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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勇救佳人

2025-03-30 08:05:27

包不同见机甚快,左脚一起,将那块大石挑开,地下登时现出一个洞来,只是这洞不过尺许圆径,不知桑土公这胖胖的身子如何钻得过去?他哪知桑土公的名字中有一个土字,大精地行之术,伏在地上之时,手脚并用,爬松泥土,竟尔钻了进去。

适才慕容复将桑七公压在鼎下,他无法掀开鼎盖脱出,也是打开鼎腹,从地底脱身。

包不同一呆之下,回身去寻桑土公的所在,心想就算你钻入地底,又不是穿山甲,最多不过钻入数尺,躲得一时,难道真有土遁之术不成?忽听得慕容复叫道:在这里了!左手衣袖一挥,向一块岩石卷了过去,原来这块岩石不是真的石头,却是桑土公的背脊。

此人古里古怪,有各种迷惑人的技术,若不是慕容复眼尖,还真不易发见。

袖风之力,雄劲厚重,一带之下,桑土公一团肉球般的身子起在半空。

他自中了慕容复一掌之后,受伤已然不轻,这时殊无抗御之力,大声叫道:休下毒手,我给你解药便了!慕容复尖道笑:放心,我决不伤你!右袖拂出,将左袖的劲力抵消,同时生出一股力道,托住桑土公的身子,轻轻放了下来。

忽听得前方远处一人叫道:姑苏慕容,名不虚传!慕容复举手说道:贻笑方家,愧不敢当!便在此时,一道金光和一道银光从左首如电也似的射来,破空之声,甚是凌厉。

慕容复心道:这是什么兵刃,势道如此厉害?当下不敢怠慢,双袖鼓风,迎了上去,蓬的一声巨响,袖风给撞了回来,那道金光和银光,也退后三尺。

这时方才看清,原来是两条又阔又长的带子,一条金色,一条银色。

慕容复从这一撞之力上觉察到,使金带的人内力较强,使银带的便远为不如,但随即又觉得,那银带的劲力有余未尽,金带却已发挥得淋漓尽致。

只见两条带子的尽头处站著二人。

两个都是老翁,使金带的身穿银袍,使银带的身穿金袍。

金银之色闪耀灿烂,华丽之极,这种金银色的袍子常人决不穿著,倒像是戏台上的人物一般。

只听那穿银袍的老人说道:佩服,佩服,再接咱兄弟一招!金光闪劲,那金带自左方游动而至,那银带却一抖向天,再从上空落下,径袭慕容复的上盘。

慕容复道:两位前辈……他只说了四个字,突然间呼呼声响,三柄长刀著地卷来,敌人使的是地堂刀功夫,三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狠袭慕容复的下体。

这种地堂刀的刀法本来非高手所用,一来专攻下路,威力有限,二来滚动而前,有失高手名宿的身份,但从这三人刀上所发出的声响听来,内力著实不弱,可算得是二流顶、一流下的好手。

何况三人联刀,三团雪花也似的白色刀轮翻翻滚滚的扑来,当者立毙,著实不容小觑了。

慕容复上方、前方、左侧三处受攻,心想:对方号称是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人多势众,混战下去,若不让他们知道厉害,如何方了?他见三柄刀著地掠来,眼明脚快,飕飕飕踢出三脚,每一脚都中在敌人的手腕之上,白光闪动,三柄刀都卷了上天。

慕容复身形略侧,右手一掠,已使出斗转星移功夫,拨动金带带头,啪的一声响,金带和银带已转在一起。

这时那使地堂刀的三人已抢在桑土公和慕容复之间,三人单刀脱手,更不退后,荷荷发喊,张臂便来抱慕容复的双腿。

混战之际,慕容复如何能容得他们缠上了身?足尖起处,势如飘风般踢中了三人胸口穴道,却见一个黑衣人长臂长腿,越众而前,张开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桑土公抓了起来。

