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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策马单骑展雄风

2025-03-30 08:06:23

现在,那个女人葛红走出来了,她边走边笑,道:来了来了,这一碗是我请姑娘吃的,嗬,烧……她把大碗放在珍珠面前,又笑道:长山江中出这玩意儿,姑娘啊,走路的人喝了这碗蛤蜊姜丝汤,你就会平安的到家乡,喝,喝了吧!真殷勤,她用筷子去拨弄汤上面浮着的一层金黄色姜丝,露出碗中的十几只张开壳来的大蛤蜊。

唉唷!珍珠不但不高兴,她大叫一声便投入苏东二的杯中直哆嚷,这光景就如她半夜碰到鬼一样。

苏东二抱紧了珍珠直瞪眼,一边的朱全早就在发火了,只是未有苏东二的示意他不敢动手。

但此刻就不一样了,珍珠阿姨的叫声中他便立刻出了一巴掌。

朱全不是打人,他一巴掌打落了那碗蛤蜊汤。

哗……碰……喂,你这少不更事的小兔崽子,为什么打烂老娘送给姑娘的汤?那老者也叱道:想吃不是,还有呀!你发的什么狗屁火!朱全沉声,道:少来,黄鼠狼子给鸡拜年呀!你们没操好心眼。

什么?朱全道:好话歹说只一遍,还说什么?葛红指着地上叱道:山中吃山珍,江上啃鱼虾,你们在山中吃江蛤,那是佳肴上品呀!这一碗你可知道需要多少银子呀!朱全道:没得把我阿姨吓一跳,你说说,吓坏了我阿姨又需你赔咱们多少钱?真会逗,朱全这是听的多见的广,对付敌人他是全用上了。

苏东二便在心中想,果然是长大了。

忽的,葛红对着朱全,道:好小子,真有一套.你这种口吻活脱像一个人的话!谁?忽的,那老人对老太婆一瞪眼。

嗬,老太婆吃吃笑,道:老屠呀!这还穿的什么羊皮,装的什么老羊呀!都已搬上台面了。

屠天云道:你在胡说什么?老超渡葛红冷笑了。

她斜视一直不开口的苏东二,再看看苏东二怀抱的珍珠,冷冷道:姑娘,别怕,你怕吃蛤蜊呀!这种事世上少有的她怎知珍珠是什么人?她只知道回人不吃猪肉。

朱全又开口了:走开,少惹我阿姨生气。

老超渡葛红怒指朱全发出一声冷哼!朱全不吃这一套,他忽的站起来,道:滚!葛红大怒,吼道:你娘的,叫我滚?你小子没有弄错吧!这是我的店呀!朱全回吼:咱们不白吃白住!好小子,你是小钢炮投胎生的呀!怎么如此的火药味重呀!去,去,去,少罗唆!嗬,老人突然抓住葛红,道:休扰咱们客人了,回灶房去别出来!他把老太婆抱入二门了。

苏东二示意朱全与珍珠,别大声出气。

苏东二又在听了。

老皮养的,你怎么如此冒失呀!我……哎,老屠呀!我怎么会知道这女子见了蛤蜊会吓着,她难道是蛤蜊精吗?她是人,当然不是精!那她怎么不吃?我等她吃了以后忘了一切,然后你杀了另外两个人,这女子不就是咱们的了!皮养的,你就没看抱住男的女人,她往男人怀中投,而男的不动一下!又怎样?定力阴沉,出刀杀人!怕他呀?咱们活过五十岁,你知道是怎么活过来的?凭本事呀!娘的!凭机会,再加上不打那没把握的仗。

皮养的,拼命的事情没把握,那是武大郎干的事。

(武大郎明知打不过西门庆,他仍出手,当然吃大亏)!葛红道:你对付不了他们呀!这话我没说!葛红吼叱,道:就算他们有武功,我看他二入加起来也没有你大,他们在娘胎就习武了?屠天云道:我说过,我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不想流血!你怕死?我是为你呀!为我?为我个屁,你比关内时胆子小多了!个老超渡,我死了你怎么办?再找男人没人要,没听人常言,中年丧夫人生大不幸也!咱们已过中年了。

嗨,老来丧夫更不幸,常言道‘老寡上坟--没眼泪’!为什么没眼泪?日子不好过,眼泪哭干了呀!葛红道:好吧,你说怎么办?用毒!你去吧!容我如此设计一下!屠天云道:要把握啊!安心啦!姓屠的吃吃笑着又走出来了。

他直走到木桌边,笑对苏东二三人,道:别理会我那老太婆,山中住久了,人呐!有时候疯疯癲癲的!他指指桌面,又道:说真格的,三位吃饱了没有?苏东二终于开口了。

咱们睡哪里?老人搓搓双手,指着左边暗房,道:就那一间,是个大道炕!苏东二扶着珍珠就往暗房走去。

苏东二就是苏东二作风,他出力之前不多言。

朱全要跟过去,但老人却对朱全笑笑,道:小客人,你就别去了。

朱全道;为什么?看来他们是新婚夫妻,你去了算什么?朱全道:你还有别的地方给我住?有,当然有!在哪儿?你瞧,就在那边呀!朱全抬头往右边看,嗬,老人袖中有乾坤。

老人在抖袖了,忽听左边传来吼声:阿全……朱全猛回身,老人不动了。

怎么恁般巧的在他欲出刀时候有人喊叫呀!老人与朱全同时回头,就见苏东二出来了。

珍珠没出来,她躺下去睡了。

苏东二一直走到老人面前,他冷冷一哂,道:你……哈……大概就是‘河涧阎罗’屠天云,是不是?老人吃吃一笑,道:谁是屠天云?我是世代在这儿开野店的人呀!别逗了,那个老女人乃是关内用毒高手,人称她‘老超渡’葛姑娘的便是,对不对?他点明了这两个关内黑道煞星,便也令屠天云忽的仰天一声厉笑:哈……嘿……他只笑了一声便不笑了:出来吧!娘皮养的,葛姑娘呀!咱们遇上朋友了。

朋友?老超渡出来了。

是呀!有缘千里来相会了也!我瞧瞧,他这位朋友什么做像?老太太三脚两步的走近苏东二,她上下瞧一遍,道:你是怎么认识我二老的?苏东二道:中原十大高手会泰山,这可是一件震惊武林大事吧?他此言一出,老头儿惊呼,道:噢……你……你是怎么知道当年那件事的?老超渡道:难道你认识那个霍天行吗?老太太也几乎捂住嘴巴,又道:当天十个死九个,仅仅走掉一个霍天行……苏东二冷冷笑起来。

老太太又道:姓霍的若非是个老郎中,他也早死在我那天地毒网中了,哼……她似是半得意地又道:我老婆子只用双手上下挥,那大片无色无味的毒网,碰上必死!她忽然亮出右手,冷凛地又道;我老婆子这就要超渡你们这两个小子了。

她带着人皮手套,狠狠抓了一把毒粉。

老头早已摒住呼吸了。

苏东二却并不惊慌,他自腰上取出笛子来了。

朱全就吃一惊,道;叔叔,我来!苏东二道:你去你阿姨身边别出来!朱全立刻往左面屋中匆匆走去——这光景倒令屠天云看了葛红一眼。

葛红已叫道:你二人还想活命?都听得屋中珍珠道:快来!朱全进房门了。

苏东二拉把椅子坐下来,他吹起来了。

苏东二吹的是万马腾奔在杀场!立刻间,葛红的面色变了。

屠天云的面皮更是灰苍苍,他沉声道:神笛杀手,你是神笛杀手!苏东二的笛声在这茅屋之中荡漾着,顿时好像这屋内拥挤着无数怒马奔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几乎屋顶快要破了。

葛红发动了。

她厉吼之声是吓人的,那种老而慈祥的表现早已不复在她的面上了,代之的是残忍的冷笑。

死吧!我的儿!好一把摧命毒瘴直往苏东二撒罩过去。

再看屠天云,他已退到二门外灶房边去了。

于是,怪事出现了,只见一片毒瘴在苏东二的头上一尺处盘旋着,凝聚着久久而不往下落。

屑天云已大叫:葛姑娘呀!快退啦!葛红不退,姓吃惊的厉叫:妖法呀!莫非这小子是白莲教的呀!笛声更雄壮了,笛声中宛似充满了一片血杀在进行,而盘旋在苏东二气功摧动的旋状毒物,慢慢的往四下里扩大,然后飘落于无形。

苏东二的头上冒出汗珠子了。

忽听葛红厉叱:再看老超渡的‘龙打鼾’!只见她的手一扬又挥,然后又是双掌推。

她推的什么?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东西在扩散,往四下里散开着罩向苏东二。

这乃是她的至宝,轻易的不使用。

想当年,她就是用这毒药下毒手,坑死九名高手而单单走了霍天行。

他们就是最忌讳霍天行,才逃出关外来的,但想不到被苏东二无意间把他二人的行踪识破。

这也算是天理昭昭吧!然而,苏东二的笛声更加的尖吭慑人,这表示他并未为毒所侵。

而葛红已大为吃惊的奔向二门。

就在此刻,忽听得屠天云厉叫,道:停,停,你娘的,别再吹了!苏东二收起笛子来了。

他冷冷地面对着二门不开口。

屠天云走进来了,他站在苏东二面前,道:你的气功已至化境,令人佩服!苏东二道:出刀之前,你还对敌人恭维一番,是不是表现你的风度?风度?嘿……咱们只知道保命!倒也坦白。

葛红站在二门未进来,她大叫:老头子呀!我的能耐出尽了,剩下来的看你的子!她真的改变了,手上各持一把刀。

苏东二冷厉地道:你们应该联手。

屠天云道:当年十大高手会泰山,只走了个霍天行,小子,你必是霍天行什么人了?苏东二道:你去猜吧!屠天云道:没有意思的事何必去猜?老实说,便霍天行在此,老夫自认还能同他打个平手,而你……苏东二道:我是我,我不是霍先生。

屠天云道:那又怎么样?苏东二冷冷一哂,道:我出刀是绝对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忽的自鼻孔中喷出两粒珍珠,接在手上收回腰袋中,看得屠天云吃一惊:你……鼻中还有避毒珠呀!难怪了!所以你们最好来硬的,正面作战才是君子之风,暗中坑人乃小人行为。

屠天云大怒.吼叱道;娘的,乳臭未干的小子,你敢教训屠阎王呀!他也自称自己是阎王了。

一声冷笑,苏东二道:不是教训,是要杀你!屠天云忿怒地道:咱们谁杀谁还未知呐!苏东二道:还等什么?屠天云忽的往苏东二怀中撞去。

苏东二根本不动,他闪也不闪的便平伸双手。

叮叮当当!沙……噢……这二人好像见面在握手,却忽然传出—声噢!这声音带着几分苍老,当然是屠天云发出来的。

屠天云的尖刀垂下了,他抖着左臂直噎气。

苏东二本是要下第二刀的,但他站着不动了。

那葛红只一看到屠天云的伤,便转头对苏东二急叫;你等等!苏东二道:等什么?葛红道:强梁不如商量呀!小子!苏东二道:生死—刹间,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葛红道;就算你能杀了我夫妻二人,你没有我老婆子的消息,你们还是活不成的!怎么说?怎么说呀!我便提个人名字你就会明白了!谁?王天柱,大都统铁木雄手下第一侍卫王天柱!王天柱?不错,怎么样?苏东二道:手底游魂,我会怕他?你的武功是高,多年来有谁能杀得了我的老屠呀!你是第一人!苏东二道:王天柱又怎样?王天柱有阴谋呀!他的阴谋是弄死你们三个人,至于在什么地方……嘿……突听屠天云,道:不要说,叫他们去送死!葛红道:咱们都是关内来的乡亲,不能看着他们去送死呀!再说,拿这消息换性命,两不吃亏嘛!她再对苏东二又道:怎么样?她边说边为屠天云止血上药,嗬,夫妻之情在此刻完全流露出来了。

这正是人们常说的,树靠一张皮,人是两片嘴。

又说:人靠两片唇,尽是好听的,刚才还要把人弄死呐,此刻又提到关内一家人了。

果然,苏东二不卖交情,他冷冷地道:我不在乎他们什么阴谋,二位还是起来再杀!屠天云抖着血臂,吼叱道:怎么杀呀!儿,你把老夫的一条臂几乎切掉,我还能杀吗?葛红道:我的绝活几乎也全栽了,我是女人呀!一个不中用的老女人了,我怎么同一个年轻体壮的年轻人动刀?我找霉不是?苏东二冷冷哂然,道,如此说来,我也只有趁你二人之危了,那么,二位闭一闭眼睛,我出刀是不叫人感到痛疼的!呜……葛红还会大哭,道:老天爷呀!咱们几曾受过这样的欺辱呀!这是什么时代了,瞧瞧,年轻人欺侮老人头上了,何来尊老敬贤呀?何来仁义道德呀?这叫咱们死也死得不瞑目呀……呜!这女人一时之间涕泪滂沱起来了。

苏东二冷笑一声,道:欲要人之命,小心自己的命,你们生受吧!葛红抹泪大叫:谁知道你们如此扎手货,一时间叫我失去了杀你们的机会呀!屠天云沉声道:那就挨刀吧!不甘心呐,小子!这时候她说大实话,她当然不甘心。

于是有个声音自房内传出来了。

东二呀!就饶他们一次吧!苏东二一怔,道:放了他们?换他们的消息嘛!也不是白白放了人!苏东二心中一软,这是珍珠的声音,当然得听了。

屠天云已叫道:谢谢了,姑娘!苏东二沉吼道:别谢了,快把你们知道的消息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屠天云对葛红道:说给他们听吧!葛红道:前去两条路,都通梅河口,那是去潘阳必经的渡口,记住了!苏东二道:这条路我早就知道了。

葛红道:你还未答应交换我说了以后,你放不放了咱们可怜的老夫妇二人呐!苏东二道;那要看你说的消息实在不实在!当然实在!苏东二道:那就快快的说。

葛红道:此去大山中,一共两条山道通大路,一条是茅草沟,另一条乃是石头谷。

她抹去屠天云手上鲜血,毗牙咧嘴的又道:着起来走石头谷比走茅草沟快捷,实际上你们应该走茅草沟才会平安无事。

怎么说?你们是骑马的,凡是骑马的都会走石头谷,因为大石道也平坦,所以那儿有埋伏!什么样的埋伏?石头谷中石坑多,两边山崖好藏人呐,如果有许多人藏在山道两边乱箭齐发,你们就完了。

