,这‘三十六友’怎能发现此事,而且断定是他所为呢?心念中,立即追问道:伽蓝壁奇险天生,‘三十六友’怎能平安来去,发现冰尸不在?一两个人是去不了,他们三十六人,每年结伙登山致祭,却是来去无阻。

他们怎能断定是我?你几次遭遇大敌的时候,都曾使出特别的招法,虽是变化繁复,但起手架势都与伽蓝神像相同,岂能说不被人矢口?  说到此间,季灵芷右掌真力感觉湘江王穴道全解,而且身体微动,已然张眼醒了转来,至于‘佛面秀才’却因伤势过重,已是闭目无言,在那里苟延残喘。

季灵芷急施奇奥手法,替湘江王推拿宫穴,对方眼神渐渐明亮喜极呼道:季兄,果真是你……真令人难于置信。

季灵芷安慰地笑道:身居帮中长老,对帮主岂能不予救援,只是言兄怎会落入‘三十六友’的手中呢?湘江王翻身坐起,叹道:让我从头告诉你——且慢,目前你的感觉伤势如何?已无大碍。

三十六友已被我杀了一十二名,还有二十四人在外未归,少时动起手来,恐怕对方人多,难免你受惊,还是先找个藏身之处,再作打算。

湘江王受伤新愈,功力未复,于是同意说道:这样也好。

季灵芷扶起对方,相偕出了地窟,迳登后山,找了一处极为隐蔽之地,对湘江王嘱咐道:帮主少待一时,我等会再来叫你。

然后将附近的足迹一一扫除,迳往山巅了望。

大约过了顿饭功夫。

遥见两拔人马,陆续出现山下,渐向村前集中,就在门外百余丈处停下。

只见其中一个身形特别魁伟的大汉,与另一拨领头之人有所谈论。

季灵芷远在山头,自然无法听见对方的谈话,但见这两群人指手划脚,商议片刻,随又身形如潮,分向相反的方向飞纵。

显然对方是在试作最后一次搜寻,如要顺利地解决他们,这简直是天假之便,良机难再。

立见快得令人瞠目结舌的身形起处,季灵芷业已向东方电射。

再说巨灵神搜寻对头不获,已是气得七窍生烟,对于假扮游方僧的‘佛面秀才’,更恨得咬牙切齿,认为都是他耽误大事,以致季灵芷失去踪迹。

依他的性情,就要找佛面秀才的麻烦,倒是黑风煞从中献计,认为再搜一遍也还不迟,于是他再度领先疾往东面一带。

就在他们搜出七八里路程之后。

突听背后人声大喊,回头处只见一个农装美少年狂奔而来,原来季灵芷凭着无上轻功,早已赶上。

现在对方十二个人,走入平野之地,正好下手,于是故意装成普通人一般,脚步沉重地狂奔疾走,现身当地。

巨灵神不识对方是谁,浓眉一立,喝问道:小子你是干什么的?这等鬼号则甚?我是‘佛面秀才’……派……来的。

有什么事情?如此慌张。

他……说是……有个姓季的来了。

哦,是不是季灵芷。

奸像是这么个名字吧。

混蛋,连人名都记不住,来报个什么信?小的跑得太急。

季灵芷现在何处?已经被捉住了。

  巨灵神惊噫一声,对这农家少年一眼瞥去,不禁心头泛起疑云,忖道:村中居民均已赶走,而且此人俊美异常,不像农家子弟。

随即巨眼圆瞪,以威胁的口吻喝道:你怎样会碰上‘佛面秀才’?他怎样会差你前来?如有半字虚言,管叫你立毙掌下。

我是村中居民,本想回去取些东西,刚好给他碰上,叫我送信来了?嗯——而且他还交代要问几个问题。

说罢。

他说季灵芷当日在‘伽蓝壁’并非有意毁尸,因此问你如何处置?将他碎尸万段,然后可向‘黑衣圣母’处领取万金重赏。

阁下不考虑此事的后果吗?巨灵神听这农家少年,口气不对,马上面色突变,暴喝道:小子你到底是——区区季灵芷。

巨灵神骇得倒退两步,其余十一人惊极之下,立刻身形齐飘,将对方围在圈内。