此人手掌也不知是天生厚皮,还是戴了金属丝所织的手套,竟然不怕桑土公满身倒刺,一抓到地,便是直腿向后一跃,退开了丈余。

慕容复见这人举手投足之际,沉稳老辣,武功比其余诸人高强得多,不由得暗暗一惊:桑土公若被此人救出,再取解药可就不易了。

心念微劲,身子已然跃起,越过横卧地下的三人,一掌拍出,径袭黑衣人。

那人一声长笑,横刀当胸,身前蓝光闪闪,竟是一柄厚背薄刃、锋锐异常的鬼头刀。

慕容复这掌若是拍了下去,那是硬生生将自己的手腕切断了。

他虽见到刀刃当前,这一掌仍是照常拍将下去,待手掌离刃约有二寸,突然间改拍为掠,手掌顺著刃口,一抹而下,径削黑衣人抓住刀柄的手指。

他掌缘上布满了真气,力道之强,实不亚于那鬼头刀,只要真的削上了,也有切指断臂之功。

那黑衣人出其不意,咦的一声,翻掌相迎,啪的一声,两人对了一掌。

黑衣人又是咦的一声,身子一晃,向后跃开丈余,但左手仍是抓著桑土公那矮矮胖胖的身子,竟不脱手,慕容复翻过手掌,抓过了鬼头刀,鼻中闻到一阵腥臭,几欲作呕,知道这刀上喂有剧毒,邪门险恶之至。

他一招间虽将敌人的兵刃夺了过来,但眼见敌方七八个人各挺兵刃,截在黑衣人之前,要再在人丛中抢那桑土公过来,却是殊非易事,何况适才和那黑衣人对掌,觉他功力虽较自己略弱,但另有一种诡异奇特之处,纵然单打独斗,也非片刻便能取胜。

但听得人声嘈杂:桑土公,快取解药出来!你这他*的牛毛毒针若不快治,半个时辰就送了人性命。

乌老大,快取解药出来,糟糕,再挨可就乖乖不得了!灯光火把下人影奔来窜去,都在求那黑衣人快取解药。

黑衣人道:好,桑胖子,将解药取出来。

桑土公道:你放我下地啊!黑衣人道:我一放手,敌人又捉了你出去,如何放得?快将解药摸出来。

旁边的人跟著起哄:是啊,快将解药摸出来!更有人在破口大骂:贼苗子,还在推三阻四,瞧老子一把火将你碧磷洞里的乌龟王八蛋烧个干干净净。

桑土公嘶哑著嗓子道:我的解药藏在土里,你须得放下我才好去取。

众人一怔,知他说确是实情,这桑土公喜在山洞、地底等等阴暗不见天日之处藏身,将解药藏在地底,原是应有之义。

慕容复虽没见公治乾和风波恶叫唤呻吟,但想那些人既加此麻痒难当,二哥和四哥身受自然也是一般,眼前只有竭尽全力,将桑土公夺了过来,再作打算。

突然间发一声喊,舞动鬼头刀,冲入了人丛之中。

邓百川和包不同守护在公冶干与风波恶身旁,不敢离开半步,深恐敌人前来加害。

眼见慕容复纵身而前,犹如虎入羊群,当者披靡,那黑衣人见他势头来得甚凶,不敢正撄其锋,抓起桑土公,远远避开。

只听得众人叫道:大家小心了!此人手中拿的是‘绿波香露刀’,别给他砍中了。

啊哟,‘绿波香露刀’给他夺了去,可大大的不妙!慕容复舞刀而前,只见和尚道士、丑汉美妇,各种各样人等纷纷辟易,脸上均有惊恐之色。

他料想这柄鬼头刀大有来历,但明明臭得厉害,偏偏叫什么香露刀,真是好笑。

又想:我若是将这柄毒刀舞了开来,将这些洞主、岛主杀个十个八个倒也不是难事,只是我和他们无怨无仇,何必多伤人命?倘若仇怨结得深了,他们拼死不给解药,二哥、四哥身上所中之毒便难以善后。