苏东二嘿嘿一笑,道:茅草沟不太平呀!不错!‘这是王天柱说的?是呀!如此大的机密他会随便说?他当然不会随便说,嘿……苏东二道:你们又怎么会知道?屠天云沉声道:葛姑娘呀,你是老人多磨牙,何不快快告诉他呀!苏东二道:我的耐性不高,你还是快快的说!葛红道:我便直接了当的对你说,你小子听了可别再发火!苏东二冷然一笑不开口。

葛红咬咬唇才道:王天柱拍马打此地经过,他顺便邀我二老去帮他杀人,他明言,如果帮他能成功,二百银子外加两匹关东大红马!苏东二道:为何不干?干,当然干,谁不知道咱们当年在关内做买卖独来独往呀!同人合作银子不多嘛!苏东二吃吃冷笑,道:原来是想独挑呀!葛红道:不错,这也是咱们一贯作风。

为何变了心志?唉!我被那姑娘……喂!她真是你老婆?苏东二道:你们应该知道的,她是我妻子那是假不了的!葛红道:我被你的美娇妻子的美色糊住了,我不忍杀了她,原以为收拾你们三个太容易了,不料……忽听屠天云对着葛红咆哮,道:都是你,一进门他们坐下来,不知不觉的完事,哪有此刻我挨刀呀!你呀!被那女子坑了不说,还拖累我!葛红道:人有失神马有乱蹄呀!难道说你吃芝麻烧饼就不会掉一粒芝麻的?苏东二收刀了。

他拍着对面的暗室,道;有生之年我是头一回放了想杀我的人,你二人是第一遭,只不过……他重重的逼视着二人,又道:快回去,我们不走,你二人就安安份份的别出来,否则,你二人死定了!葛红扶起屠天云便走,匆忙的回房屋去了。

这二人连一句话也不多说的就回去,走的真快,就怕苏东二变卦。

不多几步,便听得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苏东二转身往回走,他心中有了盘旋。

进得房内,珍珠已投向他怀中道:他们会听话吗?他们绝对不会听话!那样,咱们不是同虎狼一起睡吗?笑笑,苏东二道:睡吧!我的爱人呐,我为你吹奏着摇眠曲,你很快的就熟睡了。

一边的朱全道:叔叔,你们睡,我为叔叔阿姨守这夜了。

苏东二道:你也睡,等一下你吹笛子!朱全道:好哇,叔叔,真是妙!也只有苏东二想得出来,如此这样,只要有笛音,对面暗室中的人便知道这儿的人尚未睡,自然也就不敢再前来偷袭了。

于是,笛声悠扬的飘出来了。

东二坐在珍珠身边,他与珍珠的双目双视,那笛声之柔和,之动听,之曼妙,宛如天使的微笑般,直往珍珠的耳畔飘去。

苏东二吹的声音不大,谁听过唱晚安曲的人似张飞大吼叫的?美啊,听的人不用数几只羊了,只慢悠悠的闭上眼睛,立刻沉睡入梦乡。

珍珠已进入妙曼美丽的梦乡中了。

朱全也睡着了。

朱全原想守在房门口的,但他听了笛声忍无可忍的顿觉眼皮沉重如铅,睡了。

苏东二真能吹,这一吹直到三更天。

苏东二并非单纯的在吹笛,他在练功,他练的乃是至柔也至刚的绝顶气功。

当然,他也把这功夫传给了朱全,只不过朱全的气功比他苏东二尚差十年修为。

苏东二还是把朱全拍醒过来,再大的本事不能不睡觉,苏东二也是人!苏东二低声道:吹你学的安眠曲!朱全低头看珍珠,心中不自在,他对苏东二道:叔叔,我去守夜,你同阿姨……他在苏东二耳边,小声道:人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呀!叔叔放心啦!苏东二叱道:这种情况下,怎么去做爱?兴致早被这两个该死的磨光了。

朱全道:我出去。

不用.就在这儿吹!苏东二想是太累了,他歪身在珍珠身边睡下了。

朱全接着吹,他当然也吹的是安眠曲,而且也吹的十分柔的。

朱全便在他吹奏下进入忘我之境,也一遍遍的吹着这柔和的调子。

他也调气运行气功了。

好歌人人爱唱,好曲人人爱听,朱全在笛上的功力虽比不过苏东二的扎实,却也是有板有眼的,他为了不把一边的叔叔阿姨吵醒,吹的便也十分小心了。

笛声就在这山谷野店中整夜的吹个未停,一般人必然累得口干舌躁吹累了,然而对苏东二朱全二人而言,他二人反而有精神。

外面传过来灰苍苍的晨曦色,朱全不吹了,他得把那一双老夫妻叫起来。

于是,朱全慢慢的拉开门,又慢慢的移向对面暗室外,轻弹门板,道:喂喂,起来了,起来烧热水了。

一顿,他又叫:怎不快起来呀!起来做吃的了。

叫了一阵没回音.朱全这就要去推门。

等等!朱全忙回头,苏东二与珍珠走出来了。

苏东二摇摇头,道:阿全,冒然推门必然吃亏,你退回来。

朱全愣然的退到苏东二身前,道:有阴谋?苏东二道:阿姨送你的两粒避毒珠呢?朱全道:在我袋子里。

塞进鼻孔,咱们走。

朱全道:不吃不喝就走?是的,咱们袋子里有。

朱全一听,立刻把三个鞍袋取在手上,跟着苏东二与珍珠二人走出这家野店外。

还好,三匹马仍在林下拴着,三匹马也正在吃草呐。

朱全忙把马鞍放妥,苏东二却已把珍珠扶上马背,他不上马,他取出笛子吹起来。

苏东二既非吹的是战刀曲,又非是血魂曲,他吹的曲子却是令人听了十分不安烦躁的。

还未吹一半三匹马已仰头嘶叫起来了。

林子里传来惊叫声囔噗噜噜的飞上了天。

然而,茅屋中依然是平静的。

于是,苏东二不吹了,他骑马,道:茅屋中没有人,他们早逃掉。

珍珠道;再吹我就头痛了。

朱全道:叔叔,我想去看看。

苏东二道:一般人的通病,好奇不是?朱全道:不去看,怎知叔叔的话是真的?苏东二道:那就多加小心了。

朱全一听可乐了,他跳下了马便往茅屋走过去,他是一心想知道是不是店不要人跑了。

朱全并未进门,他走近一边的窗子,他只要掀起窗子往里面着,就一眼明白屋内是否有人在。

又听苏东二开口了:江湖上多少人死于好奇心,好奇心并非坏事,但却能叫人上当。

朱全不去掀窗子了,他站在窗外大声道:叔叔,我放火了,放火烧了这茅草屋。

他顿了一下,又叫:放火了,放火了也!再是叫,房中仍然一片冷静的叫人以为是鬼屋。

朱全火来了,他搬了一块大石头,对准那扇窗子便往上砸去。

朱全一共砸了三次,把窗子砸并个洞,面盆大的一个大窟窿。

轰轰轰这是连三轰,就见一群虎头蜂争先恐后的自窗洞中往外飞来。

朱全反应快,转身拔腿便跑,他还大声叫:快呀,虎头蜂来了。

别看虎头蜂飞的快,朱全反应更快,几个腾跃已落在马背上了。

他这是打马要逃了,苏东二开口了。

别动,我来!于是,苏东二又把笛手吹起来。

这一回他吹的笛子十分妙,听的人以为山洪欲爆发了,也似天欲摇地欲动。

再看群蜂,已被他的笛声震在两丈外,就是不敢往他三人扑过来。

苏东二这是先稳住群蜂,然后忽然改了调,他吹起如怨如诉的血魂曲来了。

想这些毒蜂被人困在暗屋中出不来,门窗加着布被堵的紧,早就发火了。

苏东二的血魂曲一共吹了三遍。

只见空中群蜂忽然转了个身,正就是一窝蜂的在山谷中狂飞而去。

这时候再看看苏东二,他已是满头大汗了。

这—回他用尽了内劲,在笛上也是以震慑的功力,生生把群蜂阻住。

他在大喘气了。

珍珠姑娘掏出绵巾为苏东二拭汗水,她叹口气,道:东二,真神笛也!苏东二道:真怕保护不了你,我就罪过了。

珍珠一听,就在马上送上香唇,苏东二立刻迎上去一个甜甜的吻,太妙了。

朱全见群蜂已走,又奔到大窗外。

这一回他看清楚了,他着到床上放了个大蜂巢,还有几只毒蜂在上面游动着,还未飞出来呐!朱全道:叔叔,只有个蜂巢在床上。

苏东二道:咱们走了……珍珠道:快离开这里。

朱全上了马,他低声地道:人不知逃哪里去了?苏东二末回应他的话。

人去哪里?人就在附近的山头上,深林之中往下瞧着,只听得一声吼:他娘的,不是自莲教是什么?这吼骂的人正是河涧阎王屠天云。

屠天云指着自己的野店他对正在发愣的葛红又道:葛姑娘,你出的馊主意。

葛红道:我的主意好呀!屠天云道:好个屁,日他娘的,好怎么人会那么平安的走了?葛红遭:那小子的笛声也能阻住那么多的毒蜂呀!奇闻嘛!屠天云道:娘的,你叫我半夜三更爬上咱们后面半山上,摘下那么大的一个蜂窝,害我背上还挨一家伙,千辛万苦的搁在床铺上,白干了!葛红顿足,道:那么漂亮的女人,我会这么大方的眼睁睁看她自老娘的眼皮下走掉呀!我不甘心呐!屠天云道:就是因为你看上女子,害得咱们差一点完蛋,你看看我挨的这一刀,若非老子出刀高手,这刀我的一条手臂就报废,娘的,还听你的上树去摘蜂巢,你呀!丧门神一个!葛红道:早知如此,端灯出去我就把他们熏倒死掉算啦!屠天云道:这就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早听我的话,哪会有现在呀!葛红道:说来说去都是那个女人太美了,你……你可曾见过那么美的女人?屠天云道:什么样的女人也没有我的老超渡够劲也够昧,嗬,葛条瓜当梨儿——看着不值吃着值!他说了一句山东大土话,哈,土的葛红拍巴掌。

哈……你个‘河涧阎王’真会逗老娘,明知你口是心非放响屁,我还是舒服至极!紧接着她托起屠天云的大毛脸,喷喷喷连三喷,吻得屠天云也笑了。

手臂上一刀够呛的,但屠天云却也不在乎。

在乎又怎样,在乎能不疼吗?娘的,人未干掉,三匹马也损失了,老超渡呀!这一回咱们的损失可大呀!葛红突的起起来,道:老屠呀!你以为两条路他们会走哪一条?屠天云道:我猜吗?猜猜看,他们听我的说词以后,会走哪一条路,咱们翻山越峰走近路,赶去瞧热闹,也许——嗯,有机会咱们捡便宜!屠天云想了一下,道:总得回去取些干粮带身上,他娘的,这一夜真好折腾。

老超渡葛红道;老屠呀!你等着,我回去取吃的,咱们走飞龙峰过白云山,必定赶在他们前面。

屠夭云道:去茅草沟呀?对,我以为他听了我对他们说的石头谷中有埋伏,必然会走茅草沟,咱们先去找地方躲起来.这种热闹一辈子没几回可以遇上的。

屠天云道:哟,咱们决定走去茅草沟瞧瞧。

于是,只见这老超渡葛红摆动着面盆似的大屁股,飞一般的往山下奔去。

屠天云一个大翻身仰面在一片草窝中,他,闭上眼睛还骂大街。

就听他驾的好难听:操你娘的,老子是不是真老了?这一刀是怎样挨的,真他娘的‘歪嘴屁眼’,有点邪门。

他仔细的想,忽的又起身好一阵比划。

要知道这河涧阎王屠天云当年在北五省可也是个厉害人物,当他与老超渡葛红二人一拍即合的相聚在一起的时候,更是吓退不少找他们报仇的人。

只不过仇人多了,更加上厉害的霍天行,使他二人捞足油水之后暗中便潜来关外了。

他二人原是捞也捞够了,存的银子这一辈子也花不完,然而,如今遇上这件事,他们的凡心又动了。

其实,这就是人心不古,谁还嫌银子多呀!屠天云仰天闭上两只眼,他糊里糊涂的睡着了。

屠天云是被葛红用足踢醒的。

嗨嗨,老屠呀!你怎么睡着了,起来走!屠天云眯着眼睛,道:什么时候了?葛红道:快走就是了,走!她把一个卤好的酱肘子抛在屠天云手上,自己边吃边往深山中走去。

屠天云真似饿坏了,他边啃边走,还口中含肉的道:个老超渡,怎不把酒拿给我喝?回来有你喝的酒,中途喝酒会误事。

二人吃的好,客人上门只有面一碗,其实他二人才不是为生活而开店,能为客人做上一碗面,那已经不错了,当然,好吃的他们不会卖,好吃的留着自己吃。

这二人拼命的往山峰上奔,对他们而言,攀山越岭就如履平地一般,刹时翻过两座大高山,前面!嗬,前面是个溜平川!长白山也出现一片平坦地,平坦地就叫溜平川,溜平川是北国人的土话,只不过葛红与屠天云所着的这段平坦之地并不大,还没三里那么长!笛声响着传过来,那苏东二坐在马上还吹笛子,别看那匹马扭腰摆臀的把个苏东二摇晃得闪呀闪的不稳当,苏东二仍然吹笛不走调。

苏东二与珍珠二人骑的两匹马已似听上瘾了,把二人驮在背上还对应着传来几声嘶叫。

朱全策马走最后,他是年轻火力旺,腰眼上的皮肉之伤,早就不痛了。

策马走山道,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只不过有了苏东二的笛曲,还真有振奋人心的妙用。