季灵芷气定神闲,微微冷哂道:你们执迷不悟,本人无可慈悲,从此刻起双方随时可以动手。

话音未毕,十二个凶神恶煞掌指齐翻,二十四道雄猛劲道,以快速无伦的速度,分点他全身生死要穴。

可是季灵芷的身法招式,比对方更要快捷,双臂连划带圈,强如石破天惊的真劲,分击四方。

一阵轰!轰!爆震中,满地涡流狂飚,卷起无数股沙尘。

惨嗥,闷哼传处,三条骨折筋摧的尸体,业已飞仆五丈以外巨灵神见对方功力之高,已到不思议的程度,竟在一招之下,立毙三友,狂呼厉喝中,双拳暴出,迎面袭来。

季灵芷见对方外功之强,为这一群败类之首,马上侧身斜飘,奇奥的步法一错,迳朝距离最远的敌人旋去。

又是几声凄厉的怪号,又有四人血箭狂喷地倒下。

巨灵神暴喝如雷,运出全身功力,双拳齐闪照定季灵芷志堂、灵台两穴遥击,拳风呼呼,劲道十足。

季灵芷发招之中,瞥见对方隔空出拳,力雄势猛,而他此时正将两个败类,笼罩掌指之下,如果收招转身,难免多费时间,而且对方还有另一批援兵,自己却要保护湘江王出险。

  心念中,真力疾贯两腕以及背部,顺着对方强劲拳风向前电射。

噗!噗两声。

他掌势下的两个武林败类,各在太阳、开空穴上中了一掌,立刻面目全毁,头颅裂碎,甩出两丈开外。

而巨灵神见对方身形虽已飘前数尺,但仍在他隔空冲击力道之下,不由狞笑微现,认为季灵芷必受重伤。

但哪料对方背上蒙蒙光晕突现,他那股雄猛拳风,竟然如中铁柱绕身而过,而对方更又借力使力,将自己弟兄劈个脑浆进裂。

这时巨灵神方面仅剩三人。

巨灵神眼见同类在片刻间惨死大半,急怒惊骇中,完全失去理智,立见八尺身躯如电扑上,原已狞恶的脸扎扭曲如鬼,左拳直攻天池,右拳利用身躯奇高的优势,下砸对方的百会。

季灵芷目光如寒星发闪,杀气凌霄,睹状将步法一变,身形微移,又向另两个败类迫来。

这两人骇极惊呼,明知对方实在太高,就有逃走求援之意,只见一人暴退三丈,口腔一张——  .但他的啸声还未发出,已听嗡嗡劲嘶中,接着金光电闪,咯咯连响。

季灵芷左腕的五龙环早已从他开张的口腔切入,只见白色硬块齐飞,血雨暴溅,对方不但满口牙齿打得精光,而且劲骨折断,金坏已自后劲飞出。

另一个在这转眼间已然纵出十丈多远,饶是他轻功也算不差,但季灵芷比他快得何止一倍,妙曼身形腾空飞扑之下,左手二指接住缓缓飞飘的金环,人似流星经天,眨眼而至。

就在隔着对方约有丈余的地方。

季灵芷右掌五指骈立,奇快地虚空下劈,立见掌尖白光如刃一划。

  对方整个身躯从中分为两片,这两片人体,居然拖着撒出的肝肺肚肠,跑出三步之多,方才扑地倒下。

这一幕惨状,总算将巨灵神从疯狂中惊醒,立将巨躯收住,开口散发啸声。

季灵芷哪能容他求援,左手一记反钩,五龙环劲啸大作,迳射巨灵神的咽喉。

巨灵神已经见识过这件奇异兵刃的厉害,骇极中,竟将提在喉间的真气,猛然咽下,巨躯暴移中,左掌‘轰然’疾挡金环。

总算他身为三十六友之首,功力不差,这强劲的一拳,将五龙环劈得来势一缓,绕着拳风飞旋。

可是这电光石火之间。

季灵芷仰面翻身,凌身划出一个美妙之极的半弧,反抄到巨灵神身后。

巨灵神吓得灵魂出窍,霍然扭转身躯,双拳一并,亡命冲来。

季灵芷俊面冷哂之意一浮,左手秘魔神掌迳先疾封前胸,对方立感双峰如中铁壁,两腕酸麻攻势立止,但季灵芷右掌奇奥招法,早已疾划而出,只见巨灵神七窍鲜血狂喷,惨嗥半声——那八尺高的身躯,如崖例山崩,仆面飞跌两丈之外。