是以慕容复冲杀之际,并不杀伤人命,遇有机缘便点倒一个,踢倒两个。

那些人初时甚为惊怒,待见他刀上威力不大,便定下来,霎时之间,长枪短戟、软鞭硬牌,纷纷向慕容复四面进袭。

慕容复武功虽高,但给十多人围在核心,一时间倒也手忙脚乱,何况外面重重叠叠,围困的不下三四百人,不禁暗暗心惊。

再斗得片刻,慕容复寻思:这般斗将下去,却如何了局?看来非下杀手不可。

刀法一紧,砰砰两声,以刀柄撞晕了两人。

忽听得邓百川叫道:下流东西,不可惊扰了姑娘。

慕容复斜眼一瞥,只见两人纵身跃起,去攻击躲在松树上的王玉燕。

邓百川飞步去救,连连出掌,截住了一人,但另一人终于跃到了树上,却听得啊的一声,给王玉燕踢了下来。

慕容复心下稍宽,却见又有三人跃向树上,登时明白了这些人的主意:他们斗我不下,便想擒获表沬,作为要挟,当真是无耻之极。

但自己给这些人缠住了,实在无法分身,眼见两个女子,抓住王玉燕的手臂,从树上跃了下来,一个头戴金环的长发头陀手挺戒刀,横架在王玉燕颈前,叫道:慕容小子,你降是不降?若不投降,我可要将你相好的砍了!慕容复一呆,心想:这些人邪恶无比,说得出做得到,当真加害表妹,如何是好?但我姑苏慕容氏纵横武林,岂有向人投降之理?今日一降,日后怎生做人?他心中犹豫,手上却丝毫不缓,左掌呼呼两掌拍出,将两个敌人击出丈余,忽地飞起,重重的摔下地来。

那头陀又叫:你当真不降,我可要将这如花如玉的脑袋切下来啦!戒刀一晃,刀上青光闪闪。

猛听得山腰里一人叫道:使不得,千万不可伤了王姑娘,我向你投降便是。

听这声音甚是熟悉。

只见一个灰影如飞的赶来,脚下轻灵之极,站在外围的数人齐声呼叱,上前拦阻,却给他东一拐、西一闪,避过了众人,扑到面前,火光下看得明白,却是段誉。

只听他叫道:要投降还不容易,为了王姑娘,你要我投降一千次、一万次也戍。

他奔到那头陀面前,叫道:喂,喂,你们快放开手,捉住王姑娘干什么?王玉燕知他不会武功,却这般不顾性命的前来相救,不禁大是感激,道:段……段公子,是你?段誉喜道:是我!是我!那头陀骂道:你……你是什么东西?段誉道:我是人,怎么是东西?那头陀反手一掌,啪的一声打在段誉下颏。

段誉立足不定,一交往左便倒,恰好将额头撞在一块岩石之上,登时鲜血长流。

那头陀见他奔来的轻功,只道他武功颇为不弱,反手这一掌虚招,原没想能打到他,这一掌打过之后,右手戒刀连进三招,那才是杀手之所在,不料左掌虚晃一招,便将他打倒,反而一呆。

他见慕容复仍在不住手的来往冲杀,大声又呼:你再不撒手投降,我可真要砍去这小妞儿的脑袋了,老佛爷说一是一,决不骗人,一二三!你降是不降?慕容复好生为难,说到表兄妹之情,他决不忍心玉燕命丧奸人之手,但姑苏慕容这四个字尊重无比,决不能受人要胁,因而永远留作江湖上为人耻笑的话柄。

他大声叫道:贼头陀,你要公子爷认输,那是千难万难。

你只要伤了这位姑娘一根毫毛,我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一面说,一面向玉燕冲了过来,但二十余人各挺兵刃左刺右击,前拦后袭,一时之间哪里冲得过去?那头陀怒道:我偏将这小妞儿杀了,瞧你又拿老佛爷如何?说著举起戒刀,便向玉燕颈中挥去。

抓住玉燕手臂的两个女子恐被波及,同时放手,向旁跃开。

段誉挣扎著正要从地上爬起,左手掩住额头伤口,神情十分狼狈,一见那头陀当真挥刀要杀玉燕,而玉燕呆呆站著,似乎被人点中了穴道,竟是不会抗御闪避,这一急自然是非同小可,手指一扬,嗤嗤声响过去,擦的一声,那头陀右手上臂从中截断,戒刀连著手掌,趺落在地。