珍珠最是爱听苏东二吹笛子了。

苏东二不在乎被敌人听了他的笛声追杀上来。

苏东二只关心珍珠一个人,他只要珍殊一个人快乐,他就快乐。

苏东二不再吹那些充满杀伐之音,更不多吹些衰怨凄苦的曲调,见过云裳仙子翩翩自天而降吗?苏东二便只吹这些喜洋洋而又轻松的笛曲。

太妙了,珍珠姑娘骑在马上露出十分满意的表情,如果能并肩而驰,多好呀!可惜这些山道不宽敞,她只是紧紧的跟在苏东二的马后面。

现在,三骑已上得一道山岭上,往下望过去,明显的是两条山道在面前。

苏东二不吹了,他拢住马,他也遥遥看向远方。

珍珠姑娘道:这儿是三岔口吗?苏东二指着对面一座山,道;这是两条山道,一通对面大山南,另一条通向西北方。

他顿了一下,又道:南面的叫做茅草沟,西北方的一条山道通往右头谷!珍珠道:咱们要走哪一条?苏东二道:石头谷中真的有什么埋伏吗?哼,倒要前去试一试?珍珠道:东二哥,路总是要走的呀!对,你说的对!他对朱全又道:阿全呐!朱全立刻回应,道:叔叔,你吩咐!苏东二道:一旦交上手,我只有全力保护你阿姨,你可得自己小心呐!朱全一笑,道:叔叔安心了,阿全不是一般人,想叫我吃亏上当,敌人总得露二手绝活亮一亮!苏东二挥动缰绳,道:咱们去闯一闯王天柱的什么样埋伏吧!他这是不信葛红的话了。

葛红叫他走茅草沟的,因为葛红以为她说了石头谷有埋伏,苏东二必走茅草沟,而且她对苏东二也分析过,石头谷有利于埋伏。

但葛红怎知苏东二的毛病?苏东二就是不信邪,苏东二是个顶着刀丛过日子的人,他不在乎。

如果他在乎,那只是因为他对珍珠的安全要放在心上,如果珍珠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一辈子就苦了。

三骑下得这道山岭,苏东二果然拨马往西北方,朱全却抢着在前面他要打先锋战了。

苏东二对珍珠道:我的好珍珠呀!一旦有了动静,你一定要紧随在我身边,好吗?珍珠露齿一笑,道:东二哥,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我也想帮你些什么!苏东二道:你帮我就不是要离开我!珍珠甜甜的笑了。

有一条小河溪在石头谷口处,河水不深也不宽,只不过三四丈。

苏东二早就想试一试胯下坐骑的功夫,他对珍珠与朱全二人道:且看我跃马过这小河!就在他的话甫落,厉吼一声:哈……抖缰绳,猛夹马腹,只见他骑的这匹雄马把头猛一沉间,已拨开四蹄往河那边飞踢。

怒马四蹄已腾空,煞是好看。

苏东二平身马背上,他的人似已与马身合而为一了。

这匹雄马在轰的一声跃到河对岸,嗬唷,它还多跃出一丈多远,令苏东二大为满意的拍拍坐骑笑了。

珍珠也随之—声低吼:起!珍珠骑的是雌马,雄马过了河,它当然不示弱,立刻飞蹄过了河。

现在,只有朱全了。

朱全当然要过河,只不过河是过去了,却差一尺马的后腿未落在河水里。

苏东二又吹起笛子了,他没把王天柱的埋伏着在眼里而又放在心上,他几乎双目也微微闭上了。

他全神似乎放在吹笛子上面,忘了前面有危险。

沿着一片林子到了一道谷口处,苏东二抬头看,只见返道山谷中一棵小树也没有。

巨大的石头塞得山谷满满的,好像这儿专门放置所有大石头的石头库。

便在这满谷石头中间,一条小小山道延伸到谷底深处,看上去至少三里长。

苏东二在犹豫,这儿确实是个埋伏的好地方,随便把人藏在石头后面,就会带给游谷的人威胁。

珍珠道:东二哥,有埋伏?苏东二道:不错!珍珠道:怎么办?朱全开口了:叔叔,我先往里面冲过去瞧瞧!苏东二道:不是厮杀的问题,怕的是暗箭难防!噌,朱全自腰际拔出那把东洋短刀,道:叔叔,听我的呼叫,你们再入谷。

苏东二道:阿全,够了!朱全一怔,道:叔叔,什么够了?苏东二道:你的勇气与义气已经够了。

怎么说?苏东二道:阿全,如有三长两短,你的父母,还有那位万愚和尚,我就无颜见他们了。

朱全一怔,道:我不会怪叔叔的。

苏东二道:这是你的仁厚,阿全,你守在你阿姨身边,看我的。

他不等朱全多考虑,拍马便往石头谷中冲去。

于是,一种奇怪的现象令人看得咋舌……只见苏东二的衣裤如被充气般的鼓涨起来了。

苏东二的气功已隅化境,此刻他骑在马上宛似一个大胖人般,令珍珠也拍手笑了。

朱全心中在想;何时自己才能习会叔叔的这身功夫,就不再怕大伯了。

他心中的大伯是个十分阴毒的王爷。

那人也正是朱英的大哥。

苏东二已冲入石头谷中半里之地了,忽的一声梆子响,梆子声传播在石头谷中有回声,听得人们吓一跳。

苏东二不往里面冲了,他欲拨马退出石头谷。

就在这时候,两天大石堆中发出嗖声不断,那正是射箭声,只一瞧便知退路被乱箭堵住了。

苏东二怎会把这种小场面放在心中,只听他暴吼一声唬人哈……有几只箭射在他的身上穿不进又落下地,他只贴身在马背上,两手一刀一笛,把射向马身的怒矢打落掉。

苏东二护住他的坐骑立刻已退出石头谷。

他拍马来到珍珠与朱全面前,道:想不到野店中的老太婆未骗咱们,石头谷中有埋伏。

朱全道:叔叔,咱们走茅草沟?苏东二道:我以为茅草沟中也有埋伏!朱全吃惊,道:怎么说?王天柱不会只在石头谷中设埋伏,茅草沟他是不会放弃的!朱全道;如此要到梅河渡口就困难了!苏东二道:走,船到桥头不打横,咱们去了再说!珍珠笑了。

她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高兴?那只有她才知道,而苏东二也只以为珍珠见他安全退出石头谷才笑的。

不走右头谷,那得再退到三岔路口才能往南转,因为这儿不是荒蛮老林子,便是断崖峭壁。

蛮荒林子深不知身处何方?抬头不见天。

断崖峭壁相连数十里,滑溜不唧难站人。

苏东二吹着笛子到了茅草沟口,他勒马一看吃一惊。

他发现附近靠南边有个溜平川,那是往回头路走的,他们当然不会回头走,因为他明白后面还有追兵正在穷追他们。

苏东二关外女真国住了两年,知道各地的王爷权势大,他曾杀了乌拉西王爷,这是滔天大罪,何止是灭九族,九十族也要杀光。

苏东二当然急于要进关,他太明白了,这儿是别人地头上,在这儿只有自己一个人,想造反那得看人捡地方,这儿不成。

现在,苏东二立马远处望,好一道山沟正中央出现—条山溪,山溪的两岸漫延到山壁下,尽是茅草与乌拉草。

原来这儿出乌拉草也!要知道乌拉草乃东北三宝之一,人们在严冬把乌拉草塞在鞋底上,就不会冻伤了足,至于另外两宝,乃是人参与貂皮,这两种宝物也只有权势富人才拥有,不少穷苦的人便看也看不到。

朱全又来了:叔叔,这可怎么办?万一……关外有许多地方草深一丈比高梁,极容易藏身,苏东二便是这么想。

他对朱全指一指山崖,道;你去山崖上瞧瞧,居高临下看草里是不是藏了人!朱全一所之下,立刻跃下马来,飞一般的到了断崖下面,他只是稍打量,便腾空而上,看上去宛似猿猴一般刹时到了一座突出的崖石顶上。

朱全在上面仔细看,不由得笑笑,他还高兴的往苏东二与珍珠二人挥挥手。

苏东二也向朱全招手,那朱全高兴的下了山崖奔回到苏东二面前:叔叔,草丛中不见有埋伏。

苏东二道:上马,便是有埋伏,咱们也要闯过去!朱全上了马,苏东二吩咐,道:阿全在后面,善加保护你阿姨!珍珠笑笑,道:有你们两个的呵护,我很放心,东二哥,别为我担心啦!苏东二已当先往茅草沟中拍马驰去。

珍珠随之跟上去,那朱全尖刀拔在手上,他准备随时同敌人干了。

苏东二又吹起笛子了,虽然茅草沟只有五里地,但当他策马一里远仍末见什么动静,便抽出笛子吹奏起来。

只是他吹了一半,迎面传来一声嘿嘿冷笑声,就听得有人大吼:今天看你们还往哪里逃?苏东二一听,便知道是大侍卫王天柱的声音。

他把手一摆,三匹马停下来了,珍珠暗中对苏东二道:沟底有山洞,声音来自山洞中。

苏东二点头,道:不错,正是山洞中的传音!朱全道:难怪了,我怎么未看到人!忽又听得远处声音,道:苏东二,你们三人已入罗网,还不快下马受缚!苏东二忽的仰天一笑,道:王大侍卫,你敢出来与苏某人决一死战?放肆,你有什么资格同本大侍卫交手,你只有死!苏东二侧耳听,他要找出王天柱在什么地方。

你是个缩头乌龟,你不敢面对苏某!哈……你已死定了,还在叫天公当人雄呀!兔崽子,你何不往前冲过来?苏东二猛的拍马便冲,珍珠叫道:有埋伏!当然埋伏,苏东二要知道是什么样的埋伏!就在苏东二刚冲出不过二十丈深,忽然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火光就横在他的前面。

此刻吹起落山风,火苗子立刻往山沟口方向刮过来了,这光景使苏东二也吃一惊。

苏东二只一瞧,便下了个断然措施,他厉叫,快,趁着山沟口的火苗刚起,咱们快马退回去。

就见他先是在珍珠的马屁上拍一掌,两匹马当先往谷口疾冲回去。

朱全也不敢多留,茅草沟中尽是人高的干草,一旦放火烧,再大的本事也施不出来了。

他当然拍马紧紧的跟着往沟口退。

火苗子已升起来了,只是还未大片的延烧起来,苏东二与珍珠二人骑的是宝马,到了火苗子附近,苏东二担心的是怒马见火怕了,不敢直冲过去。

然而两匹千里驹似乎也知道不冲没命,只见那雄马一声厉嘶,忽的腾空而起。

什么叫天马行空?谁又见过天马行空?此刻,只见两匹怒马就在半空中平身直往前飞跃而去,那一片火焰就在两匹马腹下正燃烧起来。

轰轰轰几声响处,怒马两匹二次自火焰中弹身,再落地已是沟外了。

苏东二见珍珠就在身后,他放心了。

珍珠,我的珍珠,倒叫你受惊了!东二哥,我不怕,有你我就不会怕的!我心中不忍啊!你跟了我过着这种心惊胆怕的日子,吃不好,住不暖,实令我心中难安!珍珠不回答,她伸手拉住苏东二的手,放在自己的面颊上,立刻,有一种光滑暖暖的,令苏东二顿感愉快的微微笑了。

两个人似乎沉浸于愉快中了。

茅草沟中的大火燃烧着,熊熊的火苗手已遮盖了整个山沟而使得山鸟直冲上天空,野兽发疯般的往山沟外奔,可也烧死不少。

忽的,苏东二愣住了。

不好!珍珠道:怎么不见阿全的影子?他……苏东二就要下马往山沟奔过去,却被珍珠叫住。

别去!苏东二道:朱全呐,你不能死!他死不了!珍珠,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死?因为他是你教导的呀!不是吗可是这大火,他怎么躲得过?他此刻……苏东二急得直跳脚,又道:只怕完了!珍珠道:阿全不是短命相,他死不了的,东二,咱们且等火烧了再去找阿全。

找阿全的尸体?珍珠道:你别这样说嘛!看你这个样子,我的心中好难过唷……苏东二道:我也说过,阿全如果死了,我怎么对他的父母交代?他……背着一身仇恨啊……珍珠道:你看,火正烧得旺,这光景恁谁也进不去,刚才若非你的果断,咱们便是有宝马也完了!苏东二想着刚才两匹马的表现,不由拍抚坐骑,也便发现坐骑身上不少毛已焦了,只差未被烧伤皮肉。

苏东二立马茅草谷口抬头看,有一股窒人的热气自谷中飘过来,他急得直着脖子喊起来。

阿全,阿全呐!猛古丁,他吃一惊的指着一块石头边,叫道:看,那是什么?珍珠一看,惊道:一匹马呀!是一匹被烧死的马,唔!阿全完了!他对珍珠道:我进去看看!珍珠道:再等一等,等沟中热气散了再进去。