季灵芷片刻间扫除十二凶残后,身形更不稍停,一手收回五龙环,对场中尸体,看都不看一眼,立刻飞快转身,取回藏在田垅中的霓电剑,疾射村后山巅。

转眼功夫,他已凝立高处,了望山下情形,遥见西方人影疾闪,迳奔村内而来,马上双臂一伸,如游龙般抢先扑下。

再说黑风煞等十二人扑空而回,到了荒村之前,仍不见巨灵神的踪迹,还以为他们未曾回来,也就不在意地走入屋内,还是不见人影,禁不住微感骇异道:这是怎么搅的?身旁一人答道:也该留个人在外面把风。

可能在山窟门口吧。

谈论之间,众人以山窟门外的草堆旁边,还是静悄悄的寂无一人。

黑风煞颇为机伶,见状皱眉道:不对劲一我下去看看。

黑风煞迎着山窟连连缩鼻嗅闻几下,突然身形暴移三尺,骇然低声道:洞里有很强的血腥味,出了岔子了。

怎么办?恐怕敌人埋伏在内,我们下去会被他一个个解决。

叫一声试试如何?没用,他们若有的话,必会在外面等着。

难道我们就在外面死等不成,万一对方跑了呢?这里有现成的干柴稻秣,咱们烧火薰他。

如果还有咱们弟兄重伤未死,岂不是——少废话,咱们只是打草惊蛇之计,如无反应,马上进去查看。

计议已定,黑风煞马上札好几个火把,点燃之后,便以腕上真力掷入地窟之内,立见浓烟滚滚四散,一行紧张至极地分守窟门,专侯对方出来。

哪知盏茶时分过去,还是没有动静。

黑风煞手式一挥,众人面色凛然地作势欲起,随见人影暴闪处,就由黑风煞一马光先,一行人鱼贯相连扑入室中。

余烟缭绕中,壁上火炬仍是闪闪生光。

但十二个装扮师父模样的人,早已折臂残肢,穿胸洞腹死去。

室中是静得犹如九幽地狱一般,只有地上壁头的淤血未干,还在极慢地流动着。

他们被这幕惨状骇住了。

人人噤若寒蝉,不知如何处理才好。

就连身居二把交椅的黑风煞也是心惊肉颤,说不出半句话来,只将一双充满怨毒和骇然的怪眼,滴溜溜四下乱转。

他首先看看第一个土室的门帘,已被火焰烧剩下小段焦布。

然后再看看内室的帘幔,也无异状。

正要鼓勇说话之时,害闻内室衣襟的细小声音传到耳际。

两眼圆睁下,只见帘幔疾动,陡然间伸出一只人手。

这只怪手的出现,骇得众人齐齐惊噫。

黑风煞吐气开声,双掌进出全身劲道,对准帘幔亡命劈去。

只听一声凄厉骇人的惨叫声中,帘幔立刻化成一蓬碎布,隐约可见一道人影仰而飞跌而出,当场惨死。

黑风煞先是一喜,但马上忖道:季灵芷该不致如此浓泡不济。

随即身形飘而前,低头看ꗈ,不禁发出一声骇呼,原来竟是假扮游方僧的‘假面秀才’陈尸墙角。

这阴残至极的下五门贼人,虽经季灵芷言出如山,饶了一死,但结果还是命丧无常,追随他那人面兽心的兄长去了。

黑风煞这声惊呼,引得其余的人如大梦初醒,抢入房中。

七嘴八舌地乱猜瞎说,还是黑风煞较为镇静,马上双手将木箱掀开,湘江王又已不见,骇得倒抽了一口凉气道:坏了。

  众人齐齐弯腰盯着空箱,立闻其中一人哑声说道:季灵芷真来过了。

 这句话像一瓢雪水,浇得人人背脊发凉,只听人声嘈杂说道:来过了。

他在哪里?本人在此,冷冰冰的语音,利剑般刺人心肺。

战惊回头看时。

季灵芷面似严霜,身如渊岳地挡门抄手站着。

那双寒芒四射的眸子,一齐劲盯着这群鼓栗不已的凶徒。

黑风煞强慑心神,开声暴喝,立刻抢先发招,众人自仗人多,紧随着一拥而上。

但——季灵芷只身堵住这惟一的出路,神威凛然,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概。