原来段誉情急之下,自然而然的真气充沛,使出了六脉神剑功夫,竟是一剑将那头陀的手臂斩断,他一冲上前,反手将玉燕负在背上,叫道:逃命要紧!那头陀名叫豹眼头陀,乃是青海盐山岛的岛主,为人凶悍无比。

他右臂被截,自是痛入骨髓,但急怒之下,狂性大发,左手抄起断臂,猛吼一声,向段誉掷了过来。

他断下的右手仍是紧紧抓著那柄戒刀,连刀带手,急掷而至,情急颇为险恶。

段誉右手一指,嗤一声响,一招少阳剑,刺在戒刀之上,那戒刀一震,从断手中跌落下来。

这断手却继续飞去,啪的一声,重重打了段誉一个耳光。

段誉本己额上流血,这一下打得头晕眼花,脚步踉跄,只是心中念著务须将玉燕救了出去,展开凌波微步,疾向外冲。

众人大声呐喊,前来阻拦。

但段誉这凌波微步精妙无比,左斜右歪,弯弯曲曲的冲将出去。

有些洞主、岛主武功著实了得,一剑一掌的向他击出,明明是对准了他的身子,可是突然间见他身子一扭,便避了开去。

片刻之间,段誉已负了王玉燕冲出重围,唯恐有人追来,直奔出数百丈,这才停步。

他舒了口气,将玉燕放下地来。

王玉燕脸上一红,道:不,不,段公子,我给人点了穴道,站立不住。

段誉扶住她肩头,道:是!你教我解穴,我来给你解开穴道。

玉燕道:不,不用!过得一时三刻,穴道自然会解,你不必给我解穴。

原来要解穴道,须得在神封穴上推宫过血,而封神穴却是在胸前乳旁,极是不便。

段誉不明其理,说道:此地危险,不能久留,我还是给你解开穴逍,再谋脱身的为是。

玉燕红著脸道:不好!一抬头间,只见慕容复与邓百川等仍在人丛之中冲杀,她心挂表哥的安危,道:段公子,我表哥给人围住了,咱们须得去救他出来才是。

段誉胸口一酸,知她心念所系,只在慕容公子一人,突然间万念惧灰,心想:此番相思,总是无有了局,段誉今日全她心愿,为慕容复而死,也就罢了。

我不会武功,再冒险冲进去便是。

说道:很好,你等在这里,我去救他。

王玉燕道:不,不成!你不会武功,如何能去救人?段誉微笑道:适才我不也将你背出来么?玉燕深知他的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不能发放由心,说道:刚才运气好,你……你念著我的安危,六脉神剑使了出来。

你对我表哥,未必能像对我一般,只怕……只怕……段誉道:你不用担心,我对你表哥也如对你一般便了。

但在不会运用真气内力之人,真气是否能够激发,非由心灵所能控制,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荫,全凭机缘。

王玉燕摇头道:段公子,那太冒险,不成的。

段誉胸口一挺,道:王姑娘,只要你叫我去冒险,万死不辞。

王玉燕脸上又是一红,低声道:你对我这般好法,当真是不敢当了。

段誉大是高兴,道:怎么不敢当?敢当的,敢当的。

一转身,但觉意气风发,便欲冲入战阵。

王玉燕忙说:段公子,我动弹不得,你去我无人照料,若是有坏人前来害我……段誉转过身来,搔了搔头道:这个……嗯……这个……玉燕本意是要他再将自己负在背上,过去相助慕容复,只是这句话不便出口,一个女孩儿家,叫人家男子汉负抱在背,终是太过羞人。