苏东二道:也许阿全躲的好,受点伤是难免的,进去早了他有救,进去晚了他便死定了。

珍珠指着那条小小山溪,道:如果你坚持进去,呶,你自溪中走吧!苏东二双目一亮,立刻跪下马来。

苏东二正欲奔到山溪岸边了,他奇怪,这条山溪水不深,似乎溪中还有小鱼儿在游动,为什么溪的两边没有石头,光秃秃的两岸尽是干茅草。

此刻,干茅草正在两岸对着烧,发出霹理叭啦响,一股股干草便又随着声音,带着浓浓的黑烟袅上了高空再往沟外吹出来。

落山风压着黑烟几乎掩住了苏东二的整个人。

苏东二正欲跳往山溪中,忽然间一个人自溪中走过来,这人的头上包的紧,溪水把衣衫弄湿透抱紧了头与手便自溪中艰难的走出来了。

苏东二大吼一声:阿全!包着头的人用力拉下包头的湿衣衫,果然是朱全,苏东二吃吃笑了。

他很少对着朱全如此高兴的大笑。

是的,他太高兴了,他再也不担心朱全会被烧死在这茅草沟中。

苏东二道:但求人平安,阿全,你阿姨担心呐!朱全再奔到珍珠面前,笑笑,道:阿姨,谢谢你为我阿全操心!珍珠道:满坑满谷大火,你还能活着出来,真是太幸运了。

朱全道:我只有爬在溪水里,我把身子湿透,再用衣衫包头,我是一步步的摔了无数的跤才走出来的!苏东二笑笑,道:我们又变成两匹马了。

他回头看看大火烧的茅草沟,冷冷地道:这也未必不是咱们冲过这一段险道的机会!他的面上一片冷漠又出现了。

苏东二对朱全道:阿全快骑上你阿姨的马,咱们待火势稍灭,立刻快马冲过去。

苏东二又对珍珠道:我亲爱的珍珠,你我还是共骑一匹吧!嘻……珍珠似乎更快乐了。

只见她不等苏东二过来,立刻自己跳下马来,她已把马缰绳交在朱全手中了。

珍珠上马,用力的抱住苏东二,道:好舒服啊,东二哥!苏东二道:我却觉得对你十分抱歉呐!才不呐!我最喜欢这样的生活,只要你喜欢,我便也喜欢了。

珍珠,你太好了,我也太幸运了。

山泉流不尽,野火一瞬间,茅草沟中慢慢的看得清楚了,至少十几丈远可以看清有没有人影。

苏东二对朱全道:阿全,不可远离,紧跟我后面更不可轻易下马。

朱全道:叔叔放心,阿全断后!冲过去!苏东二这么一声低吼,怒马已往茅草沟中发蹄狂驰,两匹马似是甚通灵性,虽然沟中热气仍然逼人,也仰首长啸的冲过去了。

朱全发现那匹马死在山崖下,想是自己下了马后,没有人操纵它,才会乱了蹄的往火堆深处奔去,于还是被烧死了。

朱全心中略有歉意,如果刚才拍马向溪中冲,也许还有希望。

前面还有茅草在燃烧着,只不过正往两边山崖下面延烧着,苏东二的坐骑已奔进沟中一半路程了,忽听山崖上面传来粗浊的大吼声。

那是一处绝壁至少有三十多丈高下,就在一处老虬松背后,那个地方藏着人,大概可以瞧见大半的茅草沟。

就听得叫声极大:跑啦!别追啦呀!这种口音腔调只一听便知来自关内,冀鲁人的口音正是此调。

马上的苏东二抬头看,不由一声冷笑,道:可恶,是他!珍珠道:是开野店的老夫妻二人,他们真坏,饶了他们果然纵虎归山再伤人。

苏东二已知难以去搏杀这二人,冷冷的不吭一声,用力挟马往前冲。

又听峰上大声喊:喂,王大侍卫呀!人快跑了也,娘的,白白张罗了。

只可惜虽然王大侍卫巳听到,但隔着火苗子他依然无法看到山沟中的苏东二。

王大侍卫也听到了峰上声音了。

王大侍卫对一旁的几个大汉,道:妈巴子的,满沟大火烧不了他们三个人,我不甘心!有个大汉对王大侍卫道:大侍卫,咱们沟底还埋伏着弓箭手,他们逃不掉的。

王天柱道:就知道屠天云与老超渡二人无法弄死苏东二三人,兔崽子还真有一套!王侍卫这些人躲在一处石洞中,洞口还有块大石堵了个大半出口,沟中起了火,他们有地方躲,他们还等着验尸呐,听了峰上屠天云的话,愣住了。

几个人在骂大街,苏东二已对珍珠道:咱们快冲出茅草沟了。

珍珠道:东二哥,休忘了黎明之前的黑暗呀!一怔,苏东二道:何出此言?珍珠道:也许是我多虑了,不过你还得多加小心才是。

就这么几句话,忽听附近有人大叫起来:快,快呀!王八蛋们逃出来了。

拦住他们,射呀!就在这一声狂吼中,七支利箭直射过来。

苏东二不但要保护着珍珠,他还要保护坐骑,就在嗖声甫起,他力提马缰腾空三丈高下,几支利箭已自他的下方射过去。

迎面又有几个大汉往山道上拦,他们只到了山道便并肩的站在一起,这就又要放箭了。

就在他们七个大汉箭已上弦尚未瞄的刹那间,好一道极光闪射过去,就听有人大叫:我的眼呀!这些人的双目一遇上那道强烈的银光,立刻看不见前面的一切,只觉得如同突然掉进了深渊。

既然看不见,当然无法再射箭,怒马已自几人的上方奔过去,吓得这几人纷纷往山下里滚去。

似这样的神奇现象,苏东二第二次见到,心中那份愉快就别提了。

朱全马背上笑道:阿姨身上有白光也!珍珠一听笑了。

苏东二三人奔出茅草沟,也算有惊无险的度过这一关,最高兴的还是珍珠,她紧抱着苏东二的腰,低声笑笑,道:好了,咱们都平安了。

苏东二道:咱们是平安了,只不过我忽然想到两个人,两个该死的人!珍珠道:就是山峰上呼叫的两个男女?不错!那是开野店的两个人,他们是坏。

我猜呀!他们来此是想捡便宜!不错,只不过我却想去杀了他们。

珍珠道:你追上山峰吗?是的,我一人前去!后面,朱全道:叔叔,我去。

苏东二道:你守在你阿姨身边,不可远离。

他指着前面一道矮坡,又道:就在那儿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他说完腾身而飞,直往断崖上跃去。

珍珠看得吃吃笑,她几乎拍手了。

朱全道:阿姨,咱们走,山坡上等吧!忽听珍珠大声对苏东二道:东二哥,别忘了把两粒避毒珠放进鼻孔呀!苏东二已到了半坡上,闻言回头摆摆手,那表示他已经知道了。

苏东二已冲到峰上了,他认准了方向也看准了山峰上的那棵虬根老松.就在他拨身腾空间,峰上面出现两条人影在林子里面闪晃。

苏东二打斜扑过去,就在山脊上他冷冷笑了。

那参天老林中,嗖嗖嗖的跳出两个人,只一看便知道正是手带刀伤的屠天云与葛红二人。

这两夫妻眨眼见苏东二站在他夫妻二人前面,愣住了。

苏东二咬咬牙,道:可恶……屠天云也发了性,沉吼道:这是屠大爷要说的,小子,你真以为吃定我屠天云了?葛红忙摇手,道:误会,误会……屠天云叱道:卑躬屈膝不是,老超渡,人争一口气,佛要一炉香,你别老砸咱们的招牌!葛红回吼:什么招牌?打不过人家就认输,这有什么丢人的?屠天云气得脸泛青,道:个老超渡,你这是向敌人投降呀!葛红道:这不算投降,这是保命!她转而对苏东二道:你……小子啊!你看上去不似个残忍的人,你会出刀杀了我们这么老而无用之人?苏东二沉声道:我原是想放二位一马的,若是要取你们的命,在你们那里就下手了。

屠天云道:你吹牛!苏东二道:你以为吹牛?你应该心中明白。

屠夭云道:我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当你三人进了门,我们把那盏‘夺魂灯’放在桌面上,只怕你们三人早巳气绝多时了。

苏东二道:那是上天开眼。

他重重地又道:你二人弄了个毒蜂容以为必然得手,哼!却也抵不过我的神笛内功发出来的气功,嘿……葛红接道:所以咱们认输呀!小子!既然认输,为何前来插一腿?葛红道:什么叫插一腿呀!咱们这是在讨生活呀!也不过想找些外快罢了。

苏东二冷冷道:找外快?你们真的日子难过?葛红道:山中开野店,有几个是富的?苏东二道:别人开野店是可怜,你二人不可怜,你们在关内弄了许多黑心银子,逃到关外享受来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苏东二道:别问我是谁?知道了我是谁,今天你二人死定了。

屠天云大怒,再吼:听听,你呀!老超渡你听到了吗?他才多大呀,咱们纵横北五省的时候,他在哪儿呀?娘的,后浪推前浪的太快了吧?葛红却笑笑,道:你是何方人氏?苏东二道:不嫌太罗嗦了?屠天云吼叱,道:怎么?真把我二老当成糖又吹又捏呀!苏东二原是要把话叫开的。

他应该在头一回出刀时候就说的,但他没有说,因为他这两年多未进关内,一切有关霍先生的事不知情,更何况身边还带着珍珠姑娘。

但此刻不一样了。

苏东二要对这一双黑道魔头挑明了,这样出刀便是硬碰硬的干。

冷沉的一声哼,苏东二道:既然你二人一心想挖我的底细,我似乎应该大方的说出来。

是呀!也许大家自己人!苏东二道:太行神笛郎君就是我……葛红道:我们早巳猜到你了,你吹的笛子慑人心志,不过咱们想知道你是自谁的门内出道的?霍天行!他此言出口,屠天云手上已出现了刀,葛红原是往苏东二走近的,却一震而退到屠天云身边。

娘的老皮,你是霍天行手下呀?苏东二道:也是为霍先生办事的人。

屠夭云吼道:凶个屁事,杀人罢了。

苏东二道:杀人也是办事,二位,还有什么想知道的?请问!他此刻已看出这二人的惊讶状,心中不觉好笑。

葛红似乎是喘过气来,道:是霍天行派你前来找我夫妻二人的?苏东二道:不是!葛虹道:我就说嘛!霍天行以为咱们去了江南,他绝不会知道咱们出关外,而且……苏东二道:霍先生虽非派我迫杀你二人,但我却想为霍先生做些什么!做什么?杀了你们!哈……屠天云大笑。

葛红道:小子,你可知道当年十大高手会泰山之事吗?听过这件事!葛红又道:十大高手为什么有泰山大会?苏东二道:不便多问。

他这话还真实在,霍先生的事他自然不能追问,这件事还关系着一件极为重要的大事。

苏东二就是不知道什么大事,他此时不急于出刀了。

这是个机会,应该可以从这二人口中得知些什么?他一念及此,接着问道:难道你二人知道?当然知道,小子啊!说穿了也平常,各为其主而动杀机,说不定谁奸谁阴谁又狠?葛红一口气说下来,还是未把事情说出来。

苏东二道:我却知道那一回由于你用毒手段高明,十大高手死了九个,霍先生唯一幸免!他这话便是屠天云也一怔。

其实这是昨夜里苏东二运起内功窃听到他二人在房中嘀咕的话。

葛红道:小子,原来你己知道了。

苏东二道:我说过,十大高手会泰山的目的我可并不知道!葛红道:那么我就告诉你小子,他们邀会泰山的目的,乃是商量着如何下手帮皇家除掉东厂那批番子们,当然头一个欲除掉的人是魏公公了。

苏东二一听,全身不自在,如今又听到东厂番子,内心升起一股莫名之火。

他重重地道:如此大的事情,却坏在你二人手上,太岂有此理了。

葛红道:我说过,各为其主呀!苏东二道:谁指使你们的?快说!嘿……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苏东二道:说了,也许你们还有一线生机。

屠天云大怒,叱道:什么东西!葛红忽的出手,她在—把毒粉抛空同时,和身直往苏东二怀中撞去,真的是阴狠毒辣兼而有之。

在此同时,屠到云的刀已快沾上苏东二的衣衫了。

暴吼之声骤起,苏东二空中大旋身,好一道冷电射闪间,葛红当先尖叫如夜枭,标着鲜血往外撞去。

苏东二落地再抖腕,当的一声与来刀撞个正着,但他右手的笛子疾扎,正扎在屠天云那受伤的肘上面。

噢……屠天云忍不住的一声长嗥,立刻往外疾退。

便在这时候,那葛虹厉声大叫:大侍卫,快来呀!你要抓的人在这儿了。

苏东二大怒,立刻疾扑而上,但葛红只闪躲。

屠天云也一样的在林中绕树逃。

屠天云还边逃边叫:葛姑娘,你的伤……伤在后肩头,我还能出刀!这二人就是不再与苏东二干.想也知道苏东二来时早有备,要不然为什么一把毒药失了效?既然毒不死敌人,刀法又不怎样,再杀那是猪干的事,他夫妻二人不干。

他们的武功也是响字号人物,如果逃走,追的人就必须高过他们才行。

苏东二的武功当然高过他二人,只不过这二人太狡滑了,他们绕着大树转,想杀他们,一时间还有得追的。

苏东二有什么时间在这儿耗?再听葛红边跑边还尖声叫:王大侍卫呀!加把劲赶快来呀!我夫妻已把这小子缠住了。

果然,半山上传来大吼声:杀!听起来是杀声,仔细听,少说也有几十人,这些人正往山上扑,其中还有带着弓箭的。

原来这些弓箭手被一道极光把双目射得看不见东西,但他们在一阵闭目中慢慢的又看得见了。

这些弓箭手就奔在前面,那王侍卫还在大声催叫:快,快上去!苏东二心中想,今天且饶过这两人,等有一天再找上他们住的山谷口,还怕他们再逃?苏东二不追了,他反过身往峰下便走,他是走的反方向,因为他至少也要把上来的人引开。

葛红自大树后闪个身,以为苏东二向她追来,急的头一偏。

这时候一侧忽然闪出一个人,吓得葛红急忙再往另一棵树后躲去。

老太太,是我呀!葛红一听是屠天云,再闪跳出来,然后二人四下看,只见苏东二往东边峰下奔去,她立刻大叫:快呀!王大侍卫,往东面跑了!果然,王天柱率领二十多人,其中一半带弓箭的追上来了。

王天柱四下看,东峰下果然一条人影闪晃的快,他一看便知道是他欲捉拿的苏东二。

王天柱手一指,道:追!二十多大汉话也不说的追下去了。

屠天云道:王大人,我夫妻来助阵的,只是……王天柱猛回身,冷冷道:昨夜你们不是很有把握吗?怎么一个也没收拾掉?屠天云忿怒的着向葛红。

第五章 神笛雄风气盖世苏东二只转了个弯便又回到珍珠与朱全二人停的地方,珍珠看到苏东二回来,拍手笑道:你回来就好,没有杀了他们吧?苏东二道:真是两个老猾头,他二人相互间绕着大树逃,还把王大侍卫呼叫去,我自信仍可以杀了他们,但我不能久留,拖延时间我担心你们!珍珠道:咱们快走吧!听说出了这山沟便是梅河渡口了!苏东二道:是的,梅河渡口是咱们必经之地,非走那儿不可!他对朱全吩咐,道:阿全呐!此去咱们越近潘阳,便危机越大,你要把精神搁在保护阿姨身上,千万不可冒然行事,知道吗?朱全道:叔叔,阿姨的安全由我担纲,错不了!苏东二上马了,珍珠便坐在他身后面,那匹马雄壮高大,驮上两个人仍然驰的轻快。

珍珠在苏东二身后细声细气的道:走的快了顺利过河,走的慢了有得干的!苏东二道:此话怎讲?珍珠道:姓王的不会放弃追杀咱们呀!他更知道咱们必经梅河渡口,他会赶去的。

苏东二道:有理!珍珠道:想也知道,姓王的说一共有五个关口,咱们只不过刚过两个关口呀!苏东二道:如果野店的一关不算,也只过了两关,那就是长白山客栈与这三岔口的茅草沟!她顿了一下,又道:满州女真国人善于追踪与骑射,只不过他们野心更大!苏东二道:野心?不错,他们的野心便是你们关内的一片大好河山。