见状左掌一划,圈出强劲无比的劲风。

呼的绕室一旋,将墙上火把全部煽灭,就在火焰一闪即熄的余光下。

只见他俊面上挂着一丝冷若冰霜的杀机,随后是一片无边的黑暗。

众人所发的指风掌劲拍到门前,竟然虚飘飘毫不着实,呼呼然穿过门户,全卷向洞外去了。

没有任何人敢于出声。

十二暴戾之徒,骇得呆若木鸡土偶。

霎那间死寂笼罩全场,只听见自己心房嘭嘭的狂跳。

这代表死亡的沉静,只保持了一个极短的瞬间,当众人眼光渐能见物之时,一道快捷无与伦比的黑影绕室疾旋,揭开了地狱的门户。

惨嗥。

  闷哼。

肢残。

  臂折。

不多不少十二声哀号,暴起瞬收,戛然而止。

季灵芷以无比的机智,眼力,掌劲,步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用伽蓝十二手的奇奥手法,解决了一群武林败类!他轻嘘胸头恶气,电射山头,将湘江王引回村中安坐后,关切地问道:帮主刚才的话尚未讲完,如今三十六友ꆡ 业已伏诛,可以详告本人。

湘江王慨叹答道:自‘水云村’前一别,小弟回帮一心整理家务,就在巡视各处分堂之际,偶遇这佛面秀才,说是季兄被困‘蛇穴’,要在下单身随他前来。

蛇穴我倒是去过,可是这是最近的事情,足见他是有阴谋。

小弟也已发觉此人有诈,暗中略施小术一试,更发觉对方具有‘洞庭七妖’一派的邪功,一则是为了事关你我本身,二则认为他本领有限,因此才只身涉险。

结果就被三十六友所困,对不对?湘江王面上一红,点头道:小弟与巨灵神、黑煞风过招,尚能应付自如,但三十六人齐上就不成了,真是惭愧得很。

他们为难帮主的目的何在?想要逼问你的家人亲友何在,以便藉此迫你束手受擒,但小弟虽是技不如人,尚不致被他们威屈,所以被囚此村,幸亏你又碰巧赶来了。

季灵芷面有余怒,答道:这都是‘佛面秀才’一手布置的阴谋,并非意外巧合。

帮主冒了这多惊险,我真是感激不尽,在人心险恶的江湖中,像你这样的肝胆之交,真太少了,至于帮主的武功方面……湘江王听出话中有话,笑着问道:你准备收徒弟吗?岂敢,岂敢,只是将来拜见家师之时,如果他老人家不反对,我有聊作指点的意思,务使排帮重振声威,跻身大派。

湘江王大喜致谢后,说道:这样才像话,要不然你这个‘长老’太没面子了。

说得两人抚掌大笑一番,就准备出村而去,季灵芷临行之时,在村口大树上以指力刻下一行大字,说明群恶丧命之事,以免连累村民,同时取出一锭大银,以掌心内力深深按入树内,作为对被逐农民的补偿,然后与湘江王相偕离去。

季灵芷因为对方尚需休养,于是一手搀扶着湘江王’展开本门身法,如风驰电掣般,连夜赶到最近的排帮分堂,略进饮食之后,便要告辞。

湘江王一路随他疾行,未及长谈,睹状问道:季兄你这等匆忙,是否有什么要紧之事。

我要拜谒家师,有所请示。

那么传艺一事,请不要忘记了。

那是自然,季灵芷答复完毕,又是起身要走。

湘江王猛然一事上心,连忙挽留道:小弟还有话忘记说了,倒是非常重要。

那就请帮主快点说明一下。

目前武林中传言季兄突然隐去,正门人物着急万分,但四下打听的结果,说你曾在万松观一度现身,以后便无消息,这也是小弟决意冒险来寻的原因。

季灵芷随即将往事简要说明,随即问道:不知正门各位为什么又要找我?你竟完全不知江湖上近来的种种变化吗?这个本人未曾打听,是否有何惊人事情发生?正门武林业已联合起来声讨五大邪教。