她盼望段誉会意,但段誉偏偏不懂,只见他搔头顿足,甚是为难。

耳听得呐喊之声转盛,乒兵乓乓,兵刃相交的声音大作,慕容复等人争斗得更加紧了。

王玉燕知道敌人厉害,甚是焦急,当下顾不得害羞,道:段公子,劳驾你再背负我一阵,咱们去救我表哥,那就两全其美了。

段誉恍然大梧,道:是极,是极!蠢才,蠢才!我怎么便想不到?蹲下身来,又将王玉燕负在背上。

段誉初次背负王玉燕时,一心在救她脱险,全未思及其余,这时再将她这个软绵绵的身子负在背上,两手又钩住了她的双腿,虽是隔著层层衣衫,总也感到了她滑腻的肌肤。

这些日子来,他心中听想的,便只是个王玉燕,梦中听见的,也只是个王玉燕。

王玉燕随伴慕容复而行,段誉千次万番的自行告诫,须得及早离去,但一双脚却总是不由自主的远远跟随。

他也不知对自己说了多少次:我跟了这里路后,万万不可再跟。

段誉啊段誉,你自误误人,陷溺不能自拔,当真是枉读诗书了。

须知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务须挥慧剑斩断情丝,否则这一生可就白白断送了。

但不论他心中想得如何明白,要他的脚步不跟随王玉燕而行,却是万万不能。

自从他服食莽牯朱蛤,脚步轻快之极,远远缀在王玉燕身后,居然没给慕容复等发觉。

王玉燕上树,慕容复迎敌等情,他都看得甚是清楚,那豹眼头陀要杀王玉燕,他自然挺身而出,竟是甘愿代慕容复投降,偏偏对方不领会他的好意,反而送了一条手臂。

这时他将王玉燕反抱于背,不由得心神荡漾,随即自责:段誉啊段誉,这是什么时刻,你居然心起绮念,可真是禽兽不如!人家是冰清玉洁,尊贵无比的姑娘,你心中生半分不良念头,那便是亵渎她,该打,真正该打!他想到真正该打四字,提起手掌,便在自己脸上重重的打了两下,同时放开脚步,向前疾奔。

王玉燕好生奇怪,问道:段公子,你干什么?段誉本来诚实,他对玉燕敬若天人,更是不敢相欺,道:惭愧之至,我心中起了对姑娘不敬的念头,该打,该打!玉燕明白了他的意思,只羞得耳根子也都红了。