苏东二吃吃笑了。

他们在做梦!不是做梦,是有可能。

你说他们敢起兵入关?珍珠道:有什么不可?当时机成熟,他们就挥兵。

时机?什么样的时机?珍珠道:当关内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当关内诸王不再合作,人民离心离德之时,满州人便会结合别的族人杀进关内了。

苏东二吃一惊,道:什么样的别族人?珍珠道:山海关的长城过了八达岭延伸入山西,通过蒙古边界,阻绝了蒙、满、回人那几处入关之路,不过一旦他们得到机会入关,这些被隔离关外的各族,就会联手出击了。

苏东二道:到了那时候,大明天下才是真正的寿终正寝了。

珍珠道:你终于说对了。

苏东二道:如今大明朝中就出了巨奸,便使那宦官们也成精了。

笑笑,珍珠道:不要说了,关我们何事呀!东二哥,你忘了为我奏一曲了,嘻……苏东二立刻自怀中抽出笛子,他吹的是阳春二月玄武湖。

笛声清脆倏雅,把个秦淮美景与舫上佳人飘逸美丽全部溶入他那笛音中,听的珍珠抱紧了他,珍珠便把一张弹指可破的嫩面也贴紧在苏东二的背上了。

朱全心中高兴。

珍珠与苏东二高兴,他便高兴。

朱全不会在叔叔与阿姨高兴的时候出言打扰的,虽然他已发现远处一道长河,也只是摆在心中。

苏东二突然不吹了。

妙音嘎然而停,珍珠便抬起头来了。

苏京二道:真快呀!这时候朱全也开口了:叔叔,那些骑马的人往渡口驰去了。

是的,那是王天柱的人马——嘿……朱全道:也只不过十五人,咱们不怕他们。

珍珠道:我也不怕!苏东二道:我怕!他说完,使朱全也一惊。

苏东二这才接道:我是怕会伤到我的心肝宝贝呀!珍珠吃吃笑了。

她更紧的抱住苏东二,笑道:我知道你一直担心我的安危,你早就令我感动了。

朱全猛一指,道:叔叔,你看,那边就是渡口了!山脚慢慢的往后退着,露出那河岸一排老柳树,就在柳树不远一端,正停靠着一条渡船,船上没有舱,是个大敞面的船,一看便知这船专门渡人货。

女真国这种渡船全一样,渡船上的船老大几人都是一家人,有了这渡船,一辈子就指望它了。

渡船上的人就住在河岸附近,有客人渡客人,无客人便撤上几个网弄些鱼儿好下饭。

苏东二抬头看,船上一共有人三个半。

为什么说是三个半?当地上把船上女人当半个人使唤,说明了船上是三个男人一个女人。

苏东二再细看,也不知十五个骑马的对船家说了什么话,就见船上三人立刻把渡船撑到河心停下来。

那十五个人就在渡口下了马,马匹栓在柳树下,十五个大汉有的拔刀,有的纷纷往柳树上攀去。

苏东二冷笑了。

朱全道:叔叔,上树的是手持弓箭的。

不错,他们准备放冷箭。

珍珠道:咱们改道,行不行?苏东二道;改道就要经过永吉,咱们便自投罗网了,也正合了他们心意!朱全安慰珍珠,道:阿姨,你安心,有我在你身边,你不会有事的!珍珠吃吃笑了。

两匹马缓缓的走出山道了,苏东二收起笛子来,这一回他吹的是战刀曲,笛声再一次的高吭激昂,令人听了全身血脉贲张,有着冲动的意愿。

半里处,渡口已有人指手划脚的大声在咒骂:妈巴子的,果然未过河,来了。

还是大侍卫神机妙算,咱们来的正是时候!哎,一片拔刀声,十个虬髯大汉已拔刀在肩上了。

再看附近柳树上,五个大汉掩藏在树枝间,沾弓搭箭准备射人了。

苏东二吹人笛子变得更冲动,听的人毛发也竖起来了,河岸边传来咒骂声。

于是,苏东二收起笛子,他示意朱全要小心的守护着珍珠,他便随之跳下马,把缰绳交在珍珠手中。

苏东二一步步的走向十几丈远的渡口处,他的面上一片冷傲之色。

就在苏东二尚未站定,忽的珍珠那匹马发了疯似的往柳林下狂奔过去。

事出突然令朱全大吃一惊,立刻拍马追上去。

朱全大叫:阿姨小心!珍珠似是末听见,任那匹马驮着她狂奔,而奇事又出现了。

只见珍珠在马上忽的极光一现又失,当她绕过到第五株柳树下,柳树上的弓箭手们才呼叫:哟……我的眼睛好痛唷……这……是妖女呀……朱全便在这时候追上珍珠,他忙伸手拉住珍珠的马,急切的道:阿姨,阿姨,吓坏你了吧!快退回去!珍珠道:对,快退回去,这马……朱全拉住珍珠的坐骑,他抬头看树上.奇怪,树上的五个弓箭手却把眼睛蒙住,他们还叫眼痛不已。

朱全心想,必是珍珠阿姨又以她的光芒弄得他们一时间看不到事物了。

苏东二本来要退回来的,珍珠的马发了性,他当然最担心珍珠的安危。

只不过珍珠又退出柳林外,他便也放心了。

苏东二大步走到渡口,面前十个扛刀大毛汉中,他只认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王天柱。

王天柱也吃一惊,怎么埋伏的弓箭手又叫眼睛痛,茅草沟人也埋伏了弓箭手,一样的不中用。

他心想,那美女子必是关内传言的白莲教,要不然为什么她身上会发光!现在,苏东二站定了,他的面皮冷酷得宛如尖山顶上溶不化的白雪。

王天柱冷然一哂,道:苏东二,你逃不掉的!他指指身边九个人,又道:可知道‘白山黑水九匹狼’的事迹?苏东二淡淡的道: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终究还是免不了杀的。

他斜目瞄了号称白山黑水九匹狼一眼又道:王大侍卫,你就把我当成猎狼高手吧!这是什么话,简直没把九匹狼放在眼里。

九个毛汉发火了。

就听中间那个赤发大汉吼叱道:妈拉个巴子的,口气不小呀!不知手底下功夫如何?王天柱道:张放,你千万要小心,这小子可不是软脚虾,单凭吼喝吓不了他的。

那位叫张放的毛汉嘿嘿笑,道:闪开,我张放先掂一掂他的份量!苏东二道:我有个建议!说!我建议你们一齐上,包括你这位大侍卫。

吹你妈的牛.老子宰了你!张放发招了,他那把砍刀带着一股子窒人的咻声凶残如虎的罩上来了。

张放口中还大叫:砍死你这小杂种!苏东二并未稍动,直等到那把砍刀就快砍上他的顶门时候,才见他一个错步疾甩肩头,哎,姓张的砍刀就是未再往下落,握力的右臂斜举着,被苏东二以左臂架着就未分开来,而苏东二的右手便慢吞吞的推过去。

人们还未看是怎么一回事,而张放已被苏东二推得往地上砸去。

轰!张放倒下去了,倒地才见鲜血自他胸口流出来。

这真是太玄了,王天柱就目瞪口呆。

这就是功夫,真正的功夫用在节骨眼上,而真正的功夫也就是那么两三招而已。

忽的,八个大汉齐声吼:杀!八个人如同一股巨浪般抖着一片的冷焰向苏东二欺杀而上,端的十分凶残。

他的话声几乎凝结在原地未散去,人已快不可言喻的穿梭在八人之间。

听吧!狂嗥之声此起彼落。

看吧!鲜血宛如地泉般的漂个不停。

苏东二只那么来来回回在这八个大汉中游闪三次,八个人已倒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王天柱忿怒的吼道:好个残忍的杀胚,你杀了这么多人,你……你不手软?收刀,旋身,拭去手上鲜血,苏东二直欺王天柱,他沉声的道:残忍的不是我,残忍的是你,你如果不把他九人找来,他们也不会死,所以害他们挨刀的是你,而我,只不过是自卫而已!王天柱道:你还想杀我?不错,不杀你我这一路不太平!王天柱大怒,他双手各握一把刀,交叉着直扑而上。

苏东二一看便知道这是玩命的杀法,光景便是被杀,而敌人也得挨刀。

苏东二当然不愿挨刀,他旋腾着疾闪开三丈外,当他还未站稳,便见姓王的忽然腾空而起,巨大的身躯变得十分轻捷,一溜烟穿进柳树林。

这种突然的变化,令苏东二啼笑皆非,就听得林子里传来奔马声,王天柱竟然逃了。

其实江湖上没有人想死,想死的人又何必奔向江湖;只不过人们的心中充满了两个字,那就是权与利。

江湖人物很少为权字拼命,为银子玩命的倒是不少。

王天柱此刻不得不逃,因为这一回他才真正看清楚苏东二的功夫。

王天柱自忖,他杀不过姓苏的,日本浪人黑武士也被他杀光,白山黑水九匹狼无一幸免,加上三岔口自己安排的陷井,姓苏的一样太平无事,他只是一个人,他又怎么是苏东二的对手?王大侍卫官场久了,便知道如何保护自己,那么打不过抹头而逃,这才是俊杰呀!苏东二回身并不追,一个王天柱,尤其是怕死的人,他有度量放他一马,也许——也许王天柱一去再也不来了。

当苏东二奔回珍珠身边,他这才发觉躲在柳树上的五名弓箭手已被人杀死在地上了。

双目不视物当然等着挨杀,朱全是不会放过这样绝妙的机会的。

苏东二抱抱珍珠,愉快的道:太好了,又是你帮了大忙。

珍珠笑了,道:我能帮什么?我只是……嘻……她不说下去了,她投入苏东二怀中笑起来。

朱全开口大叫:船家,船家,过来了。

渡船的还停在河心呐!当然渡船上的人早已看到岸上在杀人,而且杀了十几个。

渡船一时间未过来,苏东二扶住珍珠到了河边头上,他取出笛子,道:珍珠,你坐着,不会再有事了。

珍珠微笑,道:吹去吧!你总是会为死了的人做些什么的!朱全还在呼叫,但苏东二叫他别再叫。

于是,苏东二就在白山黑水九匹狼处看着一滩滩的鲜血,他吹起笛子了。

是的,他吹的是正是血魂曲!苏东二吹着令人酸鼻的血魂曲不时的把笛音往河面上拔弄去,他的双目似已见泪了。

血魂曲的曲词中有这么一句话:哪一个不是他妈的爱儿呀!哪一个不是父母千辛万苦养大的呀!苏东二当然也为自己悲裒,他十岁被霍先生收养,他早就不记得父母的模样,成为霍先生的杀手,那才不过五年的事。

苏东二有时就道;他日自己被人杀,何人为我奏一曲呀!是的,江湖风浪涩,生命不值钱,有人袒胸拍胸脯,唉,将军难免阵上亡哟。

苏东二吹第二遍了,忽见渡船往这面划过来,那不是因为苏东二的笛声关系,那是珍珠。

只见珍珠站在渡口的石头上,她面对着河中央的渡船,一副羞人可怜的表情。

她不时的抖袖拭泪,也耸动着双肩,只差未向渡船上的人呼叫。

正因为渡船上的人见了珍珠的模样,他们变了心,不知不觉,也是糊里糊涂的把船划过来了。

船顶住渡口的几块大石头,船老大大声叫了:喂!快上船了。

苏东二收起笛子,立刻扶着珍珠上了渡船,两匹健马由朱全拉上船。

朱全很想去找一匹骑,他相信柳林中必然还有马匹藏在里面,但因苏东二不说,他便也不开口了。

渡船上的人把船用方撑过这条河,苏东二对朱全道:赏银子一两。

哎,这可是大手笔,平日里过河一人只不过一个方孔小铜钱,十个铜钱是一串,十串钱才换一钱银子,如今一开口就是一两银子,三个人划上五天也赚不到这么多。

船老大接过银子开口了,他指着东南方道:你们还未来到以前半个时辰,有人往东南方奔去。

苏东二道:什么样的人?船老大道:似乎是武林打扮,又像是江湖中人,他们都带着刀!苏东二道:谢了!他指指对岸,又道:死了的人是用不到银子的,你们过河把人掩埋,他们袋子里的银子便是各位的了。

船老大一瞪眼,道:大侍卫的人咱们不敢!苏东二道:所以我叫你们把尸体掩埋,说不准还可以讨上几个赏钱!船老大笑了,立刻就要把船再撑回去。

苏东二与朱全上了马,那珍珠又抱住苏东二,她笑道:东二哥,梅河渡口以后,咱们往什么地方走?苏东二道:过清原就快到潘阳了。

珍珠道:进去潘阳城吗?苏东二道:不,咱们绕道。

他顿了一下,淡淡一笑,又道:我们不走潘阳,女真国的精锐一大半在那儿!珍珠道:东二哥,你大概已经想好归途了吧!苏东二道:是的,我们直下唐山,然后正面去五台山,我以为这条路最安全。

珍珠道:进了关不就安全了吗?摇摇头,苏东二道:进了关更麻烦!珍珠道为什么?苏东二这才对珍珠,道:我的珍珠呀!有一件秘密我还未对你详说呐!珍珠道:秘密?什么秘密?苏东二指着身后的朱全,道:他,他就是秘密。

珍珠一笑,道:阿全的身世吧?苏东二偏头一笑,道:不错,朱全的身世!马儿嘀嗒走,山风迎面吹,这北国的天气还真够那么萧瑟的了。

苏东二道:朱全乃当今三皇子的唯一儿子!珍珠道:真的?苏东二道:我怎会欺骗我的珍珠呀!珍珠道:我失敬了。

苏东二道:朝中出了大奸恶,姓魏的公公搞了个东厂当特务,遍杀朝中精忠良臣,大太子拉魏奸当靠山,便是他的三个兄弟也不饶过,硬说他们要造反,二王爷死于秦中,四王爷死于淮阳,三王爷无处躲,他夫妻二人奔进五台山都出家了,他们……唉……珍珠抹泪,道:人间最悲惨的莫过于兄弟相残,父子不和,阿全真可怜。