季灵芷心头狂震,皱眉问道:难道已经公开决斗了不成?  公开声讨已是事实,两派门下在各地亦复迭有死伤,不过未到决斗的阶段。

七老居然不理本人的劝告,这样做徒多死伤而已。

这也难怪他们,就因你月余不曾现身,‘七老’更是着急,因此已有合攻‘沉鱼岛’癸水教总坛的决定,各派目前都在调遗门下之中,已至战云密布的程度。

季灵芷更是吃惊,骇然道:帮主可晓得他们何时动手? 小弟不在邀请之列,因此不知确实的日期,但据门下报告应在短期之内。

这样说,我要麻烦帮主一下。

尽管吩咐,勿需客气。

’我想请帮主转告七老务必等本人回来再商大计,只是你尚需调养——。

这倒不成问题,小弟可以请资江王同行,多带门人谅不至于再有差错,但为了慎重起见,最好由你亲笔具缄,而且把理由告诉小弟,以便转达。

理由很简单,像‘沉鱼岛’可以算是天险再加人工布置,等闲之辈决上不去,如果只是‘七老’入岛那‘五鬼的‘五行大阵’确非儿戏,实无必胜把握。

七老也许会考虑请‘五魔’出岛决斗。

决无答应的可能。

为什么?五魔现以‘黑衣贱人’为首,她工于心计阴残至极,对任何事物情况都会考虑其轻重先后,以目前的情形来估计,她是要利用‘五行大阵’的威力,先行制服本人,再去解决其他正门人物,如果‘七老’真下战书,她凭着‘五魔’功力,虽不怯场,但怕五人这中有所伤折,就无力对付本人了。

湘江王闻言恍然大悟。

笑道:原来如此,小弟一定婉转告知‘七老’,专侯台驾。

但不知你要他们等到什么时候?这很难决定,到时我定以最快的方法通知就是。

就这么办吧,除了请你信书之外,你这衣服也该换一下,否则碰上熟人,又要误会阁下有什么惊人的举动!季灵芷依言改换衣装,修毕书信,递与湘江王收下,马上匆匆地告辞起身,像一支劲箭般,穿入星月交辉的暗夜。

他此时心急如焚,急于面谒师尊请示逆转五行的奥秘。

因为‘七老’等人的善意干预,更使他感觉到早报血仇,歼除五教的事情刻不容缓。

但是师父的法驾何在,却使他殊费思考……又希望他老人家早日现身,又怕重返反灵台等侯不着……愈是多想愈是意乱心烦不已。

心念潮涌中,脚下更快。

只见凌空飞跃的身形,就像一蓬淡烟,刹眼即逝。

山川,村树,俱在他身旁飞掠。

就算这样快法,还恨自己少生了一双翅膀。

朝霞似锦,空山静寂。

季灵芷凝立在灵台中央,胸头不住地起伏着。

他俊目遍扫四方,暗自决心道:我既有师尊必至的预感,就应决心在此等侯,不管要多久时间,一定等到他老人家法驾到来为止。

既然下了无比的决心,马上在台边找了一处地方盘坐下来,一面等侯,一面自运无上功以为锻炼,一天的功夫,就在打坐中度过。

季灵芷在山中觅了些甘泉野果充饥,然后继续运功下去。

第二天的当中,他感觉心躁气浮,时间好像是度日如年,总算能够紧慑元神,控住心猿意马。

  但到了第三天。

焦急的念头,比任何理智都来得强烈,他思前想后如坐针毡一般。

一切的恩仇人物,齐在眼帘中晃动……亡父,母亲,‘黑衣圣母’……‘海宫蛟女’,弃尘,黄琼……师叔一指神,青姬——不明下落已久的青姬……湘江王动身去找正门七老没有,该不会出事情吧。

种种幻想,层出不穷,不管他如何强自镇定,幻影总是在脑海中交互涌出,犹如一团乱线,斩之不断,挥之不去。

季灵芷运功中被妄念所困,立感血气翻腾,把持不住,骇然中皱着剑眉,冷汗进落,下意识地将丹田真气一凝,吐气开声大喝一声:师父。

立见闭盖的眼帘上,白光突闪。

一个极为庄严慈祥的声音,迎面响来。

答道:灵儿别来无恙,为师在此。

季灵芷全身狂震,暴睁双眸,只见师父天龙圣僧凝立面前——他双眸又是一阵眨动,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日夕不忘的恩师一旦来临,反倒惊喜得疑在梦里。

 不过眼前的师父,佛光护体,使人见之如坐春风化雨之中,自然决非幻想,于是恭敬至极地拜倒尘埃,激动禀道:你老人家……真的佛驾亲临……灵儿真是想念至深……天龙圣僧袍袖微动,季灵芷并未感到一股大力涌来,倒像膝下的地面瞬然移动,不知不觉中已然好端端地凝立当地。

师父他老人家功力真到了不可思议的境地,季灵芷暗自叹服道:看样子已经修成‘缩地成寸,倒转乾坤’的地步。

愕然中,已闻师尊笑道:灵儿不必太过激动,你我师徒今日一面,将来难有重逢之日。

什么,你老人家要——为师将要遁出五行,不履尘世。

这……这……这……季灵芷简直答不上话来。

因此今日一会特别值得珍惜,你有什么话尽管讲来。

不可误此机会。

是!是!为师看你目前功力更有进步,就中原武林来讲,已人一流,也算不负为师与潜龙师叔的苦心,想不到当年的‘季孝慈’果有成就,哈哈哈哈……天龙圣僧说到高兴之处,竟发出一阵真力鼓荡的笑声,但他这种内力,并不像一般高手的刚猛雄沉,震人耳膜,而是温和平静,如春风旭日般深入心灵脑际,令人四肢百骸顿生去腐生新之感。