便在此时,一个道士手持长创,飞步枪来,叫道:妈巴羔子的,这小子又来捣乱。

一招毒龙出洞,向段誉剌了过来。

段誉自然而然的使开凌波微步,闪身避开。

玉燕低声道:他第二剑从左侧刺来,你先抢到他的右侧,在他‘天宗穴’上拍上一掌。

果然那道士一刺不中,第二剑清沏梅花自左方刺到,段誉得了玉燕指点,抢到他的右侧,拍的一掌,正中在它的天宗穴上。

那穴沟正是那道士的罩门所在,段誉这一掌出手虽然不重,却打得他口喷鲜血,吓得魂飞天外,再也不敢回身动手。

这道士刚被打倒,又有两条汉子抢了过来。

王玉燕胸罗万有,于天下武学,无听不知,轻声指点,段誉依法施为,立时便将这名汉子料理了。

段誉见胜得轻易,王玉燕又在自己耳边低声嘱咐,吹气如兰,香泽微闻,虽在性命相搏的战阵之中,却觉风光旖旎,实在生平从所未历的奇境。

他又打倒两人,距慕容复已不过二丈,蓦地里风声响动,两条青影窜将上来,两条软鞭齐向段誉击到。

段誉滑步避开,忽儿一条软鞭在半空中一挺,反窜上来,扑向自己面门,灵动快捷无比。

王玉燕和段誉齐声惊呼:啊哟!原来这两条软鞭并非兵刃,却是两条活蛇。

段誉在大理初离皇宫,他曾见钟灵以活蛇为兵刃,但当时钟灵是以活蛇制敌,这时却是敌人以活蛇对付自己,情景全然相反。

他加快脚步,要抢过两人,不料这两个青蛇客身形矮小,步法迅捷无比,几次三番都拦在段誉身前,阻住了去路。

他连连发问:王姑娘,怎么办?王玉燕于各家各派的兵刃拳脚,不知者可说极罕,但这两条活蛇纵身而噬,决不依据哪一家哪一派的武功。

她要预料高手名家的下一招武功,那是全不为难,但要预料这两条活蛇从哪一个方位攻来,却是全然的无能为力了。

再看这两个青衫客窜高伏低,姿式极是笨拙难看,可是快却快到了极处。

显而易见,这两人并末练过什么轻功,却如猿猴虎豹一股天生的迅速。

段誉闪避之际,连连遇险。

王玉燕心想:活蛇的招数猜它不著,擒贼擒王,须当打倒了毒蛇主人。

可是那两个蛇主人的身形步法,说怪是奇怪之极,说不怪是半点也不怪,原来这两人挥手跨步,便和寻常不会武功之人一模一样,任意所之,绝无章法。

既是全然没有法度,玉燕要料到他们一下步跨向何处,下一招打向何方,那就为难之极。

她叫段誉打他们期门穴,点他们曲泉穴,说也奇怪,段誉手掌到处,他们都是灵动之极的避开了,机灵骄健直是天生。

王玉燕一面寻思破敌,一面留心看著她表哥,耳中只听得一惨叫呼唤之声,此起彼伏,数十个人躺在地下,不住翻滚,原来那些中了桑土公牛毛毒针之人毒性发作,都倒了下来。

那黑衣人抓了桑土公之手,要他快快取出解药,偏偏那解药便埋在慕容复身畔的地下,那黑衣人忌惮慕容复了得,不敢贸然上前,只是不住口是催促侪辈急攻,须得先拾夺了慕容复,才能取解药救人。

但要打倒慕容复,却又是谈何容易?忽听得有人尖声发令,围在慕容复身旁的众人退下了三个,另外换了三个人上去。

那新上去的三人都是高手,尤其一条矮汉膂力大得惊人,手中两柄铜锤使将开来,劲风逼体,声势威猛,慕容复以香露刀挡了一招,居然震得手臂隐隐发麻,不由得心下吃惊,以后见他铜锤打来,便即闪避,不敢硬接。

激斗之际,忽腮得王玉燕大声叫道:表哥,使‘银灯万盏’,转‘披襟当风’。

慕容复素知这位表妹武学上见识,远比自己高明,只是她自己不大习武,教人有余,自用不足而已。

听她出声指点,更不多想,右手连画三个圈子,刀光闪动,幻出点点寒光,只是那绿波香露刀颜色荧绿,化出来是绿灯万盏,而不是银灯万盏。

众人发一声喊,都退后了三步,便在此时,慕容复左袖拂出,袖底藏掌一带,那矮子正好一招开天辟地,铜锤指天划地的猛击出来。

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

众人耳中嗡嗡发响,那矮子左锤击在自己右锤之上,右锤击在自己左锤之上,火花四溅,他双臂之力何等凌厉,二力相撞,喀喇一声响,双臂臂骨自行震断,登时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慕容复乘著这个余裕,拍出两掌,助包不同打退了两个强敌。

包不同俯身扶起公冶干,但见他脸色发黑,中毒已深,若再不救,眼见是不成了。

段誉那一边,事情也起了新奇变化。

王玉燕关心慕容复,指点他以一招银灯万盏逼退身旁众敌,再以一招披襟当风击倒膂力强猛的使双锤矮子,但心无二用,她照顾了慕容复,对段誉身前的两个敌人不免疏忽。

段誉听她忽然去帮助慕容复,将自己置之不理,虽然身在己背,一颗心却飞到了慕容复身边,霎时之间,胸口酸苦,眼泪便要夺眶而出,嗤嗤两声,两条毒蛇扑将上来,一齐咬住他的左臂。

王玉燕啊的一声,叫道:段公子你……你……段誉叹道:给毒蛇咬死,也就是了。

王玉燕见那两条蛇混身青黄相间,斑条鲜明,蛇头奇扁,作三角之形,显然是剧毒无比,一时之间吓得慌了,没了主意,忽然闻两条毒蛇身子一挺,挣了两挣,跌在地下,登时僵毙。

两个使蛇的青衫客脸如土色,叽哩咕噜的说了几句蛮语,转身便逃。

原来这两人自来养蛇拜蛇,见段誉毒蛇噬体非但不死,反而克死了毒蛇,只道他是蛇神,再也不敢停留,立时落荒而走。

玉燕也不知段誉服食莽牯朱蛤后的神异,连问:段公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段誉正在暗自神伤,忽听得玉燕软语关怀,殷殷相询,不由心花怒放,精神大振。