苏东二道:阿全很坚强,跟我两年多,我不曾见他落下一滴泪!他—顿,又道阿全跟我苦练功,如今已有成就,我送他回去五台山,稍加磨练便可出道了。

珍珠道:这些天三人在—起,将来一旦他走了,我怕真的会念叨他!苏东二道:他乃是皇家之人,咱们乡野粗汉,是不能长久在一起的。

珍珠一听,忍不住回头看看跟在后面的朱全。

朱全却冲她一笑,看的珍珠如此心酸。

珍珠在马上对朱全,道:阿全呐!朱全一听,拍马紧跟上,问道:阿姨,什么事?珍珠道:我送了你两粒辟毒珠很有用处的,以后小心的保管呀!朱全笑笑,道:阿姨,我会的,这是宝呀!苏东二道:有了两粒辟毒珠,三岔口的山峰上,‘老超渡’葛红的那把毒药算是白撒了,哈……珍珠道:我只能帮你们这些了,与人动刀的事情,我从来未曾有过,唔,血腥啊!苏东二道:珍珠呀!等我把朱全送回五台山之后,我把你带着,咱们找一处无人到过的地上,只有咱们两个人在一起,我吹笛子你歌唱,我们快快乐乐的过上这一辈子,也不枉白走人生一场,你看可好?珍珠用力抱住苏东二的腰,笑道:东二哥,你叫我陶醉了。

苏东二得意的笑起来了。

朱全也笑,因为他只看到珍珠高兴便也快乐了。

苏东二又吹起笛子来了,好轻快的曲调令人听了立感觉得这世界忽然掉进一片花梅世界了,无数的仙子在飞翔,在翩翩起舞,珍珠便也沉醉了。

清原县就快到了,这儿已不再有高山峻岭了,山丘相连往西漫延,住户与商旅似乎也多起来了。

清原县有城墙,城门下站着女真国的兵,数一数一共七八个。

这些兵丁们脑后的发辫长及腰,手上有刀也有红缨枪,薄底快靴黑色的,一个个正注视着进出城门的人。

有的人还被叫住,立刻盘问起来,回答的慢半点,立刻就被抓进一边的黑屋里关起来。

关起来不好受,进门就是一顿揍,然后一声妈拉巴子劈头骂,问你啥子你就得立刻回他们的话。

黑屋内不少人被打教盘问,然后推出门外叫做叫人滚。

现在,苏东二在小丘斜坡上瞧见了,他对朱全道:今天进不了城了。

朱全道:咱们带的毛皮毡子与一袋吃的全被我丢在茅草沟,同那匹马一齐烧了,今夜不进城吃住都是问题!苏东二看看珍珠,道:总得让你有个好方睡一觉,珍珠呀!你跟着我挨饿受冻了。

他露出无可奈何的样子,也是抱歉的又道:找个地方咱们住下来,林子也好,石洞也罢,完了我进城去再为你们把用的拿来……他再遥望城门,冷笑道:单凭—座城,休想难倒我苏东二!朱全道:叔叔,我进城去,所幸银子未放在鞍袋中,银子我揣在腰袋中,我人小装成乡巴佬,应该不会被他们识破吧!这原是好主意,十成有九成没向题,但出乎意料之外的,苏东二摇摇头,道:不行!他只说了这么两个字,立刻示意朱全与珍珠,叫二人别出声。

半晌,苏东二道:钟声……唔,还有鼓声!珍珠道:也有念经的声音。

她此言出口,苏东二大吃一惊,因为便是他自己也只听到钟鼓之声!你……听到诵经声?是呀!必是寺庙在东方!你,已确定在东方呀!珍珠一笑,道:我的耳朵很灵光的。

苏东二惊喜的道:不错,正是东方,咱们去瞧一瞧,也许可以借住—宿吧!那个火红似的日头搁在山头上了,大地上似乎被染了淡红色;鸟归林、人回家,野狼就要出洞了。

从南方来了两骑,可不正是苏东二与朱全、珍珠三人来了。

有一条用石板铺的山道,一层层的之字形绕上半坡,在那么一片松柏林子里,古趣昂然的一片庙院,那钟鼓之声仍然响个不停,这时候的念经声音更宏亮了。

不错,这儿正是一座寺庙。

苏东二拉马上了石道,自林子望向寺庙山墙,好大的几个字刻在墙上,那是阿弥陀佛,它刻在寺门的两侧围墙上面。

再抬头看,横额也是四个大金字,上书清原禅寺。

苏东二心想:清原城进不去了,那么就进这座清原禅寺吧!他以为这儿比之城中安全多了。

苏东二见朱全已栓好马匹,便叫朱全去叫门。

朱全上得台阶,他推门未开,便叫了。

他是拍着门呼叫:喂!开门啦!朱全一共叫了七声,才听得门后有人问:谁呀?天快黑了还来进香?呀!的一声门开了,只见是个高觉帽灰衣僧人,这人脸刮的光亮,看不出他多大年纪。

人如果脸刮光,六十看成五十岁,如果白发再染黑,六十当成四十岁。

这僧人看上去也顶多不过四十岁,他上下看看朱全,再自朱全的一边看向苏东二与珍珠二人,他的目芒直打闪,好像一堆金子被他们发现的那种掩不住的喜悦。

这僧人忽然不喜悦了:你们三位施主是……朱全道:想在贵寺借住一宿,明日一早上路,愿和尚行个方便!岂料和尚摇摇着,道:施主,要说这是小事一件,只不过咱们今天有经诵,每月一次,不能收留过路客……他遥指清原城,又道:你们骑着马,快去清原城,那儿吃住最方便。

他这是拒绝朱全三人的要求了。

于是,珍珠在苏东二身边开口了:咱们不会打扰你们功课的,但求给个方便?那和尚抬头只一着,全身一紧,心中不知在想什么,忙笑道:三位施主稍待,我进去向方丈报告一声。

他再掩上寺门,转身而去。

珍珠笑了,她笑的十分神秘。

苏东二道:这个和尚非善类,那双眼神很贼。

珍珠道:他们念的经甚是血腥。

血腥?不错!我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金刚经、祈福经,而是超渡经。

苏东二道:你知道这是超渡经?珍珠道:我听吗?他们念经的声音,忽而悲忽而忿,忽而平和,忽而又狂裂,这是令人听了既悲且忿,悲的叫人痛哭失声,忿的令人咬牙切齿。

苏东二道:与我吹的笛声比起来如何?珍珠道:你若吹出这样的声音,早把我吓跑了。

苏东二道:那么,他们在为什么样的死人超渡了?便在这时候,寺内钟声不再,鼓声也偃息不敲了,倒是传来一片急骤的足音。

是声是往后面奔去的。

清原禅寺一共两进大院,前院比之后院小一倍,前院中支起一座大香炉,香火烧得半个院子如燃了灯,后院的两侧是禅房,地上铺的青石板。

忽的寺门又开了,那和尚自寺门走出来,他向苏东二三人招招手道:三位施主,咱们方丈有交待,请三位住后院的一间厢房,快请这边走。

他说完当先往院墙右侧走去。

苏东二与珍珠并肩跟上去,朱全随在二人后。

那和尚边走边道:咱们方丈说,出门在外都会有困难,出家人抱的是救世之心,怎好拒绝施主们的要求!笑笑,苏东二道:和尚,香油钱咱们是不会少的,但求安住一宿。

他把珍珠的手拉住,又道:也得求—餐斋饭。

和尚回头一笑,道;有,有!已绕到了寺后的后门了,和尚取了一串钥匙找了半天才把门上的锁打开来。

他当先推门进去,道:山中有潮湿,这是偏院地方小,还是可以住人的。

果然,靠这二道院的左侧还有一间小厢,和尚推开厢门,道:三位,请进去吧!我去先燃上一盏灯过来。

朱全当先跳进去,灰暗中他见这小厢中十分简陋,只不过一张大床一桌一椅而已。

于是,苏东二扶着珍珠也进来了,就听珍珠道:这里似乎血腥昧甚重,难道……朱全一笑,道;阿姨,刚才那和尚说,这儿十分潮湿,咱们只住一宿,没什么关系的!三人正说着,忽见有灯光过来,灯光中照出两个人的影子。

苏东二扶着珍珠坐在床沿上,他已站起来了。

厢门处走进两个和尚,一个是刚才的和尚,另一个灰发髯光秃大和尚。

那和尚把灯往桌上一放,对苏东二,道:我们方丈来看三位了。

只见那灰髯及胸和尚双眉一挑,直视苏东二,道:施主,哪道而来,哪道而去?苏东二道:自长白山过来,准备向关内。

灰髯和尚道:施主姓苏?苏东二面皮一紧,道:你认识苏某?灰髯和尚道:不认识,但却把施主引来了。

怎么说?灰髯和尚猛然一掌拍在桌面上,发出叭的一声响,桌未动,但床动了。

只见那大床忽的往上翻过去,就听珍珠与朱全二人一声尖呼:噢唷……轰的一声人不见了,大床仍然是大床,只不过把坐在床沿的两人翻入地下面了。

朱全叫冤枉,他本来站在珍珠身边,他时刻要保护珍珠的,就因珍珠坐在他身边,便也一齐陷入在那个机关中了。

于是,下面传来了朱全与珍珠的呼叫。

苏东二不去抓住下沉的珍珠,他一声冷笑伸手去抓那灰髯老僧,口中厉叱:找死!不料这老僧了得,双掌十指屈钩闪晃,竟然用的是一手锁五龙手法,把苏东二的一手阻在三尺外。

只不过眨眼间的事,二人隔桌对拆出招。

灰髯老僧暴退一丈,他手指门外,道;等等,你今夜逃不掉了……他对门口的僧人,道:去,准备绳子栓人!苏东二咬牙了。

灰髯老僧冷冷道:你在咱们这里杀了人,怎可一走了之?杀人是要偿命的!苏东二冷哂,道:我杀人出于无奈,和尚,你杀人就伤天害理了。

灰髯一甩,和尚也回报以冷笑,道:不是杀人,是超渡你们,嘿……他指着院子,又道:十八罗汉阵等着侍候你了,姓苏的,你想杀人,那就去闯一闯我那阵势吧!他说完便往门外一闪而走入院子中央。

苏东二未立刻走出门外。

苏东二取出笛子来,他跌坐在地上,一边萧杀的看着院子里,果然在灰髯和尚四周六排和尚站立,每—排共三人,手中戒刀明晃晃。

苏东二只一瞧,就知道这是生死之战,比之少林的十八罗汉阵残忍多了。

少林寺的十八罗汉阵,和尚们使的是木棒,而此地却是戒刀要宰活人了。

苏东二又吹起笛子来了。

他吹的十分流畅却也悲壮,是的,战刀曲又吹起来了,笛声由缓而急,由急而密,听的人血脉也贲张了。

于是……于是院中传来吼叱声;再不出来就先杀了地牢的两个人。

苏东二立刻想到地牢中人一个也不能死。

他左手拿笛子右手摆动,一步步的走到院子里,他还未站定,忽闻一声霹雳大叫传来:就是这兔崽子,师父,就是他呀!苏东二一抬头从前殿后廊看过去,七都统铁木雄的近身大侍卫王大柱大刺刺的站在那里。

王天柱竟然又出现在清原禅寺来子。

苏东二火大了:姓王的,原来是你呀!王天柱一声嘿然笑声,残忍的道:不杀你,绝不回头,姓苏的,你快完了。

苏东二道:你不在清原城呀!王天柱得意的道:为了把你们三人引来此地,着实费了一番安排。

他顿了一下,双手叉腰,又道:城门派人仔细盘查,为的是叫你们不敢进城去,寺庙的钟鼓再把你三人引过来,妈巴子的,王大爷算准是你们,果然被我实料中了。

苏东二大怒,道:我早该杀了你的。

王天柱冷笑道:你保命吧!小兔崽子,你完了,王大爷再去宰那个小王蛋,至于那位美姑娘,嘿……苏东二叱道:畜牲啊!王天柱回骂:你又算什么东西?在关外,那是咱们天下。

你胆子也太大了,出刀就杀了乌拉西王爷,妈的,你只不过出关来垦荒,垦的是乌拉西王爷的地面呀!你们不想报恩,反而杀人,而且杀的是王爷,如不把你们绳之于法,为王爷报仇,这以后咱们如何治理那么多关内来的那许多穷光蛋。

苏东二道:我以为现在已不是争是非的时候,姓王的,你很狡猾,是个恶毒的小人,也是个不容原谅的狗,你马上就知道,这种场面吓不倒我苏东二!王天柱大吼:师父,师父,杀了他……快,杀了他。

苏东二冷哂道:原来你还是这和尚徒儿呀!他忽的戟指灰髯和尚,道:你这老和尚,必非善类,你这寺中还有机关呀!灰髯和尚嘿嘿一笑,道:大胆不是,有谁敢在我百里和尚面前如此口出秽言的?苏东二道:百里,你知道这一战会有多少人死伤吗?我劝你快放了地牢两个人,杏则……哈……百里僧冷笑,道:你以为咱家可恶,是吗?那是站在你的立场,站在我们的立场,你是个杀人犯呀!他指着十八持戒刀的僧人,又道;为我们的正义,为我们的死去的人们,我们便洒血也是热血,死不怨人,苏施主,你还站在那里不到院中呀!苏东二道:百里,你可得多加小心,因为我出刀就见血,而且很少出第二刀的!百里和尚大怒,叱道:少来这种不战先屈人之兵的鬼魅伎俩,你吓不倒我们的。

苏东二道:我只是提醒你,也提醒你摆的十八罗汉阵和十八个即将死去的人。

王天柱已大吼,道:少吹牛,你少吹牛,师父,发动了,杀呀!苏东二道:姓王的,你也应该有一份的,为何你站得那么远不出来?王天柱吼道:姓苏的,这是阵法呀!王大爷如果参一份,岂不坏了我师父的阵势,妈拉巴子的,你小子还是生受吧!百里僧的手举起来了。

姓苏的,你一路闯到清原来,我百里深信你有过人的武功,便是没有那么多的是是非非,我百里也会找你讨教的,你说是不是?苏东二道:带着你的十八个徒儿找我较量?百里道:也是我百里僧不起这一仗,姓苏的,你可以入阵来了。

苏东二道:我最后一次要求,大和尚,何必以血腥收场,你放了他二人,我这里感谢,如何?百里和尚冷笑,道:气已足,刀已举,凭你一句话要我放人?嘿……行,我放人当然可以,但我百里却有个条件!说!由我派人先把你加以捆绑!苏东二嘿嘿一笑,道:以后你刀不刃血的活抓我三人,太聪明了。