季灵芷马上觉得心平气和,连声谢恩,然后将别后的事情,一一详禀。

当讲到重逢生母,得回祖剑谱的时候,天龙圣僧也是连连点头道:佛家最重因果。

这一切都是上天庇佑善人,你应该体认天心,努力进修才是。

季灵芷将一切事情据实禀完,只是对于青姬、弃尘、海宫蛟女和黄琼的情缘婚约没有提及。

他并非有心瞒着师尊,而是因为年轻面嫩说不上来,同时自己下意识中认为不该将儿女之私亵渎恩师而已这时天龙圣僧又在点头说道:为师对你这一切事情,都还满意,只是——季灵芷听师父说是都还满意,不由恐惶起来,马上说道:灵儿年轻识浅,请你老人家教训。

第一件是你要注意不可滥施杀孽,尤其武功愈高,愈要有大家风度,否则的话冤冤相报,永无宁日,不符上天好生之德。

是,灵儿记下。

第二件是‘情’字方面,年轻人血性方刚,不易把持,如果是正当的感情当然可以,但如用情过滥,便是作孽。

季灵芷连应了几个是,自感心房怦,怦,乱跳,大为不安。

原想将四女的事情补行禀明,但是无法启口,而且师父又在问道:灵儿,你还有什么事情要问的没有——?有,季灵芷正有几件大事,非要请示不行,于是放下其他心事,连忙应声。

你尽管讲好了。

第一件是关于排帮的事。

此帮向称正派,你做个挂名‘长老’,为师不加阻拦。

而且灵儿想对帮主‘湘江王’指事业武功,须要师尊认可才敢。

为师并不把武功当做不传之宝,如果人人都如此自私,将来必有失传的一日,你可按他资质高低,自行决定。

季灵芷闻言甚为欢喜,不但排帮可以重振声威,就连他传授‘海宫蛟女’等人武功之事,算有了师尊的许可,喜容满面中随又问道:至于正门七老要灵儿代师立派之事,你老人家有何指示。

的看法怎样?想师尊生平只收灵儿一人,我原以为是不欲秘艺外传的意思,但刚才…番教训,使灵儿明白你老人家是宁缺勿滥,意在谨慎择人,囚此艺虽要传,开派却可能因门徒渐多,难免良莠不一,这结论想必是作为罢休——天龙圣僧带笑点头道:为师正是此意,不要说立派收徒,就像为师只收你一个徒弟,也就有错——季灵芷骇得面色立变,待师尊说完,立刻禀道:想是灵儿做错事情,有玷师门。

为师尚未讲完,这错是我的责任,并不是你。

灵儿不太明白……像‘七老’等人中毒之事,我给你的‘辨毒珠’不能试出‘尸虫’之毒,反而使你蒙冤,该是为师之过。

这事灵儿也感到奇怪。

为师先也不知,但此刻想来却有解释,因为‘尸虫’之毒乃是人体藉积而生,与其他毒药的性质好相反;所以‘辨毒珠’能识百却就试不出这一样来。

  季灵芷心中疑团又去一桩,于是最重要的问题提出问道:灵儿为破五魔的五行大阵,须习‘逆转五行大法’,前闻‘潜龙师叔’指示,说你老人家业传授与我,可是灵儿实在记不起来。

天龙圣僧闻言大笑道:这话属实,却有语病,要问‘逆转五行’的法门,都在你那五只‘五龙环内。

哎呀。

天龙圣僧问道:怎么啦。

他第一个反应是不甚在意。

树林虽然幽僻,总也有人往来的。

刚要迈步出林的时候,下意识突然驱使他回头再看一眼。

经过片时地注意,已能辨出这人影是个年轻的女郎。

长发,散乱地披佛着,掩住本来的面目。

衣裳,破烂得隐约可见白玉般的肌肤。

身形,俏丽婀娜,轻灵矫健。

但其行动似是有异常人,娇躯在树后时现时藏,畏首畏尾!她似乎是偷窥季灵芷的行藏,又想过来,又想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