只听王玉燕又问道:那两条毒蛇咬了你,现在觉得怎样?段誉道:不碍事,不碍事!心想只要你对我关心,每天都给毒蛇咬上几口,也所甘愿,当下迈开脚步,向慕容复身边靠去,忽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了下来:慕容公子,列位洞主岛主,各位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苦如此狠斗?众人抬头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棵树顶上站著一个黑须道人,手中握著一条拂尘,他落足处的树枝一弹一沉,那道人便也依势起伏,神情极是潇洒。

灯火照耀下见他面目俊秀,约摸五十来岁年纪,但见他脸露微笑,又道:中毒之人命在顷刻,还是及早医治的为是。

各位瞧小弟薄面,暂且罢斗,慢慢再行分辨如何?慕容复见他露了这手轻功,已知此人武功甚是了得,心中本来挂怀公冶乾和风波恶的伤势,当即抓住机会,说道:阁下出来排难解纷,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在下这里罢斗便是。

说著挥刀划了个圈子,提刀而立。

但觉右掌和右臂隐隐发胀,心想:这使铜锤的矮子好生了得,震得我兀自手臂酸麻。

抓著桑土公的黑衣人却抬头问道:阁下尊姓大名?那道人尚未回答,人群中一个声音道:乌老大,这人来头很大,是个……是个了不起……了不起的人物,他……他……他是蛟……蛟……蚊……连说了三个蛟字始终没能接续下去,原来此人口吃,心中一急,更是一路蚊到底,接不下去。

乌老大灵机一触,蓦地里想起一个人来,大声道:他是蛟王……蛟王不平道人?口吃者喜脱困境,有人将他塞在喉头的一句话说了出来,忙道:是……是……是啊,他……他……他是蛟……蛟……蛟……蛟……说到这个蛟字却又卡住了。

乌老大不等他挣扎著说完,向树顶道人拱手说道:阁下便是四海扬名的不平道长吗?久闻大名,当真是如雷贯耳,幸会幸会。

他说话之际,余人都已停手罢斗。

那道人微笑道:岂敢,岂敢!江湖上都说贫道早已一命呜呼,所以乌先生有些不信,是也不是?说著纵身一跃,从半空中冉冉而下。

本来他双足离开树枝自然是极快的堕向地面,但他手中拂尘摆动,激起一股劲风,射向地下,生出反射的力道,托住他的身子,使他落下时极为缓慢。

在不明其理之人看来,简直有点不可思议,不是仙法,便是妖术。

武功高强之人知道这是由于他拂尘上真气的反激,却也不禁暗生钦佩之情。

乌老大脱口叫道:好一门‘逍遥御风的轻功!他叫声甫歇,不平道人也已双足著地,说道:双方冲突之起,贫道旁观者清,纯系误会,何不看贫道的薄面,化敌为友?先请桑土公取出解药,解治了各人的伤毒。

他说话的语气甚是和蔼,但自有一份威严,叫人难以拒却。

何况受伤的数十人在地下辗转呻吟,神情极是痛楚,双方友好,都盼及早救治。

乌老大放下桑土公,说道:老桑,瞧著不平道长的金面,咱们是非买帐不可。

桑土公一言不发,奔到慕容复身前,双手在地下拨动,迅速异常的挖了一洞,取了一样黑黝黝的物事来,却是一个包裹。

他打开布包,拿了一块黑铁,转身去吸身旁一人伤口中的牛毛细针。

原来那黑铁模样之物乃是磁石,须得将毒针先行吸出,再敷解药。

不平道人笑道:桑先生,推心置腹,先人后己,何不先治慕容公子的朋友?桑土公嗯了一声,喃喃的说:反正要治,谁先谁后都是一样。

他话是那么说,终究还是依著不平道人的嘱咐,先治了公冶乾和风波恶,又治了包不同的手掌,再去医治自己一面的朋友。

别瞧此人矮矮胖胖,似乎十分笨拙,其实动作敏捷之极,十棍棒槌般的胖手指,比之小姑娘拈绣花针的尖尖纤指还更灵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