百里道:所以老衲要你走到阵中来,什么样的是是非非,咱们就这么一次的解决,岂不爽快干脆。

苏东二的内功早已达到巅峰,他刚才吹奏的战刀曲便是在运气功,气功已至随心所欲,收发自如,他当然也不再同这和尚罗嗦了。

就听得苏东二一声高吭地在吼:杀!他在门口不见动,但当人们抬头看过去,他已到了五丈远处的百里和尚面前了。

苏东二出刀神哭鬼号,百里和尚只以手中戒刀布了一道刀层,却已听得咻声上身,好一道极光如闪电,百里和尚横身未躲开,后侧背上已被扎中,痛的他大叫一声:杀!于是,十八罗汉阵发动了。

看上去真的是惊人的刀山呐!十八罗汉阵中的主导者百里和尚强忍住那一刀之苦,他左手按住伤口,右手刀在空中东指西挥,不旋踵间人已淹没在阵中不见了!苏东二心中明白,如果百里和尚没有这十八罗汉阵为助,他就逃不了一死。

苏东二闪晃在刀海里,在他的前后左右甚至头顶之上尽是流闪的刀芒。

苏东二并未再出刀,他只以左手笛、右手刀上下左右的阻止流芒及他的身。

十八罗汉刀阵的发动,如是站在外边高处看,就好像一群人在打旋,也好像大海中的漩祸,没有一个可以中途闪开或脱出那急流的旋动。

每个快接近中央的和尚,在他急旋中正巧已蓄满了力道,在他那高扬的戒刀随势盘旋中,那一刀的下杀是惊人的,也是诡异的。

就是这种沉猛诡异的一刀杀,来自六个不同方向,也就是有六把戒刀对准了苏东二疾砍。

这时候,百里和尚似已被人架起站在一边的一张木凳子上面,他据高临下的挥着刀,倒是吼声低沉多了。

如果仔细看向百里和尚,便也看到有个和尚正以布巾按在那挨刀的地方。

苏东二似已发觉十八罗汉阵的优劣之处了,就听他一声大吼;百里,苏某不屠杀出家之人,你还不快快把他们叫住!百里大吼叱道:倒的是你这可恶的杀手,你马上就要挨这乱刀杀,十八把刀呀!你生受了!苏东二大怒,忽的弹身而起,他几乎身上似是长了翅膀,自和尚们上方跃出一处墙角里。

十八个和尚发一声喊:杀!只是苏东二站在墙角下,那地方如果有人对他也刀,顶多不过两个而已。

两把戒刀果然并举直往苏东二杀去。

苏东二咬牙,道:蠢才!噢……唷……苏东二出刀比之闪电还快,两个出刀的和尚和捧着自己的肚皮往回旋去。

于是,苏东二再出力,又见两个和尚冒着鲜血往地上撞下去子。

凳子上面,百里和尚大叫:看准了杀呀!已经晚了,十八罗汉阵有缺口不成阵了,苏东二不再多考虑了,他一头撞进人多的地方,好一轮狂杀,杀得几个和尚还不知怎么被杀,就躺在地上了。

几个和尚跑的快,直往外闪去,灰暗中苏东二不向百里和尚冲杀。

苏东二忽的拔身三丈高下,半空中他塌肩拧腰横着飞跃,忽的到了前殿的后廓上。

你……嘿……苏东二似乎杀红眼了,他一刀切在王天柱的肩头上,王天柱闪的快,差一点头上挨一刀。

苏东二左手笛子猛一戮,王天柱一声噢!苏东二的笛子戮在王天柱锁骨上,痛的王天柱嘴已张开直噎气。

苏东二就在王天柱身子一弯之下,他的刀指在敌人命门上了。

王天柱大惊,道:你要杀我?有什么不可以?乌拉西我一样杀,你算什么?王天柱道:你逃不出潘阳以南的,姓苏的,往南的几道主要关卡咱们已有人在等你们三人了。

苏东二道:至少你是看不到了。

王天柱道:你真要杀我?苏东二道:杀了你我就平安多了。

等等!这是百里和尚的喊叫,苏东二等的就是这一句。

苏东二心中早打定好了,他若叫王天柱死,只怕王天柱早巳闭眼了。

苏东二心中在想着珍珠与朱全二人,他如果杀了王天柱,刚才他就只要把刀往右稍偏百里和尚也完了。

他可以杀了他们,也可以杀更多的尚,但朱全与珍珠姑娘二人也危险了。

苏东二心中悬挂的是珍珠啊!百里和尚见苏东二的刀点在王天柱的命门,他再吼道:你等一等!苏东二厉叱,道:等什么?百里和尚道:难道你忘了还有两个人在我和尚手中?你不打算救他们了’苏东二冷冷道:你谈条件?百里和尚道:不错,你怎么说?苏东二道:你叫我放了你的这位当官的徒弟?百里和尚道:你并不吃亏!王天柱大叫:师父,他杀了我的师弟多人呐!他该死呀!不料百里和尚道:不用多说,苏施主说过,出刀总免不了生与死的结局,咱们死了人,那是咱们学艺不精,怨不了谁?而眼前,只求少一个死的就救一个。

他还真的拿得起放得下,一句话就要大伙把怒气压下来了。

他附近有几个和尚露出凶悍的面色,可也只是气过头的直咬牙,却没有一个敢再扑击的。

苏东二冷然的道:老和尚,我便老实对你说,当我出刀之时,我是准备杀光你们,然后一把火烧光你的这座清原禅寺。

他顿了一下,又道:你很识相,也反应的快,没想到是说动我了……好吧!我答应你条件!百里和尚把手—拍,大叫:快去,把地牢中的人带出来!百里和尚一共叫了五声,才见两个和尚情不愿的走了。

苏东二心中很紧张:别是我的珍珠受了伤痛吧!我怎么连她也保护不了呀!他心里越想越气,忍不住刀尖顶了王天柱一下狠的,哎呀!王天柱—声大叫,百里和尚吃一惊,忙问:天柱,你怎么了?苏东二道:他死不了,只要安份一点就死不了。

王天柱—听大吼,道:妈巴子的,我又没稍动一下,你故意用刀尖扎我呀!百里和尚大叫:姓苏的,不可毁去双方约定。

苏东二道:放心,我不会再生他的气了,嘿……便在这时候,只见朱全满面血迹,珍珠还好,只是满面惊愣的样子。

两人自另一厢中奔出来,珍珠一看地上死了几个和尚,她忍不住的道:血腥啊!人间悲剧就是这样!她轻盈的走到苏东二面前,大吼:滚苏东二—脚踢王天柱,上身已贴上去了。

王天柱滚出三丈外,他咚的一声滚在院子里,半天也爬不起来。

苏东二对朱全道:伤得如何?朱全道:我还好,只是阿姨受惊吓了。

苏东二立刻抱紧,道:对不起呀!我的珍珠,是我太笨了。

他再对朱全,道:去,找到灶房,取些吃的东西,咱们立刻往潘阳去。

朱全立刻就发现院子东边的一间灶房,那儿冒出烟来,他知道那正是灶房,立刻奔进去。

朱全的动作快,刹时包了一包吃的走出来,道:叔叔,咱们吃上三天也够了。

苏东二道:带着,扶你阿姨快上马,我随后便到。

珍珠道:东二哥,别再杀人了,好吗?苏东二道:珍珠,你知道我出刀都是无奈。

人呀,要活下去总需要自保吧!珍珠道:那,我们在寺外等你哟!苏东二点点头。

朱全道:阿姨,快走!他扶着珍珠往寺外就走,苏东二却冷然的站在台阶上,那百里和尚伤的似乎不轻,说出的话也低调子:你……你还要留下来……莫非想屠寺不成?苏东二道:姓苏的没有那么残忍,我只是在临走之前,拜托你大和尚一件事情!百里和尚道:什么事情?苏东二指着歪身在院中的王天柱,道:拜托你把他看牢,三天之后再放他走,拜托!百里和尚还未开口,王天柱吼叱,道:小子啊!你伤得王大爷如此之重,少说需要五七天调养,还要我师父看牢吗?快滚!苏东二—声冷笑道:王大侍卫,我苏某人不是怕你,实在的是因为你而害死不少人……他咬咬牙,又道:难道你忘了,长白山客栈死了的东洋浪人‘十二黑武士’吗?王天柱道:那是一群饭桶。

苏东二道:他们却因为你的关系而死了。

王天柱道:他们也贪重金呐!苏东二道;三岔口你的阴谋未得逞,也死了人,然后再到梅河渡口,你!苏东二双目一厉,又道:几次被你临阵脱逃,想不到你又玩阴谋到你师父这儿来,也叫你师父死了徒弟,你……这人能说不是害人精?王天柱大吼,道:什么害人精,全都是由你这杀胚造成的,你以为杀了乌拉西王爷完事呀!告诉你,那得把命留下来……我……只不过奉命拿你归案,老子只问目的,不问手段,有何不对?苏东二冷叱道;卑劣的手段,姓王的,今日你又逃过—劫,下次你别在我眼前出现,我苏某非圣人,我会亳不留情的取你性命。

他说完忽的拔身而起,半空中已传来笛声。

是的,苏东二又吹起他那血魂曲了。

当人们抬头看向屋面时候,已不见苏东二,但闻阵阵哀伤与残酷的笛声,听的人们欲哭无泪。

苏东二很快追上了珍珠与朱全二人。

实际上他二人只走到一里外便停下了,珍珠见苏东二奔来,她落泪了。

刚才她未落泪,如今才落泪,看在苏东二的眼中,他好心痛。

珍珠啊!你怎么哭了?珍珠未开口,但朱全开口了:叔叔,我对叔叔说,当我与珍珠阿姨中了机关往地牢下面沉去,我为了不叫阿姨摔痛,自己尽力的去托起阿姨,把身子垫在下面,所以我才如此狼狈,只不过……苏东二道:快说。

朱全道:珍珠阿姨听到地牢中有哭泣声,好凄惨的哭凄声呀!真的?朱全道:而且是女子的哭泣声。

苏东二一听,双眉一紧,道:地牢中有女子哭位声?你们没有看到?朱全道:没有多久,我们便被一个和尚开了地牢的门引出来了。

苏东二道:有几个女子哭声?朱全道:至少两个。

珍珠道:人间事真的欢少悲多呀!我听那哭声真是太可怜了。

苏东二道:走,你们先在林中藏起来。

珍珠不哭了,她拉住苏东二,道:‘你去杀他们?仗刀江湖,所为何来?正义不张,牛鬼蛇神难分善恶是非了。

珍珠哭了。

她送上一个香吻,道:我的东二哥不会令我失望的,我太高兴了。

三个人刚入林中,忽的山道上传来马蹄声,苏东二立刻回身看过去,天刚黑,但他还是看清那个骑马的汉子。

苏东二冷笑了。

珍珠道:谁?苏东二道;‘那个大侍卫王天柱,这家伙带伤往山下奔去,他以为咱们走向潘阳方向,他才由这条道路走,想赶在咱们前面,哼!他还是被我发现了。

朱全道:已经三次未取他的命了,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呐!山道上,王天柱策马走远了。

苏东二对朱全道:拿东西来,咱们三人先吃个饱,然后我去清原禅寺看一看,那百里和尚是个什么样的恶僧,看我怎么收拾他!朱全忙把吃的分送在苏东二与珍珠手中,那苏东二疼爱珍珠有加,呵护得无微不至。

两人把吃的相互往对方口中送,忘了这是在山林中,也忘了一边还有个朱全在发笑。

苏东二走了,他又转回清原寺走去了。

苏东二如今变得以珍珠的乐为乐,也以珍珠的苦为苦,珍珠想着清原禅寺中地牢内有女子的啼哭声而悲伤,他当然得为珍珠做些什么。

苏东二从未见过珍珠这么伤心落泪过,他以为,如果不为珍珠把此事解决,珍珠必会悲伤不已。

现在,苏东二很快的又到了清原禅寺,当他跃上墙头往二大院中瞧去,哎,只见几个大和尚正在用毛毯把几个死的的和尚裹在毛毯中,有两具尸体正往后门抬去。

苏东二心想:这可是软埋,和尚死了便是棺木也没有的,裹一裹便埋掉!苏东二只不过露了半张面,冒出墙头往内着,忽的,有个声音传来:埋葬过以后再吃饭,没事别再下山去。

是,师父!十几个和尚回应着,大伙忙起来了。

苏东二忙侧头去看,那百里和尚正好去掩门,他掩的是厢房门。

苏东二睢了便冷笑了,因为百里和尚进去的那间厢房,也正是朱全与珍珠出来的地方。

苏东二的身法像只猫,弓背塌腰一个闪跃间,他已到了厢门下,院子里没人看到他,月儿斜照一片黑影正巧把他的身子掩住了。

苏东二轻贴门往里听,厢房之中没有声音,他轻推门闪身走进厢房中,却见面里黑乎乎的,一时间也看不清。

苏东二忙贴耳在地上,他冷笑了,地下传来叱骂声:妈拉巴子的,今天遇上瘟神进庙门,不但伤了老衲,也死了几个徒儿,我的罗汉十八大阵又得选人修练了。

有个女子声音传来:什么样的角色呀?还不是你们关内奔出关外来的,可恶……王天柱呢?去潘阳求兵了,唉……唷!我的花蝴蝶呀!你快为我把伤治一治,痛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当我听到翻板的响声,还以为你们已得手了呐!得手就好了。

那家伙出刀神鬼莫测,轻功又好,手段更辣,我差幸没被他摆平了!到底是什么人呐?这小子会吹笛子,吹的还真不赖!会吹笛子的?年纪不大吧?二十多岁,他绝对没有三十岁!是他……是他……你也认识?当然知道,太行山神笛郎君,太行神医霍天行手下的大杀手,必是他!他叫……苏东二,哼!小杂种,他跑到关外来,会不会是冲我‘花蝴蝶’东方水儿来的?就听那百里和尚道:听我那徒儿王天柱说,这姓苏的原是与一个小孩子潜居在镜泊湖岸靠打鱼为生,只因为受不了乌拉西王爷的欺压,才发了火杀了乌拉西王爷,与一个女子三人便往关内逃去,这一路已拦截几次,都死了不少人,他还是逃到这儿来!那东方水儿吃吃一笑,道:这么说来,苏东二这小子不是为了杀我才来的!她似乎在喘气的又道:几年前我为东厂二档头尹天刺杀了朱玉之后,一路躲在你这儿,想一想不值得,算一算我的损失大,不知何时才可以归家乡?你归的什么家乡,咱们这日子不比你在关内差!一顿之后,苏东二又听得女的声音:脱下来,我看你的伤怎么样?奸像—阵噘噘声,就听得那女子声音,道:百里呀!你真幸运,你这后背上的一刀,差半寸就是要害!突的一声尖吼:噢……忍住呀!你这野和尚!苏东二找了许久,他才找到一处假墙,推开来,但当他低身下了五个台队阶,忽见有两条地道,这条右面传来百里和尚的声音,那是不停的哎呀声!左面是个稍窄地道,苏东二低身走进去,通道上挂了一盏油灯,奇怪的是油灯下方有个小神龛,一尊罗汉放在里面,苏东二心想,此罗汉怎么不见天日吼。

他往内转了五丈远,抬头看,黑乎乎的一个大坑延到上面,朱全与珍珠便是自上面跌下来的。

苏东二以手去摸坑边,有一道厚厚的木板卡在那里,一旦上面机关发动,此原板便立刻堵住这下面的深坑,跌下来的人只的挨宰了。

苏东二正要往通道深处走,忽的声音传来。

姐,我好冷啊!抱紧我,娟,抱紧我,咐……那是冷的声音。

苏东二立刻潜到一个木栅口处,他在灰暗的栅门这看到了两条小小身影用力的挤在—堆干草上,那光景还不如羊圈中的小绵羊。

苏东二看的牙咬出声来,他低声的道:两位姑娘,别出声,我来救你们出去!谁?别出声!两条小影立刻奔到木栅口,灰暗中,这两个女子还真白,苏东二心中—紧,这么好的女子被人关在地牢中,这百里和尚太可恶了。

苏东二双手抓紧了栅上的大铜锁,只那么用力一扭,便听得卡的一声响处,锁已被他扭坏。

苏东二推开木栅门,两个姑娘已挤着出来了。

苏东二道:快跟我来。

他当先往外就走,直到那个岔道处,才先叫两个姑娘往上边登阶而上,他还在下面。

缓缓的,还听得百里尚在大声道:妈巴子的,这一刀扎的火大了,我饶不了这个畜牲,且等我的伤好了,把关外我的七友邀齐,立刻进关,找那小王八蛋去!别气坏了身了,你扒着吧!躺是不行!你……你也只好干陪我了,唉……我对你并不重要,那两个雌儿才是你—心想吞的天鹅肉,是吗?妈的,她二人真死心眼,要嚼吞什么的,我就把她姐妹关起来,我三天只给两餐饭,我看她们干不干!干什么?苏东二当然知道。

苏东二知道,这百里是个淫僧呐!百里还打算约他的七友呐,这七友又是什么人物?苏东二冷笑了,别去惊动什么七友吧!今天就送你这淫僧上西方极乐去。

苏东二把那两个姑娘藏到庙外的野林中,他对这二女道:别走开,我去去就来。

两个姐姐直点头,夜风吹来也不冷了。

姐妹二人还真抹泪,看的苏东二心中酸酸的。

江湖上就有许多恶淫徒,只想坏了人家的大姑娘,他就不想一想,谁家没有姐和妹,对人如果拉着他的姐妹硬上床,他的心里怎么样?苏东二越想越发火,忍不住他跃在庙的墙头上奏他的笛子了。

苏东二吹的是战刀曲,他不往庙内落,笛声传遍清原禅寺,哎,刚刚才静下来吃喝的一众和尚抛下白面馍抓了戒刀奔出来了。

苏东二吹的笛声十分高吭嘹亮,没得也把地道中的百里和尚也引出来了。

那百里和尚抬头看,不由忿怒的戟指墙头上的苏东二吼叱,道:妈巴子的,你怎么又折回来了,苏东二缓缓收起笛子,冷声道:回来取你狗命!百里和尚狂吼道:这是什么世界呀!还有江湖道理可言吗?妈的,骂人不过十八代,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要我放人,人也给你带走了,怎么的,还有回头再杀人的呀!你把我百里和尚当成什么了呀!我把你当成淫僧,还有两个姐妹呀!你快把她们放出来,别等我跃下去你们就完了!百里全身一震,道:什么姐妹俩,我这儿没有!苏东二冷笑,道:是不是如今只有个‘花蝴蝶’东方水儿同你打得火热呀!百里和尚双拳举着,抡空虚晃,吼道: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苏东二道:百里,我还知道东方水儿是刺杀朱二王爷的凶手,你吃惊吗?百里大惊,道:姓苏的,你想怎样?苏东二道:快把东方水儿也叫出来,你们联手,否则你会后悔的!突听一尖叱,道:神笛郎君,东方水儿就在这里,你找我?苏东二呵呵一笑,道:老太监送了多少银子,你出刀杀了朱二王爷?东方水儿双手各握着一把亮银刀,她人还真似水儿柔,不笑也逗人,只见她斜着眉头站在百里和尚一边,道:神笛郎君,你问我魏公公送我多少银子吗?那么我也问一问你,霍天行又收了谁的银子?苏东二道:你多此一问,只不过霍先生也想不到你这位‘花蝴蝶’会躲在关外卖风骚,同个和尚同居了。

百里和尚大怒,吼道:放屁,东方姑娘在我这清原禅寺作客,怎说是同居?哈……苏东二一笑,道;百里,你这是瞒天过海遭浪袭,东方水儿是什么样的女人,关内道上何人不知,刚才你二人的话我听的有肉嘛,娘的,男女躲在地室中,你们在修行呀!操,天知道!东方水道:就算是吧!我向你,你是霍天行派来杀我的?苏东二道:虽非霍先生派我来杀你,但这也算得—件意外收获,杀你是不会错的。

东方水儿道:没有霍天行命令,他手下的杀手是不准对人出刀的,这事我早知道了。

苏东二笑笑,道:东方水儿,我便实对你明说,这两年多我已与霍先生失去联络。

东方水儿立刻尖声道:你更没有理由对我也刀了,苏东二,你有什么理由找上我呀!苏东二道:有,当然有理由。

说,什么理由理由是两个,其一,我这次被逼再进关,必与霍先生联络,我总得有个见面礼,东方水儿,什么样的见面礼也没有杀了你最佳呀!东方水儿大叫,道:可恶的小子,拿你姑奶奶的性命去当见面礼呀!淡谈的,苏东二又道:其二,凡是江湖上有血有肉而又充满侠义的人,谁不想为二王爷喊一声冤,杀了你足可太快人心了!东方水儿道:狗屁,那是你以为,咱们为东厂出力的人也不在少数,难道这些人都该死?苏东二道:乱世出奇子,动荡出忠臣,江湖上兴风作浪的人有,但却是侠义总是挺得直站得稳不为奸倭所压的一样,而且最后必是妖魔小丑倒在正义面前,东方水儿,你就是怕了,才逃到关外的,是不是?东方水儿尖声笑得如枭叫,道:听听,听听他说的,娘的他是神,咱们成妖了。

百里和尚背上一刀还在痛,他咬牙,道:妈巴子的,拿咱们当王八踩呀!苏东二猛一吼,道:你比王八也不如!百里和尚大怒,他把手一挥,厉吼:给围紧了杀!苏东二早已数了一下在场的和尚,一共只有十三个,另外三个站在灶房门口不过来。

百里和尚就是呼叫这十三个手持戒刀的和尚了。

但苏东二大吼一声,道:等等!等什么?你胆怯了?笑话,你的十八罗汉阵也奈何不了苏某,又何惧你这几个呀?百里和尚道:那你叫的什么玩意儿?苏东二道:百里,你又何必不饶过他们十三个人呐!什么童思?你心中明白,由他们为你代打,其结果是他们十三人必为你而死,而且死得不值,如果你为他们着想,那么,何不你自己出手,好歹由咱们杀出个结果来。

百里大怒,道:妈的,兔崽子想讨便宜不是?苏东二道:我讨你便宜?百里道:你明知和尚已受了伤,岂不是想占我的便宜呀!妈的!苏东二道:那么,再加上个‘花蝴蝶’东方水儿,你们二人出手吧!他这是逼得东方水儿也上场了,东方水儿尖声道:你是什么东西,你只不过霍天行喂养的一个听他使唤的杀手,你有什么身份如此的把东方姑奶奶小觑呀!你以为姑奶奶真的怕你吗?苏东二道:那还等什么?你二人并肩子上呀!百里和尚道:也好,你们给我四周守紧,绝不能再任由这小子轻易逃出清原禅寺!是,师父!这一声回应有精神,十三个人齐开口,刹时纷纷退到四边举刀直视苏东二。

荪东二笑了。

他笑的声音只有他才听得到,就在此时,突见两团人影直往他当头扑来。

苏东二不抬头,但身子却闪动的快,他如是不快就惨了,因为有三只蝴蝶镖品字形的直往他射到。

那当然是东方水儿的暗器,在关内,江湖上不少人知道东方水儿的暗器是一绝,她一旦出手,很少有人躲得过,此时她三镖齐发,苏东二也免不了吃一惊。

苏东二左边耳朵有些疼,左肩下面也一紧,就在他急闪中,三把刀对他砍下来了。

是的,东方水儿打出三支镖,尖刀已分握手中杀到了,那百里和尚已发了性,那刀舞得一团光,压箱底的刀法全抖出来了。

他口中那个杀字,宛似虎口吐出来似的打雷。

苏东二出刀了。

他的刀是令人难以提防的,因为当你发现他的刀时,往往是他自敌人身上拔出来的时候。

苏东二的第一刀指向百里和尚,但百里和尚与东方水儿并肩扑杀过来。

只见他闪电般闪过百里和尚,身子往左后暴闪间,已躲过东方水儿的双刀拦扎。

就听百里和尚狂嗥一声:噢……杀了他!苏东二的尖刀已指向东方水儿了,却又见十三个和尚发一声喊往他围过来。

苏东二差一点没杀了东方水儿,他只把东方水儿的左臂刺得漂血。

十三个和尚出刀不急躁,他们知道此刻不能逞强当英雄,谁都是砍上一刀就急流涌退,没有—个肯玩命杀,也没有一个是傻子。

苏东二连连阻杀了七次,才发现东方水儿不见了,只有地上躺的百里和尚在喘气、也在冒鲜血。

这光景他也清楚了,杀这些和尚就没有意思了。

苏东二突然拔身跃上墙,他冷冷的道:—群蠢驴,还不收刀救你们的师父!没有一个和尚去追苏东二,谁都知道那是送死!谁不怕死?出家人一样怕死!苏东二当然不怕有人追他,令他心中后悔的,便是白白的跑了东方水儿。

苏东二如果杀了东方水儿,还真会令霍天行高兴,只可惜东方水儿是个狐狸,见势头不对立刻就逃了。

苏东二奔入林子里,他把那两个姑娘找到,便对二人,道:好了,好了,我已杀了那个和尚了,快跟我走!两个姑娘一听立刻哭起来了。

这倒令苏东二—怔,道:你们哭什么?我保护你们回家呀!有个姑娘开口,道:俺家在关内,俺们是跟着爹娘哥哥到关外来开荒的,如今爹娘哥哥都挨刀,我姐妹二人怎么办呀?苏东二—听,头大了。

苏东二这是救了人,麻烦随之上了身,这件事怎么办?两个姐妹双双向苏京二下跪,急的苏东二道:快走吧!我还有人在前面等着呐!有个姑娘,道:英雄呀!听你说话,你也是关内来的人了。

我没有家,不过我在太行山长大。

太行山距此上千里呀!是的,几乎两千地,你们快跟我走!两个妹妹相互扶持着跟苏东二走向山下,半途上忽见一团黑影扑过来。

这个黑影手上握着刀,只见他大吼一声:和尚该死,我同你拼了。

这人举刀杀向苏东二,有个姑娘急忙叫起来:哥,哥,他不是和尚呀!原来这个人正是这两个姐妹的大哥,兄妹三人相见在这山道上,立刻抱在—起哭了。

哎!听吧!苏东二的大喘气宛如拉风箱。

为什么他大喘气?苏东二此刻也在往关内逃,万一再加上这姐妹二人,他的麻烦更大了。

如今来了她二人的哥,真是帮了他大忙。

苏东二不问一切.他只一边听就知道了。

哥,爹娘呢?挨刀不轻,正在客栈中,咱们是来垦荒的,告官也是白告官,所以我潜来救你们。

哥,你也挨了一刀呀!我当时吓坏了。

我一刀挨在肩头上,敷的药还是老乡亲送的。

两人姐妹一听,稍觉安慰不少。

两姐妹指着苏东二,道:这位英雄救子我们,哥,你叩头!叩头,应该的!这男人一口山东腔,他还真的单膝跪向苏东二。

苏东二忙拉住,道:关外来垦荒,难免受欺凌,快带着你妹子走吧!那男的道:英雄,你得留个名儿名呀!咱们每天一支香,有恩不能不报呀!苏东二道:别上香了,我可以指一条路,你们前去那儿开荒。

啥地方?镜泊湖畔有许多你们的老乡亲,我杀了那儿的恶霸叫乌拉西,如今应该对穷人好些了,去那儿开荒可以下湖打鱼!那可好,咱们也曾打过鱼,真是谢谢了。

几个人到了林边上,朱全与珍珠迎出来了,朱全还牵着两匹马。

苏东二对朱全,道:取十两银子送他们。

朱全立刻照办,他把两绽银子塞在男的手中,道:拿着,拿着!那两个姑娘抹着泪,道:遇上好人了,谢谢!苏东二道:父母有伤在身,你们用得着这银子,我看再把吃的分一半,你们带上去吧!朱全把在庙中包的吃食,也分了一半送了人,兄妹三人真的千恩万谢的往山下走,他们转道往清原镇走去。

在那种年头,不少关内人奔向关外去开荒,运气好的成大户,运气差的便遇上胡子完蛋了,当然,还有不少人干上胡子的也不少,总归一句话,想发财就得苦干实干,完命的不见有个好下场,谁若不相信,东北佬一问便知!珍珠高兴得半天才开口:我的东二哥真是英雄吧!苏东二道:你们还不知道,那地牢中多了一个女子是关内黑道女杀手,我……珍珠已抱住苏东二了。

她把双足提起,与苏东二一个绞颈,猛古丁她大声叫起来。

你……受伤了?苏东二道:伤我的就是提的那女人,她出手三支蝴蝶镖,我还是躲过了。

可是,你却流了血。

这点血算什么?我也不去理会他!不行,快坐下我瞧瞧!苏东二听话,他坐下来了。

珍珠低头看,她用口去舔,一次次舔着,而苏东二顿觉伤处清凉爽快,比挨镖前还舒泰!朱全吃吃笑了。